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出場。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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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都不能。如果有人能夠放下心中的芥蒂,用最好的醫術醫治他,那他是個好醫生,但他是個好兒子嗎?”

“我覺得你父親對你說的話非常對。人有好壞之分,如果他壞事做盡,你去殺了他,那這也叫‘行善’。如若他做盡好事,只因一個無心之過得罪了你,你跑去殺了他,會被天下人唾棄自私惡毒。也許人人的信仰不同,可帶著醫者的觀念闖蕩江湖,太可笑了不是嗎?”林歲言笑了笑。

洛子川擡頭,對上林歲言那玩昧的雙眸,霎時間有些恍惚。

?? 雲淡風輕 ??

16、誤闖

◎我賤命一條,能拖著閣下陪葬,不虧了。◎

陸雲丘當時只是把馬尋了一個地方隨手安置了。繞了挺大一圈,他現在也說不清究竟把兩匹馬栓哪了。

幸甚四人都是身強力壯的少年——除去小榮,就算步行也拖慢不了多長時間。只不過是去軍隊駐紮地多繞了半圈,做不到原路返回而已。

正直中午,烈日當空。四人見眼前出現一座山嶺,山嶺高低起伏,但若附近已無路,只能從這山嶺上翻過去。

陸雲丘打趣道:“嘿,小孩,能走嗎?”

“能。”小榮道。

洛子川雖習武,但練的是風月樓專門給女子編撰的武功,身法雖快,但稱得上“投機取巧”。真遇上跋山涉水的旅途,免不了體力不支,大汗淋漓。

洛子川是有私心的。若是小榮說一句“我累了,能不能休息休息”他也好去沾沾光。可不想是這孩子和那樣倔,寧肯累死也不願意歇歇。

林歲言轉頭笑笑,“累嗎?歇會兒啊?”

“不用。”洛子川道。

林歲言挑挑眉。

路不好走。與迷蹤林不同的是,這座山嶺沒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迷霧四起,只是一條高矮不平滿是亂石的山路。山路兩邊怪石嶙峋,剛好形成一個“凹”字形。不得不說,此處是一處易守難攻的寶地。

洛子川扶著山壁倚了一會兒,倒被林歲言那廝看了笑話,“這位陳姓公子,累嗎?”

洛子川很不友好地看了他一眼。

陸雲丘停下腳步,小聲說道:“這個地方,怪不對勁的。”

“怎麽看?”洛子川道。

“這個地方是附近的唯一一條道路,是一些圖近路的過往商客的不二選擇。縱使山路再難走,也不會整座山林就只有我們四個。”陸雲丘喃喃道。

忽然,洛子川和陸雲丘異口同聲地喊出來:“闕玉嶺!”

他們慌慌張張要往外走,卻聽見林歲言一臉淡定地說道:“走不了了。”

忽然,山嶺四周跳下來幾排蒙面人,個個兇神惡煞,為首那人露了面,洛子川一晃神。

此人不正是客棧中厄住他喉嚨的那人嗎?

闕塵瞇瞇眼,忽然“呦呵”了一聲,道:“熟人啊。”

周遭的蒙面人個個詫異對望。闕塵走了兩步,擋在洛子川身前,遮住了大半陽光。

“本無意擅闖闕玉玲,在此向閣下賠罪。”林歲言拱手道。

“我管你有意無意的。入了我的地盤,要麽,把錢留下;要麽,把命留下!”闕塵不屑道。

“那試試看吧!”陸雲丘摸著懷中的飛鏢。

“哎,俗話說的好‘破財免災’,雲丘,給點兒錢。”林歲言笑道。他的笑確實很溫柔,但未必是發自心底。

陸雲丘白闕塵一眼,摸出一個錢袋,憑空拋了過去。他伸手一接,晃了晃袋子,冷哼道:“呸!就這點錢,打法叫花子呢!”

“那你想要多少?”陸雲丘翻白眼。

“要的也不多,一萬錢。”闕塵仰頭道。

“一萬錢?”陸雲丘眼睛瞪大數倍,“你怎麽不去搶?”

“呵,你們入了闕玉嶺,就得聽老子我的。一萬錢,少得很。我再問最後一遍,要錢還是要命?”闕塵道。

“閣下,你看我們漂泊在外的,身上的錢也帶得不多。我是想活命的,可……實實在在是沒有那麽多錢啊!”林歲言委屈道。

“沒有就把命拿來!”闕塵的目光堅硬地在四人身上掃了一圈,忽然語氣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變,“也罷,看你們不像有錢的樣子……”

“你……”他指指林歲言腰間的軟鞭,“把鞭子留下。”

“還有你……”闕塵的目光停留在洛子川頭發上別著的那枚木簪上,“把簪子留下。”

“算上這些。”闕塵思量道,“給我九千錢就行了。”

“這不行!”洛子川激動道,“這簪子不能給你,這是我爹娘留給我的唯一一個念想了。”

“我管誰給你的。”他寬掌一揮,周遭的蒙面人亮出兵器,把四個人團團圍在裏面。

“闕玉嶺……”林歲言喃喃道,“果真名不虛傳。”

“你說什麽?”闕塵道。

“我說,這‘闕玉嶺’真是不辜負名字,果真‘缺玉’!”林歲言輕聲道。

“閣下可知,雖有破財免災這一說,可這世上還有貪得無厭之人,對於這種人,妥協讓步意味著更大的損失。”林歲言說罷,拎起長鞭,掃了半圈。那些蒙面人沒料到他突然出手,被鞭子抽翻在地。

闕塵一下子惱了,“好嘛,既然是個重財輕命的,那就把財和命一起留下吧!”

他一個閃身走到林歲言身前。洛子川把出劍刃,手握劍鞘,還沒走上前去,就聽林歲言道:“你打不過他,我來吧。”

趁著蒙面人爬起來的工夫,陸雲丘摸出飛鏢,隨手一揚,緊接著一行人中鏢,脖子處湧出鮮血。

闕塵亮出武器——一柄軟劍。對著林歲言劈頭蓋臉地一頓削,林歲言身法怪異,左躲右躲,最後幹脆一個輕功略至山崖崖石上,一個甩鞭纏住了闕塵的軟劍。

闕塵使勁把劍向後拽,手上一個脫力,那柄軟劍脫離他的手掌,直直地跟著鞭子飛了出去!

見四下人都被清理地差不多了,洛子川轉頭留意到小榮並沒有受傷,登時松一口氣。闕塵忽然笑了起來,緊接著嘴裏吹起了口哨。

山嶺各處一下子竄出了一溜腦袋。蒙著面,持著劍。洛子川心中“咯噔”一聲。沒等反應過來,闕塵就率先令道:“放箭!”

這下可好,闕塵等人易守難攻的地形裏上演了一場甕中捉鱉。洛子川左右難以顧忌,還得留神註意著幫小榮趕走飛來的箭矢。一來二去的,有好幾次,洛子川感覺飛過來的箭從他耳朵邊、臉頰邊擦過去。

忽然,箭雨小了很多。正當洛子川詫異是不是自己錯覺之時,山嶺上一個蒙面人大聲喊話道:“你放了我們老大!”

四下紛紛應和,“放了他!”

林歲言的鞭子在闕塵脖子上勒了兩道,闕塵臉色鐵青,面部肌肉抽搐,很顯然被勒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沒想殺他,是他貪得無厭在先。”林歲言手中的鞭子愈發收緊,闕塵咳嗽兩聲。

“怎麽?還不快快放下箭矢,不然我敢保證下一餅箭矢射來,先射死的,肯定是你們的這位老大!”林歲言手中的軟鞭幾乎擰成了一股麻花。

“別,別沖動……”闕塵手攥住脖頸上的鞭子,斷斷續續才說出一句話。青筋暴起,面部表情猙獰,看起來十分駭人。

蒙面人扔了弓箭,個個怒目圓睜,恨不能將四人千刀萬剮。

“走!”林歲言勒住他的脖子,一步一步後退。山路崎嶇,並不好走,時而會被零星的石子絆上兩跤。林歲言像是後腦勺長眼睛似的,剛好躲過所有障礙,而闕塵運氣就沒那麽好了,上頭快要被勒窒息了,這會兒還要顧忌腳下,實在是有苦不能言。

終於,他哀嚎出聲,完全沒有了前頭的傲氣,“這,這位公子,你,你要把我帶到哪,哪去?”說罷,猛地又咳嗽兩聲,眼眶裏飈出淚花。

“出了山嶺,我自保閣下平安歸去。”林歲言輕松說道。

他們這撥在拼命後退,高處那群蒙面人也緊跟著不松懈。這時,陸雲丘悄悄跑到林歲言身邊,嘴上嘀咕道:“公子,約摸再走一會兒,就能出了這山嶺。”

“一會兒是多久?”林歲言較真道。

“大抵約一刻左右。而且山口處……”陸雲丘回頭望了兩眼,“地勢尚佳,我們可以……”

話說到這兒,洛子川就聽不太清楚了。他餘光一瞄,看到小榮孤自走著,身上不可察覺地微微顫抖,看樣子是嚇得不輕。

剛剛看到血腥殺人的場面,又經過箭雨的洗禮,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說不害怕都是假的。

洛子川拍拍他的頭,問道:“剛才有沒有受傷啊?”

小榮一怔,搖搖頭,嘴裏答道:“沒有,方才哥哥們保護我,我沒受傷。”

“好。”洛子川去牽小榮的手,小孩子的手被凍得冰涼。

“怕不怕?”洛子川問道。

“我可以說實話嗎?”小榮小聲道。

“說。”洛子川。

“怕……”小榮聲音顫顫的,洛子川聽後,也不知是什麽滋味。也許當初讓他跟著是一個錯誤的選擇,一個好好的孩子,偏要跟著以身犯險,目睹殺戮以及血腥。

“沒事,等會兒就安全了。”洛子川不知道小孩該怎麽安撫,只好先安慰安慰。說實話,他也沒指望林歲言能在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靠劫持闕塵安然無恙地逃出去。

見小榮情緒平覆好了,洛子川才松一口氣。陸雲丘跑過來,小聲說道:“子川兄,出了山口,你帶孩子趕緊走。直走,別轉彎,幾十裏開外應該有家酒樓,咱們就在那裏匯合。”

“那你們……”洛子川看著他,但卻被陸雲丘打斷,“我和公子定能平安。”

說完,他還摸了摸小榮的額頭,隨後離開這邊。

洛子川攥攥拳頭,向後走了兩步。

陸雲丘忽然一轉頭,話語間帶著一絲欣喜,“公子,出口到了!”

林歲言活動活動手腕,勒著闕塵的手不由得重了一些。闕塵直翻白眼,像一條快要死了的魚。

林歲言把頭湊近闕塵的耳根,在這誰看一眼都覺得十分暧昧的動作之下,林歲言說著最惡毒的話,“告訴那些人,讓那兩個若不經風的先走。不然,你可以考慮被勒死的時候遺容是什麽樣的。”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闕塵咬著牙跟吼道。

“是活不了。我賤命一條,能拖著閣下陪葬,不虧了。”林歲言邪笑。

17、酒樓

◎這他媽的什麽酒樓,都快變成妓.院了!◎

雙方就這麽一直僵持著,終於,闕塵凝一口氣,“放,放那兩個人先走,中途,不,不準射箭。”

“快走吧。”林歲言轉頭道。

洛子川護著小榮,眼睛卻不受控制地沖林歲言望過去,“你確定可以嗎?”

林歲言笑起來,“放心吧,我自有辦法脫身。”

“你——”洛子川還想說什麽。

“護著孩子先走,啊。”林歲言及時打斷,“沒事。”

洛子川內心不允許他再磨嘰下去了。他牽著小榮,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山嶺,臨出去前,他轉頭輕輕道:“你小心。”

“好,很不錯。”林歲言沖闕塵道。他早知道這群人尿性得很,如果四個人一塊兒離開,周遭的人一旦確定闕塵沒事,下一刻說不準他們當中一個就會被亂箭射成篩子。所以,他選擇了最保險也是最冒險的方法——能送走幾個是幾個。

林歲言陸雲丘還在向後撤退。闕塵道:“你們已經,已經快出山了,快點,放了我……”

“放,當然得放。”林歲言踢了一腳即將踩到的亂石,讓闕塵心裏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雲丘?”林歲言小聲叫道。

陸雲丘:“是,公子。”

林歲言松了松勒住闕塵脖子上的鞭子,給人一種“我要遵守承諾放人了”的錯覺。他向後瞟了一眼,在心裏暗數道:“五,四,三,二,一……”

電光火石間,軟鞭脫離。沒等闕塵大口呼吸兩口新鮮空氣,就被林歲言一腳踹了出去。陸雲丘從懷中摸出一個□□沖林歲言拋過去,手中緊攥的飛鏢早已靜候多時。

陸雲丘眸子一瞇,撒出飛鏢,鏢尖直直穿透闕塵後脖子。林歲言接過,使勁一扔,□□在山嶺炸開,迷霧四起。趁蒙面人視線模糊之際,二人默契地轉了個圈,一個輕功跑得無影無蹤。

此時,洛子川已經成功抵達陸雲丘口中那家酒樓。把小榮安頓了,他就出了門,在外面渡著步子,走來走去。

他說不好林歲言他們能不能活著回來,闕玉嶺那群人看起來就不是什麽善茬,不然也不能上山,做“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的陰險勾當。不過,說實話,他們的死活與洛子川並無關聯,對他來說,也許只是少了兩個能給他撐腰的,少了兩個曾並肩作戰的,少了兩個知根知底的朋友吧……

洛子川只能這樣想。

天漸漸黑下去,洛子川的心很急,在酒樓門口來回徘徊。引得過路女子紛紛回頭看去,心道:“這位俊俏的小公子這是在幹嘛。”

視野裏忽然出現兩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洛子川反跑過去,忙問道:“你們沒事吧?”

“沒事兒啊子川兄。多少大風大浪都熬過去了,這點小事算個啥!”陸雲丘無畏地笑道。

洛子川眸子裏漾起一抹色彩來,沖他們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番話說得就像一個看到兒子平安歸來的慈母,可洛子川就是毫不避諱地說道。他眸子閃著光,清澈如水,像個未經歷波折的男孩。

——準確來說,洛子川的目光更為偏向某一人一些。陸雲丘感受到洛子川的目光僅在自己臉上停留一瞬,而在公子臉上停留時間之長,有些尷尬地搔搔頭發,問道:“小榮呢?”

“我安頓好了。”洛子川讓出一條通往酒樓的道路,“裏面。”他指了指。

陸雲丘挑挑眉,往酒樓裏走。一時間內,喧囂的酒樓門口僅剩洛子川、林歲言二人。

終於,洛子川抿抿嘴,“這次……謝謝你。”

林歲言樂了,“謝我幹什麽?”

“你就當我是自作多情吧。”洛子川輕笑,“你……把闕塵殺了?”

“嗯。”林歲言沒想騙他,“殺了。”他該死。

洛子川不輕不重“哦”了一聲,然後就沒了下文。

林歲言嘴角依舊掛著一副萬年不變的笑容,“如果林某沒感覺錯的話,陳姓公子是在擔心我吧……”

“沒有。”洛子川態度堅硬道。

林歲言勾勾嘴,“哦?”

“我是怕你死了,我和小榮的吃穿住行甚至是花銷無人付賬!”洛子川道。

林歲言半掩著胸口,嘴角掛著萬年不變的笑容,“閣下這麽說,可就傷我心了。”

洛子川蹙起眉,心暗暗道:“幼稚。”想罷,頭也不回地走進酒樓。

“哎,哎!”林歲言在後面喊了幾聲,見洛子川不再理會,也不自討沒趣,慢悠悠地走向酒樓。

陸雲丘已經找到小榮,帶他來樓下要了幾盤菜。看著小孩狼吞虎咽的樣子,陸雲丘心裏暗暗不是滋味。

“餓壞了吧。”他道。

小榮半擡起頭,嘴裏的飯菜還沒咽下去,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他搖搖頭,又點點頭,埋下頭繼續吃飯。

陸雲丘被小榮逗樂了。他拍拍小榮的腦袋瓜,“吃吧,吃飽了。”

待洛子川走回來時,那一桌子菜,已經被陸雲丘和小榮吃得差不多了。洛子川掃視一圈,發現這家酒樓裏的飯菜根本不合自己胃口,幹脆點了一壺酒,坐在椅子上不理會。

酒味辛辣,微微泛著苦味。洛子川不太會喝酒,喝完一口撇撇嘴,擱下酒壺發呆。就連身邊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都不知道。

一身玄衣的林歲言輕捷地坐到洛子川身邊,他攬過酒壺,抿了一口,反問他,“酒不好喝?”

“不是。”洛子川道。

“你不會喝酒啊。”林歲言憋笑道。

其實也不難猜,雲川谷為一藥谷、醫谷,“酒”這種傷身的東西恐怕連洛亦止都很少喝,其門下弟子估計見得更少了。

洛子川把酒壺撂在一邊,甩了甩頭發,看著陸雲丘同小榮聊得熱火朝天,微微出了神。

“哎,你聽說了嗎?晚些時刻,臺上還有女子跳舞呢。”另一桌的一個男子道。

“啥?漂不漂亮?”另一個人色瞇瞇地笑著。

“肯定的啊。”那人答。

酒樓在這個地方不罕見,可如何吸引客人也便成為了一大難題。同是酒樓,憑什麽偏偏到你家喝酒?這時,掌櫃的就要想盡所有能招攬人的方法。而且必須是別家酒樓所沒有的。這些舞女無疑是酒樓掌櫃的“招牌菜”。

洛子川取回一旁的酒壺,放在嘴裏又抿了一口,似乎在適應酒的味道。但過程並不是那麽輕松,每喝一口,總要被辣得蹙起眉。

不多時,酒樓的門忽然打開,一群身穿粉色輕紗的女子走了進來,洛子川下意識向後一跺,門一開一合的涼風把他的頭發吹亂了。

此舉被林歲言那廝看了笑話,“就這麽害怕那些個女子啊?”

洛子川不理會。他的目光在酒樓裏短暫飄忽片刻,確定沒什麽可看之物後,才緩緩把目光聚集在正前方。

隨著流水般的琴聲,女子們揮動手中的帕子,賣弄著舞姿,透過她們披的一層紗與薄薄的衣裙,婀娜的身段依稀可見。

洛子川看了兩眼,就不想看了。

透過層層妝容,這些女子長得還算清秀,但絕不出眾,若是跳個舞還會有人捧場。可這些人拼命地往臉上抹胭脂水粉,皮膚白得嚇人,加上濃妝艷抹的襯托,搞得如一群剛出世的狐貍精。

那群“狐貍精”們光跳跳舞還不夠,找機會沖臺下喝酒的人拋兩個媚眼。洛子川幹脆翻個白眼,把頭偏向一邊。

曲終,女子們紛紛下臺,拾起一旁的酒壺,姍姍走到桌前客人身邊。

“公子,陪奴家喝一杯吧。”一個剛走下舞臺的女子輕輕晃著一名男子的手。

“好哇妹妹。”他接過酒壺,灌了一大口。把酒壺擱下,在女子手上揩了一把油。

“公子好酒量!”女子拍手道,“公子再喝一口。”

“好。”他又喝一口,忽然想起什麽,壞笑道:“光我自己喝有什麽意思呢?妹妹你也喝啊。”他把酒壺往女子嘴邊遞。

“可以啊。”她倏然裝作一臉為難的樣子,“小女子替人收錢辦事,公子一看就是有錢人,不會差這點錢吧。”

男子會意,從懷中摸出一口袋錢來,“這些東西夠不夠?妹妹?”

“夠了夠了,謝謝公子。”她咧開妖艷的紅唇,把錢袋子往前一丟,喚了一聲:“月姐!”

錢袋子飛了老遠,進了酒樓內的一間屋子裏。屋外擋著一層紗簾,一只白皙的手掌穩穩地接住了。一個聲音由遠至近,“去吧。”

“公子,這裏人多眼雜的,咱們不如到樓上,慢慢喝?”女子提議道。

不等男子回絕,她率先抓著男子的手腕,往樓梯處拽,“走嘛,公子。”

“好好,看你心急的。”他說道,“等下自罰三杯!”

女子撇撇嘴,“公子就知道欺負奴家。”

目睹這一切的洛子川:“……”

這他媽的什麽酒樓,都快變成妓.院了!

忽然,另一個女子緩緩走來。洛子川林歲言並排坐著,一看就是有錢子弟,也難怪姑娘上趕著來了。

“公子,陪奴家喝杯酒吧。”她道。

洛子川上下打量此人。濃妝艷抹,勉強有些姿色,一臉嫵媚的樣兒,猶如狐貍精轉世,大抵……二十歲出頭吧。

18、故人

◎蘇情,是我母親……◎

洛子川滿臉上上下下幾乎就寫著一個字:滾。林歲言打趣道:“這位姑娘,你看中的公子貌似不大歡喜。”

女子的目光停留在林歲言面容上,芳心微動,咬咬唇,像鎖定了個新目標似的。半靦腆半直白道:“公子,還是你最疼奴家了。”

一只白嫩的手如游龍般從林歲言手背上輕掃而過。林歲言斂去笑容,道:“姑娘,恕在下直言。若是你們酒樓中所有的姑娘皆像你這般放蕩,這兒便可以不叫‘酒樓’。叫‘群芳院’得了。”

女子微微一頓,隨後陪笑道:“公子,你就會拿奴家開玩笑話。”

一柄劍至今躺在洛子川腳旁。他怕闕塵的部下追來,又怕把劍佩在身上嚇到人,於是幹脆放到腳邊,以防危機時刻瀕臨,防不勝防。

林歲言與洛子川坐得近,那女子不知羞恥,拼了命地往上湊活。洛子川在雲川谷受到不少教育,為人方正,看到一個妙齡女子不知廉恥去勾引男人,他實在是看不下去。

他捏起劍,猶猶豫豫又放下了。

“這位姑娘,你夠了沒有啊?”洛子川道。

她囂張地瞥了一眼,話語中頗有些狗仗人勢的意味,“公子,我又不是對您說話,何必如此針對我呢?”

洛子川一噎,想著好男不跟女鬥,瞪了林歲言一眼,隨即看到陸雲丘和小榮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女子有些得寸進尺了。她的手指搭上林歲言的手背,嘴角含笑。倏然,林歲言手一擡,趁勢攬住女子的手。

“公子……”話中的韻味不必言明。林歲言的笑容重新掛在臉上,女子沒等引起下句,出口的便是嗚嗚慘叫。見林歲言的手掌如毒鉗一般牢牢勒住女子的手腕,她的手背上暴氣一排青筋。

“姑娘,不知見好就收、察言觀色的下場就是——你這只犯賤的爪子,不必要了。”林歲言平靜說道,“倘若世間女子皆像你這般輕賤,我估摸著,天下必定大亂。”

林歲言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眼神惡毒。

女子哀嚎的聲音實在是大,引得附近喝酒人皆投以目光。除此之外,幾名勾搭男人的女子忽染頓住,就這麽看著昔日的好“姐妹”遭受酷刑。

林歲言面無表情時屬實嚇人,她們當然不想惹禍上身。

“這位公子,此女本無意,就算要懲治,斷手可是一輩子的事。不如把這賬算在奴家身上,如何?”

紗簾後,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影。她愈走愈近,最後停滯在林歲言身前。她面容憔悴,卻又透露著一股英姿,英姿下乃是無盡的滄桑。

“她本無意冒犯公子,乃是公子長得太惹眼所至,所以不如把她交給我,我定會好好□□。”女人道。

林歲言笑笑,撇下女子的手腕,“罷了,在下失禮了。”他的眸子依舊平靜。

“驚了酒樓中的人,是我的不是。”林歲言從懷中摸出一袋子錢來。經過幾日花銷,錢袋子看起來癟癟的。林歲言轉頭望向看熱鬧的陸雲丘,“拿錢。”

“啊?公子我……”陸雲丘忽然被點名,登時一個激靈,小聲道:“這應該不行。”

“本來錢就不夠多,如今公子還要亂惹事、瞎大方。”陸雲丘心道。

林歲言把頭一歪,墨黑色的眸子看得陸雲丘心裏發慌。他摸出錢袋,扔了過去。

滿滿當當的銅錢把袋子撐得鼓鼓囊囊,“我失態了,抱歉。”

錢袋口微微敞開,露出一串鋥亮的銅錢。女子半捂著幾乎要斷掉的手腕,憤恨與痛苦的神情完全在見到錢之後煙消雲散——她果然沒看錯,自己挑中的人,必定是有錢人。

女子的目光貪婪,卻見擋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微微頷首,道:“稍等。”隨即轉頭,“各位不好意思,打擾了雅興。不如今夜就在酒樓住下,美酒與美人,我都備好,陪大家共度良宵。”

她轉過頭,道:“惹了公子不悅,是奴家的過錯,又怎有叫公子賠錢的道理?”

洛子川上下打量此人,心裏暗暗篤定眼前這位女人處事圓滑,定非等閑之輩。

女人註視著林歲言收下錢袋,這位少年的一舉一動與記憶深處的一個男子重合……

林歲言擡起頭,墨黑色的眸子對上她怔神的瞳孔。女人嘴巴微張,人影交疊,最後融為一體。

“將軍……”她心中道。

“公子。”她頓了頓,理理粗糙的嗓子,“公子對我有印象嗎?”

林歲言一頓,深邃的目光打在女人臉上,良久道:“也許,有吧。”

女人神情激動,道:“公子,可否有請公子到我屋內坐坐?”

“不行。”這次不僅洛子川不許,連陸雲丘也出言制止。這女人如此善變,完全沒有了先前的鎮定、應對自如。

“無妨。興許眼前這位佳人還與我有過數面之緣呢。”林歲言道。

林歲言點點頭,把手背在身後,忽然聽見身後洛子川的一聲:“公子。”

林歲言露出笑臉,“想跟著就跟著吧。”

酒樓中人多眼雜,在大庭廣眾之下交談必然引人耳目,洛子川隨著那女子的步伐進入紗簾中,視野逐漸明朗。

屋內十分整潔,幹凈得如一位正常三四十歲的女子該有的屋子。桌上燃著一只蠟燭,燭光搖曳,倒影出妖艷的火光。

女人停下,緩緩念出兩句詩,“念露澤彌之,卿瑤雨翎依。”

“渙玲冰潔日,幽惜風月時。”林歲言接道。

“公子……”她道,“敢問您姓氏為何?”

“林。”林歲言道。

“公子!”她幾乎要跪下,顫抖著拉開抽屜門,小心翼翼取出一支簪子。簪子上面並未積灰,上面雕刻的圖案覆雜而美觀,但冥冥之中給人一種“此物並沒有那麽簡單”的直覺。

林歲言:“此乃雨翎簪。”

洛子川見過這枚簪子——在蘇情那兒。

幼時,洛子川掂著步子,走進房間,見自己娘親手中摩挲著一只簪子。一下子起了興趣,快走兩步,嘴中喚道:“娘!”

蘇情回頭,不給好氣說:“你來作甚?”

洛子川癟癟嘴,“我想娘啦!娘,你教我武功好不好?好不好嘛?”

“不成。”蘇情一口回絕,“我不止對你強調過一遍,那武功是給女子練的,你若喜歡,可以從我的身法中參悟出一些玄機,捏合在適合你練的武功中。你一個男孩子,練它不怕將來被看出來,丟人啊?”

洛子川道:“不會的!娘,我不怕丟人。看你在天上飛來飛去,多好玩兒啊。”

蘇情笑了,眉目柔和,與冷漠的樣子大為不符,“傻小子,那叫輕功。”

“哎呀。”洛子川抓抓頭發,“不管啦,娘,我整天遠遠望著你練功看不過癮,也看不出什麽門道,不如您就正兒八經地教我唄!”

“不教。”要學也得自己悟。

洛子川撇撇嘴,不開心盡掛在臉上。忽然看到蘇情半捏在手心中的簪子。

“娘,這簪子看你經常握著,也不戴,都快要被攥銹啦!”洛子川道。

蘇情嘴角含笑,“銹不了!”

記憶模糊,洛子川女人的說話聲依舊縈繞在耳畔,“是了。奴家名喚臨月,瀕臨的臨,月牙的月。公子,若我所料不錯,你可是林朔將軍的獨子?”

“是。”林歲言拱手,“在下姓林,名歲言。”

“林公子!我可算找到你了!”臨月道,“時隔多年,我當初只是匆匆一見,公子還不至三歲。一晃多年,公子真是承襲了將軍當年的風采。”

林歲言笑:“不敢,我與父親比起來,那可真是相差甚遠。”

“不差不差。”臨月忽然嘆出一口氣來,“我有愧於將軍。當初家門不幸,慘遭橫禍。是林朔將軍他救我於水火之中。可後來,在他最需要勢力支持之時,我卻沒能幫上忙。”

“這不怪你。”林歲言道。

“不,公子。林將軍揮兵南下之前,曾來過風月樓交代過最後一次任務:兩日後自動遣散。我們當時也不知道林朔將軍此為何意,還以為是我們給他惹了禍事,看他的樣子,應該是狠下心了。於是,兩日後,風月樓——這個受江湖武林人士忌憚的女子組織,就這般毫無征兆地解散了。”

第三日,林朔叛出,引領大批軍隊南下。

他乃江湖人士,後被先皇賞識提拔到身邊做將軍,麾下直屬兵力不容小覷,而且加上江湖中人的輔佐,必然能夠打出一片天地。

就連當今聖上還於王爺時期,意圖奪位時就暗自盤算:此人是個禍根,有他在,我尚不能坐穩天下,要趁早鏟除。

可林朔沒有。他是個忠厚之人,就算先皇是正常老死的,那麽太子呢?被毒害?有什麽深仇大怨?他心中暗暗有了答案——一定與這位新任皇上有著說不清的關系。

眼見著新皇登基後便要清理先皇門戶,他理了理心緒,像是發了狠似的。若是就在這兒等死,那自己麾下的軍隊說不準也幸免於難,而與自己能搭上關系的江湖勢力也不會好過。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下定決心遣散所有的江湖勢力,揮兵南下,意欲在此能打出一番天地。

所有人說他虎視眈眈、恩將仇報,專挑新皇繼位不久就叛逃。然則他們不知的是,如若他們不叛逃,也許死的會更快。

“我知道。”林歲言道。

“公子!”臨月噗通一聲跪下,“我對不起將軍,也對不起你!”

“此事與你無關。荊王勢力還是有的,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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