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出場。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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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情況。

“好,很好,對付這群死不要臉的癩□□,就得玩直接的。”林洛顯然氣沒喘勻。

“姨啊,你這樣是不是做的有點絕……”陸雲丘插話道。

“對啊姑母,這可是要傷了白三幫主的心。”林歲言附和。

“小兔崽子瞎起什麽哄!”林洛神情有些激動。

其實很容易理解。林洛小時候被灌輸了太多重男輕女的理念,也是因為受不了管束而逃出家去。也許她本身就對男人沒什麽好感。起初不得已與白五打交道,本想著緣過則散,結果被這位玉陽幫三幫主賴著了。

普通女子被不喜歡之人示愛後多半會花些時間拒絕。可林洛不同,她性情本身灑脫,明事理之後又沒有父母的教導,難免會做出一些很直接的事情。

想到這兒,洛子川看林洛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同情。

林洛卻渾然不知,對著墻生悶氣。

好在陸雲丘及時道:“姨,你說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啊?”

見林洛不答話,陸雲丘沖林歲言使眼色。林歲言一頓,倏然道:“對啊姑母,給我們說說吧。”

林洛哼哼唧唧道:“問我作甚?你不會去向別人打聽?”

“方圓十裏,唯有姑母一人我最為熟悉。況且姑母走南闖北,對這附近的風土人情、奇聞異事自是最了解不過的了。”

林歲言說這番話明顯是在給林洛一個臺階下,緩和一下僵硬的氣氛。不料林洛真就謅出一件事來。

林洛嘆口氣,忽然神神秘秘地把頭探前去,“想知道?”

林洛把窗簾遮掩下來,光線一下子被阻隔,顯得十分昏暗。林洛把桌面上的蠟燭燃了起來,把它端到人群中間。他們就像聽故事似的圍成一個圈——但顯然故事一定不是好故事。

林洛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點燃的燭光微微搖曳。她緩緩道:“想知道這兒人煙為什麽那麽稀少嗎?是因為這附近有一片林子。”

這話可就說得太隨意了。究竟是什麽樣的林子,能讓那麽多人避而遠之?

“林子裏——”林洛的眼眸中折射出一種光彩。

“有鬼啊。”

那是一個夜晚,一個陰郁無聲的寂靜黑夜。

林洛獨自一人站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外,上下掃視這片林子。

依林洛的性格,聽聞奇聞異事自然是不能不管的。也許是她樂意多管閑事,也許是應了她的那份好奇心。

林洛踏進樹林的那一瞬,感到周遭的空氣涼了一度。

很怪異,但說不上來。

樹林遮住了照進來的大片月光,漆黑的林子裏時而充斥著零星的光亮,顯得極為陰森。

林洛挪了兩步。她伸出左手,白皙的手掌只能隱隱看到一絲輪廓。

她知道,這兒不是個好地方。

知曉歸知曉,林中鬧鬼的事她還是很向往的。自問林洛從小膽子大,不然也不敢那麽小就離家。

她走了一會兒,覺得樹林是真大。半天都沒摸索出什麽來。放眼望去,整個樹林烏黑一片,最後一排的兩棵樹隱沒在無影的道路之間。

林洛有些累了,她本不適應在黑夜中生存,這次冒然出來也沒拿照明工具。只得先歇息一會兒,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她想倚著樹幹歇息,不料衣料接觸樹皮的那一刻,感到一股冷風襲來。林洛轉個身子,僅憑模糊的視覺和微妙的聽覺判斷出,樹皮放射出的是細密如絲的銀針。

銀針從一棵樹上射出,紮在另一棵樹的樹皮上,如麻的針絲登時從樹皮處飛瀉而出。

林洛心道:“這是什麽缺德機關。”她躲在樹後,留意到外面沒有動靜時,才珊珊而出。

一排針從她左、右方交雜飛來,林洛抽出鞭子擋了兩擋,飛也似的逃出機關地。

劫後餘生,林洛忽然舒了一口氣。她覺得這個地方處處充滿著怪異,可不能莽撞了。

她又走了一會兒,剛要適應黑魆魆的環境,就看到眼前有個什麽東西墜下來了。

體積很大,像個……倒掛著的人。

憂郁的月光恰好撒在倒掛之人的臉上,林洛看到她滿臉刀疤編布,如血般殷紅的長裙染上幾絲灰燼,頸間還有幾道瘡疤,如瀑的頭發飄了幾縷銀絲。一雙眸子直楞楞地盯著林洛,看不見一點光。

說不害怕是假的。林洛身體一怔,她看到倒掛那人張開嘴唇,隱隱約約說了個字。林洛身體一轉,右腳踹上那人胸膛,一個輕功掠出樹林。

那畫面到現在林洛都難以忘懷。

林歲言倏然道:“姑母見過那鬼麽?”

林洛一頓,“沒。”

林歲言應了一聲,不依不饒道:“可世上是沒有鬼的啊,姑母不是一直都不信這種邪門的東西嗎?怎麽就不親自去林子看看呢?”

“我……”林洛是不怕什麽的。但若是被自己侄子知曉她被女魅嚇跑了,那得多丟人。

可林歲言執著得像一個三歲孩童。他停了一會兒,又道:“我想去。”

“不行!”林洛站起身,燭光微微晃動。

眾人眼神迷茫,林洛輕笑一聲,忽然惡趣味增加,蹲下來悠悠道:“我聽說啊,有一個人進去了,出來的時候便被嚇傻了。”

“他話都說不利索,這一句那一句的,從他所說的只言片語中覆述出一段冒險經歷。”

林洛俯下身道:“他道,自己曾好奇心去過一次,剛入林子,便覺得寒風陣陣,十分駭人。過了一會兒,往林深處走,觸動機關,萬千銀針相繼飛出。劫後餘生,走了兩步,倏然間——”

“你們猜他看著什麽了?”林洛問道。

“女鬼嗎?”沈默已久的小榮道。

“對!但一開始他並未看清,只覺得碩大的物體從樹上掉了下來,定睛一瞧——那女魅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像要把他活剝了似的。臉上、脖頸上瘡疤遍布,簡直是要把人嚇死了。”林洛嘆出一口氣。

本來是極為驚險的一段歷程,林洛自認也講得沒什麽毛病。借著燭火,林洛卻未從幾位少年臉上看到絲毫懼意。

林歲言率先笑了出來:“姑母,你這編故事的水平拿來唬唬小孩兒還成,連小榮都不怕,還指望能唬到我們吶?”

林洛忽然火冒三丈:“我呸!小屁崽子,老娘稀得耍你?趕緊死去,你們在這兒多待一天,老娘的壽命就要縮短一年。”

“好啦姑母。”林歲言斂了笑容,“那林子是捷徑,我們也懶得繞遠。定然是非走不可的。至於那女魅嘛……本就是虛虛實實,根本沒在怕的。”

林洛嘆口氣,“成吧,隨你們了。死在那兒了更好!”

林洛拉開窗簾,吹熄了蠟燭。恐怖的氛圍一瞬間化為烏有,她道:“那地方十分邪乎,人稱‘鬼林’。”

林歲言點頭道好。

林洛看看小榮,突然道:“你們要去送死老娘我不攔著,但這小崽子不能死。老娘我好不容易尋思著了一個合格的徒弟,可不能白白沒了。”

小榮一楞。

“也罷。”林歲言道,“我們探過鬼林後直接回迷蹤林了,你一個孩童,不適合同我們一起闖江湖,倒不如跟著姑母一起雲游四海來的自在。”

小榮眼中寫滿了驚恐,“不,我不留下,我跟你們一起走,我不要一個人待在這兒。”

“嘿你這小子,好歹不分吶。有滋有味的日子不過,你跑去送死?”林洛有些不滿。

“我……對不起,迷蓉娥,我……”我不敢。

初遇時,他便覺著林洛此人絕非善茬。有雲:第一印象很重要。見洛子川一行人時,便感到他們劫牢救人乃發自心底的善良,因而即使日後跟著他們刀風劍雨闖過來時也會感到很安心。可林洛剛開始便采用綁架的手段綁了洛子川和小榮,他難免對林洛的印象並不十分……好。

“雲丘哥哥……”小榮癟著嘴,眼巴巴地看著陸雲丘。

陸雲丘卻語重心長道:“小榮啊,留下來是為了你好,你是個好孩子,不能白白跟著我們冒險。”

見求陸雲丘無果,小榮該過去求洛子川,“子川哥哥,我不想留下。”

洛子川想回絕來著,話未出口,看到小榮那幾乎哀求的目光,把頭轉了開來。

“不,不不……”洛子川磕巴,半晌沖林歲言道:“要不,把他帶著唄?”

洛子川說話全然沒了先前的硬氣。他小心避開林歲言的眼眸,卻又想對上。

林歲言眼睛微垂,洛子川像過電似的道:“小榮啊,其實迷蓉娥並不像你想象中的那般可怕。你留下來,對誰都好。”

小榮垂下手,眼神中光芒盡失,“又要丟下我了嗎……”

小榮看起來很乖順的一個孩子,有時卻倔強不已。小孩子的想法很難揣測,但執意篡改,必然會給孩童留下嚴重的心裏創傷。

“小榮乖啦。”洛子川的手指劃過小榮的側臉,“我們會回來看你的。”

“那……好吧。”小榮勉勉強強應下。

“小榮真乖。”洛子川道。

林洛站在一旁,背著手,眼中的情緒令人琢磨不透。

26、過招

◎不要命了。◎

依林歲言的意思,還要在林洛這兒待上幾天不可。小榮自打聽說要把他單獨留下來,話明顯少了許多。

彼時,林洛負手而立,一襲紫衣把她襯得格外凜冽。

洛子川走過去,想找她說句話。

他靠前兩步,嘴唇輕啟。話音未出,林洛倏然手臂一拂,順著洛子川的臉蹭過去。

洛子川退後兩步,手有意格擋。修長的指尖捏住鞭頭,向空中一揚。

林洛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不錯。”

“什麽?”洛子川不解。

“雖然老娘看你身子嬌弱,連個大姑娘也比不過,出手也猶猶豫豫的,力氣堪比娃娃……”林洛先出言把洛子川諷刺一頓,“好在反應力夠快。”

林洛說這話的時候,洛子川有些驚。認識那麽多天以來,林洛十分吝嗇於一個笑容,一句好話。在洛子川眼中,她是脾氣暴躁之人,甚至遠遠超越了巴蜀中人的潑辣性子,可……

洛子川沒有想過林洛會間接性的……表揚他。

“小子,你可得記住。”林洛有條不遜說道,“你父母已經不在了,風月樓也被遣散,蘇情的武功進展自然無從考證,唯獨能給她作證的,也就你了。”

林洛頓了頓:“知道你入門入得晚,洛亦止和李浮華也沒正兒八經地告訴你該咋揍人,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你既然選擇闖蕩這江湖,選擇蹚這洗不幹凈的渾水,就得時時提防著別讓別人殺了你。剛何況……”你還是叛黨之後呢。

洛子川垂著眼睛,眼皮耷拉著,手緊緊地攥成一團。

報應嗎?前世壞事做盡,明明什麽都沒做就要背負“叛黨”的罵名。

叛黨啊,背叛天下的不忠不義之黨啊。

洗得掉嗎?逃得掉嗎?

“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變強的。

洛子川鏗鏘的聲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他看不到前路,只知道迷霧繚繞、一片迷茫。

“怎麽辦呢?闖啊。”洛子川心中暗暗道。

林洛頓了頓,嘴角倏然勾起,笑了起來,“小子,你和你娘真像。”

一樣的倔,一樣的笨。

林洛上前兩步,她的雙手撫著洛子川的臉龐。也就那麽一瞬,洛子川看到林洛的墨黑如漆的頭發上在不起眼的角落處,出現了幾根白絲。

人沒有不老的。不老的女人不是仙女,而是老妖精——勾引男人的老狐貍精。

洛子川不喜歡外人無緣無故的觸碰,自問在雲川谷就是一個清冷無比的公子性格。出谷後卻屢屢打破慣例,林歲言是一,林洛是二。

洛子川沒有推開她,在林洛的瞳子中,他看到了母親的影子。

阿娘活著現在該有多大了?應該——比林洛還大一點兒吧。

洛子川心中無來由地糊塗。母親應該沒有林洛這般顯年輕,估計白頭發不少了。

洛子川心中同明鏡兒似的。林洛是林朔的妹妹,娘親又是林朔的下屬,兩個人見面肯定是必定的。只是洛子川不清楚,林洛和蘇情關系到底在哪一步,是朋友,亦或是敵人。

但就在那一刻,洛子川心中明白了。她和娘親的交情,一定不淺。

洛子川緩了緩,叫了一聲:“洛姨。”

按照娘親那一輩的關系,肯定是要叫一聲“姨”的。

林洛的身體僵了僵。良久,她才喃喃道:“蘇情,你看到了嗎?你家的小崽子,叫我‘姨’吶。”

洛子川抿抿嘴。林洛轉回身去,背對著他,“成啦,你把阿言他們叫出來,我有事。”

洛子川應了一聲。

林洛在洛子川離開後,眼角蓄滿了淚。

“蘇情啊,你看看你生出來的孩子,多好騙吶。”林洛道,“可你怎麽就看不到他長大呢……”

午間,幾個人圍坐在一起。

林洛緩得快。明明老大不小了,卻玩心大起,讓幾個少年並排坐,說是有好玩的。

林歲言想在屋裏睡上個日上三竿,結果楞是睡不著,就想著躺到晌午也無所謂。

念頭一出,洛子川進來了。

“迷蓉娥讓我叫你出來。”洛子川倚著門框道。

“嗯。告訴她我不去。”林歲言說道。

“你在這閑著也是閑著,你姑母喚你定是有事,為何不去!”洛子川想走進去,結果想到主子的房間不該隨便進,也就停在門口勸說。

但他不知道的是,敢在主子面前帶著不耐煩的腔調說話,已經足以被驅趕出門了。

林歲言懶洋洋地把眼睛成一條縫,對著門外那人看了一會兒,嘶了一聲,“拿這樣的語氣跟公子說話啊?不怕我一怒之下把你給棄了?”

洛子川想到林洛,便覺得腰桿硬氣了些,“你不敢。”

“操?”林歲言爬起來,“幾天不管你,反了天了?”

林歲言說話的語氣,和街邊大媽舞著棒槌,沖貪玩的小孩子吼:“兩天不打你們,要反天啊?”一模一樣。

洛子川差點笑出來。

林歲言聽門外沒聲,以為洛子川被他這一句話唬住了。得意洋洋地躺下,心說:“果然下屬都是不能慣的。”

洛子川退後兩步,喊道:“姨——”

林洛抱著胸,雲淡風輕地走來。

這聲“姨”紮了林歲言的耳朵,他一臉懵地坐起來,看著林洛走進屋子,悠悠道了一句:“可真懶啊。”

“你管他叫……”林歲言看著洛子川。

“從即日起,老娘就是子川的姨母。”林洛搭著洛子川的肩。

林歲言:“……”

叫了陸雲丘和小榮,林洛輕咳兩聲,道:“今天來比武。”

陸雲丘:“啥?”

“比武。”林洛重覆道,“你們這些個狗屁不是的玩應,出去了還不得被揍得滿地找牙?”

“那……”陸雲丘擼擼袖子,“怎麽比啊。”

“好說。”林洛不知道從哪掰來的樹杈,把它們一股腦地丟在地上。

“抽吧,抽到長短差不多的就算一對兒,對打。”林洛道。

洛子川:“……”

“別看我,一共就四根樹枝。再者,我那麽大,哪能同你們這群生龍活虎的崽子比。”林洛不害臊地說道:“況且誰指點你們啊。”

洛子川:“哦。”

他直接管這人叫“姨”是不是有點兒草率……

四根樹枝擺在地上,洛子川閉著眼睛摸索一陣,拾起一根來。

四個人的手並在一塊兒。

林洛的樹枝掰得很用力,兩長兩短差異很大。洛子川看了眼自己的樹枝——長的。

他在其餘三人的手中尋找長樹枝,捕捉到一個人的手後視線慢慢上移,停在一個臉上戴著面具的少年身上。

林歲言的目光隱晦不明,也在看著他。四目相對,摩擦出火花來。

“這不行。”林歲言道,“這不公平。”

的確很不公平。

林歲言和陸雲丘,都是大風大浪裏闖過來的人。可洛子川和小榮卻是實打實的草包——一個在醫谷長大,整天被灌輸“不要打打殺殺”的思想;另一個在窮鄉僻壤裏長大,能填飽肚子就算不錯,上哪去練武?

林洛輕哼一聲:“咋?你以為朝廷那群狗會看他們可憐就放過他們啊?屁嘞!做夢去吧。”

“阿言,你和子川先打吧。”林洛翹個二郎腿道。

林歲言沖洛子川拋個眼色。洛子川雖不能完全知曉其含義,但大抵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等會意思意思得了。

洛子川頭微微顫動,像在回應。

二人站定。

“雲丘哥哥,你說他們誰能贏啊?”小榮道。

“那當然是——”陸雲丘的話頓住,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好說……”

小榮一挑眉,道:“那等會兒,我們也要打嗎?”

陸雲丘瞅了林洛兩眼,降下聲音,掩著嘴道:“沒關系,到時候我讓——”

“你”還沒出口,林洛率先道:“讓什麽讓,林歲言,你出手啊。”

就在剛剛,洛子川和林歲言兩個人的決鬥,開始了。

林洛拾起一塊石子丟過去。她用了不小的勁兒,石子順著力,朝洛子川腦子飛去。

洛子川一轉頭,石子就快砸中他腦袋了。電光火石間,一條長鞭正中襲來的石子,“嘭”得一聲,石子迸落。

那長鞭力度不小,洛子川甚至能夠感覺到呼嘯的冷風從他臉邊掃過去。洛子川心裏很亂。

初見林歲言,是在迷蹤林。少年一襲玄衣,以一條黑色長鞭逼退了數名朝廷將士。洛子川並不信服他,以為只是這廝裝神弄鬼,借助濃霧地勢罷了。

離開迷蹤林後,洛子川沒怎麽看到林歲言使鞭子。自然也對他的武功進展不聞不問。

他武功好不好跟我什麽關系。他能管我一口吃的就行。

可是剛剛,就在林歲言用鞭子幫洛子川擋那一顆即將砸在洛子川腦袋上的石子時,洛子川有些震驚於此人的武功。

長鞭帶起的風很烈,吹得洛子川鬢發上下搖蕩。

洛子川明白了林洛的原因。林歲言不想真動手,林洛也說不動他。但她扔出這塊石子,目的是為了告訴洛子川:林歲言是在故意讓著你,他還有更大的招數沒使出來。

這無異於讓洛子川的心中多了幾分羞.恥感。

洛子川停下。

林歲言揮鞭的手一頓。他本就沒使出全力,十分功夫只用了三四分,鞭條軟趴趴地打在地上。

“你不必讓著我。”洛子川道。

“什麽?”

“我說,你不必讓著我。”洛子川重覆。

林歲言笑了,眉毛上挑,“玩呢?不要命了?”

洛子川當然要命,但脾氣更倔得要死。他手中沒拿武器,兩條纖細的胳膊垂在身側。

就算是死,也不在別人的憐憫下得一份不屬於自己的榮耀。

洛子川道:“不要命了。”

林歲言有那麽一瞬怔神。看到洛子川堅毅的眸子,錯不及防地淪陷了進去。

林歲言把長鞭在手上纏了兩圈。

小榮卻焦急道:“子川哥哥怎麽了?他……”

陸雲丘嘆氣道:“都是兩個死倔的人。”

長鞭揮過去,呼嘯起一陣冷風,摻雜著殺氣,襲向洛子川。

林歲言是有私心的。那一鞭子,他用了八成功力。

洛子川把身體側向一邊,靜待時機。

鞭子並不是所向無敵。這種武器善遠攻不善近攻,只要林歲言收鞭的速度不夠快,洛子川就有機會抓到鞭首。

洛子川沈吸一口氣。

記憶中母親的樣子再次浮現。紅衣女子一身長裙,身無寸鐵,練起功來氣勢絲毫不減。

女子行蹤詭異,像個漂泊不定的孤魂野鬼。洛子川腳尖一頓,如利刃一般左右搖蕩,竄到林歲言身後。

洛子川武功還算不錯,起碼對付殺雞賣豬的鄉野村夫綽綽有餘。

洛子川探手去抓林歲言右手持的那柄長鞭,林歲言倏然轉頭,空閑的那只左手格開洛子川抓過來的手,向後一擰。洛子川右手脫力,微微蹙眉,左手去掰林歲言的手。

這樣一來,比武逐漸開始偏……

林歲言收了手。洛子川後退兩步,穩住身形。

林歲言饒有興致地盯著他,像在說:“還行啊。”

鞭身掃來,橫擦著洛子川臉飛過去。洛子川右移躲開,左腳跳了半步,準備從林歲言右邊搶軟鞭。就在即將抓住的一瞬間,洛子川腦子裏一陣恍惚。

娘是怎麽走的來著?那一步該不該上前啊?

“完了。”陸雲丘嘟囔著。

林歲言手腕打了個轉兒,使個巧勁轉過身。洛子川一個回神,腳尖為軸旋了半圈,卻感到並不那般得心應手。

軟鞭纏著洛子川的腰。林歲言那一下沒怎麽使勁,耐不住洛子川動作幅度大,林歲言怕再剛下去會出事,著急收鞭。

洛子川腰間一陣疼痛,“嘶……”

素色的衣擺上染上一條血色。

27、上藥

◎這他娘的都是什麽事啊。◎

林歲言的鞭子很長,雖然不比那種皆是倒刺的刑鞭,可被那抽一下也得夠嗆。

洛子川咬著嘴裏的軟肉,努力不發出聲音,然則效用不大。

真的,很疼。

在雲川谷那會兒,他很少受傷。一次手被樹枝劃了道口子,洛亦止便找來藥草覆在傷口上,一連幾日,無比重視洛子川的傷。到最後,洛子川心裏的潛意識以為:以後就算受傷了也會有師父那樣的醫師處理,不會受很多的罪。

洛子川眉頭擰在一起。

雲川谷的小公子,哪受得了這種苦?

他回到林洛面前,帶點歉意又帶點怒氣地叫一聲:姨。

林洛只擡頭道了一句:“你剛才為什麽不直接出手?”

是的,如果洛子川掌握住時機直接了當奪過鞭子,哪會受這等罪?

洛子川輕聲道:“我不大敢……”

饒是常人說這話,林洛可能要出言奚落一番。就連出手都不敢,還能敢幹什麽?可眼前之人是洛子川,剛出來的時候,連個人都不敢殺的活菩薩啊。

一個從小被師門保護得很好的小公子,在個把月中心性就要變成無所顧忌、心狠手辣的江湖人,對洛子川來說難度得有多大。

林洛想了想,嘆氣說:“罷了,這不怪你。你這膽量還是得再練練,要記得無所顧忌,開弓沒有回頭箭,遲疑有時是致命的。”

洛子川頷首:“子川謹記。”

“那個……傷?”林洛把頭側了側。

洛子川努努嘴:“無礙。”

林洛冰涼的手指觸上洛子川的傷口,洛子川本能呼痛。林洛半瞇著眼睛說道:“你看看你吧,就這樣還說無事?”

她頓了頓,又沖林歲言嚷嚷:“你還真拿著鞭子上去啊?瞅你幹的好事!”

林歲言垂著頭,像個做錯事挨罵的孩子。

林洛說來說去,忽然平靜下來,“我等會兒叫阿夭拿點藥過來吧。”

林洛坐回到原位,五個人擠擠挨挨圍坐在一起。

“‘獨步’乃離世高人所創,是一門不走尋常路的功夫。你若說它厲害,其利弊也不是一般人能權衡得了的。你若說它邪門,玄奧之中還自有一番普通……總而言之,那些個未曾入門的外人對此功法知之頗少,有些不待見吧,還有些好奇。”

林洛繼續說道:“然而那些真正入了門的弟子也並未完全參透,久而久之,‘獨步’也就成了絕響。我記得,我那……母親吧,是‘獨步’傳人,對它了解得自然多了許多。我那傻哥哥替先皇賣命後,就私自組建了一匹女子,群號‘風月’,當時盛行的武功大都沒什麽殺傷力,他便想到了‘獨步’。”

“全天下苦命無歸處的女子都被招攬在那兒,世人玩笑稱她們的居所為‘風月樓’。每個女子武功變幻莫測,真是應了‘獨覽天下,步淩九霄’的寓意。也難怪你娘不把它傳給你了,你一個男兒,練女孩子家家的功夫成何體統。”

洛子川嘆氣。

“但——”林洛緊接著說道,“沒什麽大不了的。那個自創‘獨步’功法的,怎麽就不能是個筋骨極奇的男子呢?”

“小子。”林洛今天心情應該不錯,眉眼帶著笑,“你有這天賦。一味地去練生硬的武功,武功反而容易停滯不前。但要是以柔克剛,那會使人眼前一亮。我看你練的就不差,但苦於無人指導,又沒有趁手的武器——練武沒有什麽別的妙招,就在於多練,雲川谷願意把你當小公子養著,那我管不著,可你出來了,就得有一套可以傍身的武功。所謂‘天下武功一大家,你抄我來我抄他’,哪來那麽多新奇武功供人創新,大抵都是旁人練剩下的融上一點自己的領悟罷了。武功麽,是用來防身的。說白點,用來揍人的。大可不必被這條條框框拘泥住了,順其內心,努力開辟就好。”

洛子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林洛變臉道:“聽不懂就別聽了,就當我放屁呢哈。”

“行了行了。看什麽呢,趕緊上去打去。”林洛說這話的時候看著陸雲丘和小榮。

林歲言趁機向洛子川身側一倒,“我說過,姑母刀子嘴豆腐心的。”

“嗯。”洛子川道。

“你那個,傷沒事吧?”林歲言悄聲道。

洛子川看了他一眼,“沒事。”大抵也不過就是兩天側著身子睡覺嘛,有什麽呢。

“真的?你別騙我……”林歲言說道。

洛子川氣笑了,“咋?你願意替我疼啊?”

林歲言笑道:“成啊。”

洛子川道:“成,你轉過去。”

林歲言的黑色長鞭被擱在地上,洛子川悄悄拎起來,就要往林歲言後腰上抽。有力的手率先拽住鞭頭,林歲言轉過頭道:“不行啊,你要打我?”

“對。”洛子川仰著脖子,看起來很是囂張。

林歲言憋了半天,憋出三個字:“不懂事。”

見小榮和陸雲丘走到遠處。陸雲丘很照顧小榮,沒拿武器,出手時力氣也是悠著的。

小榮畢竟還是個孩童,林洛心再狠也做不到讓一個孩子和少年對打。也算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了一會兒,覺得像極了兩個孩子大家——動靜挺大,殺傷力極小,瞅了兩眼就走了。

陸雲丘收拳,大喊道:“姨,上哪去?”

“別打了,糊弄鬼似的。我去給你們收拾收拾,最近風聲要起了,怕是沒現在這麽好過,趕緊走吧。”林洛道。

林洛又道:“阿言,你跟我來一下。”

彼時,洛子川坐在地上曬太陽。午後太陽濃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擡手遮住有些刺眼的陽光,後腰發出陣陣刺痛。

洛子川:“操……”

他打算回去,扭頭走了三步,忽然與迎面一人對上。

林歲言眉頭挑了挑:“沒走呢?”

“沒。”洛子川。

“趕緊回去吧,明天要走了。”林歲言平靜地說道。

“啊?”洛子川一霎時沒反應過來,“明天要走?”

“對。我和姑母的身份,很有可能已經被白五猜到了。”林歲言嘆了一口氣,“玉陽幫勢力只手遮天,在江湖上也算是不容小覷的了。姑母回絕白五之時,便覺得白五反應過激,再加上白五那百折不撓的性子——不可能就此放棄。”

林歲言又思慮道:“況且,我把面具摘下來了,朝廷有我幼時的畫像。這還不算,林家的一位仆人曾因懼死而道出林朔還有一個妹妹。”林歲言頓了頓,“林朔,林洛。這名字雖然好聽,可……讓人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洛子川:“哦。”

林歲言轉過頭,饒有興致地說道:“你不怕朝廷追兵?”

“怕什麽。”洛子川道,“我現在厲害著呢。”

林歲言想到什麽,沖洛子川道:“走。”

當林歲言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洛子川才意識到自己跟著林歲言回到他居所了。

其實地方也不是很大,布置同洛子川的差不太多。

林歲言坐到床邊,“衣服脫了。”

洛子川:“啊?”

屋裏沒有燃蠟燭,窗外的光撒進來,是有些恍惚的。

“衣服,脫了。”林歲言一字一頓說道。

洛子川自然揣測不到林歲言的用意。他後退兩步,倚在門板上。

林歲言耐著性子道:“衣服脫了,給你上藥啊。”

洛子川倏然嘆氣,“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上。

林歲言側躺在床上,笑道:“你能看到傷口在哪麽?”

“當然不能。”洛子川心中暗暗道。

“撐什麽能,上個藥而已。”林歲言喃喃道。

洛子川想問,他這傷是從哪來?又是拜誰所賜?

洛子川倚在門板上不說話。

就在這時,林歲言倏然跳下床,手抓過洛子川的手腕,把他摁在床上。

洛子川有些急眼:“你幹什麽?”

林歲言的手掀起洛子川的衣擺,露出一長截纖細的腰肢。與嬌嫩的皮膚不大匹配的,是一塊尤為顯眼的鞭傷。

洛子川還在下面撲騰,林歲言嘆息道:“大哥,上個藥而已,反應那麽強烈的啊。”

林歲言從懷裏摸出一瓶林洛給的藥粉,指腹輕輕在洛子川後腰上摸索。雖說林歲言動作輕柔,可抵不過藥性猛烈,剛接觸傷口的一瞬便火辣辣地疼。

洛子川感覺到林歲言壓他的手松了些,一下子竄了起來,卻又扯到傷口,呲牙裂嘴地疼了一下。手指著林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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