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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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看臉,光憑借衣袂一角,便可辨析。

顧昭蹙眉,“有事?”

慕戚茗嬉笑道:“沒事不能找你?”

“讓你幫我盯著姜遲,他沒異常舉動吧?”

“沒,整日整夜忙著處理凡間亂糟糟的瑣事,還有說破了嘴皮子勸返高高掛起的仙門,依我看,他這樣的人,比你都正直。”慕戚茗捂嘴笑,偷瞄顧昭的反應。

顧昭沒動怒,反而眉頭蹙得更深,在哼了一口氣後,道:“我確實自愧不如。”

慕戚茗露出大大的驚疑,他鮮少見顧昭謙虛,他素來自大得要命,而今這般自謙,莫非是時日無多?

“顧臨淵,你你你你你沒事吧?大限將至了?”

“呸呸呸,滾。”顧昭作勢要打慕戚茗,可手滯在半空,久懸不下。

慕戚茗打趣道:“哎呦,舍不得揍我?”

顧昭果斷一巴掌拍在了慕戚茗的屁股上,隨後嗒焉得像只垂耳的兔子,紅著眼睛不說話。

慕戚茗也不再玩笑他,全天下能讓顧昭愁白頭的有且只有一人——他那心肝寶貝兒的薛燃。

“話說回來,你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一人與眾生,輕重易分。”慕戚茗閉目,斟酌了片刻,道:“到時你真保得住他?還是為蔽護他一人而與三界為敵?對你來說或許值得,那對他來說呢?”

這些話問得顧昭啞口無言,他不是沒想過最壞的結局,而是不敢想,薛燃太苦了,他情願這輩子薛燃所有的罪和擔負,都由他受著。

“臨淵……如果薛燃真的是最後一把鑰匙……那就……”慕戚茗聲音有些幹澀,似乎做了個重大的決定,“逃吧,帶著他逃,好好護著他,憑你的本事,總能阻止黑水橫天的爆發,五重禁制也好,一生禁錮也罷,好過被人用三十六根桃木釘,釘的再無來生好。”

逃……

顧昭眸光流轉,一霎的光輝火苗般熄滅,他忽然大笑,他實在太了解薛燃的為人,前世今生一根筋,道心不泯,不棄蒼生,離經叛道大過身死魂滅,逃?別說薛燃會恨他一輩子,連顧昭這次都不敢拿薛燃的命和自己的私欲,去賭三界的安危平定。

“做逃兵嗎?會被討厭的吧?”顧昭苦笑連連,“戚茗,我不想他看不起我,倘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侯,我不會讓阿燃孤獨地上路,這輩子,我會陪著他。”

慕戚茗擰眉,拉下嘴角瞪著顧昭,瞪了半天,好像除了自己愈發氣悶,別人完全沒當回事,心煩意亂了一陣,像極了皇帝不急太監急。

顧昭看慕戚茗抓亂了頭發,道:“好了,事情不是還沒到那一步嘛,我家阿燃從不造孽,還是個十世好人,命運會眷顧他的,你也快些回去,各司其職,乖啦,聽話。”

“……可……”慕戚茗話到嘴邊,生生給咽下,最後只道:“天劫過後,我們再痛飲三百壇,不醉不歸。”

顧昭滿口答應。

現實,還不至於將他逼到絕境。

只是顧昭萬萬沒料到,他絕望的時刻竟來得如此之早。

不出於天漏,而是人為。

今日是元宵節,團圓日,顧昭難得想早些回去陪薛燃過節,經過昨晚一夜操勞,他心心念念著家中的嬌“妻”,怕他腰酸背痛,怕他下不來床,更怕他觸景傷情,佳節倍思親。

顧昭不貪心,他只是單純的想陪薛燃吃一頓飯,看他一眼,替他揉腰,叫他今夜別等自己,然後再心無旁騖地出門辦事。

然而……

顧昭回到住處,發現房門大開,院中的腳印雜亂無章,淩亂無序,似乎是經過了一番追逐和反抗,屋內的場景更是災禍現場,桌椅東倒西歪,杯盞碎了一地,以及……地上的一灘血跡,還沒幹涸,倒映出顧昭一張無比驚悚且猙獰的面容。

沒人能抵擋瑤光仙尊的怒火,顧昭召出了同歸,兇神惡煞地沖出了門。

半空,兩個人挾持著薛燃飛行,另外三人瞻前顧後的催促。

“快,再飛快點!”一人不住地回頭看,生怕背後沖出個顧昭,“那個瘋子要追上來了。”

“別吵!”架著薛燃的一人氣急敗壞地道,“我們做的是壯舉,是義事,都征得其他仙門的同意,姓顧的有膽子過來要人,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問題是他還真敢!”

“……敢不敢由不得他說了算,天帝在上,三界有序,縱使是他,也擔不起三界覆滅的責任!”

說罷,五人禁聲,他們必須趕在顧昭追上他們前,來到法壇,用桃木把薛燃釘了,到時人都沒了,大局當前,量他顧昭也只能忍氣吞聲,翻不出個什麽天來。

顧昭飛出不足十裏,便見姜遲將他攔下。

“你也要阻我?”顧昭喊道,語氣中盡是殺氣。

姜遲堪堪避開顧昭的斬擊,急道:“顧公子有話好說!”

顧昭森然道:“好說?你們沆瀣一氣擄走阿燃,若他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全部人償命!”

姜遲一驚,“阿燃小道長被劫了?此事在下並不知情。”

顧昭冷冷地看著姜遲以及他帶來的一眾門徒,他把刀橫在胸前,做好了突出重圍的準備,現在他誰都不信,唯一能保存的理智便是盡可能地不濫殺——只要對方別逼他。

失控的野獸是多麽的可怕,而同歸的劍身上流淌著吱吱冒火的強悍靈力,顯然是隨著主人的意思,打算不留餘力地孤註一擲了。

“顧公子!冷靜!”姜遲呵退身邊的人,生怕他們無意間惹到過激的顧昭,“顧……”

“讓還是不讓?”顧昭沒了耐心,雙目赤紅,靈力爆發沖天。

對他來說,浪費的一分一秒,都是在消耗薛燃的生命。

“顧……”

姜遲嘖了一聲,顧昭的霸道真氣早已劈開了空氣,震飛了路中間的一群人,血霧騰騰,刀刃錚錚,同歸半解封。

“退開!嘔……”

顧昭下一波攻勢銜接地天衣無縫,姜遲還未反應及時,只覺得胸悶一陣悶痛,雙腳輕巧離地,被顧昭一個飛身踢踹,滑出了數裏,直把地面崩出了深深的溝壑和裂痕。

“噗……”姜遲狂嘔血,他現在何嘗不急,一急他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要同顧昭講,二急那群蠢貨不與他協商自私帶走了薛燃,三急顧昭愛令智昏變得不可理喻。

可顧昭一腳下去,下了狠手,姜遲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起身,懊惱間幸虧文朔仙尊及時出現,接了顧昭幾招,以傷一只手臂的代價,暫且將人的情緒穩定下來。

顏卿看著狼狽的一群人,和氣勢洶洶的顧昭,壓低聲音問到:“顧臨淵,什麽時侯了還內訌?”

顧昭握刀的指尖泛了白,臉上的血色也褪盡,他撞開顏卿,堅決要走,卻被顏卿一把拉住,聰慧如顏卿,他自然明白能讓顧昭這般不管不顧,定是薛燃出了事,“阿燃呢?”

顧昭煞氣滿滿的眼眸斂了一道精光,“被人抓走了,我要去尋他。”

顏卿失色,“你能找到他?”

“能!”顧昭篤定地道。

“刻不容緩,你快去找他,這邊的事交給我。”顏卿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有些顫抖,薛燃是名冊上的人,被抓的結局有且只有一個——獻生,獻魂,獻命格,永世不得超生。

“顧臨淵,千萬保住他。”顏卿在心中祈禱,一直以來溫良不動聲色的臉上,終於有了陰晴。

第 47 章

◎先是一道光,再是一團火,然後是一個男人近乎瘋狂成魔的表情◎

蜀地的春,春潮蓋不住冰雪,春風渡不過暖意,雖然去年的寒冷來得長久,但仍有萌芽添枝椏,鳥鳴山澗中,東風拂過,花落水流紅。

蜀地重節,本該是非常熱鬧的日子,奈何禍劫將臨,大街小巷蕭條寂冷。

唯獨一處廣場,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外圈是普通百姓,內圈則是修士道人,廣場中央擺著一個大祭壇,八根雕龍玉柱分立八方,柱子上絞著鐵鏈,鐵鏈上捆著八條盤旋的巨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雖為死物,但好似能聽到他們的呼嘯龍吟。

百姓們議論紛紛,爭前恐後地往裏擠,部分人嘴裏念著罪過罪過,眼裏看熱鬧的情緒一覽無遺。

“哎呦,是個男娃子。”

“看著年紀輕輕,犯了啥罪,為啥綁他?”

“這娃子長得好乖哦,可惜嘍。”

祭壇上吊綁著正是薛燃,他緩緩睜眼,喉嚨口一股鐵銹味湧上,忍不住咳了出來,鼻子上還冒著血泡,方才被人劈了脖子,現在還頭暈目眩,不知東南西北。

“咳咳……”薛燃掙紮了幾下,發現自己被拴在十字架上,雙手撐開,掌心穿來的鈍痛感直鉆心窩。

“安靜,安靜。”說話者是蒼山觀的張不易,他向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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