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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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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腿就跑,一溜煙跑得沒影,“怪人怪哉。”

顧昭對冥界的熟知程度,可謂是駕輕就熟,比自家後花園還熟悉,帝君殿出門左拐,路過三生石,路畔彼岸花,橋架三途川,橋下有個孟婆湯,對於馬上要見到薛燃時的激動心情,無言以表,唯有滿面春風瑟意,恰似人如風後入江雲,情似雨餘黏地絮。

奈何橋上,一華茂春松的男子負手站立,他新魂剛死,三魂七魄未聚,尚有幾絲殘留人間,所以他現在很呆然,很混亂,記憶也是雜亂無章,前世今生雜糅在一起,烏煙瘴氣。

他記得好的,不好的,歡喜的,悲傷的,記得顧昭罵過他,打過他,羞辱過他,也心疼過他。

可結果呢?

薛燃不願意再去回想,想多了都是刀片,把他支離破碎的心剮出來再淩遲一遍,因為壞的遠遠多於好的,他薛燃到最後都是零丁孤苦,孑然一身。

“阿燃!阿燃!”顧昭的聲音。

薛燃本能地躲避,他對顧昭的畏懼大於憧憬,脊椎骨傳來的刺痛警告他那個男人很危險,珍愛自己就要遠離他。

薛燃藏在了橋洞下,自以為很隱蔽的一處地方。

雙手捂緊嘴巴,屏住呼吸,把身體蜷縮至最小,惴惴不安地聽著橋上的動靜,腳步聲漸近,又遠去,薛燃剛舒口氣,卻見一雙黑亮的靴子映入眼底。

“啊!”薛燃驚聲尖叫,下意識地再次抿住了嘴唇,他睜大渾圓的眼眸,淚水不可抑制地淌滿了一臉,觳觫不安。

顧昭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簌簌抖動,“對不起,嚇到你了嗎?”

薛燃搖頭,不敢從角落爬出來,像只防備心極重的野貓。

“別怕,乖,出來。”顧昭用生平最溫和的聲音哄到,“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有話和你說。”

“阿燃,你看清楚,我是顧昭呀,你的阿昭。”顧昭露出親切迷人的笑容。

薛燃擦幹眼淚,“我知道您是……陛下……”

不知為何,在薛燃記憶裏,阿昭這個稱呼是禁詞,是忌諱,是喉中鯁,是心頭刺,而陛下一詞,對顧昭而言,多了幾分陌生和疏遠。

“阿燃,我們回家吧。”顧昭忍著心痛,鼻酸道。

薛燃眼裏滿是疑惑和蒼涼,“家?哪個家?我哪裏還有家?”

“我們的家。”顧昭斬釘截鐵地回答,“我許諾過你,待我君臨天下,許你四海為家……”

“陛下!”薛燃打斷道:“這種騙小孩子的誓言,我根本沒放在心上,而且,您該承諾終身的不是我,而是柳彥霖。我的心只有一顆,生前便給你糟蹋得稀爛,而今我死了,您追到這裏,還想從我身上取走什麽嗎?除了這縷魂魄,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

“陛下,您玩的深情我不配,對我來說太厚重,□□寵,活著的時候或許還會希冀,像捧著沙子一般,明知道會在指尖漏完,但還是爭分奪秒地吝惜著,珍藏著,現在,請您放過我,請您獨自回去吧。”

顧昭心肝顫動,喉頭哽咽,帶著可憐的哭腔道:“阿燃,我沒有玩笑,我是真心的。”

薛燃側開頭,右手掐緊了左手臂,不讓心軟,不做妥協,不讓短暫的懦弱說服不羈的灑脫,冥府是個何其骯臟汙穢的地方,顧昭不該來的,他有他的江山和美人,他尋到此不過是一時沖動,一時間無法接受得心應手的工具黯晦消沈,“會習慣的……”

人類最擅長的便是在漫長歲月中,習慣歲月帶給他的殘酷和蕩滌。

“你說什麽?”

薛燃淒惻地笑到:“您的真心,恕我消受不起。您請回吧,今生緣盡,來……唔……”

濕滑的舌頭撬開了唇齒,薛燃只覺得腰身一沈,跌進了顧昭的懷裏,對方摁住他的後腦勺,野獸般地啃噬著他的唇瓣,翻攪著他的口腔,熱吻下纏綿出千絲萬縷,絲絲銀色垂掛在嘴邊,□□又炙熱。

“你……唔嗯……嗯嗯嗯……”顧昭完全不給薛燃開口的機會,只要對方張嘴,他便強勢吻住,管薛燃怎麽掙紮反抗,反正捆手按頭,靈舌長驅直入,直吻得薛燃腰軟腿無力,別說講話,連站著都吃力。

顧昭舔唇,饜足如飽腹,他扶住癱軟的薛燃,毫無愧疚地說著抱歉的話,“對不起,形勢所逼,情不自禁,阿燃,你怪我怨我都可以,你先跟我回去,求你,等我們回到陽間,我再慢慢和你解釋。”

在薛燃不完整的印象中,這是第一次顧昭對他遷就,他求著他哄著他,他哭著吻他,也是第一次,薛燃拒絕了顧昭的要求,若無其事地說著剜心的狠話。

“……”薛燃本想更堅斷的回絕,可他終究還是心疼在乎顧昭,看到意亂情迷又楚楚可憐的對方,薛燃是半句話哽在喉,半句話悶在心,不過既然打定主意不想回去,只有想出個刁鉆的問題,來讓顧昭死心。

明知是刁難,對方自然會識趣離開。

“陛下,讓我回去也可以,但我有個條件。”薛燃朝三途川望了一眼,“如果三途川水倒流,曼珠沙華花葉並開,我便跟你走。”

這兩件事,根本不可能做到,擺明是留難,薛燃以為顧昭會放棄,畢竟顧昭沒那麽愛他,或者根本不愛他,誰知顧昭卻說:“好!不許反悔!”

“誒?什麽?!”薛燃比顧昭更加驚異,“你聽清楚我的要求了嗎?”

顧昭定定地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第 39 章

◎他可知這句話在薛燃心中的份量,是富可敵國的感動,也是重於泰山的負擔◎

五日過去,顧昭那邊全無動靜,整個冥界萬籟俱寂,盤桓村也好,鬼城內也好,一只鬼魂都未瞧見。

薛燃五日內都在打掃帝君殿,前些日子帝君殿裏偶爾會跑過幾個神色匆匆的鬼差,前天開始,連帝君殿都冷冷清清,宛如一座空城。

“鬼呢?”薛燃坐在門檻上,百無聊賴又悵然若失,心道顧昭許是回去了,托腮喃喃道:“回去了好,只有瘋子才會不切實際的胡鬧。”

然而,一陣清風吹來,那個瘋子健步如飛地再次出現,臉上帶著淤泥,十根手指皆有創傷,神態略顯疲憊,可濃重的黑眼圈下掩蓋不住滿眼的暢喜精光,“阿燃,跟我來。”

他牽住他的手,帶著他飛奔,像兩匹脫韁的駿馬,馳騁在屬於他們的疆場。

曼珠沙華,驚心動魄的赤紅花海,如荼如血如奔放的火焰,是三途川畔綺麗的風光無限,是幽冥地獄花開千年的泣血悲歌,是亡魂擺渡妖艷而毒烈的火照之路。

承載著千古的詛咒,情絕,分離,寥寂,曼珠沙華的美,純粹,破碎,頹廢,殘艷,他能渡彼岸魂,卻永世不得渡己,然!渡己不得,何以渡人?

除非哪一天,花葉並蒂,同生同衰。

這一天,虛假的來臨,不知真假,足以讓人熱淚盈眶。

整一片艷紅花海,紅似瑪瑙,綠似翡翠,紅綠相間,竟能描繪出天地間最絢麗奪目的色彩,一片片葉子,生在彼岸花嬌翠光禿的花莖上,束成一朵朵完整的花葉,生死雖兩隔,花葉終相見。

是障眼法?是幻術?是海市蜃樓?

薛燃癡迷了雙眸,眼中不知不覺蒙上了一層霧色,花非花,霧非霧,看似雲深不知處。

“彼岸花被神明詛咒了?你是怎麽做到的?”薛燃問,想沖進花海卻被顧昭抓住胳膊。

對方摸了摸鼻子,憨笑道:“別急,我們去三途川。”

薛燃這次才看得清清楚楚,顧昭的十根手指,傷痕累累,不少傷口滲著血,也有幾道疤痕結了痂。

“你的手……”

“沒事。”顧昭忙將雙手藏於背後,心虛地滑落一滴冷汗,催促道:“快點快點,我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請你去見證另一個奇跡,然後帶你回家。”

帶你回家……

又是帶你回家……

他可知這句話在薛燃心中的份量,是富可敵國的感動,也是重於泰山的負擔。

“其實你不必如此。”薛燃想抽回手,但被顧昭握得死死的,生怕一松開,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會不翼而飛似的。

顧昭嚴穆地道:“阿燃,我明白你心中的懼怕,我以顧昭的名義起誓,我沒愚弄你,更沒故作玩笑,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我對你的真心,你可以拒絕我,但請別……推開我。”

薛燃苦笑,在顧昭面前,他永遠是甘拜下風,無言以對,一敗塗地。

三途川,遍布孤魂野鬼,沈澱著數以萬計的亡靈,他們在河中飽受冰冷刺骨的寒楚,永墮奈何而無出路,善者灑脫者入輪回,惡者執念者落忘川,忘卻前世嗔癡恨,換取來生百世安,它不知何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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