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chapter 19 不治而愈

關燈
我坐在了過道的地上,想掙紮著爬起來,可腿腳發軟。我的酒品一向不好,所以我輕易不喝酒。現在酒精上頭,只覺得天昏地暗,又想笑又想哭。人飄飄忽忽的,嘴裏嚷著‘手機’,可卻站不起來。

身前一個高大的影子豎在那,我費勁地擡頭,原來是柯俊明。我討厭他。比任何時候都討厭他。可為什麽討厭,不是我此刻能弄明白的。

“杜小姐,不過是幾杯酒,不至於要搬什麽救兵吧。”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手裏握著的正是我的手機。

“還給我!”我扯著嗓子叫道。

“你還欠於謙一個道歉。”他聲音冰冷,毫無感情。

“不愛就是不愛,有什麽好道歉的。”我腦子昏沈,嘴裏冒出一句。

“是嗎?”他將身子一偏,我這才看清從過道另一頭走來的於謙。剛才我的聲音足夠大,他應該已經聽見了。我看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倆。

柯俊明把手機塞回我手裏,轉身對於謙說道:“這下你相信我了吧。和這樣的女人費神幹什麽?!”

我看著於謙紅著眼,恨恨地瞧了我一眼,兩人二話不說地走了。

好你個柯俊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你憑什麽這麽踐踏我?我已經向你解釋了我不能愛上於謙的理由,可你還不肯放過,把人打到在地,還要踩上一腳才甘心。

我想哭,又想笑。可我忍著。雖然醉了,可還是知道這不是放肆的地方。

我在地上坐了一會,接受了無數過往看待異類的眼光。終於拾起了力氣,從地上扶著墻壁站起。

大堂經理遠遠地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絲冷漠。

也許我這樣的醉鬼他見得多了。可剛才他鞠躬為柯俊明和於謙開門時可不是這種眼神。

我站在錦繡谷門外,讓冷風把我給吹醒。

腳上的高跟鞋有點崴腳。我一扭一拐地下了臺階,有一刻茫然不知所措。

當馮傑開著那輛本田雅閣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我這幅狼狽樣。

他眼睛閃過詫異,但並沒多問。

“把你送回家?”他語調向上,是疑問的口氣。

我默不作聲,點點頭。

我的大腦不能用常人的邏輯來推理。這個男人害過我,可我現在卻向他求救。

我感到淒楚。不然,能叫誰幫我呢?

我雖然有朋友,但並沒有好到能在深夜隨喊隨到的程度。小陶有男友,同事有自己的家庭。都不是我該喊的。

我唯一的邏輯就是:馮傑虧欠了我,所以要他來還。

他見我走路搖晃,伸手扶住我,不過卻有些避嫌似地抓著我手腕,這讓我走路更加費勁。

我真是個萬人嫌。我吃吃地笑著,馮傑顧忌著四周,匆匆地將我塞進車裏。

“怎麽回事?”一鉆進車子,他語調陡然一沈。

“要離開這兒了,我真高興。”我呵呵笑著。

他皺眉,也沒再問,發動了車。

我脖子一歪,倒在了後座上,好像頭被人敲了一下似的,又疼又沈。

“別吐在我車裏。”馮傑的聲音冷冷傳來。

“我——高——興。”我呼著酒氣,口齒大概有些不清。

“今晚和些什麽人喝酒了?”他聲音聽起來有些空洞。

我睜開眼睛,張了張嘴,想了會,“熟人。”

“男的?”他問道,聲音平淡。

“對——,男的。”我接口。

“那應該恭喜你。我還以為你這輩子打算當尼姑了。”他語調裏滿是諷刺。

“尼——姑?”我想了想這個詞,可把握不住,好像不是什麽好詞。

“好悶。”我覺得胸腔憋悶,車裏的空氣真糟糕。

過了一會,車裏流進了新鮮的空氣,我懶得擡頭,一定是他把車窗放下了。

車到家時,他將我喊醒。我不知什麽時候又迷糊過去了。

我睜開眼睛,看見是他,有些驚訝。

他目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你喝醉了,打電話叫的我。”

是嗎?我打電話叫的他。好像是吧。

我楞楞地看著他,他手一擺,有些不耐:“自己上樓吧。看你這幅樣子,應該已經清醒了。”

我忙不疊地說了聲謝謝,狼狽地從車裏爬出來,關上了門。

馮傑從車裏鉆出來,有些惱怒的看了我一眼,“關個門都關不好。”說完,拉開後門,嘭地一聲重新關好,這才又鉆進車子,揚塵而去。

第二天早晨醒來,我忽然清醒。

去上海的航班是晚上7點多。還有時間。我飛快地洗臉漱口,換上了整潔幹凈的衣服,在穿衣鏡裏確認了儀表之後,飛奔下樓。

今天公司給我一天時間整理行李。去上海預定是兩年時間。我沒有將房子退掉,轉租給了一個大學同學的妹妹。她下周就搬進來。

我想到了還有一樣重要的事情沒辦。於謙昨天的表情讓我一直不能釋然。我的確應該向他道歉。

我叫了輛的士,一路直奔於謙公司所在的大樓。

上了電梯,我手哆嗦地按下了樓層的數字鍵。

我深深吸了口氣。杜小珍,你傷了他了,你應該說點什麽,做點什麽來補償。我打算和盤托出我內心的想法,讓他能理解我。這樣,他心裏也許會好過一點。

來到接待臺,我通報了自己的姓名。

接待小姐聽了會電話,抱歉地對我說:“對不起,於總在開會,沒有時間接待。”

我輕輕點點頭,表示理解。

出了大樓,我遲疑了片刻,決定在大樓對面的咖啡館等他。

我挑了個靠窗的座位,心神不寧地等了一個多小時。當我鼓起勇氣撥打於謙的手機時,對方沒有接聽。

還在開會嗎?還是他不打算再理睬我。

我的那句“不愛就是不愛”的確傷了他的心,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他原諒我呢?

今晚我就要走。我能做的已經不多。

我焦急地時不時地打量大樓對面的動靜,一面看著時間。

終於等到了中午午休的時間。他應該會出來吃午飯吧。我又撥打了手機,仍沒有人接聽。我沈不住氣了,起身快步朝對面的大樓走去。

在接待臺,我被禮貌地攔住。我嘆了口氣,對接待小姐說道:“我有急事,想找於總,請你通融一下。”

接待小姐臉上笑意不減,但話語依然強硬。“於總說了今天忙,不會客。”

我垂頭喪氣地來到電梯口,正打算下去。忽然瞧見一個快餐公司的小夥拎著許多盒飯急匆匆地出來。

“等一等。”我心生一計。

他楞住。

“把盒飯給我。”我面色鎮定地說道。

他看了眼我一身白領的妝扮,半信半疑地將盒飯遞給我。嘴裏不忘交待:“1603三盒,1605五盒。”

我露齒一笑:“這我清楚,是我替大家訂的。”

他這才放心地交給我,接過我遞過去的錢,找了零,走了。

我拎著盒飯,再一次通過接待臺。接待臺的小姐有些疑惑地望著我,我朝她嫣然一笑:“我是來送飯的。”還沒等她回過神,就溜進了辦公室。

我將盒飯往外面大辦公室的桌上一放,直奔於謙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敲了一下,聽見裏面應了聲,就推門而入。

我有些傻眼,但很快恢覆鎮定。屋裏兩個人。

於謙和柯俊明正在沙發前研究著一份資料,兩人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一看是我,臉色都陡然一變。

“你來幹什麽?”於謙先開口。

“我要走了,來和你辭行。”我忽視柯俊明鐵青的表情,看著於謙的眼睛說道。

“昨天不是已經喝過酒了嗎?怎麽,還覺得不過癮?”於謙的話帶著譏諷。

我的呼吸開始有些亂。不知道來得應不應該,心裏也產生了動搖。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我的目的,是減輕自己的罪惡感,減少於謙對我的厭惡和痛恨。

我吸了口氣,看了柯俊明一眼,說道:“柯總,能不能請你回避一下。我和於總有些私人的話要談。”

柯俊明起身看了看於謙,於謙不置可否。他走出門,將門輕輕帶上。

“我其實來,真的不知說什麽才好。”屋裏只剩下我們兩人,我覺得多了分自在。

“沒什麽好說的,不用勉強。”於謙按了按太陽穴,有些興味索然地說。

他揮揮手,示意我出去。

我頓了頓,決定鼓起勇氣說下去。

“其實,我一直愛著柯俊明。”我緩緩說道。

於謙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盯著我一動不動。

我嘆息一聲,說道:“我大一的時候在柯俊明對面公司的一家盒飯店打工。那時,他的公司還很小,我以為他就是個普通的打工仔。說起來可笑,我喜歡上他,是因為一次在書店,我差點將一本書錯帶出去。那時不是上學就是打工,腦子昏昏沈沈的。”我擡眼看了下坐在沙發上的於謙。他一動不動,仿佛等著我說下去。

“他幫我付款,買了書。就這樣,我愛上了他。二十歲的時候,也不知道什麽是愛情,只知道每天盼著見到他,見到他,又高興又失落。應該是暗戀吧。”

我停了一下,看了看於謙,他沒有看我,說不出什麽表情。

“我一直喜歡他,就這樣默默地心裏惦記著。一直都是我一廂情願。後來我畢業了,工作了,我本來以為自己忘記了,可沒想到又見到了他。”我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確定該不該繼續講下去。

於謙擡眼,看了我一眼,語調冷漠:“說下去,怎麽不說了?”

“後來,我打羽毛球時認識了你。你很開朗,很熱情。我想女孩子們一定都很喜歡你。可我沒想到你會和我交往。”我的嘴唇幹澀,思維有些混亂。我說這些究竟是幹什麽呢?

“你比柯俊明更真實,更有血有肉。可我有些怕你。我有些死腦筋,執著於一件事,執著於一個人,久了也就習慣了。我怕自己沒有能力愛你,也沒有資格接受你的愛。”

我絮絮叨叨還要說下去。於謙已經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夠了,你給我出去!不要讓我說出難聽的話。”

我想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難堪。我站在那稍頓片刻,轉身出門。合上門之前,我說道:“我來是想告訴你,我不值得你喜歡。我這人很怪,不值得生氣。以後我再也不會打擾你。謝謝你給我的關心和幫助,再見。”

我出了門,門外空無一人。

我下了樓,走出了大廈。

我解釋清楚了嗎?我想應該清楚了。這樣我可以安心地去上海了嗎?應該可以了。可我的心比以往更加不安,真是心煩意亂。

我忘了告訴於謙,我現在已經不愛柯俊明了。愛上柯俊明是青春期染上的一種莫名其妙的病。現在我的心已經泛不起漣漪,這種病終於不治而愈。

為什麽不能和於謙重歸於好呢?我想只因為和他在一起,便擺脫不了柯俊明。

愛一個人好難。包括接受他的朋友,接受他圈子裏的人。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