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出場。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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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道:“我率軍叛亂,他才是無辜的受害者啊。”

“可將軍你有沒有想過,你調走大批人馬,萬一朝廷軍隊趕來了,你待如何!”

“聽天由命吧。”林朔道。

“將軍!”徐遠激動地說:“你是我們的主心骨,你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為了護著一個孩子慘死在此處!”

林朔笑道:“我若死了,不是還有你嗎?阿遠,除去我,大家都更信任你。你帶兵打仗很有一套,率領軍隊突破重圍的任務,還得你來完成。”他頓了頓,“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歇息吧。”

徐遠恢覆情緒,慢慢說道:“就算你保得了歲言一命,可又曾想到他將終身受到軍隊的抓捕,永遠背上‘叛黨之子’的罵名。”

林朔深邃的眼睛逐漸漾起波瀾,“願他來生,不要再選擇我這個不靠譜的爹了。我有虧於他。”

“餵,你想什麽呢?”一句話打破了林歲言的幻境。

“沒什麽。”林歲言的臉逐漸冷下來,透過面具,那雙深黑色的眼眸深邃無比,隱隱有些瘆人。

“明日要趕路,你早點歇著吧。”林歲言囑咐道。

話歲如此,可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來的床啊?洛子川尋思著自己反正是個男人,在哪躺一宿都無所謂,幹脆脫件衣服,墊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團。

星光燦爛,兩個少年閉著眼睛,進入夢鄉。而不遠處的另一位少年徑自坐著,眼中的情緒隱晦不明。

10、墓碑

◎我回來了……◎

風無聲息地吹亂林歲言面具上的發絲,掃過他與黑夜同色的眼眸。不難發現,這位氣勢非凡的公子,此刻正在怔神。

“父親,當年之事,真的是我所造成的嗎?”林歲言喃喃道。在星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攥成拳頭,隱隱曝出一排青筋。

回答他的,是秋夜淒涼的冷風和如水的夜色。

林歲言順勢躺下,漆黑的瞳子裏倒映出來閃爍的星光。

他真的,很不願意去回憶那些悲傷的事情。但這些事總會在不經意間跳出腦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還有弒父之仇沒有報,還有數百名士兵的亡靈沒有祭奠。

林歲言沒有闔上眼,往事皆如過眼雲煙在眼前疾速上演。

荒涼的山嶺上,一位身披重甲的將軍對一個小男孩說:“言兒,對不起……”

“爹!你,你別走!你別拋下我!”小男孩慌了神,黑白分明的瞳子漾起淚花。

“言兒,你身後這些人,都是我信得過的士兵。你和雲丘跟著他們先走,他們會護你平安。”林朔波瀾不驚地說道。

“爹……”淚水脫眶,在男孩臉上顯得極為狼狽。

“如若我再也回不來了,你不必惦記著這份仇恨,我希望你能平安地長大。”天氣很冷,天空隱隱飄起了雪花。林朔取下鎧甲後的披風,半披半蓋在男孩身上。

“好好活著,尋一方天地。切莫像我這般,做世人的笑話。為父對不住你。”林歲言稚嫩的小手上漸漸沒有溫度。他並不明白,為什麽父親要把話說得這麽絕,把他的希望之火澆滅。

“爹!爹!爹!”雪大了起來,柳絮般的雪片肆無忌憚地落在男孩身上,他擡起腳,想要去抓父親的衣角,然而無濟於事。身後的士兵緊緊擒住他的手臂,力量之大,男孩怎麽也掙脫不開。

男孩目送父親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他半蹲著,像個傻子一樣。林歲言不知道父親要做什麽,要往何處去,他只知道,父親要離開他了,再見上一面很難,也許十年,也許一輩子也見不到了……

他很想哭,雪融化在林歲言單薄的棉衣上,身體湧出一股徹骨的寒冷。另一個男孩從士兵身後中走出來,小聲說道:“公子,別難過了……”

此人是陸雲丘。

時隔多年,林歲言終於理解了父親那句“切莫像我這般,做世人的笑話。”究竟是何意。

當年,徐遠領兵加緊腳程,向南行軍。不料被皇帝看出其意圖,東西方駐紮的士兵迅速包抄開來,生擒叛黨七十餘人。繼而原路返回,與林朔等人作戰。林朔身邊沒有兵力,寡不敵眾,最後被誅殺於南方,其餘士兵全部被擒拿。

不管怎樣,林朔也算是先皇部下的將軍。死後卻淒慘地被埋在被殺之地,墳墓沒有人去打理,甚是荒涼。

林朔將軍起兵叛亂時,先皇與太子部下人人喝彩;林朔將軍與所率軍隊被滅時,天下人喝彩。

如果沒有林歲言,林朔興許會沖出朝廷軍隊的掌控,在南方開辟天地。可,世事難料不是嗎?林朔死後,凡是與其有瓜葛之人皆被斬首,就連他分布在江湖上的勢力也難以撇清關系。全部被予以“叛黨”之稱,而他們的後代就算僥幸活下去,終生亦難逃朝廷軍隊的抓捕,難逃“叛黨之子”的罵名。

洛子川就是諸多倒黴人中的一個。他曾自暴自棄地想道:“難道我終將要躲躲藏藏一輩子嗎?”

不置可否,確實如此。叛黨之子不管是武功卓絕,還是文筆出眾,都不得不隱姓埋名,永無拋頭露臉之日。否則——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此處偏僻,黎明到來,沒有公雞的鳴叫聲。倘若運氣好點,恰巧在日出時睜開眼,可以看到新的一天降臨。

林歲言睫毛輕顫,墨黑色的眼眸四處環顧。撥了撥散亂在額前的碎發,慢吞吞地站起來。

晨曦的眼陽光撒在洛子川身上,他有了感知似的,擡起手,遮住打在他眼皮上的光。

草地雖然柔軟,可尋常人露天躺一宿肯定會有些不適。洛子川左手撐地,把自己支起來,右手輕輕抵著太陽穴。

陸雲丘仍在一旁酣睡著。洛子川忽然一驚,尋覓林歲言的身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嗓音:“醒了?”

“嗯。”洛子川道。

“行了,此處不比客棧,頭疼腰疼睡得不安穩也正常。”他的目光停留在酣睡的陸雲丘身上,輕嘆說:“他除外。”

洛子川確實很敬佩陸雲丘。

昨夜洛子川被徹骨的冷風吹得連著凍醒了好幾次,睡意全無。可一想到明日還有一段路要趕,便強迫自己睡著。

但是這位陸雲丘——他呼呼嚕嚕地打了一晚上的鼾。就連洛子川這樣心大,睡眠不成問題的人也免不得恭維一句:雲丘兄真能睡……

洛子川停滯在原地沒動,林歲言倒是沒那麽客氣,三下兩下走到陸雲丘身邊。先是叫了兩聲,緊接著揪著他的耳朵,大聲說道:“起來啦!”

陸雲丘一驚,連連呼痛。他揉著惺忪的眼睛,無辜地說道:“公子,怎麽了嗎?”

“還睡吶?”林歲言道。

陸雲丘委屈極了,“公子,前些日子大到住的客棧酒館,小到吃的飯菜食物都是我外出打點,休息時間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想睡個懶覺,你還不成全……”

“你外出打點啊?那我問你,你打點花的是誰的錢?買的幹糧誰吃的最多?”林歲言質問。

“天都亮了你還睡吶,是你在迷蹤林太輕松了怎的?”

“額,這個,公子我馬上就起。”陸雲丘道。

此處唯有的兩棵樹,拴著他們的兩匹馬。趁著陸雲丘取馬的當兒,洛子川道:“你和他關系很好?”

林歲言微微側頭,“他是我下屬。”

洛子川應了一聲。但林歲言捕捉到什麽,嘴角含笑說道:“你剛才怎麽說話的?”

“啊?”洛子川不知情。

“陳公子啊,你現在呢,是我的下屬,要稱我為‘公子’,不能以‘你’相稱。盡管你才跟了我一陣子,不比陸雲丘對我說話時語氣尊敬,可你這質問的語氣,著實不妥。”

洛子川擡頭,正好對上林歲言那雙玩世不恭的眼眸。洛子川抿抿嘴,提高嗓音,扯出一個委屈巴巴的神情,喚道:“公子,子川不懂事,還請您大人大量,莫要同我計較才是……”

這話不僅是林歲言,就連洛子川心裏也一驚。

這他媽什麽鬼!他剛剛說了什麽?

好巧不巧,陸雲丘剛好牽著兩匹馬徐徐走來。那聲音飄進他耳朵裏的時候,驚得他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不是吧,不是吧。初遇時不給公子好臉色,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的那位,會說出這種……話?

“無妨,公子我大度,此事不與你計較了。”驚過一陣,林歲言厚顏無恥地應下了。

洛子川尷尬片刻,看到此處也沒什麽外人。幹脆事不關己地拍拍袖子,走到馬邊。

說實話——那馬背高低不平,屬實硌得慌。

於是林歲言做了個重大決定——反正路已經不遠了,幹脆把馬讓給洛子川,自己在後面慢慢走著去。

“那馬不坐了,給你了。”林歲言道。

“什,什麽?”洛子川一臉懵。

“看在你叫我一聲‘公子’的份兒上,我就當做關懷關懷下屬,把馬讓給你吧。”林歲言道。

他才不會說他坐不慣馬匹,嫌棄那馬背硌屁股呢。

“那你……”

“在後面跑啊?”洛子川樂起來。

在被迫受到林歲言一記冷眼之後,洛子川斂去笑容,“公子,您把馬讓給我,自己在後面跑麽?”

“子川兄有所不知,此處離目的地很近了,其實步行也可的。”陸雲丘出來解圍。

秋風陣陣,洛子川眼前的景色漸漸荒涼。洛子川在馬背上顛簸一會兒,卻見陸雲丘與林歲言的神情出奇地嚴肅,又隱隱透著悲傷。

“是快到了嗎?”洛子川猶豫片刻,怯怯問道。

“是。”林歲言應。

此處荒無人煙,秋日落葉遍地。洛子川感到,這個地方透出一股殺戮之氣與悲傷之情。

林歲言停下腳步,呆滯地看著這一切。艷紅的嘴唇開了又合,終於說出一句:“我回來了……”

這句話也許是說給林朔聽的,也許是說給隨林朔南下,平白無故被斬殺於此的叛黨士兵聽的。

“公子……”陸雲丘喃喃說道,可終究什麽也沒說出口。

林歲言繼續走著。洛子川攥緊韁繩,輕輕一迎,跟上去。視野逐漸清晰,眼前之處頗像一個大開殺戒的戰場,殺戮過後的痕跡都沒有被刻意清理。

林歲言的步伐慢下來,瞳子深黑一片。他仿佛看到了當初父親慘死,眾兵被殺的悲慘場景。

洛子川看到遠處立著塊墓碑。

墓碑只有一塊。與洛子川父母不同的是,它像是很長時間沒有人打理,落了一層厚厚的灰,把上面的字覆蓋了。

林歲言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融入到骯臟的灰塵中,對比強烈。他輕輕一拍,一縷縷細灰飄散,隱隱露出些字跡來——

叛黨林朔之墓

11、舊事

◎你很聰明,聰明到了極致。◎

“林朔……”洛子川心裏想道。

他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眼前這位林朔將軍的墓碑,一定不是林歲言或是陸雲丘壘的。

一是不敬,林朔是林歲言的父親,他斷然不能稱之為“叛黨”;二是如果有為林朔壘墓的機會,一定不能把墓碑放得如此之遠,遠到乘騎快馬兩天內卻無法到達。

“雲丘……”林歲言喚了一聲,陸雲丘會意,從馬背上拿下一個袋子,遞了過去。洛子川心中正詫異,那袋子裏裝的不是幹糧嗎?

林歲言不知從哪摸出來兩只碗,擺在墓碑前,一碗倒上幹糧。隨即摸出酒壺,滿滿當當倒了另外一碗。

林歲言忽然笑了,像一個兒子對父親的那種天真無邪的笑。

“爹,兒子來看您了。”林歲言道。

“您這一年過得還好嗎?”

“不必掛懷我,爹,兒子過得很好,要是錢在那邊不夠用了,托夢告訴我,兒子給您燒去。”

“兒子陪不了您很久了,等會兒就要回去了。爹您在天有靈,保佑所有記掛我的,與我所記掛之人,平平安安的可好?”林歲言笑了笑,撩起衣擺,黑色的布料與地面接觸,膝髁落地,林歲言擡手墊在即將落下去的腦袋前面。

洛子川看得清楚,他一共磕了三下頭。

洛子川心中仍有些驚訝。不說當年林朔將軍率兵叛亂多麽出名,可死後竟被別人隨意葬在一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年年無人來往,更是連墳前的貢品也少之又少。

細細揣測開來,在此壘墓之人極有可能乃朝廷之人。既然他們敢在墓碑上的字刻“叛黨”二字,就說明他們的關系必須是與林朔為對立關系。且此地方殺戮氣重,明顯經歷過一次大規模戰爭,人員死傷慘重。南方還算安定,唯一一次聲勢浩大的戰爭乃朝廷軍隊與林朔等人交戰那一次,林朔將軍敗退,被遭斬殺。也許正是他們隨手把人埋在這兒呢?

至於墓碑上的“叛黨”二字,他們分明可以省去的,花著工夫刻字,無非是想羞辱罷了。

待了半晌,林歲言道:“走吧。”

“什麽?”洛子川。

“拜也拜了,看也看了,總不能在這兒紮帳睡覺吧?”林歲言說道。

“我的意思是,你把這些東西留在這兒,沒有關系的嗎?”洛子川的目光停留在暮前兩只碗上。

“自然無事。當朝皇帝可不像我有這麽多閑工夫,每年掐著點趕來祭拜故人啊。”林歲言道。

林歲言忽然笑著說道:“況且這些東西,過不了多少日子,就要被來往的流浪漢給吃了。他們可不避諱這些,餓極了什麽都能撿著吃。”

其實這些,不過真的都是自欺欺人罷了。死人的魂魄真的能吃飯嗎?自然不能。可洛子川對林歲言的作為卻感同身受,還在雲川谷那會兒,只要有時間,務必要趕到竹林深處,父母墓碑前看看,去送點吃的,斟幾碗好酒,順便擺上幾頁新領悟的武功心法。人都死了,肯定看不到的呀,可有些時候人就是這樣迷信。

終於,洛子川說了一句內心不知該不該說的話:“其實,如果皇上派兵守在這裏的話,我們可能真的有可能會被抓。”

林歲言直接回答:“但是他不會。”

“為什麽?”洛子川秉承著“不懂就要問”的精神詢問道。

此時,三人已經坐上馬。陸雲丘間接地拋眼神暗示,洛子川受到一記眼神提醒,剛想岔開話題,林歲言思慮片刻,倒是直言不諱地答了。

“陛下多麽偉大,自然不會做這種卑劣之事。”林歲言好笑地說道。

“當年先皇駕崩,唯一可以直接繼承皇位之人便是太子。但偏偏在這個時候,甚至說——就在登基的前兩三日,太子……被毒害了。太子死了,唯一與皇室有血緣關系的人即是當年的荊王爺。王爺繼位,太子這件奇案拖了兩三年才察出個所以然,據說是禦膳房的一位年輕廚子曾與太子結下梁子,幼年被太子折辱打罵,看到他即將一統天下,心中不服,於是做出給太子飯菜下毒的事。”

說罷,林歲言還挑眉,問洛子川:“你信嗎?”

這件事,洛子川是知曉的。雲川谷是為數不多的醫谷,洛亦止又醫術高超,算是半個歸隱山間的世外高人。不少癡迷醫術或是被迫行醫的公子都來此學習行醫救世之術,指不定一些人偷偷說上一嘴陳年舊事 ,或是提一句近期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情,洛子川恰巧聽到,就記住了。

加上洛韞是個好事兒的,她是雲川谷少谷主,什麽事打聽不到?探聽到的事不忘與他和洛毅分享,長期以往,這些人就成了洛子川對外界之事的唯一知曉來源。

“聽公子這話意思,是不可信咯。”洛子川說道。

“不錯。據我所知,這位太子一生沈著冷靜,不浮不躁,是難得的君王料子,更甭提借權勢地位折辱他人了。況且,皇室中人自古身份高人一等,要打要罵這些草民也反抗不得。這位廚子究竟是有什麽深仇大怨,大到可以冒著殺頭之罪毒殺太子?”林歲言說了幾句話,提提嗓子,“這件案子被拖了兩三年,真兇浮出水面後,皇上居然都不去聽他辯解,三日後斬首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當今聖上很有可能是謀劃此事的兇手,這麽急著要殺他,應該是要殺人滅口,早些給外界一個交代,停止外人對太子之死的揣測與議論。”洛子川道。

“你很聰明,聰明到了極致。”林歲言毫不吝嗇地誇讚道,“但這些事情你我能想到,其他聰明點兒的人也能推測到。皇帝之所以會找這麽一個普通的廚子做替死鬼,是因為他才剛剛登上皇位,他還不能隨意找一個仇人頂了這罪名。兩三年後,經過一番觀察,找到了這位廚子,他是個孤兒,被一位憐憫心泛濫的老廚子誤打誤撞帶到禦膳房。如今那位老廚子早已故去,他的出身無從考證,是個下手的不二選擇。”

“哦。”洛子川忽然醒悟道:“你跟我說這些,和我想知道的事情有什麽直接關聯嗎?”

林歲言嘆氣,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陳姓公子啊,你是我的下屬,知道一些事情對你只好不壞。而且,兩者有很大的關聯!”

“什麽關聯啊?”洛子川懵懂地問道。

“雲丘,告訴這位陳姓公子。”林歲言剛剛廢了一大堆話,嗓子有些啞。輕輕嗓子,咳嗽兩聲。

“是這樣的子川兄。當今聖上身邊能人多,他設的計謀一定會被不少人貞破,說不準哪個嘴碎的回家叨咕兩句,被家眷聽到了,那些個老娘們兒一定會外傳的。”

“所以,他要極其避諱,避免任何有可能被百姓嚼舌根的機會。林朔將軍他是打著替太子不平的旗號南下,是……叛黨,但更是義士,不少先皇部下,甚至是如今的朝廷中人也對其有所敬畏之心,若是連人死後的墳墓都要利用,也太不……”

不是東西了。這句話陸雲丘沒罵出來,畢竟人嘛,要懂得見好就收,貌似辱罵皇室是要斬頭的。

“所以,皇帝是怕這麽做留下把柄,落人口舌。”洛子川總結道。

“對對對。”林歲言說道。

“當今陛下算計千萬人,弒兄殺侄,最後還是在最後一步露出了把柄。當然,作為一個君王,首先要沈著冷靜,誰也不敢說他是不是因為驕傲才編出了最後一個一戳就破的謊言。”林歲言不屑道。

洛子川其實很想回懟他一句:“聽你這話的意思是,你若當了君王,一定不會做的如此失敗是不是?”

話到嘴邊,洛子川識相地咽了回去。思來想去,委婉地說道:“我對公子的話深信不疑,不過這天下能做君王之人少之又少。如若公子真的覺得自己有那能力,不如晚上好好睡一覺,保準夢中公子身穿龍袍,後宮佳麗三千,坐於龍椅之上,萬官叩首,一統天下,人人拍手讚揚,我堅信夢中公子絕對不會走當今聖上的老路。”

陸雲丘見過膽子大的,沒見過洛子川和林歲言膽子這麽大的。背後論皇上不說,還批判他的所作所為。陸雲丘心裏盤算起來:背後出言不遜,議論當今天子,不說五馬分屍,斬首示眾是必定的了。

林歲言眼瞇了瞇,臉上神色倒是沒有絲毫不悅,琢磨片刻,“閣下說得不錯啊。但是夢不到這樣的場景怎麽辦呢?”

“好說好說。”洛子川道:“你只需要白日裏多念叨,多對天乞討,晚上啊,這些事情或者比這些好十倍、百倍的好事兒都會入夢!”

“靈嗎?”林歲言問道。

“應該很靈吧。”

洛子川其實是無意間悟得此事的。幼時無人傳授武功,偏偏對武功十分熱愛,只能憑借著模糊記憶中母親的身法照貓畫虎。好在他天生聰慧,腦子夠用,母親所練的武功對內力與體力的消耗不大,長期以往,白日練功,練的次數多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夢境裏會不自覺出現白日練功的畫面,而且一早起來往往會領悟到更多的精髓心法。

林歲言挑眉,咂咂嘴,“那我,試試?”

12、充兵

◎先去看看就什麽都清楚了。◎

“自便。”洛子川冷冷說道。

時至黃昏。洛子川有時很費解林歲言為什麽要廢這麽多力氣南下祭拜,也許是因為對父親的一份孝順吧!可時間全耽誤在路上了。

陸雲丘勒勒韁繩,轉頭道:“公子,我們今日在此過夜吧。”

洛子川環顧四周,不錯,他們這是在往北走。他們來時可能是抄近路來的,返回之時,心情壓抑,沒有精力盯著馬匹走沒走錯路。加上路途寬闊,兩匹馬難免會跑歪了位置,於是就會出現繞遠路的情況。

對此,林歲言倒是毫不在意,目的地都是同一個地方,多走一刻與少走一刻差別不大。

三人翻身下馬,陸雲丘牽著兩匹馬,尋一個地方安頓。

洛子川撥撥碎發,上下打量林歲言,“公,公子?”

“怎麽?”林歲言擡起頭,墨黑色的眼睛幾乎與面具融為一體。

“我想去散散步。”洛子川說道。

“啊?”林歲言似乎很驚訝,“這荒山野嶺的,也沒有什麽信標,你去散步?不怕迷失在荒原啊?”

“公子放心,路我肯定會記得的。”洛子川回答。

未等林歲言應允,他微微頷首,轉了個身,瀟灑離去,深黑色長發在風中飄著。

洛子川自然不是去“散步”那麽簡單。

走了兩步,看到四下無人。左手輕輕擡起來,使勁推去,右腳腳跟輕盈一轉,右手比作刀狀,向前一劈,隨即腰一彎,幾乎與小腿垂直,兩腿一蹬,他像一只燕子一般半飛起來。

細看,必然是一位少年練功。可若遠觀,就不是這樣子的了。少年一揮拳,一擡腿,剛中隱隱含著柔,加上一頭長發,一襲素衣的雕琢,宛若一位嬌貴的美人習武。

洛子川的功夫,不得不說還是不錯的。花拳繡腿說不上,但保命足矣。可若是遇上朝廷軍隊那樣個個訓練有素的士兵,想逃命可就難嘍。

身後傳來一陣聲響,是靴子踏在草地上的聲音。洛子川手一頓,並沒有轉過身,而是饒有興趣地通過聲音判斷來者為何人。

首先排除林歲言與陸雲丘。他們都是習過武的人,走起路來幾乎沒動靜。那麽又能是誰?在這荒山野嶺的,會有別人來祭拜已故親人?

腳步聲頓了頓,一聲嗓音打破了寧靜,“餵,你,給我過來!”

從聲音判斷,那人是個不到中年的男子,話語間隱隱透露出一股粗魯,還帶著一絲醉醺醺的腔調。

洛子川轉過頭,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心中不免慌亂——朝廷士兵!

那人並不認識洛子川,他瞇著眼睛打量一會兒,撇嘴說道:“原來是個男的……”

嘿,他這話什麽意思?

洛子川時常身穿素衣,長發過肩,身材較瘦小。單看背影確實容易把他認成一個妙齡少女。幼時,雲川谷的同門師兄弟們經常以此打趣,搞得他好不惱怒。可如今,憤怒之餘夾帶著一絲慶幸——這位朝廷士兵不是來抓自己的。

“跟我走!”他命令道。

洛子川的目光停在他手上拎著那柄刀上,垂著頭,跟在他後面走著,盡量拖慢腳步。前頭那人有所察覺,“餵!你還真是大閨女啊!走那麽慢,腿斷了?”

洛子川強壓心中的怒火,快走兩步,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

這人要把他往哪裏帶?

洛子川心裏沒底,小聲說:“兵爺,你要把我帶到哪去啊?”

他轉過頭,右手搭在刀柄上,晃眼的刀背露出一截,“別廢話,跟著走!”

洛子川怎麽說也是個雲川谷弟子,縱使沒人拿他當公子慣著,可從未有人對他說話如此粗魯。

那人嘟囔著:“這小子細皮嫩肉的,肯定不能打……哎,算了,送上門的,不抓白不抓!”

洛子川隱隱聽到一些。眼見走得愈來愈遠,他心下一動。此人雖是朝廷士兵,可醉了酒,胡言亂語的,真打起來,反應力必定會慢許多。

洛子川盤算著如何悄無聲息地解決此人,與此同時,他竟有些好奇這位士兵欲帶他去何處。洛子川想著,腳下不免一頓,前面的人有所察覺,頭也不回地喝道:“別想著跑,給老子走快點!”

洛子川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他輕輕掃視渾身上下,意欲尋找隨身攜帶的武器,忽然一怔。

“操!我劍呢?”洛子川想道。

不能再拖了。眼前這位朝廷士兵一定是要把他往部隊裏帶,他不認得洛子川,可不代表他的上司不認得!不管怎樣,他得抓緊時間滅口了!而且——他離開的時間太長,走的路程太遠,原路返回就愈發困難。這裏荒無人煙,到處都是茫茫野草,沿途又沒有個特殊標記啥的,萬一迷失在此……

洛子川不敢想了。

不管怎樣,這一趟總歸是兇多吉少,去了就出不來了!洛子川心裏一掂量,幹脆破罐子破摔,停下腳步。

“哎,老子我說你……”那人煩躁地轉過頭,劈頭蓋臉準備一頓罵,忽然一只手打在他左臉上。他哪裏想到洛子川是個不老實的,挨了一巴掌後,眼睛一瞪兩個大。

“好嘛,你這小崽子,敢打老子!”他大喝一聲,酒勁未消,他仍暈暈乎乎的,可以他的功夫,掐死這麽個不知好歹的崽子綽綽有餘了!

刀刃出鞘,橫劃過洛子川的臉。洛子川閃身一躲,往刀刃上一拍,準備奪劍。怎奈他力氣太大,將手一揮,轉了方向從洛子川的天靈蓋上劈下來。

洛子川一看時機不妙,左腳尖使勁一劃,整個身體躲閃到了一邊。刀刃劈了個空,那人惱了,刀影虛晃兩下,趁洛子川留神躲閃時猛地揮刀,冰冰涼涼的刀刃橫在洛子川脖子上。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本事的……”他冷哼道。

現在離得近,臭烘烘的酒氣從他的嘴裏傳,洛子川不適地倒吸兩口氣。

他只是個普通的朝廷士兵,沒有機會與風月樓弟子過招,自然不知道洛子川練的乃風月樓功法,“想不到你這麽個山野村夫也會耍上兩招。”

“但是,你剛剛打了我……”他另一只手輕輕摸了摸挨過打的左臉,“我殺了你!”

忽然,一條黑色軟鞭抽中他捏劍之手。他呼痛,然而未等他哀嚎出聲,一枚飛鏢紮進他的脖子,血液橫飛。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圓,頭往後一仰,整個人跌在地上。

洛子川咽口水的同時,戰戰兢兢探那人鼻息。盡管在自己心裏無時無刻不想解決了他,可畢竟自己在雲川谷長大,從小到大受了不少“醫者仁心”的熏陶,真正看著一個生命在他眼前死去,內心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死了?”洛子川轉過頭,一臉不可置信。

“如若他不死,死的人就是你。”林歲言面具罩半面,眸子暗如一灘死水。

飛鏢直擊要害,一擊斃命。洛子川看到它穿透他的皮肉,駭人地漏了一半在外面。而垂在一旁的手背上有一條紅色疤痕,蜿蜿蜒蜒,如毒蛇一般。

“子川兄,你怎麽不聲不響地就走了?”陸雲丘道。

如若不是我和公子及時趕到,只怕是……

洛子川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飛鏢你扔的?”

陸雲丘垂頭,抿嘴道:“我試過無數兵器,唯有飛鏢最趁手。”

“你為什麽要跟著他走?”林歲言道。

“他手裏有刀,我不得不跟著走。”

“你兵器呢?”林歲言。

“不知道……”

不知道丟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

林歲言輕嘆一聲,緩和情緒問道:“他抓你幹什麽?”

“不知道。”

出奇地,這位喜怒無常的鞭奕君沒有生氣,深邃的目光端詳著。看到日頭漸落,心中起了興致。

“既然老天讓我們碰上這事,那不如了解了解?”林歲言說道。好像是說給陸雲丘,又好像是說給洛子川。

“怎麽了解。”洛子川道。

“這位陳姓公子,您還真是公子,難道看不出來他這是把你往駐紮處領嗎?”

“我當然看出來了!”洛子川想道。

“依我看啊,他就是個兵,此處肯定駐紮著登基更高的朝廷將士。我倒是好奇啊,究竟是誰呢?”

“公子,有沒有可能,是這位朝廷將士派人四處抓人充軍。子川兄誤打誤撞撞上其中一位士兵,那人是在把他往軍營裏引?”陸雲丘道。

“嗯。”林歲言應聲,“其實我也感到很詫異。此處雖冷清,可往年來此,大不至於走幾十裏都看不見一個人。這說明,今年有人刻意把此處的閑散人力統一起來,或者說——抓了起來!”

“抓起來充兵?”洛子川疑道

“不錯。”

“朝廷沒有兵了嗎?抓這些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做什麽?”洛子川問道。

“問得好。”林歲言嘴角輕挑,“這些確實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病殘,可若是經過專業訓練,成為一支專業軍隊也未可知。”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一些流民。天下不太平,戰爭十有八九,南方之地水土好,不少流民皆逃荒於此處。可這些人都是從戰亂中死裏逃生的,沒有父母沒有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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