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chapter 12 氧化蘋果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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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第一縷晨光從窗外照進來時,我猛地醒來。大學以來的生物鐘到現在依然很準。我突然想起下鋪的人,一個機靈。

我悄悄地爬起,看了看枕頭邊的手機,上面有一個留言。“祝你旅途愉快。”是於謙,我笑了。這家夥,安排我和他老板一趟列車,一個車廂,也不怕我神經衰弱。下鋪那個冰山也不知起來沒有,我貓腰,輕手輕腳地從扶梯上下來。

咦,怎麽搞的?我還有一只鞋到哪去了?我低頭找了會兒,對面那個男人伸出指頭,指了指鋪下,我彎腰一看,果真在下面。可能是誰起來看不清碰到床下了,還好,還算靠外。

那個男人看見我歪著身子,用一只腳去勾,起身一貓腰,把鞋子從床底扒拉出來。我很不好意思地說了聲謝謝。斜睨了眼柯俊明,卻見他坐在窗邊,正在看書。這邊的響動,他連眉毛也沒擡一下。

那個精瘦結實的男人膚色很黑,像是常年經受風雨的樣子。我想想,還有四個小時,不想當啞巴。我借機和那個男子攀談起來。我們談著春節出行難。我打聽他去哪。卻見他飛快地掃了眼窗邊的人,含糊地說道:“出差。”我告訴他自己去X市探親。他笑著告訴我他也有個親戚住在X市,在Z公園旁。我一聽,眼睛一亮。我伯父家也離那不遠。那裏我很熟悉,我和他聊起附近哪裏的小吃好吃,哪裏可以買到便宜的鞋帽。他聽得認真,不過總時不時地朝窗邊投去視線。

過了一會,柯俊明放下書,起身朝我禮貌地點點頭。走出了車廂,剛才和我聊天的男子也跟著出去了。是早餐的時間。我想他們倆是去餐車了吧。我從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包,從裏面掏出一盒方便面和一個蘋果,去開水間打了水,將方便面放在窗邊小桌上,等著吃面。嘴裏咬著洗幹凈的蘋果,我看了看兩張下鋪。想了想,我都有些不敢坐。我挑了另一側的窗邊坐下,就坐在柯俊明剛才坐的位子上,一擡眼,突然心撲騰跳起來。這個位子一側臉,就可以看見我的上鋪。那頭正是我剛才枕著頭的方向,我的睡相會不會被他看見了呢?

我突然想起不記得哪本雜志上寫過,男人很介意女人的睡姿。我希望自己睡著時沒有打呼嚕,沒有磨牙,沒有說夢話,沒有擺大字。想到夢話,我心中一驚。我該不會在夢裏念叨那個名字吧。我胡思亂想著,一邊無心地看著窗外忽閃而過的山巒,田野,村莊,小鎮,城市,一邊發出輕嘆。我瞥了眼柯俊明留在小桌上的書,卻發現包著一張封面,看不到書名。我用指尖挑起書皮,偷覷了一眼,是一本《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我想翻翻裏面的內容,可終究忐忑。算了,我突然有些灰心喪氣,我對這個男人了解多少呢?因為不了解,所以盲目迷戀。

手機響了,我從褲兜裏掏出來,接著電話。又是於謙。他笑得很得意,問道:“怎麽樣?軟臥的滋味還不錯吧。”我嘎巴咬了口蘋果,對他慢條斯理地答道:“嗯,是不錯。”

他哦了一聲,問道:“說說感受,哪不錯?”

我想了想,答道:“都不錯。窗外風景不錯,窗內帥哥不錯。”他聽了哈哈笑起來,笑了一會,忽然沈默。

“怎麽了,怎麽不說話了?”我急忙問道。

“想你了。”那邊有三個字慢吞吞地傳來。什麽?好吧,我承認,聽見這三個字,我的心漏了一拍。

我朝窗外望去,一時無語。他表白了,第二次。如果上次對我念詩是第一次,那麽這次更直接。不是借助詩人的語言,而是他——於謙自己的話語。我該接受嗎?我——真的不知道。

“你怎麽不說話了?”於謙的聲音恢覆了原樣。

“你想聽什麽?”我反問一句。答不出時,就把皮球拋給對方。聲音居然有一絲扭捏。自己都不好意思。

“三個字。”於謙回到,聲音低壓。

“哪三個字?”我故意裝糊塗。

“算了,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他有些生氣了。只聽見手機裏傳來他有些沈重的呼吸。

我不想被認為沒良心。他對我好,可我對他三心二意。我的確沒有良心。我豁出去了,不就是那三個字麽?我一直是個膽小鬼,不敢嘗試,不敢去愛,只會做夢。

清晨車廂內清冷的空氣貼著肌膚有些涼。我掃了眼窗外凝滯冰冷的景致,田壟枝頭上一只孤零零的不知名的鳥,我的心很空。我看了看手裏拿著的蘋果,才一會,居然顏色就有點氧化變暗。我就象這蘋果,曾經也曾光亮紅潤過,很快就會衰老。我等不了。

在這一刻,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地意識到,我已經過了暗戀的季節。

思緒拉回,我對著手機,輕聲說道:“我愛你。”

連一絲呼吸聲也沒有。怎麽了?那邊仿佛被我火辣辣的語言嚇住了。

我也嚇了一跳。沒料到自己輕易地說出了這三個字。在這人人開口閉口我愛你的年代,我卻費了這麽久的時間才說出來。在我奔三的時候終於吐出來。我以為這一輩子我都不敢說,沒機會說。

心裏有些發酸。眼睛有些濕潤。人,有些感傷。

我啪地掐斷手機,在聽見他的回覆前。

果然一個女人孤獨久了,就會失常,就會失態。也許我股子裏有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我。一個風騷的我,一個放蕩的我,有一個可以將就的我。我的心有喜有痛,有點麻木。又仿佛被一種矛盾啃噬著,百爪撓心。

一種長途跋涉後的疲憊感漸漸地消失了。我終於拋棄了情感的包袱,我終於可以學會了接受另一個男人。

當我帶著喜色,緩緩從窗邊站起,回過頭,我看見身後不遠就站著那個人。那個一直以來盤踞在我心靈深處的幽靈,那個讓我重負不堪的包袱。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如往日般深邃,俊冷的臉上卻有些灰暗。

剛才的話他是否聽見?

甩甩頭,我暗吸口氣,聽見又怎樣?關他P事,我已經決定放棄。

作者有話要說:

很有感覺。大家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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