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亦笑了笑, 像是在讚揚蘇元的敏銳，只是那笑容中仍帶著一絲鋒銳，針對他接下來話中的主角。

“蘇元, 你猜的沒錯，只是不是其中的一個，集訓隊教練和環境都有問題, 只是有些是主動的，有些是被動的。”

“不過溯本求源, 經過我幾次集訓觀察下來, 真正有問題的，還是集訓隊主教練和國家隊裏的幾個“前輩”。”

“吳蒼松，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吧？”杜亦拋出了一個名字, 便要順著這個名字繼續說下去。

只是他沒想到對面的蘇元聽到這個名字皺了皺眉, 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朝他看來, 有些迷茫地問。

“這誰？”

杜亦有些驚訝，旁邊的湯英傑已經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 笑聲中還帶著滿滿的嘲諷意味。

“收斂一點小湯，不能因為吳蒼松教練總說自己有名氣, 來帶我們是福氣, 你就因為碰到個不認識吳蒼松教練的就笑那麽開心啊，讓別人看到會以為我們大不敬呢。”

侯文遠也在一旁笑瞇瞇地附和道, 看似是在勸說湯英傑不要嘲諷, 實則話裏話外都是在配合湯英傑一塊陰陽怪氣。

而性格溫和的杜亦居然也沒阻止這兩人明裏暗裏配合得默契十足的嘲諷，甚至順著他們的陰陽怪氣介紹起了吳蒼松這個人。

他溫溫和和，似是不帶一點個人偏見地開口。

“吳蒼松, 聽這個名字, 你大概也能猜到了, 他和國家隊男隊主教練吳青柏確實有點關系，這兩個人是表兄弟。他一開始在w省當主教練，後來去了國外進修，前幾年才回來，進了國家隊一直擔任集訓隊主教練到現在。”

“吳蒼松這個人，性格和他的名字並不像，他不僅不嚴肅冷漠，還非常的隨和開朗。他這種隨和與吳青柏那種還不太一樣，我進過國家隊兩個月，看到吳青柏的次數實際上並不是很多，當然，那時候我在二隊，我對他了解不多，只知道吳青柏訓練很嚴格，看著挺隨和，但其實並不是會和隊員勾肩搭背打鬧的那種性格。”

“而吳蒼松，在集訓隊裏，雖身為教練，卻和從五湖四海聚集過來的各省隊員們沒有一點高高在上的距離感，親親切切地和他們打鬧成一團，訓練也會笑著指導隊員，甚至會和隊員們調侃自己。”

“聽這些描述，很難想象這個人有問題吧，實際上每次集訓兩三個月的時間，人是一批一批地換，也沒有人發現過。”杜亦說著換了只手撐著下巴，眼裏罕見地帶上了外露的得意。

仿佛是一只終於抓住了敵人露出的馬腳的小狐貍。

“誰讓我是一個連著參加了四次集訓的釘子戶呢。”

杜亦也朝蘇元眨了眨眼睛，唇角愉悅地勾起，一點也不郁悶地自我調侃道，好像經歷了四次集訓還沒有進國家隊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一件什麽大事。

不過對杜亦來說，也許之前的國家隊確實沒什麽值得他向往和留戀的。

蘇元從三人的字裏行間裏也能體會出這三人對國家隊的嫌棄。

作為現國家隊一隊成員，他倒沒有什麽被冒犯到的感受，一是他進國家隊沒多久，在隊裏待的時間就更少了，他甚至連所有的隊友都還沒認齊，更別說有深厚的歸屬感了；二是雖然他爹是國家隊總教練，但是蘇元也知道他爹幾乎快當了好幾年的甩手掌櫃，性格也大剌剌地察覺不到國家隊裏的暗潮洶湧，作為兒子，為爹排憂解難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更何況他爹當甩手掌櫃也有為自己操心的原因。

所以正相反，蘇元十分好奇和在意國家隊裏到底有什麽貓膩。

不過桌上的飯菜再不吃就要涼掉了，眾人也不是食不言寢不語的老古板，杜亦招呼著眾人就吃了起來。

於是蘇元邊吃著飯，邊聽杜亦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

兩年前，杜亦第三次參加國家隊集訓。

“杜亦，陪跑兩次了，這次我可看不得你再拎包回省隊啊。”z省教練拍著杜亦的肩語重心長地說。

沒等杜亦做出回答，就有一雙手從杜亦的背後伸出攬上了他的肩膀，一個腦袋從杜亦身後探出來，笑瞇瞇地朝z省教練喊道：“放心吧教練，杜哥的實力在國內也是數一數二的了，怎麽會不行，當然，我也行，教練你就等著當孤家寡人吧！”

z省教練直接越過杜亦的肩膀，狠狠地敲打了一下杜亦身後青年的頭，笑罵道：“張安瑞，你小子找抽呢，孤家寡人個頭，你要是敢拎行李回來我第一個把你逐出師門！”

“呀，師父，你不是已經把我們逐出師門好多次了嗎。走走走師兄，這回我們一起去爭戰國家隊！”

張安睿，當年19歲，在全國也是備受矚目的新星，那時正逢陳飛退役，很多球迷都對他寄予厚望，而他也是豪放張揚的性格，懷著一腔雄心壯志，打算帶著他第三次去集訓的師兄杜亦一起進入國家隊，去國際賽場上發光。

杜亦順從地被張安睿推著上了去機場的車，內斂地笑了笑，心情也正雀躍，他屬於那種大器晚成的球員，前兩次陪跑他也並不甘心，而這一次他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

兩人懷揣著激動和期待的心情登上了飛往國家隊訓練基地的飛機，一個看著無比順利美好的開始，誰也想不到，最後會以那種結局收尾。

國家隊的集訓采取的是積分選拔制，除了平常的訓練和集訓隊循環賽，日常的生活言行和活動也會納入積分範圍，甚至每次集訓不僅包括在國內比賽拿到名額的省隊成員，還包括國家隊二隊成員和一些沒有比賽的一隊成員。

每一次集訓的氛圍都非常和諧，國家隊的隊員們和來集訓的省隊隊員們也沒有一點隔閡，吳蒼松教練帶著大家打成一團，訓練之外還會帶著隊員們做一些團建游戲甚至一起去外面聚餐。

前兩次集訓杜亦並沒有參加他們訓練之外的活動，他前兩年的實力並不凸顯，沒和人熟起來之前是很內斂的性格，而杜亦其實不是一個會去很主動社交的人，和吳蒼松教練混的好的，基本都是平常就很開朗活潑的隊員，杜亦並沒有去湊熱鬧。

只是第三次集訓的時候，杜亦身邊多了個師弟張安睿。

陳飛當時剛剛退役，國內乒壇整體氣氛都有些壓抑，而張安睿年紀尚小，球風和陳飛差不多，都屬於暴力橫板，甚至兩人都是z省人，因此張安睿在當時風頭正盛，國內呼聲很高，甚至被譽為“小陳飛”，這次進了集訓隊，自然很受眾人關註。

張安睿本身也是外向開朗的性格，很快就和眾人打鬧成了一團，當然，他也沒忘了他師兄，和新交的朋友們團建時，也沒忘帶上自己那有些游離在集體之外的師兄，杜亦。

“其實當時我也還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甚至有些羨慕那些人關系能那麽好。不過有小睿……有張安睿在，我也漸漸和他們熟了起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杜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變得有些悠遠，說出張安睿的名字時也頓了一下，從親昵的稱呼換成了有些疏遠的全名。

蘇元敏銳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直覺告訴他，杜亦要說到重點了。

“其實他們的所有動作都很隱晦，他們在“潛移默化”地改造著國家隊的環境，而這種改造是很難發現和去逆轉的。”

“我也是在進入國家隊，和張安睿徹底決裂後，一個人反思了很久，才發現了其中的貓膩。”

杜亦擡眸看向蘇元，目光灼灼。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試重新碼字發現自己又有點手生了，需要覆建一下，這章憋得很是艱難，短了一點點qwq

最近休斯頓世乒賽正在火熱進行中，廢物作者熬夜看比賽看得腦子不太清醒，希望沒有寫出什麽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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