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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出場。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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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林歲言和他合作?

這其間的利害,洛子川不敢自作多情,卻也模模糊糊能猜透一些。他驀然覺得,自己的馬虎大意連累了林歲言。

“焉青,大可不必如此僵持,咱們坐下來,慢慢聊。”五皇子忽然發聲。

洛子川覷著他,發現這位皇子實在看不出年齡。一張小臉白皙,看上去不谙世事,像個未經磨難的翩翩小公子,叫人忍不住要“坑蒙拐騙”他一番。可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並沒有少年所有的澄澈無邪,反而帶著一些成人所有的成熟。

焉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早該想到是你。”

五皇子點點頭,嘴角那不變的笑容在洛子川眼中格外虛偽。

“是你太疏忽了,想必是整日為父皇操勞。辛苦了,焉青將軍。”五皇子波瀾不驚地說道。

焉青眼皮一掀,緊接著,一柄刀刃橫在洛子川脖子上:“五皇子還是不要太囂張了,若是被陛下知道你如今的所作所為,遲早會把你……”

“可是焉青將軍不是沒有告訴父皇嘛。這是我的皇子府,整個皇室裏屬我住得最偏僻,父皇又不常來我這兒敘舊,今日之事,不會有第五個人知道。焉青將軍,看你手上的老繭,真是叫我心存不忍,是常年握刀拼殺出來的吧。你對父皇的忠心,做兒子的,可真是太感動了。”

“我對陛下的忠心,什麽時候輪得著你這麽個小崽子來評說。”焉青毫不留情地懟回去。

五皇子遭懟,卻絲毫不掃興,眉毛一挑,“自然是用不上的,焉青將軍的忠心日月可鑒,比鐵石磚瓦還要牢固。這等功勳,像我這般的後輩小人物自然不配指手畫腳,想必,也只有令正心知肚明了。”

焉青的眼睛猝然睜大,嘴角抽搐著,狠狠地說道:“你敢!”

五皇子裝作受驚的模樣,抿著嘴唇,很是為難,“焉青將軍冤枉人了不是,我早聽說將軍念及妻女,便抽空出門看了一看。”他的嘴角一揚,“阿妤很可愛,焉夫人教導有心了。”

說罷,五皇子從懷裏摸出來一個鈴鐺。銅色的鈴鐺,放在手中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焉青手中捏的刀刃緊貼著洛子川的皮肉,洛子川倏然感覺頸間一陣冰涼。

“焉青,把刀給我放下!”林歲言大吼道,“你的妻子孩子想不想要?今天如果洛子川死了,我就當著你的面,把她們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來,用淩遲之術終結她們的性命!”

“林歲言……”焉青惡狠狠地念叨,那柄刀刃幾乎要嵌進洛子川肉裏,“五皇子,你如今便要同這等江湖武夫、叛黨之子一起起兵謀反嗎!”

“焉青,不用那般激動……”五皇子話沒說完,被林歲言一下子打斷,“姓焉的,你最好把刀給我放下。”

話音未落,林歲言一把奪過那串鈴鐺,手掌往下一拋,鈴鐺摔成了粉碎。

“鞭奕君,不必如此激動。汝乃聰慧之人,今日怎如此容易亂了分寸?”五皇子低聲說道。

這話一來是明示林歲言說話做事過激;二來是暗示洛子川林歲言對他十分掛心。此人說話做事,當真是絕。

“林歲言,你殺了我妻兒,我今日便要你們所有人殉葬。”焉青刀鋒一轉,刀刃紮進洛子川的小臂上。

一股疼痛順著洛子川的右手手臂蔓延,幾乎是疼在骨頭縫上。焉青這一捅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刀刃埋在皮肉裏,幾乎要把整條手臂穿透。

緊接著,洛子川的小腿被焉青自後踹了一下。洛子川洛子川痛的一抽,小腿一軟,差點要順著那股疼進跌坐在地上,卻先一步被焉青拽了一把。洛子川晃了個身,只聽“嘎巴”一聲響,洛子川的手腕就像斷了一樣,骨頭撕裂,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焉青!”林歲言眼睛赤紅,那神態貌似要把焉青抽皮扒骨、大卸八塊。

焉青勾唇一笑,總歸還是個曾在沙場上身經百戰的將軍,不甚在意地抹了抹刀刃上的血腥,重新架在面無血色的洛子川的脖子上,“讓我先見她們。”

“不可能!”

“勸林公子還是要想好了,妻女沒了,我還有的是辦法,但若是他死了……”焉青的目光重新落在洛子川臉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怕是再難找到一個同你‘臭味相投’的斷袖吧。”

“我不介意再卸他一條胳膊。”焉青眼皮一掀,“萬一我哪一下沒弄好,傷了他,你不還得後悔一輩子嗎?”

林歲言嘴角抽搐,此刻全無翩翩公子的模樣,手掌緊緊地捏緊,青筋暴起。

怪他,竟然不曾帶些迷蹤林弟子前來。一來是想到帶人進皇子府有些麻煩,並且很容易遭人懷疑;二來是沒想過焉青竟然那麽看得開,必要時刻竟然能連老婆孩子都舍得出去。他隨身攜帶的飛鏢倒是不少,可是萬一……

五皇子上前兩步:“消消火氣,都消消火氣。這倒是我考慮不周了,她們所在處離這皇子府,相差甚遠。”

“既如此……”焉青那柄刀刃直直地欲紮如洛子川咽喉。

電光火石間,一枚飛鏢彈來,與那刀橫空一撞。焉青手抖一下,手中的刀當即掉到了地上。

“林歲言……”焉青沒想到林歲言竟然會突然來這麽一下,怒罵道。

林歲言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快準狠地又把一枚飛鏢扔過來,橫穿焉青的手腕。

焉青一陣驚呼,手腕上的血濺在了洛子川臉上。

洛子川感覺焉青的手一松,緊接著便徹底脫離了焉青的控制。一只手臂把他攬了過去,從背後摟住他的腰肢,洛子川緊接著就感覺後背抵在了另一個人的胸膛上。

“沒事吧?”話語中,是林歲言抑制不住的擔心與憤怒。

洛子川眼前黑了一剎,緊接著看到焉青的小腹被飛鏢刺穿。焉青倒在地上,眼睛裏是滿滿的恨意。

“我告訴過你。”林歲言咬著牙根狠狠地說道。

“不用管他,走!”林歲言轉過頭,打橫抱起洛子川,直接朝門口走去。

“哎你……”洛子川驚詫了一剎,目光落在林歲言陰沈的臉上,便不說話了。

“那……他怎麽處理。”洛子川醞釀片刻,還是沒能忍受住好奇心。

“洛公子不必擔心,”五皇子說道,“我自會安排人處理。”

洛子川並不是很待見這位五皇子,畢竟是誰也不會輕易接受這種事情。五皇子在皇室居住多年,什麽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沒見過,他遠裏近裏同焉青接觸多次,怎會連他半點脾氣秉性都不知?說不準他在附近安排了人手,出於某種原因一直沒有叫出來而已。

——當然,這是最壞的想法。

洛子川不善於把人想的太壞,可是經歷了這麽多江湖風波之後,也不得不多想一些來自保。

恰如此時,一陣尖銳又怪異的哨聲傳進洛子川耳膜,洛子川感覺到林歲言抱著他的手臂僵了一下,繼而林歲言僵硬地回過頭去,語調裏的惱怒清晰可聞。

“你還沒完了……”

然則為時已晚,那口哨聲不知是什麽暗號,周遭一瞬間只剩下焉青尖到令人雞皮疙瘩倒起的狂笑聲,緊接著,發出了窸窸窣窣的響動,林歲言邁出院門的腳步一頓,一只手騰出來,嘴唇在洛子川耳朵輕輕吹了陣風。洛子川以為林歲言有什麽不便讓五皇子聽見的話要對自己說,連忙回神望著他。耳膜猛然傳來一陣呼嘯,焉青的狂笑戛然而止。

洛子川身上的血液一僵。

“沒事。”林歲言出聲安撫,“乖,別怕。”

洛子川的喉頭滾了滾,這樣的林歲言叫他怎麽能不怕!殺伐果斷,這樣的林歲言真的還是他心底的那個林歲言嗎?

“還能走嗎?等會找個安全點的地方,把眼睛閉上,安心待著別出來。”林歲言柔聲說道。

洛子川猛地搖頭。

“聽話!”林歲言眼睛裏閃過一絲戾氣,繼而恢覆如初,“聽話啊,我不會害你的。”

林歲言的手臂愈箍愈緊,洛子川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無比疼痛,其中小部分來自焉青,而這大部分來自林歲言。

林歲言低著頭,在洛子川眼角落下一吻。他環望四周,發現周遭已經被朝廷士兵密不透風地圍成一堵墻。

林歲言嘴唇上揚,藐視地一笑。

洛子川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邊,林歲言像保護瓷娃娃一樣護著他緊靠著墻角。洛子川眨了眨眼,心道:“一場惡戰終究是來了嗎。”

他並不怕面對這一場惡戰,他更不怕自己把命丟在朝廷士兵手裏去,可是看到林歲言如今的模樣——什麽都護著他,把他當做一個易碎物品一樣地保護……

洛子川望著林歲言的發絲,微微飄動,和五皇子並肩,嘴唇微動,似乎說了句什麽。

洛子川有些絕望地閉緊了眼睛,原來,他從來沒有把他當作可以共患難的人啊……

如若洛子川聽到林歲言對五皇子所說的話,他會更加心碎。

“我知道你在附近藏人了,快點把他們叫出來吧。”

62、死亡

◎我要來替你擋刀子啊……◎

洛子川聽到耳膜陣陣刀劍出鞘的嗡鳴聲,劈裏啪啦地一陣脆響,掀起片殺氣盎然的風,劈頭蓋臉地砸去。

洛子川靠在墻角,額前的一撮碎發被這充滿殺氣的風攪得來回飄動。洛子川微微蹙眉,在心中依舊能夠幻想出如今什麽場景。

一剎,廝殺聲、叫喊聲一片。猛地,洛子川耳畔一陣呼嘯聲,他一晃神,剛要起身防備,那東西像被什麽擊中了似的,猛地轉變了方向,蹭著洛子川耳邊的發梢,撞在墻上,繼而回彈在地面上。

洛子川的心跟著那東西一起一伏,他下意識地睜開眼睛,凝望著混亂的場面,瞳孔一縮。他總算明白了林歲言叫他閉眼的緣由,那場面實在太過於血腥。

一個屍體仰面躺在洛子川面前,脖頸上有尖銳且果斷的劃痕,一刀斃命。血腥場面之中,林歲言站在中間,黑色的衣服掩蓋住了大量的血跡,可他的臉上還是迸濺上了鮮血。他換了武器,也許是嫌棄鞭子不夠利索,換成了鋒利的長劍,在遠處望來,猶如來自地獄的惡魔。

面對這般血腥的場面,洛子川一剎那聯想到闌岳門滅門時的場景:也是這樣的一天,風平浪靜的日子裏,事先根本不曾有些許征兆,突如其來的一道響亮的聖旨抄了闌岳門滿門。他清楚地看見爹娘是怎樣死的,怎樣奮起搏鬥,到最後成為備受朝廷宰割的獵物……那個闌岳門的女孩子才不過及笄之年,因欲幫助他脫難,以身擋住通往外界的狗洞。洛子川那時身材小,很容易便穿過了洞口,堪堪回頭,便看見那個少女的身軀死死地堵住另一面,冰冷的劍在她的身軀上刺過,洛子川依稀還能看得見那上面的血光,他看著那個女孩子,那視覺的沖擊令他久久不能忘懷,成為他記憶中不可磨滅的一部分。

思緒徒然的說話聲打斷,洛子川立刻回神,聽見一個陌生人對他說道:“洛公子,這裏待著危險,我帶你先離開吧。”

洛子川擡起頭看著說話的那個人,緩緩地說道:“你是誰?”

那人一哈腰,警惕地打飛了橫刺過來的刀刃,緊接著又補了一腳,轉過頭,卻驢唇不對馬嘴地說道:“這是鞭奕君和五皇子的意思。”

洛子川眼睛一眨,突然間笑了。他的目光掠過眼前那人,發現在廝殺的陣營中,除林歲言、五皇子之外,憑空竟然多出了不少人同他們一起斬殺焉青召來的人。

“我為什麽要走,是鞭奕君覺得我礙眼了嗎?”洛子川忽然冷冷地說道。

那人一下卡殼,垂眸暗示道:“鞭奕君和五皇子的意思,多餘的我不知。”

“好。”洛子川一揚頭發,沖他說道,“你聽好了,我不會走。他們既然派你過來,那麽就有保護好我的義務。你先在這裏守著,遇到來攻擊的人幫我把他們打回去。”

那人頗為無奈地一頓,但也不曾較真,轉過頭,亮出手中潔白又雪亮的長刀。

洛子川的目光一凜,落在那半殘的手腕上。方才他聽到清脆的“嘎嘣”聲,這手腕八成是被焉青那廝掰斷了。不過這倒是沒什麽,時間不長,若是現在掰回去……

洛子川曾看過洛亦止為骨折的病人治傷,據說只要掌握好了力道,順著勁兒,一掰就成。洛亦止少說也是個醫谷谷主,接骨這點小事自然不在話下,當年也沒少在洛子川身上用功,要收洛子川做“親傳弟子”。洛子川盯著那只要一動就痛的手腕,只恨當時沒有好好學醫。不過此刻再多說什麽也是無異,深吸一口氣,閉住了雙眼。

他另外一只手掌扶在了那只手腕上,牙齒咬著唇間的軟肉。

“洛公子,你這是……”

只聽“嘎嘣”一聲脆響,洛子川甚至覺得自己的骨頭被自己硬生生地掰裂了。他的額頭上冒著虛汗,看到的一切幾乎是重影的,唇齒間的血腥味侵染了味覺。

那一刻,洛子川感覺生命仿佛靜止了。緊接著,憑借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勁,竟是硬挺著沒有暈過去。挨著那股疼痛,洛子川活動兩下手腕,卻並不覺得好了多少,他卻已管不了這麽多。

“你告訴他們,我不會走。就算是死在這裏,我也不會臨陣脫逃!”洛子川硬聲說道。

洛子川隨手撿來一柄長劍,用那只好手攥著,另一只手臂背在身後。手腕一轉,當即凝起一股劍風。泛著絲絲銀光的鐵劍因為有了血色的暈染,更加閃亮。

劍柄在洛子川手裏繞了一圈,洛子川猛地刺出去。鐵劍的劍刃夾帶著刺眼的冷光,幹脆利落地刺入一人胸膛。

洛子川好久沒有像如今這般殺過人了。

從最開始的見血都怕,到如今的運劍如風,毫不拖泥帶水。洛子川要感謝命運,能夠給他歷練的機會。同時,他更要感謝林歲言,在他的成長歷程中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

洛子川體內有林洛先前打入的點點內力,可是怪他後天沒有勤加練習,光顧著尋思些旁門左道了,乃至於如今的動作滯澀了許多。

一柄長劍橫空劃來,洛子川不曾猶豫,以腳尖為軸,順時針轉了半圈,穩住身形後忙用鐵劍抵擋。尖銳的武器磕碰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嗡鳴聲。洛子川耳膜“嗡”地響了一瞬,繼而手中那柄劍竟然抵不住這壓力,“嘭”地一聲——斷了!

洛子川見著手中那柄劍碎成兩截,洛子川心裏一團亂。他看準時機,把剩下的那截劍往對方臉上一拋。

他的腿有傷,跑不太快。耳後忽然傳來一陣聲響,洛子川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往地上一趴,像死泥鰍一樣在地上趴著,緊接著便看到一把匕首貼著他的腦門飛了過去。

洛子川倏然想到,這是戰場,人人互相皆為宿敵,沒有人會饒過你。

洛子川不太利落地轉了個身,蹲在地面,目光緊鎖著那個人。

他應當是焉青的下屬,從神情和那股尿性勁兒來講,簡直一模一樣。

那人一步一步逼近,洛子川腿腳後蹬,衣服蹭過斑斕的血跡。只是在那一瞬間,洛子川便知曉,他終究逃不過要死的命運。

他竟然樂觀地想道:“既然人生終究逃不過一死,那晚點死還不如早點死。”

劍刃漸漸落下,銀器的銀光把眼睛刺得生疼,竟然喚醒了洛子川的迷茫的神智,那點想法在腦子裏煙消雲散,洛子川堅定地明白著,自己還不能死,還有好多好多的事還沒做。下輩子……下輩子就不一定會帶著這輩子的記憶了,也根本不會遇到這輩子所眷戀的人了。

洛子川猛地揚起手臂,白皙的手掌緊緊攥住劍刃的前端。洛子川發了狠,任由皮肉被割破也毫不在意,他像是不會疼了似的。

洛子川看見手掌內虎口間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突然發了狠,一條腿踹在對面那人的小腹上。趁他轉神之際,手掌向劍柄攀去,壓著他的手就是一扭……

那人呼痛,劍柄脫手,被洛子川搶了去。即刻被洛子川抹了脖子。

洛子川把劍拔出,帶出了一劍的鮮血。血液迸濺,不要錢地往外淌,落了一地。趁他還沒倒,洛子川趕忙躲到他身後去,兩根手指捏著那人的腰帶,勉勉強強把他拉了起來。

恰如此時,洛子川感覺好不容易扶起來的”死屍”如詐屍一般震動了一下。洛子川目光一凜,發現前不知何時多了個朝廷士兵。方才那一震,是前面那人在洛子川做掩護的屍體身上又劃了一刀!

身後一陣涼風掃過,洛子川下意識轉過身,卻為時已晚。後背一陣劇痛,想都不必想,他被人前後偷襲了!

洛子川把身前的掩體往前面一搡,自己側著身子對著他們。怕一心不能二用,幹脆把長劍當做飛鏢甩,橫空一擲,卻還是笨重了些,那劍擦著其中一個人的身側飛得無影無蹤。

洛子川趁勢攬過左面那個人的後背,用力向前一推。但畢竟是活生生的人,只是微微晃了下。洛子川卻抓住機會,一拳朝他小腹砸去,那人吃痛的瞬間,他抓住右邊那人的手腕,橫空一劈,繼而奪劍。劍鋒掃過,二人的脖頸處整整齊齊地留下一道傷痕。

洛子川嘴角呵出一口冷氣,轉身刺入緊接著準備偷襲的人的肚子上,繼而很快在他脖子上補刀,把刀利索一收,借著死人脫力的剎那後倒的慣性,讓他壓倒了緊跟其後的人。

洛子川眸子遠眺,像勝利者掃視獵物一般驕傲地環顧自己的成果,驀地發現自己打敗的這些人不過只是冰山一角罷了,林歲言那邊才叫真的一片狼藉。少年面具離面,黑袍飄飄,臉上沾染了十分不相配的血跡。

洛子川目光一掃,頓時一驚,這是——四人夾擊!

前前後後,林歲言被四個人均勻地圍著。少年也許是累了,趁間隙甩了甩手腕。長劍一挑,直接把其中一個人手中的武器挑在了地上。

林歲言把劍一拋,右手換到左手,直接像後一捅,一刀斃命。箭矢抹過第三個人的脖子,血噴濺了一地。

林歲言嘴角上揚,嘴唇紅潤,仿佛嗜過血。他劍一扔,第四個人的喉嚨亦被劍刃穿過。

他眸子一擡,看到在遠處張望的洛子川,心裏一動,不知是喜還是憂。

整個地方的人都解決得差不多了,林歲言相信還剩下的朝廷士兵五皇子和他帶的人應該能解決得了,便踏過僵硬的屍體,朝洛子川走去。

洛子川手掌帶血,另一只手手腕像廢了一般搭在身側。林歲言怒道:“你為什麽不走!”

洛子川眼皮一垂,像做錯事的孩子,支支吾吾地說道:“我……”

倏然,洛子川目光一凜,搶先一步抱住林歲言。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將兩個人的位置轉了個圈。

林歲言為洛子川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驚,繼而感受到洛子川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震顫了一下。猛地回神,發現地上正匍匐著一個舉著劍的朝廷士兵!

他應當是一直在裝死,才沒能對他起什麽戒備。

林歲言瞳孔睜大,一枚飛鏢直穿那人喉嚨。再回過頭看洛子川時,竟發現洛子川已經癱在了地上!

“子川……子川!”林歲言搖著洛子川的身體,發現自己竟有些抱不住,幹脆坐在了地上。

洛子川的眼睛眨了眨,裏面仿佛有星辰閃動。他面無血色,新傷舊傷疊在一起,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繼續活蹦亂跳下去了。

林歲言驀然發現手掌觸到洛子川後背時,碰到了一手黏膩,林歲言看到手中皆是紅色的血液。在黑衣服的掩映下,那大片的血跡根本看不出來,可是……疼是疼在身上,哪會因為別人看不見就不疼了呢?

“你是死的嗎!”林歲言眼睛赤紅,大聲質問道,“叫你走你不走,受了傷不吭聲,有人偷襲你不會先一步告訴我嗎?”

洛子川笑了笑,那笑容在那張臉上看上去十分蒼白無力。他想問林歲言,剛才那個時候,光告訴怎麽來得及啊。

但這些話到嘴裏,還是沒能說出來,

洛子川醞釀好半晌,斷斷續續地說道:“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不走嗎?因為……”

洛子川咳嗽一聲,覺得一股血腥味在唇齒間回蕩,久久無法驅散,說道:“我要來替你擋刀子啊……”

洛子川笑了。少年笑顏如花,眸光宛若星河,完全看不出他的傷口有多痛。他感覺到身上的血在流啊,流啊……

他說:“我是快要死了嗎?”

林歲言的手把洛子川抱得緊了些:“你不會死,你不可以死!”

洛子川突然說道:“你知道嗎?迷蹤林一點也不好,年年有霧。我喜歡雲川谷,後山有成林的竹子,青翠欲滴、枝幹挺拔,我想,我想種滿整個林子。”

“行,可以,你要什麽都行。”林歲言有些語無倫次。

洛子川感覺眼角濕潤了:“你真好……公,子。”

洛子川手腕觸地,磕在地面上。

“洛子川!”

林歲言的眼眶裏有了淚水。

他知道,這次不是激將一次就能把人激活的。他抱起洛子川,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往門口走去。

洛子川的眼皮合攏,那抹亮晶晶的光亮不見了蹤影。

星星隕落了,還會有新的星星接替上嗎?

63、神醫

◎一股疼痛在林歲言心裏緩緩蔓延。◎

有人說,死亡,只是時間較長的休眠而已。

夢境中,人會短暫忘卻在現實中的煩惱。而每每好夢初醒,人的心情總會充滿了煩躁和惋惜。

嘆息夢境為何不能長久一些,為何不能再真實一些。

但是死亡不一樣,人在這種漫長的過程中,不會再醒了。

猶如童話故事所說的:善人死後去天堂;惡人死後去地獄。這是一圈因果,也將成就下一次的輪回。

洛子川生前聽說過,死去後,可以看到自己最向往的事物,與自己最想見的人相伴一生。而這,也是萬千落魄人無奈之下所信仰的歸宿。

神仙難逃生死劫,更何況,洛子川只是一屆微不足道的凡人。

林歲言感受到洛子川的手逐漸變涼、變僵。他病急亂投醫,心裏慌的厲害,天生而來的絕佳方向感,如今只能靠五皇子帶路尋找醫者所在處。

“鞭奕君不必擔心,我尋了天下最好的醫者,定能保洛公子平安。”五皇子寬慰道。

林歲言現在腦子裏一團亂。他明白,此時正是有求於五皇子之時,不應該把人想得太壞,可是事情的原委叫他不由得多想。

洛子川出山假死之事,除陸雲丘和自己外無人知曉,就連陸雲丘都是在山外見到洛子川之後才知曉此事,諸多迷蹤林弟子更是都被瞞了過去。焉青斷然也不會知曉。唯一說有可能知道並且有嫌疑洩露的,便是那派遣沈懿入迷蹤林內的五皇子。

洛子川被抓,林歲言順著沈懿這條線索找上了五皇子。對應的時間,正好是洛子川被焉青以其師兄師妹誘捕之後,前後相差不過幾時。

沈懿在迷蹤林潛伏了那麽些日子,如果一切都是聽五皇子號令的話,那麽沈懿在迷蹤林的所作所為,皆是五皇子所指使。沈懿將林歲言引到茶館,其間必然會有所失,林歲言的脾氣古怪天下皆知。那麽沈懿的死想必也在五皇子的計算範圍之內。

而今日之事,洛子川重傷,性命難保。林歲言允諾五皇子叛亂出征在即,是萬不能等到洛子川蘇醒後再帶他上戰場的。這樣一來,林歲言既少了一條看得見摸得找的軟肋,五皇子也可以少一個廢柴做累贅。

仔細想想,這一切的一切,仿佛被一條隱藏的極好的細線串了起來。線的末端——這一切的操控者,是五皇子。

林歲言擡起頭,無知無覺中,他已來到了一家醫館前。

“這兒?”

五皇子的笑容像是嵌在臉上一般似的,說笑起來格外凸顯其溫文爾雅的氣質,卻很少有人透過這層皮囊,看清他真正的內心。

“是的,這家醫館有一位老者,醫術高明,有‘神醫’之稱,定然會將洛公子完完全全醫治好。”五皇子道。

“我不管什麽神不神醫,”林歲言眸子赤紅,目光凝在洛子川臉上久久不移,“你應該知曉,如果他死了,你覺得我會有心情陪你打仗嗎?五皇子,你心裏那點小九九別以為我不知道,洛子川有個三長兩短,我還要茍且的偷生做什麽!”

“鞭奕君還是息怒的好,雖然……也罷,失去至親之人的痛楚必定十分難過,我定當竭盡全力,叫洛公子醒過來。”

醫館的門被人推開,林歲言眼皮一掀,目光落在坐在一張木桌前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年齡想來十分大了,白花花的胡子,頭發幾乎找不出幾抹黑,就連灰色也看不出。倒是個完完全全的“老人”模樣。不過他身板卻硬朗,絲毫沒有佝僂的毛病,臉上兩頰雖然皮肉不比年輕之人,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像燃起一抹光似的,把整個人照亮。

桌子對面還坐著一個人,手搭在桌面上,神色十分驚恐,有些慌張又有些期待地望著對方。走進了瞧,才能清晰地看見那人手腕處有一道清晰可怖的血痕,似是……蛇傷。

老神醫的看了片刻,繼而為那蛇傷患者把了把脈,微嘆一口氣,胡須飄動:“無妨,蛇的毒性不強,並不礙事。到時我給你開一副方子,你去抓藥便成。”

瘦削的老手捏起筆管,嘴裏嘟囔著什麽,繼而緩緩在紙上書寫,還不忘啰嗦道:“你為何要去招惹那毒物?萬物皆有靈,你若不做出格之事,蛇斷然不會傷你。你是不是害它性命?”

蛇傷者嘆息一聲,垂眸盯著自己的傷口:“是了,我也不曾想那蛇竟如此……”

“你不傷蛇,蛇不傷你。”老神醫像念經似的念叨,“蛇咬你一口,自身也不好過。”他搖搖頭,似乎是對他的回答不滿意。

“神醫。”五皇子忽然叫了一聲。

老神醫眼睛半睜不睜,絲毫沒有在意,淡淡地說道:“治病的要排隊,後面去。”

林歲言順勢一望,發現站在一邊等候的還有五個人。

“等不得了。”林歲言驀然出聲。

“哦?”老神醫放下手中的筆,把它搭在筆架上,冷笑一聲:“等不得的來我這小醫館作甚?這天下遍地是行醫之人,看你們也算是不缺錢的,怎麽不去花錢找比我醫術更高之人呢?”

他不屑地重新拿起筆,頭不擡眼不睜地說道:“既然到我這兒鳥不拉屎的地方,就說明這病只能我治,那麽就得守這兒的規矩。”

“有人要死了。”林歲言把洛子川在懷中抱得更緊了一些,盯著老神醫說道:“你不是說你對面那位只是中了蛇毒,不打緊麽?放一放能死麽?規矩什麽的,難道能比活生生的人命更重要嗎?”

“能!”老神醫毫不客氣地把紙疊了起來,“誰說他的蛇毒不打緊了?小子,告訴你吧,這毒在我這兒算不了什麽,只要給出對癥的藥方便成。這也就是我了,如若把他放在其他的醫館中,指不定連棺材都讓家屬買好了!所以,我就是這般性子,你受不住,找別人去啊。”

他把紙條往中蛇毒者那裏一塞,口中喚道:“去找我那小徒弟抓藥——下一位。”

“你帶我來的這是什麽地方!”林歲言沖五皇子吼道。

“不必著急,是這位神醫的醫術真的十分高明,我早有所耳聞,只是一直沒得空抽時間前來拜會而已。既如此,便等等吧。”

“等?”林歲言嘴角一抽搐,伸手去探洛子川的鼻息,卻發現微乎其微,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後,幹脆把人放躺於地,雙手交疊,意圖渡些內力。

“這不成。”五皇子說道,“洛公子並非完全習武之人,其功力大多是走了其母所流傳的武功訣竅,以至於才能以一己之力和別人抗衡,可實際上內力卻微不足道,若強行渡內力……很有可能兩敗俱傷。”

“你讓我看著他死?”林歲言看了他一眼,內力收攏,凝聚於股掌之中,欲緩緩渡給洛子川。”

“不行!這樣很有可能會出了人命的!”屋子裏倏然急急忙忙沖出一人,聽聲音來看,應當是位女子。

那女子在看清洛子川的臉後,瞳孔驟然一縮,不自覺地叫出聲:“子……子川師兄!”

她轉過頭,沖老神醫說道:“師父,他是我曾經的師兄,請快些救救他吧!”

倘若洛子川還有力氣睜開眼睛,他一定會毫不費力地認出這位少女,她便是洛韞!

明明自那一日相別後沒多久,她的臉色卻更加蒼白了,分明是如花似玉的年紀,那張姣好的面容下,竟掩蓋不住地透露出一股憔悴與蒼白來。

洛子川被擡到了床上,事實上,他是沒什麽感覺的。生命的痕跡,恰如一束光自指間溜走,無聲,無痕。

“師父,他怎麽樣了?”洛韞焦急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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