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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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雨楓拒絕了孟昭的邀請。

“我不迷信科學。”穆雨楓微笑道。

這話成功地讓孟昭皺起了眉, 迷信和科學本是一對反義詞,她不太明白什麽叫迷信科學。

“科學是可證偽的,現在沒有被證偽, 將來也一定會被證偽, 無法證偽的理論,不能算科學。”

穆雨楓沖孟昭眨了眨眼睛, “不是我說的, 波普爾說的。”

“誰?”孟昭感覺自己被繞進去了。

“一個哲學家。”穆雨楓答道。

“你們那個年代的……哲學家?”

“不是,是更早的年代。”穆雨楓微笑。

二百年來的混戰足夠泯滅人類絕大多數璀璨的文明,受制於現實需要,理工類知識仍在艱難傳承,而人類歷史上那些閃爍著思辨光芒的記憶,已經風吹沙散。

白瑤瑤拿著一本《動物農場》就能煽動起避難所061的嘩變, 看來這世代急需要一場文藝覆興。

不過, 穆雨楓自認沒有什麽濟世情懷, 她心中所有的,不過是眼前的幾個人而已, 文藝覆興和她有什麽關系。

“你路上多加小心, 和阿淩他們打聲招呼再走吧。”穆雨楓對孟昭說。

孟昭思索了片刻, 認為穆雨楓說的有道理,算上她在車裏昏迷不醒的時間,孟昭已經在阿淩的地盤上打擾好幾天了。

不告而別, 總歸不合適。

穆雨楓目送著孟昭去找阿淩告別,自己百無聊賴地沿著帳篷背面散步, 從醒來到現在, 她每一天都過得朝不保夕, 疲於奔命的路上穆雨楓甚至無暇思索自己該到哪裏去。

現在, 穆雨楓找到了一個還算穩定的落腳點,物資豐富、沒有總想著篡權奪位的瘋子,她還找到了自己親手創造的人工智能,小日子看上去過的不錯,不是嗎?

所以,要一直留在這裏嗎?

穆雨楓陷入了思索。

這裏是個安逸的地方,但是孟昭那些話說得沒錯,阿淩實在太不思進取了些,甚至連活著都不情不願的樣子。

她和穆雨楓,本質上不是一類人。

穆雨楓踢著路邊小石子邊走邊琢磨,忽然聽見一聲由遠及近的引擎聲,穆雨楓擡頭,看到一輛純黑色的越野車停在帳篷邊,看車型,和孟昭開的那輛很像。

孟昭曾經說過,她那輛車是以前執行任務留下的軍車!

這群人,會是孟昭的戰友嗎?

穆雨楓激動起來,她看到那群人往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帳篷走去,連忙跑到阿淩的帳篷去找孟昭。

如果真是孟昭的戰友,那她一定會激動。

穆雨楓一腳踏進帳篷,短時間內多次死裏逃生的經驗讓她一瞬間脊背發涼,在她還沒看清之前就先感受到了哪裏不對。

穆雨楓一腳退回來,轉身,和阿淩幾乎臉貼臉。

“找什麽呢,小楓?”阿淩臉上掛著笑。

昨晚那頓酒喝到一半,阿淩就開始小楓長小楓短念叨個不停,一點都不跟穆雨楓見外。

但此時,阿淩這句小楓讓穆雨楓無端起了一身冷汗。

“沒找什麽,找孟昭,我看到她往這個方向來的。”穆雨楓笑了一下。

“孟昭不在。”

“她不在我跟你說一聲也行,外面好像來了一車人,我們又要有新朋友加入了。”穆雨楓幹校著。

“唔,他們是來找我的。”阿淩點了點頭。

她拿出了手上的通訊器看了一眼時間,輕聲嘖了一聲,抱怨道:“怎麽這時候來?”

隨後,阿淩的視線又回到了穆雨楓臉上。

穆雨楓被阿淩堵在倉庫門口,而後者一步也不退。

“朋友來了你要去見見嗎?”穆雨楓暗示阿淩該讓她出來了。

“不急。”阿淩又擡手,看了一眼時間。

“先解決你的問題。”

“我什麽問題?”穆雨楓心中警鈴大作。

“三……”

“二……”

阿淩數著秒。

“一。”

“阿嚏——”

阿淩話音剛落,穆雨楓打了個噴嚏,她的視線一瞬間變得模糊,眼淚不由自主地開始往外分泌。

穆雨楓吸了吸鼻子,打了個呵欠,她感覺渾身哪裏都不舒服,不是痛也不算癢,就是如同百抓撓心一樣,怎麽都不舒服。

模糊的視線裏,穆雨楓看到阿淩拿出了一小瓶酒放在她面前,然後毫不避諱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小包白色粉末,當著她的面灑進酒裏,然後蓋好蓋子,搖晃混勻。

穆雨楓瞬間就明白了,她瞪大了眼睛,喊出的聲音卻沙啞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下了什麽東西?”穆雨楓問。

阿淩手上的動作不停,把那一小瓶加了料的酒混好之後,一步一步走進倉庫,把瓶子放到了穆雨楓觸手可及的一個箱子上。

“好東西。”阿淩說。

“這才是我們找招待朋友的最高禮節,生活這麽痛苦,只靠酒精怎麽能緩解呢?”

“你現在是不是很難受?那是正常的,你昨天才第一次接觸,今天你的身體告訴你,你想要更多。”

阿淩幹脆幫穆雨楓把酒瓶蓋也打開了,拿瓶口在穆雨楓鼻子下面晃了一圈,一股子熟悉的甜膩氣息鉆進腦海,篝火晚會上阿淩靠近穆雨楓時身上帶著的味道。

穆雨楓已經大概猜到這東西是什麽了,她想要逃跑,但是腿腳發軟,提不起一丁點力氣,她試著動了一步,差點癱倒在地上。

咚——

穆雨楓失去重心,後背重重地撞到身後的鐵架子上,喉頭瞬間翻上一股腥甜。

二百米外,穆雨楓的帳篷裏,正在收拾床鋪的葉子忽然警覺擡頭,望向帳篷外面。

這邊,阿淩還在一步步走進,穆雨楓死命後仰,不想碰到她手裏的那個東西。

“你怎麽這麽抗拒,這不是壞東西。”阿淩在勸誘。

“你知道這東西多值錢嗎?你昨晚喝下的,足夠我買一車罐頭。”

罐頭!

軍用罐頭!

好幾個畫面在穆雨楓腦海裏一閃而過,昨晚篝火邊阿淩的手下拿過來的一大袋子罐頭,今天早上看到阿淩打開倉庫,裏面碼放的整整齊齊全是罐頭,還有開著軍車來找阿淩,熟門熟路摸進不起眼小帳篷的那群人……

為什麽避難所裏面大家精打細算尚且難以為繼,而阿淩這可以盡情鋪張!

因為她深不可測的家底,根本就是靠這種東西換來的!

阿淩眼中倒映著穆雨楓從驚恐到震驚的表情變化,她收回手,把酒瓶拿回自己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許久才吐出來。

“這是快樂的味道。”阿淩陶醉道。

“人生苦短,需及時行樂,你應當能想明白。”

說完,阿淩把手上的這瓶酒放在了地上,嬌俏地跟穆雨楓揮揮手當作再見,掀開門走出了帳篷。

穆雨楓喘著粗氣,一點一點滑坐在地上,阿淩離開時的動作她已經看不真切了,確切的說,穆雨楓的視線,死死地粘在那瓶酒上了。

好香……

好甜……

阿淩放的有點遠了,穆雨楓摔倒在地上,一點一點往那個箱子爬去。

間歇清明的理智叫囂著讓穆雨楓停下,但是很快這種聲音就被一浪高過一浪的渴望壓下去。

阿淩說,這是她的身體在想念。

其實,她已經淪陷了吧?

早在她喝下阿淩拿來的酒的時候,她就已經淪陷了吧?

既然如此,她還掙紮什麽呢?

這就是快樂的味道啊……

人生苦短,需及時行樂……

越來越近了,穆雨楓的指尖馬上就要碰到了。

三百米外,一個地處邊緣的小帳篷裏,七個高大男人坐在裏面,他們面前扔著一個碩大的箱子,上面噴著軍隊的符號。

“我來晚了。”阿淩笑著走進來,先掃了一眼那七個人的誠意,然後臉上笑意更甚。

“有點小事,耽擱了一下,讓強哥等急了。”阿淩笑著朝坐在前面的大塊頭欠了欠身。

“東西呢?”強哥冷著臉問。

“當然不在我身上。”阿淩笑得仿佛對面說了個笑話。

“在這。”

阿淩招招手,示意那幾個人跟上,這間小帳篷裏雜七雜八堆了好多東西,都被黑色的布蓋得嚴嚴實實,阿淩一把掀開蓋布,下面是一套覆雜的反應裝置。

燒瓶裏黃色的液體咕嘟咕嘟冒著泡,眼花繚亂的一串連接設備,冷凝水自下而上循環,阿淩輕盈地走進最裏面,擰開了一個開關。

“眼見為實,我們誠信經營。”阿淩攤開雙手。

反應裝置的最後,導管邊緣凝結出白色的粉末狀晶體,一片一片,像雪花一樣,轉眼間就聚了薄薄一層。

砰——

變故就在這時候發生,一把刀從門口飛進來,帶著駭人的力道,直奔那套精致覆雜的玻璃裝置而來。

嘩——

一聲清脆的響聲,玻璃碎了一地,黃色的液體撒了一桌子,順著桌面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嘩嘩嘩——

一片槍械上膛的聲音,那群肌肉男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們站起來,前幾個人的槍口對準門口,後面兩個人的槍指著不知所措的阿淩。

“誰?”一個肌肉男大喊。

“我說,這種傷天害理的買賣,就不用講誠信了吧。”

阿淩的視線緊緊鎖住門口,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外面的人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口吻居然難掩戲謔,仿佛這裏發生的事都是給她表演的一出好戲。

這不可能!

阿淩死死盯著門口,她不相信穆雨楓能扛得住藥物反應,就算她有超強的意志力,也不可能有力氣走到這裏。

“什麽人!進來!”強哥沖著門外大喊。

“呵。”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這聲嘲諷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強哥扣動扳機,對著門口連開三槍。

槍聲響,如同一聲令下,他身後的手下端著槍對門口方向一陣無差別掃射,厚重的防寒布轉眼間千瘡百孔,外面傳來驚聲尖叫和慌亂的腳步聲。

“不要!”阿淩目眥欲裂。

外面都是她的朋友,她們甚至連這裏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子彈不長眼,那夥人居然敢肆無忌憚對著外面開槍!

他們根本沒把這些人當人!

阿淩掙紮的動作被人輕易壓制,拿槍抵住她眉心的瘦子手上用力,逼著阿淩一步步退回去。

門口,塵土飛揚,強哥瞇起眼睛的瞬間,一個黑影快得像鬼魅一樣翻滾進來,在他看清楚之前,小腹處先傳來一涼。

強哥捂著傷口,後知後覺感受到疼痛,他轉過身來,他的兄弟們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都倒地掛彩。

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額頭,拿槍的是一個才到他肩膀高的小女孩。

那是他們的槍!

轄制住阿淩的兩個人也被放倒了,阿淩雙手空空,呆楞著看著眼前如同神兵天降一樣的人。

這不是跟在穆雨楓身後那個慣會耍小性子的姐寶女嗎?

阿淩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有人把槍放下。”葉子一臉冷酷。

沒有動靜。

葉子一挑眉,看向強哥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強哥打了個寒顫,他面前這個人是真的會開槍的,這麽近的距離,足夠把他的頭從脖子上轟下去。

“好,放,都放下。”強哥趕緊應聲。

身後,他的手下紛紛把槍放在了地上。

強哥也扔下槍舉起雙手,葉子一腳把他的槍踢飛,就在這時,在變故中毫無存在感的阿淩看見,強哥的右腳略微向左邊偏轉了一個腳尖。

角落裏,阿淩的身邊,被葉子一腳踹翻在地的小瘦子看見了強哥的動作,他把手探進懷裏。

“小心——”

阿淩用盡全力飛撲過去,兩個人一起撞到墻上。

一把手.槍掉落在空地上。

對峙的局勢頃刻間被打破,兩方人馬同時出手,葉子扣動扳機毫不猶豫地打爆對面強哥的頭,就地一滾試圖躲開身後呼嘯而至的子彈。

一聲子彈擊穿肉.體的聲音,黑色的血花從葉子的小腿上綻開。

葉子擡起頭來,松散的圍巾終於在翻滾中散落,黑色紋路纏繞的下巴上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群人一聲“喪屍”的吶喊卡在嗓子眼裏,背後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那群人轟然倒地,眼底定格著濃濃的不可思議。

孟昭收起槍,緩步走進來,路過穿著和她曾經相同軍裝的屍體,沒有一絲停留。

她蹲下來,直視著嚇得發抖的阿淩,目光像刀子一樣。

危機解除。

“葉寶,你沒事吧!”穆雨楓蹦進來。

她雙手被人反綁到身後,雙腿也被綁住,只能像某種柔軟的生物一樣一路蹦進來,葉子下意識張開雙臂去接,然後兩個人雙雙摔倒在地上。

穆雨楓渾身濕透,頭發被汗打濕貼在臉上,她仍然在藥物作用下涕泗橫流,邊說話邊控制不住地打呵欠。

“寶,我跟你講,下次要先搶自動武器,不能連發的武器都是燒火棍!”穆雨楓痛心疾首。

灰頭土臉,狼狽至極,怪不得只敢躲在門外開嘲諷。

穆雨楓嘶了一聲,咬緊了牙關,她身上那股子百爪撓心的勁依舊沒有過去,局勢緩和下來之後,穆雨楓終於克制不住靠在葉子身上哼哼唧唧。

穆雨楓沒想到阿淩的藥勁那麽大,她一個人趴在空無一人的帳篷裏掙紮的時候,過去的時光不斷地在她腦海裏回閃。

曾經意氣風發笑看風雲的她。

曾經一遍遍被打倒又一遍遍站起來的她。

曾經信誓旦旦絕不會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的她。

曾經……躺在休眠艙玻璃罩子裏面和幽燁揮手的她。

藥就在她面前,喝了身上就會徹底舒服下來,興許還能睡上一覺,做個美夢,去夢裏找幽燁要她的禮物。

幽燁答應過她的……

葉子就是那個時候闖進來的,穆雨楓的理智和克制一下子占據了上風,她以為自己的意志力足夠堅強,但其實遠遠不夠。

穆雨楓讓葉子拿繩子把她的手腳都綁起來,讓她怎麽也碰不到阿淩留下來的萬惡之源,不給自己留下任何軟弱的機會。

現在穆雨楓靠在葉子懷裏囈語,眼角還掛著未及消散的潮紅,葉子找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紅著眼圈,淚光點點,咬著牙用最兇狠的語氣,哀求葉子把她捆起來。

她像是被逼上絕路的小獸,準備拼盡全力和人同歸於盡,但葉子心裏清楚,她其實不會給面前的人造成一丁點傷害。

葉子喘了口氣,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心跳得這樣快,嘴唇開始發幹,她下意識舔了舔唇角。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上夾子會晚更,大概晚上11點左右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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