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旅游勝地，總有那麽一條街打著老街的旗號賣義烏批發的小商品，美其名曰旅游紀念品。

虞姝戴著一頂寬檐帽和墨鏡，手裏拿著一杯椰汁走在街頭，沈佑霖捧著一個椰子，手裏拿著個大蒲扇扇風，一路從街頭挑剔到街尾，從頭頂的太陽罵到腳下的水泥路。

大少爺今天脾氣很差，起床氣現在還沒有發洩完。

“你來大姨夫了？”

沈佑霖氣哼哼轉頭，“我明天就回去了，我家那老頭八十大壽。”

“哦，回唄。”

“沒了？”

“一路順風？哦，坐飛機得祝你一路逆風。”

沈佑霖沒來由地，更生氣了，甩開她大步往前走。

煩死了煩死了，還沒玩夠就要回去！要不是八十歲整，他才不去呢！

沈佑霖走了好長一段路，也不見虞姝跟上來，折回去在人群中找了許久，才找到蹲在地攤前的虞姝。

這個小地攤主要賣花瓶的，也賣一些裝飾性的小玩意兒，虞姝看中一只青花瓷瓶，簡約高雅，想著她的公寓正缺些擺設，放在玄關處裝飾用正好。

小販一眼看出她是個不差錢的，心裏正高興肥羊到了嘴邊，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美女，你真有眼光，這青花瓷，雍正年間的，你看著這釉面，這器型，不瞞你說，這可是我家的傳家寶。”

沈佑霖站在一邊懶洋洋地搭腔：“是挺不錯。”

小販更高興了：“您看看，您男朋友和您一樣有眼光。”

“這釉面，這器型，一看就是按斤批發的。”

“小夥子！你不懂不要亂講啊！這可是雍正年間的真品，我跟你說……”

沈佑霖懶得聽他廢話，從虞姝手裏拿過花瓶，隨手扔在地上：“聽聽這聲，最多三個月。”

誰也沒想到他會直接砸，虞姝原本蹲在地上，被他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時頭暈眩了一小會兒，蹙眉問道：“你幹什麽呢？”

那小販呼朋引伴，將兩人圍了起來：“你不賠錢別想走！”

“那麽激動幹什麽，我又沒說不賠，你開價啊。”

小販和親近的幾人對視一眼，高聲道：“二十萬！”

沈佑霖打了個響指，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手槍，槍口對準小販眉心：“砰！敲詐勒索。”

隨後他從錢包裏掏出兩百塊甩他臉上：“不用找了。”

虞姝嘆了一口氣，後悔今天為什麽要帶他出來。

“老板，是不是雍正的您心裏清楚。價格談好，大家都好，你說是不是？”

小販看她上下打量她，眼神逐漸猥瑣，目光停留在她的胸口：“好說好說，你想以身相抵也是能談的。”

說完，小販和他的幫手齊齊猥瑣地笑了出來。

沈佑霖：“你看吧？”

“你閉嘴！”虞姝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呸！你什麽品種的癩蛤蟆！一個水桶粗兩個水桶高，兜裏掏出來的還沒金針菇粗！”

小販罵了一句本地方言，抄起袖子就要動手，沈佑霖比他心動更快，一腳踹翻一只兩米高的花瓶，隨後又抄起一只花瓶往人臉上砸。

人群破開一個大口，沈佑霖拉起虞姝就跑。

身後一群人追，這可比幼稚園的「沙灘追逐」游戲刺激多了！

“沈佑霖！你他媽就是個王八蛋！”

虞姝今天出門穿的一雙夾腳拖鞋和短裙，十分不適合參加長跑項目。

“哦吼——”沈佑霖發出興奮的歡呼聲，“刺不刺激，開不開心！”

“你他媽……”

虞姝一句話還沒罵完，沈佑霖突然急剎車，虞姝一時不防，差點撞上他，好在沈佑霖及時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繼續跑啊，楞著幹什麽！”

身後的人馬上就要追上來了，虞姝甩開他的手就走：“我帥我先走，你醜你殿後。”

“不用跑了。”沈佑霖把她拎了回來，朝旁邊努努嘴，“有靠山了。”

“派出所！”虞姝喜出望外。

這裏居然有一家派出所，因為門很小，房子又老又舊，警徽不明顯，虞姝差點沒發現。

沈佑霖拉著他，哭哭啼啼弱柳扶風地找到門崗的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有人訛我們！”

——

那個小販是慣犯，早有多次訛游客的記錄在先，沈佑霖充分發揮自己出神入化的演技，拉著虞姝一起演，把兩人塑造成了涉世未深、旅游被坑的單純小情侶。

最後一分錢都沒賠，兩人離開派出所的時候，小販還在挨訓。

虞姝：“這是我，除了辦身份證以外，第一次進派出所，我真是謝謝您嘞！”

沈佑霖點頭感慨：“不用客氣，人生總要去經歷的。”

虞姝翻了個白眼：“你還很得意？今天要不是運氣好，附近就有家派出所，你……”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瞎！”沈佑霖揚起高貴的下巴，“不是知道這裏有派出所，能拉你往這邊跑。”

“呃……”這不是派出所不派出所的問題！

虞姝懶得再和他理論：“我謝謝您啊。”

“不客氣——”

回去的路上，虞姝沒有和他說話。

“哇偶，你快看，外面有個小屁孩撒尿撒自己臉上了！”沈佑霖指著車窗外，“咯咯咯-好傻！”

虞姝無動於衷，沈佑霖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好像在生氣。

“你在生什麽氣啊？莫名其妙的。”

虞姝不想和他說話，心累得很，撇開臉不理他。

沈佑霖看著她的側臉，越看越想逗她：“虞姝姝……姝姝……小酥酥-小小酥——”

沈佑霖一邊叫一邊用手指戳她，三兩下之後虞姝再也忍不住了：“拿開你的豬蹄！”

癢死了！

沈佑霖仿佛發現新世界：“你怕癢啊！”

“放手！哈哈哈……放開……哈哈王八蛋……”

虞姝拼命掙紮，但沈佑霖再弱雞也是個男人，怎麽可能讓她掙脫掉。

司機從後視鏡看到兩人打鬧，心裏感慨現在的小情侶真會玩。

車廂裏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沈佑霖的大掌覆在虞姝沒有長良心的地方，畫面就定格在這一瞬。

沈默，是今晚的出租車。

“放，手。”

“哦哦哦！”沈佑霖連忙放開自己的手。

兩人都沒再說話，緊挨著車門，離對方遠遠的，把車窗開到最大，讓晚風給給發熱的臉頰降溫。

這手不能要了，不幹凈了，也不像是自己的了。

沈佑霖握了握那只手，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一路無話，回到酒店，兩人各自進了自己的房間。

“唉！”沈佑霖叫住她，“你要不要來我房間開開眼。”

虞姝流氓似的上下打量他：“讓我摸回來？”

沈佑霖捂住胸口，嬌嗔道：“幹什麽呢？我是良家婦男，不賣。”

虞姝嘿嘿一下：“我不給錢不就是行了。”

不給錢就不算賣了。

沈佑霖嬌羞地「呸」了一聲。

“說正經的，雍正年間的沒有，明代永宣年間的青花瓷有一對，要不要看看。”

虞姝來精神了：“真品？”

“必須是真品。”

“讓我摸兩下，我還沒摸過真古董呢！”

虞姝跟著沈佑霖進了他的房間，看著他從拿出行李箱，從裏面拿出一對青花瓷扁瓶放在桌子上。

隨意的態度和今天在小攤上拿批發品沒什麽兩樣。

“你……就這麽裝行李箱裏？”

就墊了點氣泡紙和一床小棉被。

“昂，不然呢，把它倆捧手裏供起來？”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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