凡煙小說

☆、楔子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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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神了,“難道真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無生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比起京城這兒算是少的了。”

許晃一下就毛了,“這麽說還真有?”

“你身上有妖氣。”

聽了這幹脆的回答,許晃一時還有些轉不過彎來,畢竟妖什麽的從來都是從電視上書裏看來的,這冷不丁的說他自己身上帶了妖氣?這事聽著就叫人半信半疑的。“你又嚇唬我呢?”

“我沒嚇唬你。”無生臉上的表情很是慎重,“你快說,一定還有別的事。”

許晃皺著眉回想了一下,“就這件事啊,那下神我也沒看完,後來直接找村…啊!”他突然想起來了,他並不是直接去找的村長,中間還遇上了件討厭的事,只是他自己刻意不想回憶起來罷了。“我碰上老薛頭了,他還帶著他那熊孫子。你知道這人麽?”

這一下,對面那張臉上又忽然松懈下來了,他似乎很不屑的哼笑了一聲,“原來是他。他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許晃點點頭,“他說要我‘莫近水邊,留神膝下’,這什麽意思?”

無生又皺了皺眉,半天沒有說話。

“到底什麽意思?”

“這個嘛,大概意思就是你可能要倒黴了。”無生瞅著他,簡短的下了結論。

“啊?”許晃一聽就急了,那還得了?!“怎麽回事啊?這老薛頭還是個算命的不成?”

無生歪頭想了想,“反正差不多吧。”

“什麽叫差不多啊?連你都這麽信,那不真成了半仙了?”敢情那什麽劉諸葛根本還是個騙子,真神仙在這兒呢?“不行,我得找他問清楚去。”許晃說著就要往外走,結果被無生拉住了胳膊,“算了吧,你去了他也不會說的。他肯給你一句半句的警示就算不錯了,沒聽過那句話,‘天機不可洩露’,能窺得天機的人都是不能輕易洩露給旁人的,就得像這樣說得含含糊糊的,不然會折壽。”

“那他說的我都聽不懂,警示了又有什麽用?!”許晃登時叫嚷起來,卻被無生在臉上一擰,“傻子,不有我了麽。”

這發展倒是許晃沒預料到的,“你?”他望著對面那張臉,忽然又噗哧笑了,“幹嗎,突然一副保鏢的架式?轉性了?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無生嗤笑一聲:“你也太擡舉自己了,老子不過是為了保住飯碗罷了。”說著,他就推著許晃往外走,“先去把你身上那股子騷味兒洗下去,弄得我都沒心情吃飯了。”

“那敢情好,最好是不招您待見了。”許晃笑道。

“不招我,可它招別的東西啊~”

被對方那詭異的笑容弄沒了詞兒,許晃終於還是老老實實去隔壁的洗澡間了。

說是洗澡間,其實也不過是空出來一間偏房,搬了個木桶進去罷了。當初聽無生說時,許晃還以為他是拿自己找樂呢。誰知道這窮山溝竟真有這麽落後,連個熱水器都裝不起,家家戶戶還過著燒水洗澡的日子。許晃一看就瞪了眼,心想這政府不是天天嚷嚷著什麽改造新農村,又是派人又是撥款的,這款都撥哪兒去了?敢情連個裝熱水器的錢都沒有?

抱怨歸抱怨,這洗澡水還是得自己燒。剛開始的時候可把許晃折騰得夠嗆,不是水潑出來就是燙了手,連第二天起來都腰酸背痛腿抽筋,被無生冷嘲熱諷的跟在身後吐槽了一整天。不過幾次下來,他倒也能幹得像模像樣了,看來這人的適應力確實不可小覷。

這不,沒一會兒工夫許晃就已經輕車熟路的燒好了水,兌了涼水試好水溫,他滿意的哼了一聲,開始動手脫衣服。誰知道突然就聽一聲大喊,“許晃!”跟著某只鬼就氣勢洶洶的撞破了門,手裏還拎著一件白的東西沖他亂晃:“你小子!這什麽玩意兒?!老子叫你弄衣服來,你弄套壽衣來,以為我不認識啊?!”

許晃挑了挑眉,小小的壞笑了一下,“那不是正好?正合您身份哪~”

風水輪流轉,如今居然也輪到無生被他氣得直磨牙了,“行,長本事了是吧?拿我開涮,你還嫩了點兒!”

許晃忙叫屈,“我哪兒敢拿您開涮哪?是您點明要寬袍大袖,這都什麽年代了,我上哪兒給你弄去?一合計,也就壽衣店有了~”

這一回合,無生楞是叫他噎得沒了話。許晃見好就收,忙又給一甜棗,“行了行了,不想穿就不穿。我上回收拾房子時還看見箱底有些舊衣服,看那料子還挺好,一會兒我給你改改,保證讓你穿上新的,還不行麽?”

無生撇撇嘴,“這還差不多。不過看不出來,你倒還什麽都能上手啊?”

許晃得意的一晃頭,“那是,我老媽從小培養,我這新世紀好男人楷模啊~”

“是好媳婦吧?”無生小聲咕噥了一句,這時才註意到許晃正解了衣服上一半的扣子,半個白皙的肩頭都露在了外面,連衣服下的一點紅櫻都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好細…”

許晃還正納悶他說什麽好細,下一秒,一只微涼的手就順著腰線撫了上來,他全身一顫,忙嚷到:“呀!你幹什麽?!”

半明半暗中那張美如夢魘的面孔笑得蠱惑人心,“你還說我,這麽細的腰,你是男人麽?”

許晃咬緊牙關推他的手,“我腰細不細,關你屁…嗯!”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這下許晃一個激靈總算清醒了過來,他使出吃奶的力氣揮手就是一巴掌,“你個性騷擾混蛋!”

一個小時之後,當許晃洗好澡板著臉走進房間時,就見某只鬼帶著一側臉頰上清晰的五指山悻悻的坐在窗邊嘟著臉。這時候,比起剛才的氣惱,許晃忽然又覺得,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怎麽著,原來鬼被打也會腫起來啊?”

兜兜轉轉了半天,許晃終於憋出一句來想緩和下屋裏尷尬的氣氛,不料對方連理都不理他,看來是真氣著了。

這下許晃也沒轍了,向來都是別人哄他的份,他還從沒哄過別人,更別說是只鬼了。

幹脆丟開他不管,許晃自己走去大衣箱那兒翻出了幾件從前的舊衣服,那絲綢的質地果然如他所想般絲毫沒有褪去光澤,就連上面金線繡的圖樣也依然能看清那一針一線的細密針腳,在燈光下螢螢的閃著波光。

“果然很襯你呢。”將那華艷的輕服披在無生肩上比了一比,許晃彎了眼不禁真心讚嘆道。

“…那是女人的衣服。”好容易,某鬼才開口嘟囔了一句,雖然沒有回過頭來,不過那氣兒倒好像是順了一點兒了。

許晃笑道:“誰穿著好看誰就穿,管什麽男的女的。”

說著,他盤腿坐在無生的身側,大致比劃了一下就開始拿過剪刀和針線剪裁起來。

屋子裏的電燈裝得不好,不僅亮度不夠,有時還忽閃忽閃的,不到一會兒就弄得人眼睛生疼。許晃幹脆關了燈,在周圍點起了兩盞油燈,倒比電燈泡更亮堂。只是這下屋子的別處更顯黯淡了,一種突如其來的靜謐伴著那柔和的光芒籠罩在身側,仿佛在一個空間內又隔絕出了兩個世界,一個陰暗,一個明亮,而在這小小的明亮世界裏,只有他們兩人的存在。

月亮從窗欞上一格一格的慢慢爬到了中天,廊下也響起了草蟲輕靈的鳴叫。不知何時,無生又點燃了他的煙管,晚風徐徐吹過,裹挾了院子裏茉莉花香的煙草味道便一陣陣飄來,時而濃烈,時而又飄渺。

“少抽點兒吧,不是什麽好東西。”許晃默默的,忽然沒頭腦的冒出這麽一句,換來的,卻是一聲低笑。

“反正都死了,還怕這個?”

許晃的心莫名的一抽,沒來由的就有些氣悶。不過人家說的又是事實,他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忙處拋人…閑處住…”

輕輕的,無生卻慢聲哼唱起了一段戲文。

“…百計思量,沒個為歡處。白日消磨腸斷句,世間只有情難訴。玉茗堂前朝覆暮。紅燭迎人,俊得江山助。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

許晃這個文盲自然是沒聽過也聽不懂,不過,他只是單單覺得無生唱得很好聽。“你唱的這叫什麽?”

“牡丹亭。”

許晃皺著眉用力想了一會兒,突然“哦”了一聲,“我知道!是呂布戲貂蟬的那個!”

無生無力的呻吟一聲,捂住了額頭,“多讀點兒書吧你…”

“啊?”

“那是鳳儀亭!”

“哦…”許晃扁了扁嘴,“我就是個氓流兒,哪兒有您有文化啊。…那牡丹亭是什麽?”

無生糾結的看著他,正在考慮要不要認真對待他這個問題,忽聽天上飄下一聲鈴鐺響:“您的快遞~”

兩人同時擡頭,這大半夜的,哪兒來的快遞?

第七卦 狐仙燈

“您的快遞~”

兩人同時擡頭,正好看見一個桃花眼的青年背對月光跳了下來,他一手扶在窗臺上,另一只手提著個包裹得十分精致的壇子晃了晃,一雙眼中波光瀲灩,“陰通快遞,無生大人,您要的桃源鄉的酒給您送來了。”他嘴上叫著無生的名字,兩只眼卻直勾勾的盯著許晃打量。

無生板著臉立起來,正好把許晃整個擋在身後。“你來幹什麽?”

對方輕巧的一笑,恭敬卻不帶諂媚,“不是您要的酒?”

“我沒訂。”無生生硬的回答著,不料對方卻突然轉了態度,一副老熟人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一邊竟自顧自的翻過窗臺進來了。“那就算我送你的唄,幹嗎這麽如臨大敵的。”說著,他緊挨著許晃坐了下來,邊還湊過去看,“你就是這次的?叫什麽名字?”他問著這邊,又回頭去問無生:“我說,這孩子好像沒什麽靈力啊?”

眼見無生的臉越來越黑,一把就把他拎了過來,“有沒有都跟你沒關系,你再隨便跑來,小心我告你無故曠工!”

那銀發淺瞳的青年嘻嘻笑著,“算了吧,上面從來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不管呢~”

聽他們這你來我往的說了半天,許晃仍是一頭霧水,不過他覺得這人挺好玩的,就問無生:“你朋友?介紹一下嘛。”

沒等無生說話,那人倒很高興似的指著自己介紹開了,“啊,我叫白,在地府裏當差,沒事的時候也搞搞副業,你要是在陰間有什麽想要訂購的東西就打我手機,號碼是104XXXXXXXX,給你打八五折哦~”

接過他遞上來的名片,許晃看上面倒是很前衛的黑白色設計,簡潔大方,他剛想說點兒什麽,就聽無生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不對吧,你怎麽不說實話呢?”

白卻笑了笑,“我怕嚇著小孩子嘛~”

許晃聽他們這又開始打啞謎了,忍不住問道:“你們說什麽呢?”

無生吐出一口輕煙,“說起來,你應該也知道他。”

許晃更奇怪了,“你的朋友,我怎麽可能認識呢?”

“那我說出他的另一個名字你就知道了。”無生放下煙桿,清晰無比的吐出一個名字:“他就是白無常。”

許晃張著嘴,回頭看看白,又看看無生,“白…黑白無常的那個白無常?!”二人均點頭,許晃頓時一聲“媽呀!”蹦起來就躲到了無生後頭,“你你你不是來勾我的魂吧?”

白聳聳肩,咧嘴笑道:“我就是想勾,這一位也不同意呀,您說對吧?”他對著無生一揚下巴,“我說是不是,還是嚇著人家了。”他搖搖頭,嘿咻一聲跳了起來,“不過正主兒也見著了,今兒我就先告退了~有事打電話喲~”

他笑著,又原路從窗戶上翻了出去,一閃就沒了蹤影。對於這位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白無常,許晃多少還是有些心有餘悸。還有事打電話,打電話叫他來勾自己的魂啊?他撇撇嘴看向無生,沒想到對方也正咬著煙頭看他,“還說你膽子大,這下也害怕了吧?”

“那不一樣。”許晃將手底下的活計簡單收拾一下,準備明天再弄。“他勾人魂,我能不防著麽。”

“你若陽壽未盡,就是閻王老子也不能動你分毫。”

“反正自打看見你開始就凈遇上些倒黴事。”許晃瞪他一眼,不依不饒的抱怨。“睡覺!”

“那你先睡,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兒?”許晃立刻緊張起來,無生嗤的一笑,“怎麽,一個人不敢睡?”

許晃扁了嘴,卻沒有吱聲。無生彎了眼角,伸過一只手去:“過來吧。”

握著那只微涼的手,許晃尾隨無生走在迷宮般的老宅中,這時的他早忘了剛見面時的畏懼,更多的則是有些不自在,可嘴上偏還要刻意說:“你的手太冷了。”

“是你體溫太高了,小孩子一樣。”

無生沒有回頭,只是一路帶他來到一個陌生的房間,推開厚重的大門,一股灰塵的味道頓時撲面而來,許晃立刻就咳嗽起來,無生便說道:“你等一下,我馬上就出來。”

許晃一邊咳一邊看著他提著剛剛送來的那甕酒走了進去,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空了。“這是個酒窖?”

“不是,就是個儲藏室,放些雜物。”

無生合上門,拉起他的手往回走去。許晃又問:“現在不喝麽?”

“沒到時候。”

許晃心想這裏又有什麽名堂?“那是什麽酒?逢年過節才能喝麽?”

無生仿佛對他這十萬個為什麽有些無奈,“…不是。”

“那就是什麽陳年好酒了?連你這個酒鬼都舍不得喝。”

“誰是酒鬼了?”

“不知道是誰,三天兩頭的支使我往賀大叔家打水酒。”

無生哼了一聲,“那是我擡舉他們家。人類做的東西大部分都有毒,這酒倒是不錯。”

“嘿,照你這麽說,我做的飯也有毒了?”

一人一鬼正來回拌著嘴架,忽然就有一個綠熒熒的光球從廊外深藍色的天幕上劃過去,直直的消失在了一排屋頂的後頭。許晃一下捉緊了無生的手,“那是什麽?!”

無生無聊的掃了一眼,攬過許晃的肩繼續往前走去。“那是狐仙燈。”

“狐仙燈?”

“就是你們俗稱的鬼火,其實就是磷火,這兒很常見了。因為構成磷火的是磷化氫,它燃點低,所以很容易就會燃燒起來,晚上看起來就像是藍色或是綠色的火焰,又因為它比空氣輕,有風吹過的時候就會隨著一起飄動…怎麽了?”喋喋不休的無教授忽然停了下來,因為他發覺懷裏的人正以一種看外星人的目光盯著自己。

“…沒什麽。”聽一只鬼講解鬼火構成的科學依據,這感覺還真是有夠…微妙。

“我說,”無生低頭瞥他一眼,“在我跟前別戴眼鏡。”

“為什麽?”許晃習慣的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酒瓶底,“你不是也說我長得嚇人麽?”

“我又不是人。”

許晃噗哧一笑,“說的也是。”

無生又瞥他一眼,“不過你長得這麽嚇人,又不好吃,也就大爺我不嫌棄你罷了。”

“嘁。”許晃拍開肩上那只又趁機亂揩油的爪子,“那我是不是還得感激涕零啊?”

“不用。以身相許就行了。”

“死開!”

“我早死了。”

“那再死一回!”

第二天,無生又給許晃派了個新任務:買書。用他的話來說就是,現在填飽了肚子,開始需要精神上的食糧了。許晃知道老宅裏有個很大的書庫,裏面的規模是極可觀的,就反駁他怎麽不看現成的,結果人家回說,知不知道什麽叫與時俱進啊?要他買,自然是要當代的書,那些老書人家早都倒背如流了。

於是乎,許晃再一次被踢出了大門。他站在大路上想了想,這事還是得找村長。先不說他連這小村子裏有沒有賣書的都不知道,他老媽給的生活費可是還沒打過來呢,他現在身上一分錢沒有,就算有,拿什麽去買?還是先問問村長手裏有沒有什麽舊書舊報,能拿回去搪塞幾天再說。

打定了主意,他熟門熟路的找上門去,不料這一回又不巧,屋裏有人先到了。

“…這可是好事啊,村長您就不能再考慮考慮?”一個穿著花襯衫梳著背頭的男人似乎正在努力的向村長游說著什麽,即使是背對著許晃,對方脖子上掛的那串粗大的金鏈子也讓他覺得十分紮眼。

哪兒來的鉆石王老五?許晃心裏想著,就聽村長很不耐煩的回絕了他,“沒啥子考慮的,你回去吧!”這時老村長也看見了他,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趕緊撇下那男的走過來,“哎,昨兒聽柱兒說你來了,怎麽也不吱一聲就回去啦?有啥子事兒找俺老漢?”

許晃看看那男人,對方似乎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掛著一臉油滑的笑立在原地,看樣子應該是有四十歲上下了,下巴上還留了些胡碴,加上那刀刻般的幾道皺紋,倒很有些飽經風霜的味道,只是一雙眼老是賊溜溜的圍著許晃打轉,露骨的目光像是在從上到下舔過他全身一般。

不想和這人扯上任何關系,許晃努力忽視掉那令人作嘔的視線,簡單把來意跟村長說了一下,對方很痛快的答應了,“回頭俺去和小學的魏先生說說,他那裏應該有些舊書。”

沒想到這麽個小山溝裏還有小學,許晃起先驚訝了一下,不過馬上又覺得自己少見多怪,太低看人家了,不過是一所小學罷了,有什麽的了。他道了謝,本想趕快抽身離開,沒想到小柱子又黏了上來,沒辦法,他只好抱起那孩子一起往外走去。誰知他一出院門就感覺到,有人跟上來了。

回頭一看,果然是那個奇怪的男人,只是沒想到這人居然有這麽高,無生就算高的了,可這人好像比他還要高一些,而且骨架很大,體格似乎也很好,他雖然穿得花俏,可走路時又很有些幹練的風格,叫人摸不清來歷。

“你也是這個村的?”對方果然先開了口,許晃心想完了,又被莫明其妙的人纏上了。

“不是。”許晃簡短的回答,一邊心裏盤算著怎麽打發掉這人。

“城裏來的吧?看你就不像鄉下孩子,細皮嫩肉的。”那男的說著,居然輕佻的在他臉上捏了一把,許晃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立馬退出去一米多遠:“你幹什麽?!”

男人笑望著他,挑起一邊的嘴角:“哎,我老婆正離家出走,我現在寂寞得很哪~”

“寂寞就去找女人,小爺我可是男的!”

“喲,有氣性,我喜歡~”那男人繼續滿不在乎的輕薄著,許晃懷裏的小柱子可不幹了,小拳頭朝他直亂揮:“壞蛋!不許欺負晃哥哥!”

男人倒沒有生氣,反還伸出手指逗著小柱子玩,眼睛卻目不轉睛的盯著許晃,“原來你叫許晃。”

許晃一下就警戒起來了,“你怎麽知道的?”

“許家老宅裏出來的人,不叫許晃叫什麽?”

許晃倒吸一口涼氣,他忽然嗅到了某種陰謀的味道。放下手裏的孩子,他告訴小柱子先回去,又安慰他自己肯定沒事,那小大人這才一步一回頭戀戀不舍的回院子裏去了。這時許晃才重新轉過身來,他皺著眉看向那男的:“你到底是什麽人?”

男人攤開兩只手,“不過有兩個臭錢,算是半個暴發戶罷了。我看你跟村長祖孫倆都處得不錯,要不你也幫我說說?”

“說什麽?”

男人卻忽然又轉了話題,搖頭晃腦的指點著周圍,“你看看這裏,有什麽感覺?”

許晃煩得要命:“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頭枕山,腳蹬川,子子孫孫做高官,你看看這兒背山面水,藏風聚氣,就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啊~”男人一邊說著一邊還跟許晃比劃著,“我就是看中這塊地方了,想在這裏投資,開發一個旅游景區,把潛在的資源都利用起來,好處大家分嘛~可村長那老頭心眼兒太死,說什麽也不同意。”

“這事沒我說話的份。”

“別這麽說嘛。你想想,要是能把旅游資源開發出來,那對這兒的老百姓都有好處嘛,現在處處都在發展旅游業,搞活經濟,咱們也得與時俱進不是?現在就是白放了一堆錢在跟前,可他們就是不伸手去抓,我這外人看著都替他們著急。你看這村子這麽窮,不找點兒其他出路,以後不是更沒活路了嘛?我知道,這當地人總是對外人有忌憚的,鄉下人嘛,腦筋是死板些,可我全是為了他們好啊,你可一定得幫我跟他們說說。”

哪怕他說幹了舌頭,許晃冷著臉還是那句話:“我說了,這事我說不上話。”說完,他拔腿就要走人,誰知對方還是不依不饒的橫在前面,“好好,那不說這個,咱聊點兒別的。”

“我跟你有什麽好聊的?”

男人突然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的問道:“那孩子的事,你知道麽?”

許晃皺了眉,“哪個孩子?”

“就是村長的孫子啊,我聽說那孩子得了怪病了。”

“你胡說!”許晃立刻瞪圓了眼,“我天天陪他玩兒,他要得病了我能不知道?”

“你是白天陪他玩兒,可他犯病是在晚上啊。”男人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而且村裏人都說,那孩子與其說是得病,還不如說是…”

“是什麽?”

“…鬼上身。”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卦 不眠之夜

“…我說,這奧巴馬就是美國的新頭頭?這不是黑人嘛?…金正恩?謔,他老子什麽時候死的?”

一身古代裝束手裏卻捧著報紙,這要不是古裝劇組日常那就只能在許家老宅了。許晃無語的看著那只嘴裏不停冒出新詞兒的鬼,翻個白眼諷刺道:“不容易呀,您老還知道個美利堅合眾國呢?”

“怎麽不知道?上一次有人離開這兒的時候,外頭正打仗呢。”

這話聽得許晃一楞,上一次?打仗?難道他說的是解放時期?或者是更遙遠的抗日戰爭?他說有人,那也是許家派來看宅子的人?從那之後到自己再一次來到這裏,竟然相隔了這麽久麽?

“…這麽長時間,你都是自己過的?”

“長麽?我怎麽沒覺得。”無生的聲音隔著報紙傳過來,“不過是睡了一覺。”

許晃突然記起剛見面時他說過的話,他說是許家欠他的,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無生他又是從何時起待在這裏的?又是為了什麽?太多的問題突然被同時牽了出來,他竟一時不知該從何問起了。

“…這簡體字看得老子頭疼。”

一聲不悅的抱怨聲低低的傳來,許晃哧地一笑,“我看繁體字才頭疼呢。”

“那是你不學無術。”

“是是,沒您滿腹經綸的…”許晃揶揄著,忽然就沒了聲。他不禁想到,在那漫長的歲月裏,大概也只有這些書才能陪他度過無數春去秋來了吧。想想那書庫裏巨大的儲存量,他都不太敢想,那究竟又計量著多少的光陰。

“怎麽了?”無生仿佛是覺察到了什麽,放下報紙看向他。

“沒什麽。”許晃放棄了打探的念頭,在無生的身側坐了下來。

距離那天過去也有些日子了,許晃沒再怎麽出門,也沒再見過那個油頭滑腦的男人。只是那人說的話還是時不時在他腦中盤旋,他雖然並不相信,但是也有些擔心小柱子。

“…我還是去看看吧。”他自言自語著站起來,卻被拉住了手,“大晚上的去哪兒?”

他回頭看著無生,“我好幾天沒出門了,我想出去轉轉。”

“不準去。”

“為什麽?”許晃怪道,“我不是去什麽奇怪的地方,我就上村長家看看。”

“你忘了薛老頭說過的話了?”無生突然牽出這麽一件幾乎快被他忘光的事。

許晃想了想,“可我也不上水邊去啊?”

無生冷笑一聲,“去水邊倒是沒事,只怕是村長家出事了。”

“什麽?!”許晃心裏咯噔地一下,“你怎麽會知道?”

“莫近水邊,留神膝下,你可知道這八個字是什麽意思?”無生望著他,眼中閃動著詭譎的光。“水邊指的並非真正的溪水,而是指水字旁,你知道村長的姓麽?”

許晃皺著眉回憶了一下,記得那天好像是有人稱呼他沙老爹,“是‘沙’?”

“這就對了。全村姓氏裏有水字旁的人只有村長一家,而留神膝下,指的就是膝下的孩童,村長家就一個孫子,這句話就是在警示你不要接近那個孩子。”

看了他一眼,許晃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走,無生一把拉住他:“沒聽見我說話麽?不準你去見那個孩子!”

“不可能!”許晃梗著脖子沖他一瞪眼,無生簡直要被他氣死,“那孩子跟你一非親二非故,你犯得著麽?”

“能見面就是有緣,我不能見死不救。”

“你去了又能有什麽用!”

“有用沒用去了再說,再說那薛老頭既然特意點出來了,說明我是這件事的相關人,那就更得去了。”

無生被他噎得沒話,只有妥協。“正說反說都是你有理,反正我就是從來都說不過你…”他無奈的嘟囔了兩句,道:“罷了,還是我跟你去一趟吧。”

“真的?”這回許晃眉開眼笑了,先不論管不管事,帶上個保鏢總是好的。“你不說不能現身外人面前麽?”

無生伸手狠狠在他臉上擰了一把,嘆口氣,不情不願的說道,“…你身上不是有個好東西麽。”

“啊?”許晃心想他身上能有什麽好東西,誰知那只微涼的手突然就順著他的領口滑了進去,“哎哎!”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性騷擾?!沒想到,無生卻跟手從他懷裏摸出一個東西,“這不是?”

許晃定睛一瞧,原來是他從小戴在身上的瑪瑙珠。“這東西有什麽好的呀,市場上便宜著呢。”

無生鄙夷的看著他,“你們這些人就是什麽都要論市價,連人心都輕賤了。知道瑪瑙是怎麽來的麽?”

許晃老實的搖頭,他雖是學理工的,地理生物什麽的他還真沒研究。無生綻出一個冰冷的邪笑,“瑪瑙是鬼血化成的。”

“呃!”這下許晃終於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鬧半天自己竟把這麽個喪氣的東西一直帶在身邊呢?“嘿,我那個媽還說這是護身符呢,早知道我才不要呢!”

無生嘖嘖兩聲,搖了搖頭,“要不說你不識貨呢,尊邪惡之物為祖先,以求保得族人免受外敵侵害,這是上古就有的習俗,你見過哪朝哪代圖騰上畫個兔子的?打還打不過人家呢。”他說著,又撥弄了一下許晃胸前的那枚珠子,“看這殷紅似血,還能如此通透,這樣好的成色也是世間少有了。”

許晃聽他如此盛讚,又自己低頭看了看,還是沒什麽實在感。“甭管什麽成色了,你就說你打算怎麽用它吧?”

無生輕笑一聲,忽然就化作了一縷輕煙,旋轉著鉆入了那枚珠子裏。許晃看得直瞪眼,“哎喲,你還能七十二般變化呢悟空?”

“耍什麽嘴皮子,快走吧。”

鄉下可不比大城市,沒安多少電燈,一出門就像撞進了墨汁一樣,一團漆黑。不過有無生在身邊,許晃多少還能安心些,他定了定神,舉著手電筒開始往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靜悄悄的,蟲不叫草不動,連天上的月亮也躲進了雲後,一切仿佛都在黑暗裏停滯了。許晃越走心裏越沒底,只好小聲問無生:“這條路對麽?”

“我幾十年沒出屋了,早忘了。”

“嘿,要你有什麽用啊?”

許晃本想借著和他嗆幾句給自己壯膽的,不料下一秒手電的燈光就掃過了兩個發光的圓點,驚得他“媽呀”一聲叫嚷,站在原地仔細一看,好像是只什麽動物。

“一只野狗罷了,怕成這樣。”無生的譏笑聲從胸口傳來,許晃不爽的哼哼著,“誰怕了?就嚇了一跳而已。”他覆又看去,那就是只黃色的土狗,瘦得皮包骨,渾身的毛皮也早失了光亮,而且還是一對八字眉眼,看上去喪氣無比,鄉下極講究忌諱,瞧它生的這模樣,又不是什麽名貴的血統,想來必是被哪戶人家嫌棄,這才趕了出來的。不過許晃向來不信這些,只是見那只狗可憐巴巴的瞅著他,心下覺得很是不忍。

“別跟它對視,要不它就跟上你了。”無生提醒道。

“不用你說。”

定了定神,許晃繼續向前走去,沒想到才走出幾步遠,就聽背後響起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他心想壞了,回頭一看,那只狗果然跟上來了。

“我說,你跟著我也沒用,我養不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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