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出場。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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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有一天自己被悄無聲息地抓起來也不會有人在意。”

“我聽說,現在關外有兵大肆侵略,朝廷人力緊缺,會不會是皇上或當朝將軍組織要抓人充兵的?”洛子川道。

“先去看看就什麽都清楚了。”林歲言背著手,向前走去。

13、擒兵

◎謝謝公子囑托。◎

洛子川緩緩吐出一口氣。轉身,看到那位朝廷士兵僵硬地躺在地上,而陸雲丘與林歲言沒有半分要管的意思。

“把他埋了吧。”洛子川小聲說道。

林歲言勾唇笑道:“他,不配。”

“哎呀子川兄,公子一向與朝廷中人不對付,你可千萬別再……。”陸雲丘在一旁道。

“是因為,林朔將軍的死嗎?”洛子川道。

陸雲丘垂著頭,算是默許。

天色漸暗,最後一抹光亮消逝,取而代之的乃銀黑的天幕與幽幽的月光。三人就這麽漫無邊際地走了一會兒,最後洛子川實在忍不住道:“公子,你確定我們走的路是對的嗎?”

“不確定。”林歲言答。

“那你還……”

“來時,你可曾留意過此處有士兵駐紮?”林歲言問道。

“未曾。”洛子川。

“那就對了。剛才那士兵明顯對此處了如指掌,一定駐紮了不止一天兩天。而我為了省事,一直貼近邊沿前行,來時卻沒有註意到此處有朝廷士兵駐紮。只能說明他們駐紮之處,與我們一左一右。”

“所以說,今日我們欲歇腳之處,與朝廷軍隊駐紮之處水平?”洛子川道。

“差不多。而且你留意過沒,那名醉酒的士兵一直帶著你自右往左前行,基本上一個方向,沒怎麽轉過彎。”林歲言道。

這點洛子川倒是沒有覺察到。當初他一心想著如何解決了那人,確實沒有閑情看方向。

“你早跟著我了?”洛子川忽然反應過來。

“我的下屬散步未歸,怎麽說,也有我的一份責任吧。”林歲言平淡道。

“你既然跟著,為什麽看著他和我打起來卻不出手?”洛子川明顯有些惱。

“做我的手下,不至於連一位朝廷士兵都打不過。況且,我需要看看閣下的功夫究竟如何。”林歲言說道。

洛子川沈默了。

一陣雲擋住了月光,四周一片漆黑。三人習慣了走夜路,摸黑前進沒有一絲吃力。

林歲言腳忽然一頓。

眼前出現一絲光亮,火堆旁十多個身穿甲胄的朝廷士兵有說有笑,陣陣笑聲直沖雲天。

“雲丘啊。”林歲言墨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愈發深邃。“他們那是在幹嘛呢?”

陸雲丘瞇瞇眼,忽然林歲言挑眉,三人一並向一旁靠了靠。

“他們都喝醉了?”洛子川說道。

“對。看他們一個個臉色通紅,滿口胡話的模樣……”林歲言冷哼道。

忽然,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跑出來,衣衫襤褸,連滾帶爬。幾個朝廷士兵察覺到,拉開劍鞘,一條條直泛寒光的劍刃橫在他脖子上。

其中一個人罵罵咧咧地說道:“他娘的,老子喝個酒也喝不清凈!”

他的手一揮,眼見那人頭顱即將落地。電光火石之間,忽聽一個聲音喝道:“住手!”

那人手抖了一下。擡眼望去,聲音的源頭竟是一個青年男子。

他嘆氣道:“如今能為我們所用的人不多,整個地方抓的人也不過百個。你們這樣隨隨便便就把人殺了,得罪了皇子,該如何是好!”

“是,公子教訓得是。”他軟趴趴地丟了劍,盤下腿來繼續喝酒。

“不過,要逃跑總歸是要罰的。”他丟過去一條鞭子,意思再明顯不過。

幾個人爭著搶著奪過來,嘴裏還嘟囔著“叫你不老實”,但打得比誰都起勁。隨著幾聲驚呼,洛子川別過頭,不像再看。

他畢竟是在雲川谷長大的,從未見過如此血腥至極的場面。

他目光一撇,看到掖在林歲言腰間的那條黑色軟鞭。

幾個朝廷士兵打累了,重新坐會在草地上。不多時,又出來幾個人,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那位拖走了。

“哎,看什麽呢?”林歲言道。

洛子川臉一仰,剛好對上隱藏在面具下的一雙深邃眸子。

“沒什麽。”洛子川把註意力轉移到地上的綠草上。

林歲言嘴角揚著笑,輕聲說道:“雲丘啊,你覺不覺得扔鞭子那人有些眼熟?”

陸雲丘思考半晌,忽然驚道:“對了公子!我想起來了!此人長得不正像愈淵嗎?”

“愈淵?當朝那位瘋了的將軍?”洛子川心裏存疑。

“不是。”林歲言道。

“我當時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愈淵將軍當年確確實實瘋了,而這位卻沒有一絲癡傻。而且年齡也對不上,那位愈淵將軍,如今可能滿臉胡茬了,可這位呢?”

“我聽說,愈淵曾有一親兄弟,姓愈名軒,想必就是此人了。他武功比不上愈淵,可心計卻不遜於其兄。兄長瘋後,他沒了靠山,於是靠手段爬到了當朝五皇子的手下,狗仗人勢……”陸雲丘忽然驚道:“當年圍剿將軍,他也參與其中!”

“真有意思。”林歲言嘴角上揚。

“五皇子?”洛子川的落重點顯然不同,“是那位來路不正的五皇子嗎?”

“不是來路不正,是很不正。你可知前朝曾有一六皇子?他是皇帝的子嗣,可卻與叔父荊王關系密切,而據我所知,這位荊王也很疼愛他的這位侄子。後來,皇帝駕崩,太子也死了,荊王理所應當繼承皇位。與皇上有瓜葛的,都不明不白地被清理了,唯有這位六皇子活了下來,而且被收為新皇義子,排名老四,就成為‘五皇子’。”

“諸多蹊蹺。”洛子川評價。

“當然,不過當今聖上的心思,誰又能懂?”林歲言道。

“五皇子在南方大肆抓人,培養自己勢力,皇上不會管嗎?”洛子川道。

“我想,皇上未必不知吧。”林歲言嘴角擒笑。

“什麽?”

“南方流民多,也有很多闕玉玲這樣的門派。如果他打著‘為民除害’‘消除匪患’的旗子帶兵盤踞在此處,你說皇帝會不會同意呢?”林歲言琢磨道。

“五皇子這是要起兵謀反?”林歲言好像聽到了一個大笑話,笑得合不攏嘴。“不是吧,當今聖上就算待他再不好,也放了他一命,還給了他一個‘當朝五皇子’的名號,他還要恩將仇報,太不識時務些了吧!”林歲言由衷感嘆。

“公子,這些人到底殺不殺?”陸雲丘問道。

“我對什麽叛亂的不感興趣。但是那位愈軒公子,必須死。”林歲言很堅定地說道。

“哎——”林歲言叫洛子川,“你自己能回去嗎?”

“去哪?”洛子川在一旁扣草,聽到有人叫自己,猛地一驚。

“回迷蹤林。”林歲言解釋道,“你認得路吧。或者你回雲川谷,去你該去的地方好了。我本以為就是要出趟遠門祭拜父親,沒想到還碰上了昔日仇人。”

“你和陸雲丘要去挑戰這麽多朝廷士兵?為了什麽?就因為愈軒曾圍剿過你父親帶領的軍隊?”洛子川驚訝道。

“是。”林歲言毫不避諱。

“你這樣無異於以卵擊石!”洛子川實話實說。

“子川兄,大可不必如此激動,公子的武功,遠比你所想象的厲害。”陸雲丘道。

“他再怎麽厲害,能打得過這些人?”洛子川詫異道。

“怎麽不能。這位陳姓公子,你可知當年的愈淵將軍是怎麽瘋的?”林歲言挑眉道。

“當初比這把守森嚴的軍帳我都闖過,而且連續幾日悄無聲息潛入,並用鞭刑逼瘋當朝將軍,這點老弱病殘,不足為慮。”林歲言道。話中的狂妄之意,在洛子川看來,不必言明。

“你把我扔在這裏?”洛子川道。

“不是這個意思,此去有危險,你功夫尚不足以在朝廷軍隊手下保全性命。不適合跟著我們。”林歲言道。

“我跟著你出來,大老遠奔波數日,除了每日吃穿住行,我未曾收過你一分恩惠。”洛子川道,“如今你要把我棄於荒山野嶺中,我沒有記路的腦子,讓我孤身一人摸索到出路,是純心想置我於死地嗎?”

“我並非此意。”林歲言。

“我這次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林公子,你想讓我死就直說吧。”洛子川眼眸暗了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歲言有些抓狂,“你誤會我了!我和雲丘是去殺人,而且殺的還是皇子身邊的人。日後癥狀暫且不提,就說此時萬一刀劍無眼,傷了你,算誰的?”

“算我的,行了吧。你不必保我,也不必把我當做什麽累贅。”橫著也是死,豎著也是死,大可不必那麽講究。

“陳姓公子如此,林某受寵若驚啊。既然閣下那麽願意患難與共,我當然是感激不盡。”林歲言點點頭。

他的目光在不遠處游蕩,一下子變得有些淩厲。

“他們人多勢眾,正所謂‘擒賊先擒王’,殺了愈軒,那群朝廷狗必群龍無首。雲丘,等下還要你幫我把這些人引走呢。”林歲言吩咐道。

“是。”陸雲丘微微頷首。

“要實在不過,就殺了吧。記得別鬧太大動靜。”林歲言波瀾不驚道。

“是,公子。”

“置於這位陳姓公子嘛,既然執意追隨我,就跟著我好了。你等會兒先搶把劍來,愈軒武功不行,以你的身法,拖延個一時片刻也不為過。但如果,您這位嬌生慣養的小公子看到了什麽血腥的東西,可別嚇得哭鼻子啊!”

“有勞公子掛心。”洛子川道。

“成了。雲丘,你去吧。”林歲言點頭道。

陸雲丘布靴一轉,一身玄衣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洛子川貓著腰前進,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叮囑:“哎,子川啊,等會兒如果有什麽對你不利的人,不要想著殺他,先跑為妙。一定要快跑,撒丫的跑聽見了沒!”

洛子川心裏尋思著就算沒有他這聲叮囑,他也會三十六計,跑為上計的。可林歲言畢竟乃一番好意,洛子川抿抿嘴,悠悠道:“謝謝公子囑托。”

14、滅軍

◎公子,我們就當行行善,救救那被捕流民吧!◎

“操,穆九去撒尿咋還不回來?”一個士兵大大咧咧吼道。

“是酒喝多了,回不來了吧!哈哈哈哈哈!”另一個士兵打趣。

“哎,老大,要不要去找哇?”

“找個屁!叫他自己回來,回不來就死那兒去!晦氣,喝酒喝酒!”他舉起酒瓶,豪邁地說道。

“聽老大的!喝!”眾士兵拿起酒壺,辛辣的酒水倒入嘴中。

恰如此時,早在一旁恭候多時的陸雲丘擦幹凈手中的飛鏢,順風一擲,那飛鏢“噌”地一聲竄了出去,與風聲融為一體。一個拿著酒壺的士兵倏然倒了下去。

酒壺跌落,酒水澆了一地。

“哎,哎,老良,老良!”士兵們受了驚,扔下酒壺,個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舉著武器,四處環視著。

“那是誰!”一個士兵大叫。陸雲丘一個轉身,瀟灑地使輕功飛去。

“快追!”那個自稱為老大的士兵號令道,隨即眾人紛紛奔去。陸雲丘嘴唇上揚,黑靴點地,悄無聲息地轉了個身,隨即右手一揮,一排排細密的飛鏢飛出,直擊士兵面門,血直竄兩尺高。

與此同時,軍帳內,愈軒不安地詢問:“外面發生了何事?”

軍帳外一共站了四個將士,其中一個身材略魁梧的人說道:“回公子,外面鬧刺客了。”

“什麽?”愈軒抿抿嘴,道:“那可如何是好!”

“公子不必擔心,已經有人前去抓捕了,想必不過多久,就能見到那刺客的首級!”

“但願如此吧。”愈軒催眠著。

不遠處,林歲言洛子川正躲在軍帳側面。林歲言修長的手指左點右點,最後喃喃道:“愈軒這廝是真怕死,一般的將軍軍帳外只留兩名士兵保護,而這人左左右右一共派了四個。真可謂是另類。”

“哎,子川,那四個,你想辦法解決掉,而且要解決地無聲無息,能做到嗎?”林歲言問道。

“應該,不能。”洛子川極其謙虛。

“飛鏢會甩嗎?一下子甩四個成嗎?”林歲言又問。

“我也不會。”洛子川癟嘴道。

“祖宗,你真是我祖宗了。”林歲言嘆氣說,“這位陳姓公子啊,你怕不是連人都不敢殺吧!”

洛子川垂下頭,沒有答話。

“祖宗餵,我這是殺人索命,不是玩兒啊!”林歲言想道。

“罷了。”他從袖中摸出幾枚飛鏢,目光一凜,四枚先後飛出去,直奔士兵脖子處。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痛呼出聲,就已經死了。

“你也會使飛鏢?”洛子川道。

“算是吧,但扔得並不怎麽溜。”

這句話可是太謙虛了,林歲言所擲鏢手法雖比不過陸雲丘,可鏢鏢正中要害,毫不給敵人喘息的時間。

洛子川踮著腳前進,林歲言隨手抓出士兵手中的一柄劍丟給他。

“你拿著吧。”他道。

軍帳中,愈軒坐臥不安,終於熬不住,問道:“外面如何?”

可惜的是,那些四名將士已經死了,無人應話。

“餵!餵!”他連喊幾聲,意識到不妙,準備逃命之際,忽然有人走了進來。

那人一襲黑衣,白皙的臉蛋上被面具遮住大半樣貌。在愈軒眼中,此人無異於取他命的死神!

“鞭,鞭,鞭,鞭奕君!”愈軒嚇得話都說不完整了。

幾年前,他親眼目睹兄長瘋癲,不知去向。而且深知,一切都是拜一位叫‘鞭奕君’的男子所賜。他雖不知鞭奕君長什麽樣子,可聽說此人時常黑衣夜行,面具罩半面,右手持軟鞭。眼前此人,與士兵們口中所描繪之人處處相符。

“愈軒,愈公子。”林歲言嘴角掛笑。

“你,你來做甚!”愈軒強裝淡定。

“夜半前來,當然是索命的咯。”林歲言故作輕松。

“我,我未曾與閣下結過梁子,你為什麽要殺我!”愈軒後退兩步,看到站在鞭奕君身後的素衣少年。

“是未曾與我結過梁子,公子可以以為乃不才出門閑游,機緣巧合見此,看閣下不順眼,就想殺了罷了。”林歲言掂了掂鞭子。

“我可當朝五皇子身邊的人!”愈軒故意強調道。

“愈淵將軍乃閣下兄長吧,我連當今陛下所指派的將軍都敢逼瘋,得罪一個五皇子,我應該還是有膽量的。”林歲言道。

“你不能殺我,五皇子向陛下請命,要我駐紮此處,我若是出了意外,你會吃不了兜著走!”愈軒道。

“那陛下應允五皇子在南方培養自己勢力了嗎?”林歲言挑眉道。

“若我所料不錯,五皇子不過只是打了個幌子,鎮守此處。鎮壓武林門派是假,抓流民培養軍隊是真吧!若陛下知道五皇子的所作所為,會如何呢?意圖叛亂謀反的罪名,誰都擔待不起吧。”林歲言平靜地說道。

“你……”愈軒緊張地四處環視,鞭奕君身後的少年忽然拔出劍來,手腕一甩,從愈軒面前嚓過去。

愈軒的劍尚在遠處木桌上,他一邊慌亂用手格擋,一邊朝木桌靠近。倏然,一條長鞭如毒蛇一般竄來,在劍上盤了兩圈,後猛地一縮,劍已落在林歲言手上。

“這劍,是把好劍啊。子川,這劍以後就歸你了。”林歲言笑道。

洛子川劍法一般,而愈軒恰好抓住這一點,該躲的時候躲,該反擊的時候反擊。忽然,愈軒用手輕輕抵住劍刃,旋了半圈,猛地一拍,洛子川後退兩步,毫不示弱地橫掃過去,下一刻,愈軒的臉上多了一條劍傷。

右臉火辣辣地疼,愈軒卻顧不上。眼前之人看似孱弱不堪,可打起來卻如一個入了水的泥鰍,難對付的很!

洛子川腿一劈,劍如游龍般順著愈軒的胳膊竄到他的後背去。手腕一轉,劍鋒對準他的咽喉。

“果然是個不能打的……”洛子川暗暗感慨。

他對自己的武功很有自知之明。能打過他的,有武林高手,朝廷將士等千千萬萬人,而打不過他的,無非只有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弱書生。此人既是皇子身邊的人,武功卻一戳就破,典型的狗仗人勢,自己以為很了不起,實則慫到不要不要的狗屁王八蛋!

“不錯,有進步。”林歲言稱讚道。

“你,你放了我,你想要什麽?金錢?地位?我都可以滿足你。”愈軒說道。

“錢,我有的是;地位,我很滿足於現在。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今天來,就是去你狗命的。”林歲言淡淡說道,“子川啊,殺了吧!”

洛子川遲遲沒有下手。

“你不敢啊?”林歲言蹙起眉,一臉擔憂,“你還真是‘醫者仁心’,連個人都不敢殺,哎……”

忽然,愈軒脖子一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劍刃,飛也似的奔逃出去。林歲言手指微微一動,一枚小巧的飛鏢穿過愈軒的胸口飛了出去。

林歲言走了兩步,取過跌落地上的飛鏢,把血抹在愈軒的衣服上。回眸看洛子川一副呆傻的模樣。

“你沒事吧?”林歲言轉頭問道。

“我……我沒事。”洛子川支支吾吾應答。

他斂去笑容,眸中殺氣流露,“洛子川,我告訴你。身逢亂世,諸多身不由己之處。這件事與你無關,我亦不強求於你殺人,可某些時刻,只有死人,才不會對人有威脅。倘若他方才並不只是推開你橫在他脖子上的劍刃,而是踹你一腳,打你一下,那你平白無故所受的傷,無處說理。”

“你畢竟是雲川谷培養出來的人,種種習慣已經與醫師無異。可你要明白的是,你使的是劍,闖的是武林,做的是武夫,而絕非醫者。殺戮之事不可避免,沒有人會永遠護著你,你要明白‘不是別人死,就是我亡’的道理。”

“我知道了……”洛子川垂著頭。

“你父親陳踐與洛亦止交好,你遇難後,洛亦止待你如親生子嗣是應該的。可並不是天下所有人都是你父親的知己,某些時刻,你不殺他們,他們就來殺你了。”

洛子川沈默著。林歲言倒有些後悔,他從小在血雨腥風的逃亡中長大,練就一副鐵石心腸。而洛子川並不被寄於覆仇的使命,心毒與否,與他無關。甚至是今日之事,他大可不必參與。

軍帳外傳來一陣響動,林歲言快步走出去,看陸雲丘站在一旁。

黑衣加身,可看起來,有一絲說不出的……狼狽。

“公子,都解決了。”陸雲丘道。

林歲言打量片刻,目光瞟到陸雲丘被右手捂著的左手手臂上。

“你手怎麽了?”林歲言問道 。

“沒事兒,公子。”陸雲丘想著糊弄過去,林歲言抓起陸雲丘的手往右一扔,只見他的衣服被割破了一條口子,血水融在黑衣服上,遠遠看不清楚,近看傷口附近衣服早已被血水浸濕,與黑色融為一體。

“這怎麽弄的?”林歲言道。

“咳!公子,我本想要把那些士兵一鏢斃命的,不成想其中一個生命力頑強,我一時疏忽,被劃了一劍。”陸雲丘憨笑道。

“能自己包紮一下嗎?”林歲言道。

“能的能的,哎呀,過一會兒就不流血了,公子不必掛心!”

“行吧。”林歲言道。

洛子川走到一旁,小聲怯怯說:“應當有流民被關在這兒,我們把他們放出來吧?”

“子川兄所言即是!”陸雲丘道,“公子,我們就當行行善,救救那些被捕流民吧!”

“好。”林歲言道。

15、救人

◎也許人人的信仰不同,可帶著醫者的觀念闖蕩江湖,太可笑了不是嗎?◎

大多數士兵已經被消滅了,三人走出去,洛子川忽然看到幾丈外,築著一座巨型籠子,籠子外擺著幾個火把,火把旁把守五名士兵。

“那是什麽?”洛子川為了不引起把守士兵的註意,輕聲說道。

尋著洛子川的目光望去,陸雲丘道:“莫非,此處便是關押流民之處嗎?”

“去看看。”林歲言道。

三人一路摸索,在木籠無人把守之處躲著。天色很晚了,三人腳步又輕,那五名大抵會以為方才刮起了一陣細風。

五名士兵盡職盡責,戒備地目視前方,絕不交流。這也讓洛子川等人無從知曉巨型木籠內關押的是一群什麽人。

林歲言挑起長眉示意,陸雲丘會意,擺口型沖洛子川說道:“公子解決五個,我解決四個,你解決一個。”

洛子川點點頭。林歲言伸出手,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茫茫夜色中格外模糊,洛子川只能根據微弱的月光看清楚林歲言伸出了三根手指。

接著收攏一根手指,後又收攏一個,待三根手指全被收攏之時,林歲言率先跳了出去。他知道軟鞭平時教訓教訓人還可以,危機時刻不能取人性命,於是出迷蹤林前特地叫林中弟子打了數枚飛鏢,好到危機時刻保命用。如今看來,他可真有先見之明!

陸雲丘撒鏢,可謂“快”又“多”,雖然中鏢人個個皆送了命,但反觀擲鏢者,丟出去的鏢少了一股狠勁兒。而林歲言恰恰相反,他寧願花時間多扔幾次也不給別人一線生機,真可謂“鏢鏢中要害”。

洛子川抽出劍,找到一個大驚失措的士兵,擡腳就是一踹。他一個哆嗦,趁著他伸手拔劍的當兒,洛子川手刀一劈,那名士兵僵僵地躺了下去。

相比於林歲言與陸雲丘解決的士兵方法血腥無比,謂“快”、“準”、“狠”。而洛子川只是十分輕柔地把士兵打暈過去了。林歲言瞄了兩眼,看到木籠上的鎖頭。

林歲言摸摸頭發,問陸雲丘道:“雲丘,你有開鎖的東西嗎?”

“公子,我好像……”他道,“沒有。”

洛子川歪了歪頭,從頭發上取下一支木簪,問道:“這行嗎?”

“行。”林歲言接了過去。把簪子的尖頭對準鎖孔,左右一晃,鎖頭嘎嘣一下開了。

林歲言丟下鎖頭,拉開門。借著月光,模模糊糊看到幾個幾張憔悴的面孔,嘴角混著血跡,神色驚恐,但像受了什麽詛咒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陸雲丘道,“快走吧。”

眾人的目光在三人間掃視,忽然看到林歲言腰間掖著的那條軟鞭,前頭的幾個人拼了命的後退,引起了小小的躁動。

“你們別害怕,我們真的是來救你們的。洛子川安撫道,走近一點,才發現眾人的手腕上都綁地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洛子川取下劍,割開其中一人手腕上的麻繩。

“快走吧。”他道。

那人左右張望,忽然腳底抹油般跑了出去。洛子川繼而砍斷繩子,把他們都放了出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人都是逃竄是的流民,被放出去也沒有金錢銀兩供花銷,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

洛子川松口氣,走出木籠,忽然看到一個十來歲的孩童正懵懂地看著他。

“哥哥……”他喚道。

洛子川笑起來,眉眼彎彎。

“你長得好像我哥哥。”他說。

“乖啊。”洛子川道:“快點回家吧。”

“我找不到家了。”他傻楞楞地說道,“爹娘都死了,我家……被燒了。哥哥為了保護我,被士兵的殺了。”

有那麽一瞬間,洛子川心裏不是滋味。他回頭看林歲言,他的眸子很平靜。某些時刻,洛子川不得不懷疑藏在面具下的這副面孔究竟怎樣能做到不喜形於色的。

“哥哥,我能跟著你嗎?”他問道。

洛子川想回絕來著,可看到那孩子的神情,一下子又於心不忍。

“你叫什麽名字啊?”洛子川問道。

“我叫小榮。”他答。

洛子川點點頭,看到林歲言的面部表情倒是沒有什麽變化,倒是陸雲丘擠眉弄眼的。洛子川走了兩步,“怎麽了雲丘兄?”

“子川兄!這孩子來路不明,公子如今把朝廷的人得罪了個底朝天,萬一他是朝廷派來的奸細,想來害公子呢?”

“不會吧。”洛子川道,“他多可憐啊。”

“公子?”洛子川輕輕側頭,一臉詢問。

林歲言眼睛眨了眨,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渡著步子,把手放在男孩腦袋上。小榮是個精孩子,分得清好賴,看到眼前這位黑衣少年氣場足得很,不禁低了低頭,一副乖孩子的模樣。

林歲言輕笑一聲,“帶著你,你能幫些什麽呢?”

“我……我會唱歌,會餵雞,會挑糞,會做菜……”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竟變成了蚊子叫大小的嗡嗡聲。

“哥哥……”他餘光不時瞥著林歲言,顯得可憐極了

“樂意帶就帶著吧,反正不差一張嘴。”林歲言松口道。

“公子?”陸雲丘頗為驚訝。

忽然,一股寒氣直逼洛子川胸膛,他手疾眼快閃身,不過還是晚了一步——垂在一側的手被劍鋒割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洛子川回頭望,卻見木籠前,本應爬在地上的五名士兵其中一個正仰著頭,邪笑地看著他。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洛子川基本可以篤定這個人是自己用手刀劈暈的那位。眼見又是一劍掃來,洛子川拔出背後的劍,發了狠地一捅。鮮血四濺,那名士兵吐出一口血來,頭顱直直地磕在地上。

他,殺人了?

洛子川的手無端抖了兩下,那柄劍“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劍尾處染著一抹鮮紅,那血不是他自己的,是別人的,是他所殺之人的。

小榮也許是經歷的事情多了,看到這種事竟沒有哭,只是害怕地有些抖。他的目光充斥著無辜,林歲言說道:“行了,別害怕了。”

林歲言走了兩步,看到洛子川仍在原地怔神,漫不經心地說道:“手上的傷口不礙事吧?”

“不,不礙事……”洛子川回過神,眼神中皆是懼怕。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行了,別瞎想了,準備走吧。”

洛子川頭微微擡起,嘴唇發幹。林歲言吩咐道:“走吧。”

四個人——三個少年,一個孩子,就這樣漫步在荒野上。陸雲丘一開始對小榮挺不滿的,後來說上幾句話之後,發現這孩子心性不差,公子那邊貌似也不太需要自己,於是就和小榮聊起了天。

“哎,小榮啊,你今年多少歲來著?”陸雲丘問道。

“我,今年十一。”小榮答道。小孩子精神調節得快,得知洛子川所殺之人是壞蛋之時,緩一會兒就好了。

“那還真是怪了,你說你一個小孩子,也不能打,朝廷士兵抓你充軍是幹什麽呀?”陸雲丘道。

“不知道……”小榮垂著頭。

陸雲丘心裏跟明鏡似的。他暗暗咒罵,那五皇子分明是抓不到成年人,抓小孩湊數!真是喪心病狂……

他輕輕嘆口氣,擡頭遠眺,兩個少年的身影映入眼簾。

洛子川林歲言走得快一點。一路上,洛子川什麽話也沒講,像呆傻了似的。

林歲言餘光偷偷瞄他,最後打破這份沈寂。

“我給你手包紮吧。”林歲言道。

洛子川手上的那條劍傷遍布了整個白皙的手背,血跡把沒有受傷的地方同樣染得通紅。

“不用,過一會兒就好了。”洛子川說道。

“你在害怕什麽?”林歲言歪歪頭。

“我,我爹在我小時候說,人有好壞之分,我不能為了一己私欲而濫殺無辜。後來,我到了雲川谷,那裏的人都講究行醫濟世,雖不說人人都有妙手回春的醫術,可上門求醫的——哪怕就剩下一口氣,哪怕那是十惡不赦之人,師父都盡力醫治。他說,醫者仁心,不論病人是善是惡,都不能抱著私欲。‘這人是好人,我一定要救活,這人是壞人,我不如棄了不管吧。’這兩種看法往往最不可取,惡人不是天生就有錯,善人不是一件壞事都沒做過。總之,我雖然對醫術一竅不通,可師父的教導我牢記於心。每當我看到生命在我眼前流失,而我卻無能為力,亦或拜我所賜這樣的事,對我來說,是一種無形的折磨。”

“我沒有遵守師父的教誨……”他喃喃道。

“洛子川,依我所見,我認為你師父,洛亦止的話並不完全對。我不能說這是婦人之仁,也許這些話在醫者中有一定的分量。可我想告訴你的是——你不是醫者,你並不精通醫術,你也沒有辦法永遠像他那樣歸隱山谷,只做做行醫濟世的義舉。你要闖的是武林,是刀光劍影鮮血淋漓的江湖。如果你秉承著對所有人都放其一馬的言行,我想,你或許不能在武林中立足了。或者,話說難聽一點,你也許連保全你自己都做不到。如果你還對天下所有善惡人皆一視同仁的話,那麽我基本可以確定,洛亦止的這番話,並不是在告誡你醫者仁心,而是在害你。”

“他也許是希望你做一個成功的醫者吧,可某些時刻——打個比方,一個人,殺了你父母,幾年後,他受了重傷,找身為醫師的你醫治,你會救他嗎?換種說法,你能忍住不上去補刀嗎?依我所見,不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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