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聞言眨了眨眼, 將手撐在下巴上擡著頭回憶了片刻。

“很……熱情？”

他有些不確定地說，畢竟他在國家隊待的時間其實確實算不上有多久，撐死也就跟著節目組剛開始去國家隊時的一個月左右, 一開始沒打一二隊升降賽的時候，他和其他隊員訓練都不在一塊，後來他就一直忙著在國外各個巡回賽站點打比賽了, 期間基本沒有回過國家隊。

嚴格意義上來說，除了徐黎昕和一隊的穆向明隊長, 他和其他隊員們相處得最久的時間, 其實是在國家隊時中午晚上在食堂吃飯的時候。

留下的印象，也只剩他們熱情得令蘇元都有點害怕這一點了。

杜亦點了點頭，溫和的笑容中莫名帶著絲恨鐵不成鋼地悲傷和掩藏在眸底深處的憤怒 ：“你關註過他們平常的訓練嗎, 你覺得他們態度如何？成績又如何？”

平常的訓練……說起這個, 蘇元想起了什麽, 皺了皺眉。

“他們的訓練量，有點太大了。”蘇元的表情難得變得嚴肅, 他看著幾人，認真地開口。

“我知道, 他們的訓練方法大概是采用了超負荷原則。”

超負荷原則指的是給機體施加一個較大的運動負荷, 加大刺激，以此激發身體潛能。這種方法初期機能反應比較強烈, 訓練效果也比較明顯, 但隨著機體對訓練負荷的逐漸適應，機能反應會越來越低，訓練效果也跟著越來越不明顯。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要繼續提高運動水平就必須適度地增加運動負荷, 從而開始新的循環, 讓身體重新適應。

“但是運動員的身體也是人的身體, 是無法承受這種長期不斷增加的超量負荷訓練的，不僅很難達到訓練的效果，還會給身體造成很大的壓力，然後身體機能逐漸崩潰。”

說這句話的時候，蘇元的眉頭緊鎖著，表情不是一般的嚴肅。

他還在國家隊的那一個月裏，看見隊員們的訓練，一開始只是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但是一時間說不上來，直到後來他用了一次反手霸王擰被他師父訓了一頓，開拓了手中系統觀察別人身體狀況的新功能後，他抽空用系統看了一圈，終於發現了問題。

他們的身體預警都已經快全線飄紅了，也就是達到臨界線已經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這樣下去絕對會出問題！

身體是運動員的本錢，蘇元不僅想要自己成為第一，也想要讓國乒重新回到巔峰，哪能看隊員們就這麽霍霍自己的身體。

蘇元當即就沖上去隨手抓了一個隊員詢問他們的訓練是怎麽回事，那個隊員當時似乎是被蘇元嚴肅的表情嚇到了，只是支支吾吾地回答蘇元這是他們的日常訓練，並沒有什麽被迫，都是自願，就沒有然後了。

蘇元還想繼續追問，甚至想追著他們科普這樣訓練的危害，差點又鬧出一場鬧劇，後來還是吳青柏教練笑瞇瞇地趕過來制止了蘇元。

“小蘇啊，你有什麽意見可以跟我提，這些訓練方法都是延續了很久的傳統方法，雖然可能不先進，但至少能保證不出錯，放心啦，我們已經在努力學習國外先進的訓練方法了，改變是要慢慢來的。”

吳青柏這般安撫蘇元，話術周全聽起來沒有一絲毛病，甚至還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讓人無法反駁。

蘇元見主教練都這麽說了，只好癟了癟嘴，收斂了自己難得發一次的脾氣。

後來蘇元忙著巡回賽的事，只能把這件事情暫時擱置了，此時說到訓練問題，想起還有這件事情，蘇元也就順便把吳青柏說的話跟杜亦三人覆述了一遍。

“這話聽起來就不太舒服，蘇元，你小心一點，那個吳青柏估計也不是什麽好人。”湯英傑想了片刻已經想通了，又恢覆了平常刺刺的調調。

“吳青柏教練我們沒有證據也不了解，不要亂說。”

杜亦瞪了湯英傑一眼，他混不在乎地偏過了頭，不過還是止住了話頭，把空間留給了杜亦。

畢竟說大事，杜亦年長他們幾分，也靠譜幾分。

“我們今天要說的是集訓隊的事……國家隊我們都沒進去過，不過以小見大，你確實……小心為是得好。”

蘇元眨了眨眼睛，心中有種預感，認真地看著杜亦，等待著他的下文，一時間都忘了自己之前在手機上發的私信。

杜亦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理了理思緒，清了一下嗓子，就開始講述起來。

“你知道我們雖然沒加入國家隊，但實際上我們都有參加過幾次集訓的經歷了。”

蘇元點了點頭，他們世界的國家隊招新一向十分嚴格，在全國範圍內大型比賽拿到達到要求的名次之後，還要參加國家隊的集訓，訓練考核之後結合教練組的測評，通過了國家隊才會錄用。

時間長不確定性大，況且國內大型比賽也不是說有就有的，因此蘇元之前才放棄了通過這一條路進入國家隊的方法，沒想到此刻聽起來，裏面還有別的問題？

“我年齡長一點，參加過四次集訓，前兩次算是陪跑，第三次拿到名額了我開開心心地去了，因為某些原因和人打了一場架，幹脆直接退出國家隊回了省隊，第四次集訓我又去了，不過這次沒去爭名額。”

杜亦簡單地把他參加集訓的次數和結果說了一遍，表情有些淡淡的。

“我跟湯湯都只參加了兩次集訓，第一次陪跑去的，也是那次我認識了杜亦哥和湯湯，第二次我們都拿到名額了，不過杜哥和我們商量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去，那兩個名額估計最後順延了吧。”旁邊的侯文遠也插了一嘴說道。

“我靠，湯湯是什麽惡心的稱呼。”

湯英傑不開心了，伸出手作勢就要往侯文遠脖子上掐。

杜亦坐在他們兩中間，一只手無奈地攔住了湯英傑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了想要逃跑的侯文遠的肩膀，無情地鎮壓了兩幼稚青年。

不過他看出了這兩人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倒也沒說他們。

也是，說到底這些事不用小孩來操心，事情他們大人來解決，小孩只要專註打球，警惕一下那些人就夠了。

杜亦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一點。

“蘇元，接下來我們說的事情，你知道就好，事情讓我們來解決，你專註打球就行，我們說這些，只是想給你打個預防針讓你小心一點，畢竟……現在太多人盯著你了。”

“你能保證嗎，不插手？”杜亦看著蘇元問，眼神很鄭重。

……

蘇元有些掙紮，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也能知道他們要說的事情不簡單，甚至還可能關系到國乒近年來頹勢非常的原因。

蘇元只是習慣了直來直去，但他並不傻，他其實並不想應下“不插手”的諾言，因為他不確定自己聽了之後會不會忍不住。

關乎國乒，關乎他的熱愛，蘇元已經將球迷們的期待擔在了肩膀上，他並不想讓球迷們失望。

如果有能力卻不去作為，那還是人嗎？

只是蘇元看著杜亦堅定鄭重的眼神，頓了頓，他抿了抿唇，也鄭重地回答：“我不能保證我不插手，但我保證能保護好自己。”

時間仿佛過去了大半天，杜亦才點了點頭。

接著他拿出了一個手機，打開了一個加密的文檔，然後把手機推到了蘇元的面前。

“這是我近年來一點一點整理的，你先看看吧。”

蘇元接過杜亦的手機，認真看了起來，眉頭越鎖越緊。

那是一份很長的文檔，裏面的內容觸目驚心。

“xxx，j省人，於xx年進入國家隊

進入國家隊前所獲榮譽：xx年省運會乒乓男單冠軍，xx年全國乒乓球錦標賽男單第三名……

進入國家隊後所獲榮譽：xx年xx站巡回賽十六強，xx站巡回賽三十二強，此後再無參加國際比賽記錄。

xxx，f省人，於xx年進入國家隊

……

……xx年後再無參加國際比賽記錄

……”

雖然說不上都是舉世矚目的紫微星，擔從上面記錄的榮譽來看，明明在進國家隊之前都可以說是未來可期的小苗苗，但在進入國家隊之後卻一個個逐漸銷聲匿跡。

其中不乏蘇元有些眼熟的面孔和名字，他在國家隊甚至見過這其中的一些人。

每一份記錄，都像是一個泯然眾人的傷仲永。

但真的是傷仲永這麽簡單嗎？

偶爾出現一個，還可能是，但是這個數量，這個頻率，還有杜亦特意花長時間整理下來的行為，無一不說明著，這其中必有貓膩。

蘇元把手機推了回去，擡頭看向杜亦，聲音有些艱澀。

“這些都是……什麽情況？”

杜亦斂了斂睫，垂眸瞥了一眼他自己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文檔，他閉了閉眼，手指輕車熟路地按滅了手機屏。

雖然這是他自己整理出來的，但每一次重新打開都會把他紮得生疼。

“這裏面有我曾經的省隊隊友，也有我曾關註的天才，還有我在國內打了那麽多大大小小的比賽，在球場上認識的不少朋友。”

“他們本該前途璀璨，本該張揚逐夢，但是……雖然我真的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但確實是國家隊扼殺了他們的未來。”

這話如同隕石一般從天空中驟然砸了下來。

盡管早就有所預感，但當蘇元真正聽到杜亦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還是心頭巨震。

“你們在集訓的時候發現了什麽？集訓隊教練有問題？還是……整個環境都有問題？”蘇元擡頭冷靜地問。

作者有話要說：

廢物作者菌又來給讀者大大們磕頭了QAQ後天有門專業課考試，請兩天假，27號回，瘋狂磕頭orz回來會努力補上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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