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楔子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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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晃雖然不討厭動物,但也說不上喜歡,因為他老媽怕這玩意兒怕得要死,所以他從來也沒直接接觸過它們。這要讓他老媽知道他不光不學無術,回了老家還天天吃閑飯,這會兒又撿只流浪狗回去,那就真齊活了。

哎,跟它說話它也聽不懂啊。許晃打定了主意,幹脆不再理睬它,自己快步往前走去。

又走了沒多久,前面終於出現了有亮光的一處,細看去,院門口似乎還三三兩兩的圍著一些村民,許晃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趕快走上前去詢問,那些人見是他,便道:“怎麽,小少爺也聽說了?村長家的柱兒被什麽東西給魘啦!”

“嗐!別瞎說,那肯定是得了什麽病了。”

“要是得病了,怎麽祝大夫也治不了呢?”

“就是就是,更何況還天天夜裏犯病,嚇死人哩!俺可不敢再讓俺娃兒找他玩兒了。”

“哎,我說這娃就是命不好,老天爺早定下了。”

“哎哎,你們都看見沒有,這兩天老有狐仙燈在這兒轉悠呢!”

“對對,我也瞧見了!可嚇人…”

無心再聽這些閑碎的話,許晃皺了眉擡腳就往裏走。推開屋門一看,裏面也站了幾個人,而小柱子正被五花大綁的捆在床上,拼命的掙紮叫嚷著,那聲音聽去卻並不像他平日裏的聲音,兩只大眼睛也瞇細了,似乎還閃著些兇狠的幽光。

這可把許晃心疼壞了,跺著腳就要往床前沖,誰知半路卻叫人攔下了,“別過去,這孩子現在不正常,會咬人的。”一個泉水般清冽的嗓音隨之響起,許晃擡頭一看,說這話的人竟也長了副山裏少見的俊美面孔,只不過許晃一是早見慣了無生那副長相,二是眼下又擔心小柱子擔心得要死,根本顧不上這些,只顧抓住對方問道:“他到底怎麽了?!”

那個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歲的年輕人尷尬的笑了笑,嘆息一聲,搖搖頭。

“…算啦,別為難祝大夫了。”這時許晃才看見,原來老村長一直捂著頭蹲在旁邊的角落裏,不過幾天的工夫,他頭上的白發好像一下多出了許多。“這娃怕是不成了…俺就是…對不住他去城裏打工的爹啊…”蒼老低啞的聲音從枯樹皮般的指縫間傳來,老村長再也忍不住,嗚嗚的痛哭起來,周圍人無不動容。

許晃這個急啊,心想光哭有什麽用,這得趕緊想辦法啊!不過他也不忍心責備老人家,只好小聲問旁邊的人:“就不能轉到大醫院裏去?”

對方愁雲慘霧的搖搖頭,“這三更半夜的,山路根本沒法兒走,要是能熬到早上還好說…”

許晃聽著就揪心,這麽小的孩子遭這麽大罪,還得讓他熬到早上?“剛發現的時候怎麽不早送去醫院?”

“開始的時候哪兒想到會有這麽嚴重,今天這是犯得太兇了…”

這話聽得許晃差點兒沒發了飆,不過有人先一步把他拽了過去,低聲道:“鄉下的事你不清楚,看病也是筆大開銷了,不能怪他們大人多想。”說話的還是那個祝大夫。許晃看了看他,一時也沒了轍,“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受罪吧?”

這時就聽外頭亂哄哄有人跑了進來,邊跑邊氣喘籲籲的喊道:“劉諸葛來啦!這下可好了!”

許晃登時就擰了眉,這真是病急亂投醫了,何況這位連醫生都還算不上,真不知道這村裏的人究竟要愚昧到什麽程度?!也怪不得他們這麽落後,不像人家臨村的早就奔小康了。他看了一眼村長,見他也沒說什麽,大概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了。嘆口氣,許晃也不想管這些破事了,只往孩子床前走了兩步,想著看看他也好。

誰知就在這時,床上的小柱子卻猛然發出一聲細長而淒厲的叫聲,然後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嚇了一跳,那祝大夫反應倒快,忙撲過去看孩子的情況,一番察看後倒松了口氣,回頭笑道:“沒事了。”

這時候,門外響起一個刺人耳膜的破鑼嗓子:“哎喲!這是哪兒來的野狗啊?”

許晃一尋思,好像就是那個劉諸葛的聲音。然後下一秒,所有人卻仿佛如夢方醒的樣子,一窩蜂的沖了出去,之後便聽院子裏此起彼伏的驚嘆聲,說什麽“哎呀真不愧是您劉諸葛”,什麽“一聽您的大名管他什麽小鬼兒也都立馬嚇跑了呢”,還有什麽“太神了”什麽“真神人哪”,總之差不多就是這類的話。

許晃無語的翻翻白眼,走去看小柱子的情況,“他真的沒事了?”

一旁的祝大夫回說:“現在看是平穩些了,不過明天早上還得送到大醫院去檢查。”他又沖村長說道,“我現在馬上去聯系檢查的事,先讓這位許小少爺幫我看護病人吧,有他在我也放心。”

許晃雖然覺得這人說的話透著些不合常理,不過這事自己當然義不容辭,也便馬上點了點頭。

那姓祝的大夫沖他一笑,拿著醫藥箱往門外走去,出門之前還彎下腰在什麽東西上拍了拍,許晃偏頭一看差點兒沒叫出來,媽呀,這不是剛才那只狗麽?它什麽時候跟進來的?

他偷眼看了下村長,見他一門心思全在孫子身上了,又見那只狗實在可憐,只是自己悄悄的窩在門檻前,不叫不鬧的,幹脆也隨它去了。

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許晃卻在腦中直接聽見了無生說的一句話:“把你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放在燭火上燃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卦 論鬼上身的副作用

許晃一掏口袋,意外的掏出一把幽藍的幹花,一股熟悉的香味隨之散發出來,原來就是無生平日混在煙絲裏的那種花瓣。

“這是還魂草,少量點燃可作凝神之用。”

無生的聲音在他腦中低低催促著,許晃也便很快照作,只是對那個名字卻升起了一股好奇。這不會真是小說裏的那種還魂草吧?這要是別人這麽說,他鐵定是不信的,可既然是無生拿出來的,該不會…

“世上從沒有起死回生之術,你別作春夢了。”

無生冷冷說道,一針見血的刺破了他的幻想。許晃撇撇嘴,他不過就是稍微想了想嘛。隨便拉來一張板凳,許晃坐在上面,兩手揉了揉這時才開始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他想了想,試著在腦中說道:“你現在這樣能知道我在想什麽?”

“對。”

“那這是讀心術嘍?”

“不是,那是更高級的法術。現在純粹只是因為我貼在你身上罷了。”

“…怎麽什麽話一到了你嘴裏就變得這麽下流?”

“有更下流的,你想知道麽?”

許晃聽著那陰陽怪氣的語調就覺得不對,可沒等他反映過來,已經來不及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個混蛋!到底想幹什麽啊?!”許晃心底回蕩著驚慌失措而又憤怒的喊聲,他死死咬住牙,兩手用力壓住已經興奮起來的下半身,生怕現在的慘狀被對面的老村長發現。

無生卻置若罔聞,還在饒有興致的解說著:“現在我只是讓我的魂魄和你的魂魄稍作相觸,好讓我們的波長達到同調,”他故意停頓一下,像是在賣弄一般的擡高聲調:“不過這個還有更直白的說法——其實就是附身嘍~只不過我沒有做得太厲害罷了。我想如果只是用說的你這小腦袋瓜可能理解不了,所以好心的親自演示一下。”

“我已經充分理解了,所以你的演示就到此為止吧!”許晃滿臉通紅,汗都快下來了。

某鬼卻狡黠一笑,“何必呢?難得有這機會,你也樂一樂嘛,我看你也積了不少天了,就算我現在收手,你那火也未必下得去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嗚!”許晃終於還是沒堅持住,從緊咬的唇間洩下半聲低吟,在沈寂的屋內顯得格外突兀。

不出意料,村長果然回過頭來,“咋啦?”

許晃忙偏過頭去,努力把自己的臉藏入燭光照不到的暗影中。“那…那個,我想上廁所…快憋不住了…”他訕笑著,雖不是什麽高明的借口,不過總比暴露要強多了。

“噢,那快去吧!”

一溜兒小跑著出了門,許晃在房子周圍繞了一圈,想著弄點兒涼水清醒一下。當他把頭探向井口的時候,一輪明晃晃的玉盤正好倒映在井水中,他這才發現天上不知何時已經雲開月出了。

“哎喲,別想不開啊?”隨著一聲調笑,動蕩的水波中除去他和月亮的倒影,又多出另一個繞纏上來的黑影。許晃條件反射的就想給他一拐,卻被突然撫上來的那只手擾亂了心神,半路就變作了向後軟倒的姿態。

耳邊傳來喉間滾動的嗤笑,許晃只覺得臉上一片燥熱,他拼命想要冷靜下來,可臉側的吐息卻讓這一切更加變本加厲。恍惚中,裹挾在對方身上的香氣越發濃烈,仿佛成了誘人情動的媚藥,他的大腦已經亂作一團,偶然清醒了一下,眼前出現的卻並非他想像中輕薄的笑臉,而是一對跳動著火焰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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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喘氣與迷茫之後,許晃慢慢的緩過神來。本以為的嘲笑與挖苦並沒有到來,那依舊微涼的指尖卻仍在戀戀不舍的描摹著他下頜的線條,欲說還休。

“你喜歡我?”許晃沒怎麽多想,直覺的就問出了口。

那張原本還在癡癡凝視他的臉一下就凝固了,好像是也才回過神來。“喜…喜歡個屁!你聽說過有人喜歡飯票的嘛?!”

“你不不是人麽。”許晃望著對方那張僵了又僵的臉,心裏想,死鴨子嘴硬是吧?他一挑眉,故意拉下臉來,“我就明說了吧,這次就算意外,小爺我可是喜歡女孩子的,你既然對我沒意思,往後也少招惹我!”

他反手將無生一推,自己神態自若的整理了起來。他這時突然意識到,自己居然叫一個男人的手給弄高潮了?而且他不覺得怎麽惡心,反而還挺舒服的?完了,這世界算徹底完了。想雖是這麽想,可他不僅不生氣,卻有點兒想笑。畢竟許晃從不是那種扭捏的性格,也就是因為這樣,他雖然個子矮長得白嫩,還待在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理工學校裏,卻並沒有遭到過什麽輕視與戲弄,而且他的行事作風往往連一些男同學都自嘆不如,背地裏直呼他是真爺們兒。所以他之前說自己在學校裏受歡迎雖然只是他一時的賭氣話,可實際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事卻是確有其實的。

許晃回頭瞥了一眼,後面那位正赤橙黃綠青藍紫的變臉呢,他不禁噗哧一笑:“喲,大半夜哪兒來的彩虹呀?”

“你!”無生簡直氣結,“什、什麽喜不喜歡的!簡直是…不知廉恥!”最後幾個字說得那叫一幹巴巴,根本就是理不直氣更不壯。

“這哪兒跟哪兒啊?您省省吧老先生。”許晃翻個白眼。“我說,我這可是叫你徹徹底底來了一回性騷擾,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跟這兒叫什麽屈?”

無生被他噎得直瞪眼,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老子不跟你一般見識!”說完一跺腳,又鉆回那瑪瑙裏去了。

許晃強忍著笑,彎腰去撿剛剛被無生丟在地上的眼鏡。等他重新直起身體來要戴眼鏡,無意中的一瞥卻險些驚得他大叫起來,只見院門外的陰影中竟然慢慢浮現出了一張慘白的臉,他本想掉頭就跑,無奈腰間的酸軟極不配合的湧了上來,他只好轉而在心裏喊那個罪魁禍首,可對方卻故意一聲不吭,好像真的憑空消失了一樣。

許晃又是氣又是怕,心裏一陣陣發虛,連腿都有些打起顫來,眼見著對面那張臉依然在無聲無息的移動過來,他整個人都六神無主了。畢竟許晃只是個普通人,對這種妖魔鬼怪的事實在沒有免疫力,家裏那只就夠他受的了,再來點兒什麽他可真承受不了。死死貼在井沿上,許晃手心裏全是冷汗,心臟一通狂跳,幾乎要從嘴裏跳出來,隨著那張臉一步一步逼近,他都能感覺到一股腥風撲面,陰氣逼人,老天,那到底是個什麽啊?!慢慢的,許晃都能看見那張臉上漆黑無底的眼睛,毫無血色的嘴唇,森森的白牙,呆滯的表情,就像是一個…像是一個…?

終於“它”挪到了有月光的地方,許晃定晴一看,登時有如虛脫了一般的靠在井口——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麽怪東西,而是一個黑發黑衣的女孩子,只是因為她的膚色太過雪白,所以在一片黑暗中看起來才像是只有一張臉浮在空中一樣。

這下許晃又有些哭笑不得了,他長出了一口氣,勉強擺出個笑臉來:“你是誰呀?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我是柳桃兒…”那個女孩子怯生生的低頭回答,兩只手緊緊抓著衣角,同時又忍不住好奇的偷看了他幾眼,“我…我就想看看小柱子…他好了沒…”

見她這樣,許晃頓生一股憐香惜玉之心,放柔了聲音說道:“這有什麽,進屋來看吧!”

“不不不行!”她卻連連用力擺手,像是嚇著了一樣,“我媽說我們都是喪門星,叫人看見會被嫌棄的,我、我是偷著跑來的,我就遠遠看一眼…就好…”

許晃擰了眉頭,這叫什麽?哪有當媽的這麽說話的?不過他一下就想起一個人來,便問:“你是王嬸兒的女兒?”

女孩子頭壓得低低的,輕輕點了一下頭。

嘆口氣,許晃真有些可憐起這對母女來了。“好吧,我不勉強你,小柱子現在沒事,明早會送他去大一點的醫院檢查,等他回來了你再來看他吧。”

見她點點頭,又搖搖頭的猶豫模樣,許晃很是無奈,“小柱子和你挺要好的吧?”要不然她也不會這樣深夜前來了。

“嗯!”柳桃兒一下就擡起了臉,圓眼睛一閃一閃的,終於不再像剛才那樣仿佛行屍走肉一般了。

許晃也不禁莞爾,“所以他不會嫌棄你的,你若能來,他一定很開心。”

這下柳桃兒也笑了出來,雪白的臉頰上隨之生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散發著一種鄉下女孩兒特有的樸實之美。

“謝謝您。”她微微低了低頭,說著還十分生疏的敬語。

許晃笑道:“叫我許晃就好,柳桃兒,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那女孩兒卻低低的驚呼一聲,臉上倏地飛紅了一片,扭頭就往外跑去。

“呃…”

大城市裏待久了,許晃也算是閱人無數,什麽樣的女生都見過了,可就是沒見過靦腆到這種程度的女孩子。他眨眨眼,忽然又得意起來,“瞧見沒有,這就是小爺我的魅力~”

“——哼!!”

那一聲鬼吼的力量可是不小,直到東方見白,許晃都還覺得腦子裏像是嗡嗡的老有回聲。從板凳上站起來,他用力的伸了個懶腰,張大嘴不甚雅觀的打了個大呵欠。

“累了吧?這一晚辛苦你啦!”老村長滿含歉意的聲音傳來,許晃忙笑著搖搖頭:“這有什麽,只要孩子沒事,要我做什麽都行。”

一個聲音恰到好處的插了進來,“要不說這許家就是出善人,如今的子孫也都是一脈相承啊~”

許晃聞言看去,原來是姍姍來遲的祝大醫師,也不知道他這一晚上聯系醫院聯系到哪兒去了,這都早上了才見人影。望著那張沒有半分惡意的明朗笑臉,許晃還是隱隱的覺得,這人透著種說不出的古怪。

“車子已經準備好了,老村長您準備一下,咱們這就上路吧?”

“哎哎!”村長忙不疊的答應著就回身去收拾東西了。

許晃正看著,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回過頭,祝大夫依然笑容明朗:“這次真是謝謝你了。”

“這個…真沒什麽。”被人這樣道謝,許晃也覺得不大好意思了。想到自己剛剛還懷疑人家,這真是莫須有的罪名了,人家祝大夫從頭到尾也沒表現出什麽不正常的舉動,大概是他在這麽個古古怪怪的村子裏待久了,看誰都覺得古怪了。

一邊檢討著自己的有色眼鏡,許晃鄭重的向他拜托道:“我才是得拜托您,小柱子就交給您了,您可一定得把他平安帶回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帶著依然不安的心情,許晃和村裏的其他人一起送走了車子,這才一步三晃悠的往自己家走去。一進了大門,無生就默不作聲的恢覆了實體,從後面抱住了許晃。

“離那個村醫遠點兒。”

“啊?”許晃揉著眉心,腦子裏已經是一團漿糊,根本聽不懂他是什麽意思。“要抱怨什麽的回頭再說,現在先讓我睡…覺…”

一句話沒說完,他已經倒在那個微涼的懷抱裏閉上了眼。似乎有一聲悠長的嘆息遠遠飄來,可他的眼皮沈得要命,也懶得再張口去問,要不了幾秒工夫就沈沈睡去了。

第十卦 一物降一物

“…我說,你待這兒真沒用,我養不了你,真的。”

許晃蹲在門口,苦口婆心語重心長的勸說著一只…狗。

那之後已經兩三天了,許晃每天早上起來一開大門,就見那只黃狗窩在門坎外頭,用那對八字眼可憐兮兮的瞅著他,每回它一這樣,許晃就覺得心裏像是被揉捏成一團,總覺得好像虧欠了它什麽似的。

“你若不轟它,它是不會走的。”

身後響起了無生的聲音,許晃回頭白了他一眼,“要轟你轟,我不幹這缺德事兒。”

“又不是你扔的它,缺德也不是你缺德啊?”

“可我這不是給了它希望,又讓它絕望麽?那比扔了它的人還可恨呢。”

無生挑了眉梢,“謔,看不出來你還這麽多愁善感呢?”

“哼,沒您神經粗。”

“大爺我老二更粗,試試麽?”

“大清早的說什麽黃段子!”

“就是大清早的才需要啊~”

“……”

“………”

這麽臭來臭去的也解決不了眼前的問題,到頭來還是一人一鬼互相幹瞪眼。

“要不你問問它,到底怎麽樣才願意走,我可以給它點兒補償,比如排骨什麽的…”

“我怎麽問它?我又不懂獸語!”

“哦~我見您天天獸性大發的,還以為你懂呢。”

“嘿!區區一張糧票,什麽時候學得這麽牙尖嘴利的了?!”

“近墨者黑呀~”

“……”

“………”

就這種沒營養的對話持續了足足有二十分鐘,倒是那只狗先耐不住了,眼巴巴瞅著許晃低聲的嗚嗚叫了兩聲,尾巴也一個勁兒討好的搖著,許晃看得這個不忍啊,忙安慰它道:“你是不是餓了?等會兒我啊~”說完,他轉身就去廚房去拿剩飯了,無生在後頭攔都攔不住。

“你這樣它更不走了。”無生無奈道,反觀許晃倒是很高興的看著那只狗埋頭在碗裏吃個不停,“那我總不能看著它挨餓吧?”他拍拍它的頭,忽然嘆口氣,“真不知道怎麽就會有人這麽狠心,要是這麽不負責任的話,一開始就不要養啊!”

無生冷笑一聲:“人都罵狗是畜生,人又何嘗比狗忠義了?一飯之恩,它就能以身相報,比之於世人,誰能無愧?”

許晃聽他這話倒像是受過極大的創傷一樣,再加上之前的事,不由得就動了心思,“你這話…是說我們許家呢?”

無生看著他搖了搖頭,“你別多想,我不過是在人鬼兩界游蕩的久了,見得事太多了。”

“可你之前不是說許家欠你的?到底欠了你什麽?”許晃不肯罷休,那句話給他的觸動實在是太大了,他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虧欠二字,如果許家真的對無生有虧欠,如果是因為許家才害他游蕩至今…那樣可怕的事,許晃連想都不敢想,但是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即使賠上性命,也一定要把這筆債還清。

無生只是笑了笑,溫柔的撫上他的臉頰。“我說過麽?我怎麽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可是…”

許晃剛要反駁,腳邊卻傳來了嗚嗚的叫聲,原來那只狗吃完了東西,這會兒又貼到他腿上來套近乎了。“你看看,我沒說錯吧!這下它更不會走了!”無生埋怨他道,許晃卻滿不在乎的一揚頭,“那我就養它!有什麽大不了的。”

“不行,你別多事!”

“這事沒商量,這兒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許晃招招手,那只狗立馬就搖著尾巴跟在他後頭進來了。就在剛剛的一瞬間,許晃忽然就想明白了,原來在城裏時偶爾也會有流浪狗纏上來,那時是因為沒地方所以確實養不了,可人不能慣性思維啊?這會兒都在鄉下了,宅子又這麽大,養一只狗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再說了,就算被他老媽知道了,這天高皇帝遠,她老人家也是鞭長莫及呀~這麽一想,他頓時就覺得從裏到外那叫一神清氣爽,就差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嘿!你明明是本大爺的飯票,得意個…”無生剛剛才嗓門大了點兒,沒想到那只狗突然就瞪著眼沖他一通大叫,大有一副護主的架式,這下可把他氣了個鬼仰馬翻,可把許晃樂得呀,指著他仰天大笑:“哈哈,你也有今天啊!看見沒有,善有善報,小爺我今兒個終於揚眉吐氣了~你這只惡鬼就等著餓死吧!”說完,他得意的哼了一聲,帶著那只狗往裏面走去,“真乖,我帶你洗澡去啊~嗯,得給你起個名字才行。”

某只鬼在後頭磨了半天的牙,一聽這個更不幹了:“哎哎!你還要跟它一起洗澡是怎麽著?!”

“你有意見?”

“廢話!我能讓個畜生把你看光了啊?!”

許晃嫌惡的瞥他一眼,“你能不帶有‘色’眼鏡麽?不過是一只狗,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它現在是狗,過五百年它就成精了!到時候你看它怎麽看你!”

“再過五百年我早死了,誰還管它成不成精啊?”許晃翻個白眼,“…我說您省省吧,吃一只狗的醋,太難看了吧?”

“誰吃醋了——?!”

“汪汪汪汪汪——!”

就這樣,許晃的陣營中出現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名戰友——球球。之所以起這麽個不搭調的名字,據許晃自己說,就是因為球球現在太瘦弱了,所以自己往後一定要把它餵得跟個球一樣。

從那之後,許晃就帶著它吃帶著它睡,簡直到了寸步不離的程度,而球球也一直忠於自己護衛的職責,時刻監視著某只鬼的一舉一動,一但他有什麽不軌的行為,必然就是一通狂吠,管他是威逼還是利誘,統統沒用,如若再犯,那就是咬你沒商量。

等熬到了第三天,無生連黑眼圈都熬出來了,再加上慘白的臉色,真個成了張名副其實的鬼臉,反觀許晃倒是不必再擔心有誰夜襲,一整宿都能睡個安生覺,那早上起來自然是精神抖擻了。

“哎呀,這甭管是誰,想招人疼愛那就得乖乖聽話,你說是吧球球?”許晃一下一下順著愛犬的毛,別有所指的笑道。

某團陰影卻只是窩在窗戶底下,一聲兒也不吭。許晃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見他這會兒又可憐起來,不由得就心軟了。“哎,你就不能說句好聽話啊?不想吃飯了?”

“…哼,大丈夫不食嗟來之食。”

皎潔的月光之下,無生的身形已經變得有些不穩定,有時都能透過去看見外面的景色了。許晃皺了皺眉,又好氣是又好笑,“敢情我還成了嗟來之食了?叫你服個軟有這麽難麽,我還不是老被你耍得團團轉,我哪回當真了?這麽小心眼兒,還好意思說是大丈夫呢…”

突然間,一陣邪風憑空卷起,許晃旁邊的球球沒等叫就被甩到了墻上,跟著他整個人就被一股什麽力量用力向外拖拽出去,無生反應倒迅速,猛撲上來就要拉他的手,然而許晃的手和他的手相觸的那一瞬間竟然相互穿透了出去,雙方心下一沈,就知道要壞事了。

“我去你大爺…”許晃瞪了眼,一瞬間就被帶走了。那一聲與其說是罵抓了他的東西,倒不如說是在罵無生更來得貼切。耳邊風聲呼呼作響,眼前光怪陸離的景象眨眼間一閃即過,他連驚慌都來不及,後背就已經重重摔在了某個又冷又硬的東西上,許晃只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視野裏也是一片扭曲,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甩甩頭,他才要喘口氣判斷一下現在是什麽狀況,後背上驀然傳來的巨痛卻打斷了他的思路,許晃呲牙咧嘴的擰緊了眉頭,心想別是自己的脊椎骨被摔斷了吧?草,他可不想後半生癱在輪椅裏度過。無生那死家夥怎麽還沒來?他勉強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周圍黑漆漆的又陰又冷,仿佛是在山上的叢林裏,而他背後靠的是一塊巨大的山石。摸索了一陣,他發覺四肢倒是能活動,只是腰間像是有條看不見的繩索,將他與石塊牢牢縛在了一起。

“何方鼠輩,膽敢壞我好事?!”

一個幽幽的尖細嗓音從天上傳來,許晃擡起頭,卻只能看見一團黑影如鬼火般在半空中浮動著,他不由得冷笑:“連真身也不敢現出來,你又是哪裏來的鼠輩?”

那黑影果然被激怒了,身形剎時長大了有數倍之多,幢幢的有如巨獸一般,“我乃九天大王!怎能現身爾等凡胎肉眼之前?!”

“哪個大王啊?王老吉還是王致和?看你長得跟個醬缸似的,估計是賣醬豆腐的吧?”許晃毫不在乎的繼續嘲笑著,卻被那黑影中伸出的利爪猛地刺入咽喉,“混蛋!非得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不可!”

聽著那個被氣到發抖的聲音,許晃實在是很想笑,無奈喉嚨上又痛得要命,他不由得心想,完了,看樣子這條小命要交待在這兒了,怎麽一點兒都不壯烈呢…

“我看誰敢動他!”

一聲雷鳴般的怒吼突然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瞬間就將那妖邪之氣壓了下去,許晃只覺得喉間又是一痛,那妖物已經把爪子縮了回去,而取而代之擋在他前面的,則是怒氣滔天的無生。

…不,那還是無生麽?

但見他一襲青絲狂亂的在黑夜裏飛舞著,伸出的左手上指甲盡數變得長而尖細,一雙血紅的鳳眸中充溢著兇狠的光芒,而那張美好的面容此時卻更添鬼魅之氣,殺氣騰騰仿若天降修羅,傳說中那位兇神手引紅蓮之火,燃盡天上天下無分善惡,而此刻的無生比之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無…”許晃下意識的就覺得不好,這是要失控的節奏啊?可當他伸手去摸面前的那個肩膀時,他的手不無意外的再次穿透了過去。這下許晃可慌神了,這家夥現在根本就聽不見他說的話了啊!這可怎麽…

“汪汪汪汪汪!”

不遠處忽然就傳來了一陣犬吠,無生和他面前對峙的那團黑影均是一楞,對方倒先“嗷嗚”的一聲,突然從黑霧裏脫身出來了一個什麽,以極快速的動作竄到樹上去了。

這時候,無生終於才冷靜了下來,冷哼一聲:“龍虎山蓮崖峰九曲洞府…”

見他忽然報出這麽一串地名來,許晃簡直是摸不著頭腦,不料對面那棵樹上頓時傳來一陣哀嚎,那妖物居然連聲哀求起來:“別說!求求你別說了!”

無生卻不理他,繼續說道:“…九曲洞府玉面狐貍,需在九九八十一日之內魘得三千人,方能再獲百年修為,今已魘得兩千九百九十九人,只差一人。我方才說的可有差錯?”

他一番話剛說完,只見那妖物身上居然散開了縷縷青光,末了,現出一只玉色皮毛的狐貍來。無生冷冷的瞥它一眼,“活該!”

許晃見狀忙問:“到底怎麽回事?”

“這是只已有百年修為的妖狐,如今它到了第二個百年,需要靠魘三千人來獲得更高一級的道行,村長家的孫子是它魘的最後一人,結果被你給攪了好事…”他忽然一頓,視線往旁邊一斜,“或者說是因為這只狗吧。”

“球球?”

無生嘲諷的一笑,“沒聽說過麽,狐貍最怕狗了。那天晚上它本來就快成功了,結果楞叫你帶去的這只狗給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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