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關燈
意兒,似乎要把一輩子的快樂都儲存在一天之內。

最後,兩人來到月老廟。

“這是今天最後的行程。”顧昭要來了一塊許願牌和一支毛筆,鄭重其事地寫上,“薛燃顧昭”,中間特意畫了一顆浪漫的愛心,“等我掛到這棵姻緣樹上……”

“不許掛。”顧昭搶奪過那塊牌子,從中間拗斷,狠狠砸在地上,他似乎仍不解氣,朝著斷成兩塊的牌子一通猛踩,踩完後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襟,顧自去拿屬於自己的許願牌。

地上,被弄臟又滿是刮痕的許願牌,一顆碎掉的愛心,左邊寫著顧昭,右邊寫著薛燃。

“真是的。”薛燃想笑,裂了裂嘴,發現喉嚨有些苦澀,繼而一股血腥味自喉嚨底湧出,噴在了地上,薛燃偷偷地擦掉嘴角的血跡,小心翼翼地拾起許願牌,用衣袖細心地擦拭,怎麽擦,都還是烏漆麻黑的臟,擦到最後他只得把許願牌捧在手心裏,捂在心口上,“扔了便扔了,何必踐踏它呢?”

不喜歡就不喜歡,單相思的愛戀註定比塵埃更賤。

薛燃聽到腳步聲,起身後悄悄地把木牌藏進了衣兜裏,就算在別人眼裏一文不值,可對他來說,他能擁有的只有這份念想了。

“顧昭柳彥霖。”顧昭寫下的字,“這才對嘛,天造地設的一對。”

“你臉色怎麽這麽白?”顧昭這才註意到薛燃的病態,看了看天色,道:“回去吧。”

“等下。”薛燃不死心地又寫上“臨淵羨魚”四字,掛到了樹的另一邊。

“什麽意思?為什麽不掛在我旁邊?”

“秘密。”

“大膽奴才!給朕說清楚!”顧昭追上去要打,薛燃跑得及時,他們仿佛回到了幼時,那時的顧昭還只是大戶人家的少爺,扶弱抑強,那時的薛燃不過是農戶家的放牛娃,天真爛漫。

入了朝堂,有了地位,權勢,一切都翻天覆地地改變。

顧昭,你怎就不信我的忠心和真心,兵權我不要,天下我助你,多骯臟的活我都接,我的命都能給你,我快要死了,你為什麽連豪牦的溫存都不願施舍給我?

“阿昭……好冷……”昨夜回到太宰府,薛燃便合衣睡下,本以為今早不會醒來,幸好……老天對他最後的仁慈尚在。

“今天我們去桃山,漫山遍野的桃花,美艷不可方物。”薛燃成功把顧昭帶出了皇宮。

顧昭斜睨道:“改天再去吧,我看你無精打采的,有病就要看,逞什麽強。”

薛燃打起一萬份精神,“不,就要今天,君子一言九鼎,你……咳咳,咳咳。”

顧昭幫著拍背,當不小心碰到薛燃手背的時候,顧昭詫異道:“你的手好冰。”

“沒事,我是打不死的薛燃,快看,前面粉色的樹海,便是桃花。”薛燃把頭探出車窗,故意扯開話題。

遠山粉黛,似雲彩斑斕,桃花春色暖先開,紫陌紅塵拂面來,花開半朵,含苞待放,花開滿枝,艷壓群芳,行走在桃山上,沐浴著芬芳馥郁,目光所及處,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沈醉又何妨?

顧昭折了一枝桃花,拈在手中,他淺笑不止,眉目含情,充耳琇瑩,會弁如星,一襲白衣,恬靜且溫善地玉立在桃粉下,驚艷了薛燃一世的時光。

“公子,能陪我坐會兒,聊會天嗎?”薛燃不抱期望地道。

顧昭竟然同意,並且惡趣味地把花插在了薛燃的頭上,“哈哈哈哈,花姑娘。”

“好看嗎?”薛燃靦腆地問到。

顧昭道:“醜死了,拿掉拿掉。”

“戴著吧。”薛燃突然身子一軟,有點虛弱地倒栽到顧昭的腿上,他看顧昭沒有推開他的意思,索性賴在他身上,順勢而為,“陪我說說話,我有好多好多好多的話想說,說不完,說不夠。”

“有什麽話以後也能說,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不要。”薛燃哽咽,任性地道,“今天說。”

沒有以後了……阿昭,我沒有以後了……沒有時間了……

顧昭尷尬地垂眸,感覺到薛燃枕著的地方有點濕潤,大概是淚水,無意識地撫摸起薛燃的臉,好似慰藉一般揉著他的發,心裏怪怪的,空蕩蕩的,仿佛被掏空後又被釘子填滿,難受得要死。

薛燃自說自話著,說到後來都夢囈了,神志不清地道:“阿昭,我很乖的,你別不要我。”

“阿昭,捉迷藏我從沒贏過你,不過這次我會躲得好好的,你絕對找不到我了。”

“阿昭,抱抱我,我冷……”

天青色,似有煙雨朦朧。

“薛燃,起來,下山了。”顧昭抖了抖腿,叫醒了薛燃,不知為何他也睡著了,還做了一個怪誕的夢,“薛燃,薛燃。”

顧昭拍醒薛燃,薛燃迷迷糊糊地起身,臉燙得火燒般。

“你時冷時熱的,方才一直胡言亂語,我還是帶你回宮看禦醫吧。”

“不要。”薛燃犟起來跟頭牛一樣,他伸出食指,一改頹態,“現在,我要宣布讓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餵!薛燃,朕勸你謹慎,最後一件事不如留著以後給你保命用。”顧昭生怕薛燃想出怪點子整他。

薛燃哈哈笑到,“沒有以後,最後一件事,我要你背我下山。”

“草率。”顧昭無語,“輕浮。”

下山路上,薛燃得意地哼著歌。

顧昭蹙眉道:“別唱了,難聽死了。”

薛燃靠在顧昭背上,脖子往前伸長,差點和顧昭臉貼臉撞上,“公子,假如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不會。”

“會為我傷心流淚嗎?”

“不會。”

“會記我一輩子的好嗎?”

“不會不會不會。”顧昭莫名來氣,一氣之下把薛燃摔了下來,“你這兩天話可真多。”

薛燃揉著摔疼的屁股,可憐兮兮地道:“疼……”

“疼死你算了。”顧昭轉身,“到山下了,你自己走回家,今晚早點歇息,明日成婚,我會履行我的承諾,你也最好給朕養足精神。”

薛燃匍匐在地上,出神又深情地望著顧昭的背影,在過去的幾年裏,顧昭的背影成了薛燃眼中的平常,他從不回頭,從不優柔寡斷,從不施舍過多的關懷,永遠走得瀟灑,坦蕩,頭也不回。

“咳咳咳……”恰時毒氣攻心,薛燃難受地擰緊了衣衽,疼痛如針氈般席卷而來,極度寒冷下是極致的炙熱,冰火交替,狠狠□□著他的身體,“噗……”

薛燃痛得剝皮剔骨,他吐了很多血,然而伸手求助時,顧昭已經走得沒了蹤影。

“我明天就要死了,你就不能回頭再看我一眼嗎?”薛燃幽怨地自嘲,“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些嗎?”

顧昭逃回了皇宮,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他看到薛燃時內心總是波濤洶湧,一石激起千層浪,他看著送來的婚服,摩挲著精致的布料,不安的心才慢慢風平浪靜。

“娶他嗎?”顧昭不敢深想,怕意亂情迷後忘了身份,“小時候,他就說過這麽不要臉的話。”

太宰府,薛燃的房間沒有點燈。

“大人,您在嗎?”小廝托著一盞油燈進來,“哎呦,大人,您怎麽趴在桌上睡著了?”

薛燃被吵醒,但沒發怒,燈火照映在他潔白無瑕的臉上,勾勒的五官更為深邃,也盡顯滄桑,小廝在一瞬間以為,眼前的人不過是一具別致的玩偶,不食人眼煙火,卻滿身哀默的氣息。

“大人,婚服合身嗎?”

然而房內並無艷麗的婚服,只有薛燃手上纏著的紅綺羅。

“婚服呢?大人,婚服呢?”小廝著急上火地道。

薛燃輕描淡寫地說:“送到太宰別院了。”

今早出門前,薛燃摸著送到的嫁衣,生怕自己粗糙的指尖勾破了絲線,只是隔著空氣摸了一遍又一遍,簡直愛不釋手,直到笑出了眼淚,淚流滿面,才吩咐奴才把嫁衣送到附近的太宰別院。

小廝道:“大人,明日吉時,陛下的迎親隊會來接您入宮完婚,到時呀,別提多豪華多熱鬧了呢。”

“陳生,你是我的心腹,所以我有個很重要的任務要托付給你。”

陳生拍著胸脯道:“大人請說,陳生不辱使命!”

薛燃欣慰地笑到:“明日天尚亮,你去武門接個人,全程陪護他,吉時一到,你送他上花轎。”

“什麽!”陳生懷疑自己耳朵除了問題,“明日不是大人和陛下成婚嗎?”

“噓噓噓……”薛燃捂住陳生一驚一乍的嘴,“陛下要娶的素來是那位金枝玉葉的人,你家大人算哪根蔥,你聽話,咳咳……”

薛燃說得太急,又一陣猛咳,吐血後喘了許久才緩和下來,“你聽我說完。”

陳生哭得心焦不已,憨憨地點頭,不敢再惹他家大人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