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同學背著弟弟，整個人的狀態看起來還是挺輕松的，實則只是表面現象。

他清楚記得可可的師公，也就是武同學的爸爸，應該是不喜歡他的。

但可可要正式拜入“武門”人物畫派，成為入門弟子，他這個做“家長”的不露面不行。

可可最近的塗鴉，除了人物，包括花鳥畫等都引起了老祖宗的重視。

催著武鵬趕緊過來把徒孫接回去。

經歷了武鵬和大聖這兩個“不成器”的嫡傳，老爺子徹底傾向於重天賦輕血脈的真理。

老爺子陸續收了些有繪畫基礎的外室弟子，但這些人更傾向於接活掙錢。

別看武鵬畫畫一般，做生意卻是一頂一的牛。

僅“武門畫室”承接的漫畫、動漫、連環畫等各種各樣的美工活都忙不過來，

更何況，如今又多了游戲制作這一塊。

這些外室弟子都是沖著武鵬來的，

靠拿活掙快錢，沒幾個能踏下心來好好學畫，真心繼承傳統的。

老爺子前兩年轉向了收孩子，只要有天賦，窮人家的孩子也收，並負責把他們養大。

但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他不再直接收弟子。

眾弟子收來的徒弟，若得老爺子青睞，就能住進武家祖上傳下來，位於著名荷海區的大四合院。

祖宅給孩子們提供食宿，授藝，進附近著名的小學讀書，成為武家真正的‘兒徒’。

武家家訓：祖宅用於傳藝。也就是說若老爺子去了，武鵬有產權卻沒有使用權。

這大宅子的實際掌管及居住者，是下一任的承衣缽者。

所以，大聖收徒，不知者看如兒戲，知情人卻道：重若千金。

“大聖，你看我這T恤怎麽樣呀？”

雲海哭著喊著要跟來接機，想要第一時間見到希爾。

希爾出發前，給大聖打了好幾個電話，

雲海知道了他的詳細行程，就一天都不能等，偏要在他下飛機的第一眼就能見到偶像。

飛機降落，希爾信息一來，她又害怕了，

對自己哪哪兒都不自信，反反覆覆，問得大聖都笑了。

雲海渾身緊張，嘴唇輕顫。

誰能相信一大大咧咧的女子，竟是個顏控，

專門喜歡漂亮的男生，不過通過視頻彩排，見過幾次而已。

“你要是流出哈喇子，我就太沒臉了。”大聖笑著擡手，幫她推上了下巴。

“我有點兒激動，”雲海說，“我又有點害怕，手不知該放哪裏？一會兒該說點什麽……”

“那你背孩子吧，”大聖見她真是手足無措了，指了指可可，說：“他一會要見師伯的……”

“好好，好~啊！”雲海一下來了情緒，沖著木同學道：“寧哥，小弟弟給我來背吧。”

大聖被逗得呵呵笑，真是個見色就屈膝的家夥，她拍拍雲海的肩：“美人在骨不在皮。”

“師傅，啥叫在骨不在皮？”

可可最近身邊的每個人都疼他，性子越發開朗，養成了一有問題就追著師傅問的好習慣。

一背到可可，雲海頓覺心裏踏實了很多，說：“可可，摟緊姐姐脖子。”

“在骨不在皮呀？挺多解釋的，總得來說就是內外兼修吧。

比如你雲姐姐喜歡漂亮的男生，而漂亮這東西，三十歲之後就會慢慢消失。

如果認真修煉，有可能變成行走的荷爾蒙或儒雅的紳士。

若放任自流，胡吃海喝，不學無術，就會被地球引力拉扯成油膩大叔。

所以，漂亮這個詞，說的是年紀；而英俊說的，才是人本身。”

“這麽說起來，只有寧哥符合你的審美標準了。”雲海沒心沒肺地看向木同學。

“我哥天下第一帥。”可可馬上認同，跟著起哄。

“啊？”大聖尷尬當場，這不是在給小徒弟‘傳道授業解惑’呢嗎！沒具體說誰好不好。

視線卻不免往邊上，面無表情的木同學臉上，多掃了幾眼。

他與初次見時不同。

烏發不再弄成桀驁狀，而是略微整齊的劉海自然垂下，修顏效果極佳，竟有了幾分萌感，英俊中透著點乖巧，配上黑白清晰的瞳仁，身材高瘦挺拔，還真有點優質學霸的紀實感。

說是人模狗樣。

似乎，並不虛言。

木同學碰上大聖的眼光，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下，緩緩說：“好像出來了。”

大聖的註意力被拉回了神，趕緊轉向出站口。

“聖聖，”雲海一條胳膊搭到大聖肩上，一本正經地說：“我還是更喜歡漂亮的。”

“背孩子呢，能認真點嗎？”大聖點了點她額頭，“背著未來的絕世美男，還敢朝三暮四。”

幾人都給逗笑了，大聖摘下迷彩漁夫帽子，舉在頭上不停地揮動。

木同學個子更高，接過大聖手裏的帽子，舉得更高當標志物。

武鵬和王希爾推著行李，從人群裏遠遠就看到了一高個子男生手裏的粉色帽子。

“我閨女就是聰明，挺有反差萌。”武鵬順著帽子一眼就看到了大聖。

“……那帥哥誰呀？”希爾也看到了。

“管他是誰！”武鵬掃了一眼，“再帥還能好看過你去。”

“那倒是。”希爾激動地奔向大聖，很快就到了跟前兒了，“聖弟，可有想念為兄？！”

“肯定想呀。”大聖給了希爾一個大大的擁抱，武鵬一擺手，“女大不由爹，沒良心呀！”

“老武，閨女這麽上心幫你找到畫神轉世，”大聖給了老爸一拳，“說這話，過分了啊！”

武鵬楞住。

然後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沖著大聖怒道：“我老武家，缺便宜孫子嗎？！”

大聖一挑眉，武鵬很沒志氣地說：“好吧，就是缺！我乖徒孫呢？”

雲海滿頭大汗地背著可可趕緊上前。

見到希爾，她呼吸停住，差點維持不住表情，結巴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了。

木同學見狀，趕緊把弟弟抱下來，

先與武鵬打招呼，又囑咐弟弟叫師公，武鵬的眼睛盯在了可可身上，

根本就沒認出，這個看似好學生的徒孫哥哥，是那個戴著耳墜‘看著就欠揍’的不良少年。

希爾看向可可，有些詫異，“這個弟弟看著好生熟悉。”

大聖拖腔帶調地“啊”了一聲：

“快別套詞啦，給你看過我們可可的照片。腿骨片子，可給阿姨看過啦？”

希爾唇角微彎：“就你性子急。先帶我們去酒店安頓好，再細說。十一假期好可怕，飛機爆滿，哪哪都是人。我們提前兩天過來，都沒錯過高峰。”

武鵬：“還是先去公證處，把可可的監護權委托書辦好，很快放長假，咱們時間來不及。”

木同學點點頭，接過武鵬的大行李箱，跑出去打車。

“我背可可出去。”大聖說，“海海，你幫希爾拿東西吧。”

“哎喲，”武鵬見大聖說背就背，楞了楞，驚訝道：“我家嬌氣包，還真有點當師傅的樣了，我看卡上買了代步車，怎沒用？”

“太大了，出租車裏裝不下。”

大聖說完，背起小徒弟就在人群裏一通橫沖亂撞，武鵬感慨著閨女一轉眼就成了大人，雲海激動地幫希爾提了一個行李快步跟上。

木同學還是很有效率的，叫到了一輛七座SUV，直接去了公證處，與武鵬一起去辦理手續。

大聖三人則坐在外間等。

希爾這才說：“我媽看過可可腿傷的片子了，一腿長一腿短，走路還疼，是先天性髖脫位引起的。幸運的是他骨頭並不短缺，可以通過手術矯正，但不能晚於十歲，否則就長不正了。另外，他腿還有很嚴重的外傷，屬於近兩年的斷骨新傷，有治療但不徹底，要想根治還得做一次手術。”

雲海：“啊，這麽嚴重！難怪可可不僅腰腿痛，走路多了，頸椎脊柱好像也常說痛。”

希爾：“確實有影響。我媽說要想治必須趁早，晚一年難度就加大幾倍，已經錯過最好的治療期了，1-3歲若能及時手術，效果最好。”

大聖暗暗吐了口氣，心裏有點掙紮。

要是任由著老爸把可可帶走，他一個孩子，身邊連個熟人都沒有，恐怕是個麻煩。

他哥上次說要把他送回村去，還嚇成那樣呢！

可若等自己參加完高考再帶他一起走，恐怕耽誤了病情。

大聖也明白，骨骼問題肯定是越早就醫越好。

“他學畫畫，要去很多地方采風，不能自由行走，是個大麻煩。”希爾看出大聖的心思。

“咱們辛苦些，這兩天出游把可可帶上，你與我爸多與他互動些。才剛八歲的孩子，跟著陌生人去陌生的地方，做這麽大的手術，還要住很長時間的院——”

“最少要住兩個月，也可能三個月，然後是石膏固定僵直臥床半年。若不抓緊，過了十歲，恐怕石膏臥床一年都長不正，每過十幾年還要再手術換墊板，必須得盡早。”希爾強調。

“行，我一會兒跟他哥商量一下，我不帶他回家了，就跟著你們，這兩天盡量多熟悉熟悉。”

“……”

“我閨女真這麽說的？”

武鵬在酒店安頓好，再三確認完，摸著徒孫的小腦袋，還親了親小腦門，爆笑出聲，“我閨女與眾不同，牛B啊！瞧瞧，還不到17呢，比你們這幫臭小子都成熟，都學著點哈，這叫心理學。”

被師傅留在酒店的可可，雖聽師傅說過師爺、師祖、和好看的師伯，畢竟第一次見。

心裏本還忐忑害怕。

突然被師公親了一下，他驚訝地緊緊握住小手，擡睫看著師公發呆，從沒有男性親人親過他。

希爾忍著笑，把可可抱到自己床上，安慰了幾句：“你師公這是太高興，太喜歡你了，有點失控，別太在意。你從今天開始跟師伯吃住在一起。明早，你師傅來接咱們，一起出發進山玩三天。”

此時，滿裏弄外的奶茶店裏坐滿了人。

大聖占了最邊上的位置，“真不要珍珠？”木同學再次確定，

大聖慢條斯理地搖搖頭，“木瓜牛奶就好。”

雖然與木同學是鄰桌，除了可可的事，大聖幾乎沒怎麽與他打過交道，話都沒說過幾句。

感覺這小子骨子裏挺傲，還特別能忍。

這次月考，一個個的都跑來找她問東問西，對題對答案，著實煩！

木同學近水樓臺，卻一句都沒問過。

接過木瓜牛奶，大聖把希爾跟她說得情況簡單解釋了下。

聽完，木同學端起桌上的奶茶杯，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

半晌，他看向窗外，說：“你不是叫我不要當可可他哥哥了嗎？”

大聖想起那晚在小區門口的對話，直接就給氣笑了，“我說那話，是不想你的事影響到可可，畢竟他還是個孩子。我可沒說，讓你賣弟弟。”

木同學一頓，下意識地說：“沒事兒，我也確實沒資格再給他當哥哥了。若武叔叔要帶他走，全部費用，我暫時拿不出來，先記賬吧。手術費，大概多少？我想辦法先付上。”

大聖搖頭：“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武門】既收了可可為兒徒，就會好好把他培養大，包括治病。作為交換，他學徒期間的所有作品全部屬於師門，若有出售或其他收益，利潤五五分成。出師後，可以與老武簽約。利潤二八分成：公司占一，師門占一，可可占八，這是行業規矩。”

木同學瞪大眼：“聽著，很像藝人簽約。”

大聖點頭：“有一點那意思，卻又不完全相同。這個關系到師門傳承，要從小培養，周期長投入大耗費精力，但收益源遠流長，也很可觀，傳統傳承與現代商業相結合，老武的創舉，雙贏。”

木同學擡眼看她，大聖笑了笑：“你別看我，我雖拜入門下，但白瞎了我爺賜名和培養，沒天賦就是沒天賦。我這輩子估計都出不了師，沒資格簽約了。”

“你徒弟會幫你爭氣，孝順你的。”

木同學展顏一笑。

人間絕色呀！

大聖恍了神。

“那個，你今晚能去酒店陪陪可可，跟他把道理講清楚，打消他心裏的恐懼。畢竟孩子自己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做這麽大的手術，恢覆期也很長，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經受身心的考驗，不是件容易的事。”

木千寧的眼睫微動，他沒想到大聖特意把他約來，是想說這個。

“我，我馬上就去。”一口氣喝完杯子裏的奶茶，他說：“布阿詩她們村的海拔更高，去玩時，多帶件衣服，薄羽絨服和雨靴都帶上。”

大聖：“……”

布阿詩？

她的舍友不光布阿詩一個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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