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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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

“後天一早,你來這裏為我收屍,切記,不許發喪!陛下剛完婚,我們不能害他晦氣。”薛燃淡定無比,“至於我的屍體,燒成灰,運到桃山揚了吧,反正無人稀罕,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大人……嗚嗚嗚……”

“不許哭,哭個屁,你家大人活膩歪了,想早點投胎不行嗎?”薛燃佯慍,給陳生擦眼淚,“府中的一切我都打點好了,到時你給大家分了銀子,叫他們各謀生路去吧。”

“實在抱歉,跟了我這麽一個不爭氣的主子。”薛燃苦笑,笑容令人疼惜。

陳生的眼裏只有薛燃,薛燃的眼裏只有顧昭,顧昭的眼裏呢?

有些人,人間不值得。

有些人,此生不配。

第 38 章

◎誰允許你擅自死去!朕不同意!◎

皇帝大婚,陣仗空前絕後,在經過一系列繁覆的禮節後,婚鐘敲響,三長音兩短音,餘音裊裊,響徹整座白冥帝都,它昭告天下,禮成!開席!祝願皇帝皇後,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太宰府的冷清與皇城內的繁鬧形成了顯豁強烈的對比。

薛燃的手中拽緊了那根綺羅紅緞,屋內的殘燭,忽明忽暗,幽暗著,落寞著,蕭瑟著,他擠了擠笑容,笑不出來,反倒流出了幾滴淚水。

“咚……咚……咚……”

“咚!咚!”

鐘聲傳來,穿透重重圍墻,傳到薛燃耳邊,薛燃把紅緞子貼在唇上,吻了吻,身體痛到麻木,他挪不開步子,無法親臨現場去遙望穿婚服的顧昭,一定很美吧,顧昭本就是個世間罕見的大美人,才叫他滿腹心思都盤在了他的身上。

“阿昭,我好困……好累啊……”薛燃疲倦地靠在桌子上,癡癡盯著紅綺羅,盯著他唯一能抓牢的東西,“今生無悔,來世……不約。”

但見宮內佳人笑,不見幽處舊人哭。

愛盡淚盡魂盡,他鸞鳳和鳴,他香消玉殞。

洞房內,百子帳前,新人端坐著,含羞帶笑,兩只手都快把喜服擺弄的褶皺了。

顧昭隔著紅蓋頭偷瞄“薛燃”,不敢想象薛燃穿嫁衣的模樣,但又略微期待。

“咳,薛羨羽。”顧昭強裝鎮定,“朕才不給你掀蓋子,你自己揭開。”

“……哥哥。”新人開口,音色如細水長流。

顧昭短暫的滯悶,一把摘掉了新人頭上的紅蓋頭,是柳彥霖!

是絕世無雙的柳彥霖,是他傾慕已久的柳彥霖,是他畢生最愛的柳彥霖!

但是!為什麽?

會失落,失望,無所適從!

為什麽……娶到心儀之人本該高興,卻怎麽也笑不出來,心裏像堵著棉花,沈悶匱乏。

“哥哥……”柳彥霖似乎快哭了,“哥哥不願見到我嗎?”

顧昭回神,重新整理表情,“不不不,只是太意外太驚喜,你別亂想,我……今晚我去禦書房睡。”

“哥哥!別走!”柳彥霖從後環抱住顧昭,圈住對方的腰,貼身相擁,“哪有大婚之夜,新郎去別地過夜?今晚我是哥哥的人,請……請哥哥不用憐惜我,要我,弄痛我,怎樣我都可以。”

“彥霖。”顧昭按住了柳彥霖的手,輕輕掰開,轉身後眼中的溫柔真實而真摯,熾熱而重惜,他的唇抵上了柳彥霖的眉心,吻開了對方緊蹙的眉宇,舌尖舔舐掉對方鮮鹹的濕潤,“傻瓜,我怎麽舍得弄痛你?乖,在這裏等哥,哥哥去去便回。”

說完,顧昭毅然決然地離去,柳彥霖癱坐在地上,抱著雙膝哭泣,他知道,顧昭此去,再也回不來了。

顧昭從皇宮出來,直奔太宰府。

該死的薛燃,平日裏最愛搗蛋,今日大喜,他在哪裏?為何一整天不露面?為何成全了自己。

“嘶。”仿佛有根刺刺穿了腦膜,顧昭一陣暈眩,心裏被火烤著,被油煎炸著,視線一片黑一片紅一片白,斷斷續續出現了很多幻覺的畫面。

“薛燃,薛燃!”

顧昭來到太宰府,偌大的一品官邸,竟然了無人煙,冷冷清清,沒有一絲人氣,整座府邸,無燈無光,被濃厚的黑暗和死亡包裹。

唯有一間屋子,裏面亮著燈,有光,讓顧昭吊到嗓子口的心開始急速的亂竄,頭暈腦脹,喘息如牛,來到房門口,顧昭反而怯步,不敢推開,不敢冒進,最後還是咬牙敲了門,屋內無人回應。

詭異的寧靜,在深夜猶如厲鬼纏身,捆縛住顧昭的手腳,要將他拖入地獄。

“嘎吱。”打開門。

銅壺水滴盡,輕煙冷畫屏,微光欲滅還吹著,風憐殘燭隔霜清,蠟炬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

“原來是睡著了。”顧昭自欺欺人道,嗓子裏發出的聲音嘶啞嗚咽,“薛燃,誰借你的膽,竟敢逃朕的婚。”

“薛燃……”指尖觸碰,便已知屍體涼透,心在燒,五臟六腑皆為焦土,“啊……啊啊啊……”

“你去造辦處,隨便領一塊紅布得了。”

到最後,那個人果然領了一塊紅布,抱著它,臉上掛著未盡的淚痕,卻露出無比幸福的微笑,獨自死去。

“嗚……”顧昭跪在地上,抱住薛燃的腿,哆嗦著嘗試了幾次才趴到他的腿上,心如刀絞,頭痛欲裂,“不要……不要死……誰允許你擅自死去!朕不同意!”

香爐煙裊,一縷青煙,一絲寒,一霭虛浮,一寸心。

簾垂深閣冷蕭蕭,花處漏聲遙,青燈未滅,紅窗閑臥,魂夢去迢迢。

薛燃死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顧昭抱回了屍體,哭了一夜。

記憶深處原本黑白模糊的片段,那被幽禁在深淵的巨龍,做著困獸之鬥,它撕拉著鐵鏈,欲沖破牢籠,它聲嘶力竭,滿身瘡痍,不為所動!

放縱!回憶!混沌!渾噩!前世今生的重疊!

顧昭的心中又燃起了一把火,照亮了他暗無天日的虛空,填補了他缺失一塊的心意,指引他此行的目的。

是枯木逢春,歲草欣榮,全部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沖破桎梏湧入腦中。

隨之而來的是顧昭的奔潰,痛絕,萬念皆灰。

顧昭的一巴掌狠狠摑在自己臉上,五根手指印歷久不褪,連嘴邊滲出的血水都不屑一拭。

“天哪。”顧昭薅住自己的頭發,把頭磕在地上,“天哪,我都對他做了什麽?!”

前世將他五馬分屍,現在叫他荒涼死去,他明明喊過疼,卻被他忽視,他明明說過冷,卻被他鄙視!

他拗斷了他的許願牌,踩碎了他的心。

他與他聊以後,可他再無將來。

怪不得他說:“這次我會躲得好好的,你絕對找不到我了。”

……

不可能找不到,上天入地,沒有他顧昭尋不到的人!

“這一次,換我來找你,帶你回家。”

顧昭在宮闈掛滿招魂幡,點滿長明燈,七天七夜,整座宮殿似流光飛舞,火海沖天。

柳彥霖噙淚道:“哥哥,人死不能覆生。”

顧昭的臉在長明燈下忽明忽暗,剛毅成熟,堅韌且執拗,卻在眨眼後浮現出孩童般的茫然踟躕,收拾起所有的自傲,折斷了翅膀,鑿碎了臼齒獠牙,虔誠地等著奇跡的發生。

“彥霖。”顧昭七天來說得第一句話,“曾經,他為我放了千盞天燈,只系我一人姓名,西北山頭,候君歸。如今,我為他燃萬盞長明燈,只盼他頭七回魂,莫要迷路。”

明燈萬盞,是指引他回家的路。

“可是!我等了七天七夜!”顧昭眸中的期待和善良消失殆盡,轉而狠戾陰絕,殺氣恣意,“你說是他不願再見我,還是地府不願放人?還是……這面該死的鏡子,要將我趕盡殺絕!”

“哥哥,你在說什麽?”柳彥霖雙目惶恐,“你是不是太累了,我去叫禦醫。”

“哈哈哈……”顧昭宛若瘋癲,他戳著心口,豁然站起,嘗試著運轉體內的靈力,很好,靈力盡在,薛燃只要亡魂尚存,縱使碧落黃泉,他一人一劍,在水鏡的世界,哪怕離經叛道,無法無天,後果難料,他也要把薛燃帶回陽世!

活著,總比死了好。

鏡中,是現世的寫照。

只是這個空間,顧昭沒有神的身份,他私闖九幽冥府,十殿鬼帝還以為是哪方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作勢要懲辦他。

熟料顧昭同歸一出,叱咤風雲,劍光血影間,無數亡靈泯滅,十殿鬼帝秒慫,性格作風與現世一般無二。

帝君殿前,鬼帝竭力討好顧昭,稱兄道弟,噓寒問暖。

“本尊來尋人,他叫薛燃,八日前離世。”

“薛燃?薛燃……”鬼帝揣摩道,“近期是來了個俏郎君,性子倔犟,他不願去投胎,本君便差使他去掃奈何橋。”

“奈何橋!你……”

鬼帝以為顧昭要打他,熟料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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