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出場。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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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道。

洛子川早忍了好久,此話一出,更是火冒三丈。

“我怎麽樣跟你有什麽關系!”他剛想放言,及時被林歲言打斷。

“姑母,不必多說了,先用午膳如何?”

22、做戲

◎你要是真叫他做我姑父,也不是不可以……◎

林洛哼哼兩聲,“臭小子,你和他才認識多久啊,老娘教訓個人,你還不讓啦?”

“你算個屁!”洛子川忍了好久,憋出來一句臟話,結果被林歲言硬生生打斷。

“早便聽聞迷蓉娥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兒,不僅相貌如雪,而且善解人意。如此,吵架多不下飯?姑母好不容易做了一桌子的午膳,沒有胃口品嘗可就不好了。”林歲言道。

“臭小子。”林洛捋捋頭發,走到飯桌旁。

洛子川強壓火氣,看在林歲言剛才說話辯駁的份上,他不和林洛鬥嘴了。

林歲言把頭埋在洛子川身後,悄聲道:“別忘了我跟你說的,別生氣啊。”

洛子川垂眸。

落了座,卻見陸雲丘和小榮早已在對面靜候多時了。陸雲丘的衣服明顯換了一套,深黑色變成了淺灰色。

“吃飯吧。”林洛把筷子一扔。

林歲言打量桌上的飯菜,笑道:“姑母費勁心思準備的,一定花了不少錢吧!”

“廢話!把你招過來真是費錢。”林洛嘟囔著。

林歲言坐下,摘下面具,漏出一副風流倜儻的絕世容顏。

然而洛子川臉色並不是怎麽好。林洛做飯很用心,有菜有魚,但重點不在於此——每盤菜好像是從紅油中撈出來的一般,一片通紅。

“這是給人吃的嗎?”洛子川光看著就害怕。

卻見陸雲丘夾了一塊子菜,添入嘴中,對洛子川道:“子川兄,吃啊。”

小榮吃了一口,道:“味道確實不錯。”

單憑性格來看,林洛放蕩不羈,性格潑辣,非巴蜀人無疑了。林歲言陸雲丘自小隨林洛長大,自然也能吃辣。小榮卻是貧苦家孩子,家中沒錢買鹽醬,一定要靠辣椒提味不可了。這些人中,只有洛子川最碰不得辣。

雲川谷谷規甚多,吃穿住行尤其講究。諸如忌酒忌辛辣等。洛子川初次吃辣,是十三歲那年。

谷內管教嚴,飯菜的味道能淡出個鳥來。被迫入谷的師弟終於忍不了沒有葷腥的飯,把偷偷帶進谷的辣椒翻出來,掛在廚房,準備趁無人時入菜提味。

好巧不巧,洛子川那日沒吃飽,跑到廚房找東西吃。剛好看到那串紅彤彤的辣椒。他頭一回見這新奇物種,以為是什麽好吃的紅果子,直接咬了一口。

結果……結果可想而知。

自那時,洛子川對辣椒,對一切“辣”的字眼絕口不提,十分敏感。

看到洛子川遲遲不動筷,林歲言轉頭問:“怎麽了?”

洛子川抿抿嘴,小聲道:“我不能吃辣……”

他說話聲音小,剛好林歲言能聽得見。只是忽略了林洛也是習武之人,而且內力遠高於他們兩個年輕人。

林洛把筷子一拍,“什麽意思啊?不是,老娘費錢費事整出來這麽一大桌子菜,你他娘的說什麽?不能吃辣?”

“是真的不能吃。”洛子川道,“雲川谷管得嚴,粗茶淡飯是常事,見到辣椒都算稀罕事。”

“我呸!什麽狗屁谷。老娘告訴你小子,這,一點兒也不叫辣,老娘還特意考慮到這小崽子,少放了很多辣椒呢。入鄉隨俗懂不懂?來了我的地盤,要是連這點辣味都接受不了,那就趕緊滾,愛跑哪吃跑哪吃,別擱這兒礙眼。”林洛道。

“行了姑母。”林歲言出言打斷,“要不,去做一份不辣的吧。”

洛子川卻攥緊拳頭,狠聲說了一句“不必”。拾起筷子,夾起一口菜就往嘴裏送。

牙齒閉合的一瞬間,一股直嗆嗓子的辣味充滿咽喉,洛子川費力大咳兩聲,像是著了火一般。

“太誇張了吧。”林洛心道。

洛子川眉頭都快扭在一起了。他並不感到這股辣味隨著時間而消散,反而格外濃郁,嗓子被點了火,生疼生疼的。

恰如此時,林歲言及時端上來的一碗清水解了這燃眉之急。

一碗水下肚,略有些好了。洛子川舒展眉頭,強壓喉嚨的那股不適,啞著聲說:“我是真的吃不了辣……”

想著自己鬼事神差地逞一次強,還被整成這副奶奶樣兒,心裏別提有多不舒服了。

他的面子,在陸雲丘,在小榮,在林歲言,在林洛那裏,算是丟盡了。

最後,還是林歲言討了兩大碗水,把辣菜放在水中泡了一會兒,洛子川才勉強吃下。

看林洛的神情,算不上是很高興,冷哼哼的,頗有些陰陽怪氣。

阿夭跑來,沖林洛道:“迷蓉娥,你吩咐我的事情我都辦好了。”

“嗯。”林洛應道。

“還有一件事。”阿夭的聲音小了下去,覆在林洛耳畔小聲說了一句。

林洛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什麽?他怎麽又……”

林洛咂咂嘴,滿臉為難,最後沖林歲言道:“乖阿言,幫姑母個忙。”

林歲言挑眉,“什麽啊?”

視野中倏然出現一個男人的身影。林洛來不及過多解釋,立刻拉住林歲言的胳膊把他往旁邊拽。

“阿洛!”那男人喚道。

林洛頓住腳,閉上眼睛,極不耐煩道:“你怎麽又來了?”

他略顯失落,輕嘆道:“幾日不見,想念阿洛得緊,便快馬加鞭來探望了。”

“誰稀罕你的探望——”林洛喃喃道。

“姑母啊,這是給我找的姑父啊?”林歲言小聲道。

“才不是……”

話還沒說完,男人道:“阿洛,你旁邊那人是……”

林洛轉過頭,男人的面龐逐漸清晰。他身量較高,頭發黑得發亮,衣服上銹著一條長長的紋路。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彬彬有禮,兩排白凈的牙齒漏在外面,卻顯得極為欠揍。

“玉陽幫三幫主——白五。”林歲言喃喃道。

“不才正是。”白五抱拳道,“敢問兄臺尊姓大名啊?”

林歲言笑道:“在下無名小卒,論威望定是比不過三幫主的。只是此處是南方,如果不是我記錯的話,玉陽幫應當在北方才對,三幫主怎麽有興致出幫戲耍呢?”

“我來此,當是為了尋一人。”白五的目光落在林洛身上。

“哦?”林歲言對上林洛的目光,裝作十分驚詫的模樣,“阿洛,你何時招惹了三幫主?”

“這位兄臺,是我心悅阿洛,並非是她招惹於我。”解釋後,白五忽然道,“敢問閣下與阿洛是什麽關系?”

林歲言骨節分明的手指搭上林洛的下巴,輕輕摩挲著,“阿洛,你說咱們是什麽關系啊?”

林洛全然沒了那副刺人的架勢,往林歲言懷裏倒,拳頭輕輕砸在林歲言胸膛,沖白五不客氣地說道“老娘早跟你說過了,我有心悅之人了。”

此言一出,莫說是白五,就連一旁看戲的洛子川等人都在懷疑林洛和林歲言到底是什麽關系。

林洛年齡雖然大,可皮膚依舊像小姑娘那般嫩。林歲言年輕,可眸子深邃,有一種波瀾不驚的沈穩感,再加上他身材修長,是一位堂堂的七尺男兒。乍一看,還真是有些分不清他倆誰大誰小。

“阿洛,我……”白五還想說些什麽。

“想當初我在南方時,還多虧了有三幫主相護,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同你真的並非一路人。”林洛道。

白五猛一跺腳,大叫道:“阿洛,你等著!”

待到林歲言餘光瞟見白五等人都走了之時,嘆氣道:“成啦,人都走了。”

林洛像觸電似的彈起來,神態自若地背著手,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

林歲言回到洛子川身邊,看他們一臉看戲的模樣,連忙吼道:“哎哎哎,看什麽呢。”

洛子川直接笑出了聲,“挺像的。”

“什麽?”林歲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演得挺像的!”洛子川笑起來,有他帶頭,陸雲丘和小榮也毫不顧忌地捧腹大笑。

林歲言看了一會兒,最後也冷不丁地從嘴裏蹦出兩聲輕笑。

“洛姨啊。”陸雲丘道,“我如今是真知道什麽叫做‘窩裏橫’了。”

“我呸!”林洛一甩裙子,“那他媽就是個癩□□,還想吃天鵝肉?做夢去吧。”

“說真的啊姑母,你想找個什麽樣的小姑父都行,就是別找這樣的。”林歲言思量道,“這口味也太重了,看他的容貌,估摸著都快到五十了!”

林洛長得俊,肯定有不少老牛想吃嫩草,這白五沒準就是看上了林洛年輕,想娶回幫裏當嬌妻啥的。

林洛嘆口氣,挑了個地方坐下來,“這次也多虧你幫我擋回去了。這白五跟個狗屁膏藥似的,粘人死了。當初我到北方,那裏曾有一撥關外下來的士兵,想占我便宜來著,還沒等我出手呢,便被白五打死了,此後他便一直找各種理由跟著我。老娘本想著到了南方就甩掉他了,沒想到……”

林歲言笑道:“姑母,我錯了。其實,此人的決心也非常人可比,你要是真叫他做我姑父,也不是不可以……”

“我操.你娘的小兔崽子!”林洛擼起袖子,準備揍人的架勢。

陸雲丘連忙上去拉人,小榮在一旁鼓掌,臉上全是天真爛漫的笑容。

洛子川怔住了。

他曾想過在雲川谷待一輩子就是最完美的事。可機緣巧合之下,他被迫遠離,本以為再也回不到夢想般的結局了,可如今看來,就是這樣,也還不錯。只是不知,如此好的時光,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嗎?

23、比試

◎還請姑娘同我回去,了結公子心頭一樁事。◎

夜幕降臨,星河爛漫。洛子川渡著步子,夜色把村莊裝點得像是一座古城,只可惜遠遠近近只有林洛這一家居住。

“爹,娘,你們過得還好嗎?”洛子川對著茫茫星空呢喃。

某些時刻,他已具備了飽經世事的能力。然則他的心靈,終究是個依戀父母的少年。

背後忽然被一人拍了一下,洛子川慌忙轉頭,看到林歲言在一只手垂著,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想什麽呢?”林歲言道。

“反正想的不是你。”洛子川答。

林歲言挑眉,挪開手,走上兩步,側頭看著洛子川。

“你看我幹什麽。”終於受不住林歲言熾熱的目光,洛子川問道。

“你頭發亂了。”

洛子川擡起手,撥撥額前的頭發,剛想說“沒啊”,就感到一只手順著他的耳畔掃過,一縷被別在耳後的鬢發重新垂在耳前。

“沒騙你。”林歲言道。

兩人之間的氣氛很微妙。

洛子川率先打破窘迫的氛圍,“你面具沒戴。”

林歲言的手指掃過臉側,笑得嫵媚,“哦,忘戴了。”

洛子川:“……”

忽然,一條長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來,自帶一股殺氣,感覺施鞭人要把林歲言的右肩劈成兩半。

“小——”洛子川話只說一半,便見林歲言垂在身側的右手已然握在血色長鞭的鞭首,瘦削的手背曝出一排青筋。

“姑母,你打招呼的方式還真特別。”林歲言松開右手,鞭子立馬打在地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小子,有進步。”林洛收起鞭子,“這些年沒人練你,還怕你退步了呢。”

“姑母的教誨,我當然銘記不敢忘。”林歲言斂了笑容,背著身子。

洛子川倒是看不下去,“你這人,怎麽還玩偷襲呢?”

林洛先是一怔,隨即笑出了聲,“操,你他娘的說老娘偷襲?”

她頓了頓,“我問你啊。如若他‘叛黨將軍之子’的身份暴露,那群朝廷狗們還不得像瘋了一樣要把他咬著嗎?什麽亂箭下藥的事兒,哪個幹不出來?”

“哦對,忘了我們這位洛公子……哦不是,陳公子是打雲川谷長大的小善童,定然是看不得背後偷襲的混事兒的。從洛亦止那個老東西那兒沒少學這些悲天憫人的狗屁理論吧。”林洛輕蔑地撓撓下巴。

“你!”洛子川咬著牙。

“我?怎的,玷汙你的師門了?那我可是還要告訴你,我不光看不起你師父,看不起雲川谷,更看不起蘇情。”

“擺作一副了不起的模樣,實則狗屁不是。她練的那功夫,就像活水中的一灘死水,鮮花叢中一棵狗尾巴草。以為會兩招就了不起了?旁門左道,自負至極。”

“你直接說看不上我即可,何必把與我有關系的人一塊罵!”洛子川有些激動。

“你別著急啊。你娘呢,好歹也是水是草了,你啊,連個屁都不是——屁還能熏熏人呢,你那半吊子的武功,拍一下跟撓癢癢似的,好幹毛線。”

洛子川的手掌漸漸攥緊,牙根咬得作響。

“咋?想打架啊?老娘我奉陪。”林洛歪歪頭,順手勾出掖在腰間的長鞭。

洛子川掄著拳頭,氣勢洶洶地推掌而去。林洛的鞭子卻把他的攻勢壓得死死的,絲毫沒有還手的餘地。他在林洛四周打著轉兒,尋找出手時機。想是就這麽耗下去,他也不算輸得太難看。可洛子川忽略了一條:林洛手中的武器是長鞭。鞭身細長,掃過的範圍也就大了許多。洛子川原本能耗上個半時刻,可如今時間大大縮短。

忽然間,一條呼嘯的長鞭自地面掃過,洛子川側身一躲,踩到一塊碎石上,腳踝一彎,倒地的一瞬被一只手自背後一拍,當即覺得骨頭縫中都在發疼。

洛子川捂著肩,倏然一雙手自後腰摟了過來。洛子川一般不讓人輕易觸碰,可如若這次他讓林歲言撒開手的話,洛子川也許會立刻失去平衡摔個狗啃屎。

“行了吧姑母,別打了。要過招我奉陪。”林歲言道。

林洛冷冷一哼,抱著胸道:“要打?老娘還不跟你玩呢。”

她抓抓頭發,帶點挑釁意味地向洛子川靠近。

“就輕輕拍了一掌,至於要死嗎?”她道。

洛子川把頭一偏,嘴唇微微哆嗦。

“告訴你吧小子。”林洛道,“你所練的‘獨步’是風月樓通用身法。所有風月樓弟子都會走上兩招,可沒有一人能夠真正發揮出此身法的獨特功力。也就蘇情還算湊付事兒。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自古‘獨步’的身法與女子身姿最為匹配,你一個男的……”

“你娘走‘獨步’如毒蛇,我看你——像個泥鰍。記住啊,這身法是用來攻擊別人的,不是用來躲避攻擊的,你所掌握的,只是入門的基礎。想讓當初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通通打臉,就得努力變強。”林洛笑笑。

“還有。”林洛揮揮手中的鞭子,“別瞧不起用鞭子的,在戰場上,只要能夠取勝,用什麽樣的武器有何妨?”

目送林洛的背影,洛子川有一瞬搞不懂這個女人的用意。既然只是羞辱自己的話,何必多語如此呢?

“沒事吧?”林歲言忽然道。

那只手格外突兀,洛子川清楚地感受到後腰覆著的那只手掌。洛子川走了兩步,後背的骨頭像被撕開那樣的疼。洛子川咬咬牙,活動兩下酥麻的手臂。

“我很弱嗎?”他忽然轉頭道。

林歲言一楞。他笑了笑,本想說“對啊”,話到口中,看到洛子川澄澈的雙眸,那兩個字登時變成一長串語句。

“你覺得呢?”林歲言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夠把人看穿,“別人的看法不重要,順從自己內心就好了。”

“每個人的看法都不同,別人的點評並不意味著一定準確。其實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沒有必要再問別人。”

“陪我打兩下。”洛子川道。

“同你啊?你後背都疼成那般模樣了還要打,不怕留下病癥後悔一輩子啊?”林歲言回道。

洛子川快走兩步,只聽林歲言在身後喚:“別走那麽快,公子我扶你啊?”

洛子川不答,走得更快了。

林歲言嘴角彎起一抹弧,口中喃喃道:“死倔的。”

推開門,洛子川虛脫似的往床上倒。他雙眸垂著,眼簾中只能看到朦朧的月光。

時間仿佛靜止一般,洛子川忽然感到身體的異樣。爬了起來,盤坐在床上,雙手攤在膝髁上,闔上雙眸,感到一股真氣在體內流淌。

內力!

一切似乎有了解釋。洛子川就說自己的身子就算再金貴,也金貴不到連挨一掌都要死要活的。原是林洛的掌風中裹了些內力,又恰好拍到洛子川的經脈處,這才致使他疼了一陣子。

那點內力並不多,宗師級別的高手定然很難察覺。可在洛子川這般經脈空空如也之人眼中,這點微薄的內力就像一條淺淺的小溪在幹涸的河床中流過。驚喜之餘,他隱隱有些猜疑林洛此人。

她,好像很了解自己,很了解母親。

與此同時,令一間熄燈的屋子中,一個女子棲在枕頭上,目光盯著閃爍的星星。

“你看什麽。”她笑道,倏然嘆口氣,“我要是再不激一激你兒子啊,恐怕他是要徹底喪失對武學上進心了。”

林洛繼續道:“你說說你吧,早早就死了。知道你能升天做神仙,就留下我們這些人賴活著……”

十一年前,寒雪零落。

一座亭子中,傳來四五名女子銀鈴般的笑聲。

坐在亭子中央那女子,容貌楚楚動人,眸子活靈活現,翹個二郎腿,猛拍桌子道:“老娘早看他不順眼了,這次揍他一頓都是輕的。”

“迷蓉娥英明。”四下女子拍手道。

倏然,一柄長劍從林洛背後刺來。劍風凜冽,周遭女子卻是個個不能打的,退後兩步,大聲道:“迷蓉娥小心!”

林洛抽出腰間長鞭,右手揮出,三下兩下纏住劍刃。

那人不願意與林洛有過多糾纏,棄了長劍,風一般地竄到林洛背後,躍到亭心桌子上,纖細的玉手推過去。

林洛轉身,擡手當即格擋過去,另一只手拍在那人小腹上。那人悶哼一聲退後兩步,繼而又發起一撥攻勢。

林洛一只手橫掃那人頭部。那人彎下腰,目睹林洛細長的手擦過她的臉。腰身一轉,飛到林洛身後,一只手橫在她脖子上。

林洛亦然轉身擡手,不輕不重地把手擱在那人脖頸處。

“獨步啊。”林洛道,“林朔那廝派你來的?”

林洛的目光在那人身上上下徘徊,見此人容貌姣好,一襲紅衣。心中暗戳戳道:“原來是個女的。”

“是我執意要來的。公子夜夜不寢不寐,為你這妹妹操.碎了心。我是實在看不過眼,才來找你的。”那人道。

“上趕著來找我——你想當我小嫂子啊。”林洛笑道,“不過看林朔竟連他還有個不省心的妹妹的事兒都告訴你了,那我便在此恭賀閣下了。”

“並非公子有意言明,是我那日無意間聽公子醉酒時的呢喃才知曉。公子一生只鐘情渙幽,你又何必如此過多猜想?”

林洛不屑地吐口氣:“你來幹嘛呀。”

“還請姑娘同我回去,了結公子心頭一樁事。”那人說道。

24、暴露

◎既然你這般對我,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嗬!告訴你吧,老娘我活這麽大,還從未有人敢逆著我的想法去做。”林洛道。

“那便得罪了。”那人說完,取過長劍,橫空掃過去。

林洛側身,拎起長鞭。一劍一鞭在空中交織,一紫一紅的身影在雪日中格外顯眼。

鞭子帶起飛雪片片,雪花跌落在長劍上,化作點點雪水。

林洛手腕輕顫,軟鞭當即擦過那人的頭頂。繼而換了力道,沖她腰間揮鞭。

那人身段靈活,躲過赤血鞭的三下攻擊後右手徒然使力,把麻繩粗的長鞭挑在泛著銀光的劍刃上。

雪肆無忌憚地落下,落在兩位妙齡女子的發梢、發尾處。彼時,林洛與那人的手合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兩人的脾氣都是一等一的倔。林洛自問打敗天下無數人,可眼前此女子明明十分苗條,內力卻好似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配上她那鬼魅一般的‘獨步’身法,要取勝還是有些費勁。

林洛手持鞭身細長,在那人的劍刃上打了三個轉兒。林洛猛地向後一拉,那人手腕間頓時一陣酥麻,她手掌輕抖,把劍身扯回。暴雪交加,二人手指同時一松,鞭子與長劍同時墜地,發出“咣當”一聲銀器碰撞地面的輕響。

末了,林洛輕輕嘆了一句:“罷了。”她收了手,將手掌背在身後。沖周遭戒備的女子們吩咐:“去給我取兩杯熱茶。”

說罷,林洛重新把長鞭掖在腰間,背著手盯著眼前那人看。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頭道:“得罪姑娘了。姑娘容貌驚艷,武功過人,當真是在下這等庸人所不能媲美的。”

“呸,狗屁玩應,我看啊你渾身上下拍馬屁的功夫是天下人都比不過的。”林洛放完狠話,揉了揉眼睛,周圍的氣氛一瞬間有些尷尬。

“那個,你叫什麽?”林洛道。

“不才姓蘇,單名為情。”女子仰起頭,飄落的雪花綴在她的睫毛上,看起來十分靈動嬌人。

“蘇情,可是流蘇的蘇,情絲的情?”林洛問道。

“正是。”蘇情回。

一女子手捧茶杯,小心地把茶水放在亭心桌子上。盛茶水的是一個玲瓏茶杯,上面雕刻著精致的花紋,茶的熱氣順著杯口不斷飄出。

蘇情一開始沒有動彈,林洛挑眉道:“喝啊。”

“姑娘先請。”蘇情頷首道。

“呦呵。蘇情啊,你恐怕還是不知道我的性格。老娘自問看不慣那些個假仁假義、規矩良多的豪門宮府,才出來跑江湖當個雲游四方的迷蓉娥。在此你要是跟我玩‘主仆尊卑’那一套,那你還是趕緊滾吧。”

林洛說話直,難免有些話沖。蘇情點點頭:“多謝閣下了。”

熱茶入腹,望著飄零的雪花,蘇情微微出神。

“哎,是林朔派你來的嗎?”林洛放下茶杯問。

“也是,也不是。”蘇情道,“看到公子日日愁眉不展,風月樓的姐妹們一同商議替他解決了這塊心病。我們自認為隱藏的很好,可還是被公子發現了端倪,他並未制止,只是叫我見到姑娘你時不必強求,願去願留隨你。”

“笑話。林朔當真如此說?”

“千真萬確。”

林洛盯著雪花,心中惆悵:“我當然想回去啊。”

“幼時,家中男尊女卑。父母對我這位哥哥寵愛有加,對我則是呼來喝去。老娘受不住了,逃了。逃到千裏萬裏,爹娘尋不到的地方自力更生。我冷啊,我餓啊,我也怕啊,多少日日夜夜我以為我死了,死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老娘想回家,又不想回到那個地方。因為我知道一但回去,便要受到爹娘的一頓毒打。圖什麽呢?”林洛的手指染上了雪花的溫度。

“在外面闖蕩餓死,總好過被父母打死。心裏有股勁告訴我,不能示弱,不能認輸。有幸遇到一位高人,傳我鞭術,讓我有武功可以防身。顛沛流離,老娘我樂在其中。起初想回家的念頭,淡了,散了。而今我這哥哥出息了,當上了大將軍,派人四處尋我,我又該當如何呢?回去嗎?”林洛的目光有些呆滯,流露出意思手足無措。

“竟是不知,姑娘原是苦命人。”蘇情放下茶杯。

卻見林洛揮揮袖子,不羈道:“呸呸呸!講這麽些晦氣的事幹什麽。你去告訴林朔,老娘就是不回去,他派一個人來,我就打一個回去。”

雪花與星空交織。時過境遷,林洛的回憶就此停止。她洩了氣般躺在床上,眼底的情緒令人捉摸不透。

“蘇情啊蘇情,老娘叫你退出風月樓,做個平民百姓你還偏不。你這般的佳人,怎麽就挑了個最不起眼的闌岳門嫁了。”林洛喃喃道。

星空閃爍,一顆星星尤為閃耀,像在回答林洛的話。桌上的熏香燃著,飄出裊裊青煙,林洛闔上雙眸,睡了過去。

漫天的繁星隱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驕陽。

洛子川抻抻脖子,昨夜他睡得並不香甜,後背時不時地痛上一會兒,致使不敢翻身,不敢動彈。

他坐在一旁,運轉內息,感到經脈無比舒暢。

“子川?”

尋著聲音源頭望去,一個少年渡著步子走來,嘴角漾起一抹笑,一雙桃花眼眼尾狹長,眼尾略彎,眉眼上挑,一身黑衣。

“誰讓你叫我‘子川’的?”洛子川不客氣地說道。

林歲言笑意更濃,“我可是你主子,想叫什麽不能叫?”

洛子川別過眼:“你自便。”

“哎,說真的,你的傷打不打緊,要不要召個醫者來看看?”林歲言道。

“死不了。”洛子川回。

“我說認真的。”林歲言收了笑容,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說不上怕,但洛子川心中有些不自在。“沒事。”他吐出口氣。

“他能有什麽事?”林洛背著手,從房中走出來。

洛子川態度極為反常,竟畢恭畢敬地頷首,口中道:“多謝迷蓉娥——”

“哎哎哎,我可沒做什麽值得你感激的事。”林洛擺擺手,“老娘不過就拍了你一掌,你最好感謝我的方式就是趕緊好起來,要是在我這兒出了事……”我那好侄兒可就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最後一句話林洛沒說出口。她上下打量林歲言,這位少年風流瀟灑,但眼眶下有兩處不太明顯的烏青。

“呦,某個沒良心的小子。在外面提心吊膽睡得倒香,到老娘這兒好地方反倒又睡不著了。”林洛道。

林歲言手指掃過眼眶,眼睛用力一眨,道:“姑母此處幽靜十分,歲言習慣了待在鬧市入睡,以致於昨晚沒睡著……”

方才離得遠,這會兒洛子川才留意到林歲言兩只桃花眼眸下確實有些泛青,某些嚴重的地方呈黑色。

林歲言蹲在一旁,哈欠連天。卻見陸雲丘領著小榮,走了出來。

“哎,小子,你打算在這兒待幾天啊?”林洛道。

“隨姑母的願。”林歲言道。

“迷蓉娥,迷蓉娥,白三幫主又來了。”阿夭匆匆說道。

“白三……操,那鱉孫子咋又來了?”林洛一驚。

“姑母,白三幫主可真是執著。歲言敬佩不已。”林歲言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上揚,好像在努力壓制自己的笑意。

“屁!”林洛吼了一聲,“真是個狗皮膏藥。”

“阿洛。”白五遠遠地喚道。

“你又做什麽?”林洛有些不耐煩,“老娘不是都說過了嗎?你不必如此,我有心悅之人,可你不過是一廂情願,為何不願成人之美,還要苦苦糾纏!”

“阿洛,我……”白五道。

“不必說了,你我緣盡於此,再過多糾纏,別怪老娘找把你轟走了啊。”林洛扔下一句話,氣呼呼地走了。

白五註視著林洛走開,眸中的情緒隱晦不明。

時間退回至昨天晚上。

白五坐在窗前,一壺酒一壺酒往嘴裏灌,手一脫力,酒壺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阿洛,我真心待你,你為何不給我一次機會!”他大吼道。

四周的侍從嚇得躲了老遠。倏然,一人走了進來。他在白五身側停下,畢恭畢敬道:“三幫主。”

“那小子什麽來歷?”白五倏然道。

“回三幫主,你所描述那人,是否一身玄衣,長鞭加身,面具罩半面?”

白五思量片刻:“他確實穿著黑衣,揣著長鞭,可面具卻沒見他戴。”

“我追根溯源,徹查那人一路居住歇息的酒樓、客棧。在客棧源頭,我發現在——”

“在迷蹤林附近。”他繼續道,“我猜想,那人極有可能是迷蹤林林主,鞭奕君。”

“鞭奕君……”白五念叨。

“而且三幫主請看這畫。”他從袖中摸出一卷紙,紙微微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白五接過紙,見一個孩童的容顏在紙上呈現開來。

“如公子所想。”他微微欠身,“這孩童叫‘林歲言’,是當年叛黨將軍林朔之子。林朔死後他便一直渺無音訊,失蹤年齡僅有三歲。”

“而且,我還在調查一件事。雖說當年叛黨林朔只有其父母兩個親人。我卻曾聽大幫主手下說過,他其實還有一個妹妹,至於叫什麽名字,因為什麽失蹤,我便不清楚了。”

“林朔,林洛,林歲言……”一切漸漸清晰明朗起來,白五忽然大怒,把手中的酒壺摔到一旁,“林洛,你拿你侄子來糊弄我,真他娘的當我蠢啊!”

旁邊站著那人後退兩步,繼而上前道:“三幫主不必惱,如若我們把林歲言,以及林洛叛黨家眷的身份告知大幫主,朝廷中人定會派兵前來捉拿,到時對玉陽幫,對三幫主您都是大大有益的。”

白五頓了一頓,“我想想。”

“三幫主!”

“行了!回去吧。”白五揮揮手。

而此時此刻,白五緊緊攥著拳頭,隱隱有青筋浮現,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阿洛,既然你這般對我,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25、鬼林

◎又要丟下我了嗎……◎

“迷蓉娥,白三幫主離開了。”

彼時,林洛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著胸。阿夭站在一旁稟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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