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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三章誰解春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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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三章 誰解春風(一)

回東神的馬車非常匆忙,卻異常順利。

是日,一行人到了驛站裏。此處是東神青州的驛站,青州地方官對幾人畢恭畢敬的,安排了最好的住所和吃食。

傍晚,元碩一用了晚膳,便在房裏埋頭看書,一旁的梁成楓正幫著他剪燈花。

“休息一下吧,晚上看書費眼睛。”梁成楓心疼地將燭燈往前放了放。“你都看了一路了。”

他們來之前賽扁鵲給了元碩兩箱醫書,說是可能會有解相思毒的法子。

“不礙事的。”元碩不緊不慢地翻著書頁,仔仔細細地看著書上的字,生怕漏了一個字似的,“來之前師父說,這些書裏可能會有解藥的,我一定要全都看一遍。”

“不如我幫你看吧?”

“不用了。”元碩擡起頭來活動脖子,“你不懂藥理,萬一看漏了怎麽辦,我抓緊時間看,肯定看得完的……”

他說著,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是我害在中中毒的……是我學術不精,亂給在中吃藥,才會害了他……”

“你別太自責,出這種事你也不想的,更何況在中和允浩都沒有怪過你,你又何必自責過深……”梁成楓摸摸他的頭,滿眼溫柔,“別想這麽多了。”

元碩嘆了口氣,又道:“你說,為什麽允浩要這麽急著回東神?”

梁成楓搖了搖頭:“他做事總有他的理由,想必是他的門客中有會解毒的高手吧!”

“是嗎?”

元碩還想說什麽,外邊卻響起了敲門聲,原來是金在中。

他的精神依舊很差,但白日裏沒有病痛,因此除了面色憔悴些,倒也看不出來有異。他今日穿了一件鐵銹紅的錦襖,襯得他臉色也好看了起來。

“在中,你怎麽來了?”元碩有些訝異,忙叫他坐下,一旁的梁成楓忙站起來給他搬了張凳子。

“楓大哥,我有事想跟阿碩說,不知方不方便。”金在中說著,朝梁成楓笑了笑。

梁成楓自然會意,忙道:“自然方便,我去給你們叫些茶水來。”說著,推門出去了。

見梁成楓出去了,金在中在元碩身旁坐了下來。

元碩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感覺他身上的毒比前些日子又深了幾分,不自覺蹙起了眉。

他的表情變化並沒有逃過金在中的眼睛,他微微一笑,道:“阿碩,是不是我的身子有異樣?”

元碩聞言,表情有些慌張起來,因為鄭允浩不讓他們把真實情況告訴金在中,因此他只好撒謊:“不,不是的,只是感覺你有些虛弱……你、你放心,我每天都在看醫書,一定能幫你解了毒的,不會叫你難受很久的……”

“阿碩。”金在中反握住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話,他面上帶著微笑,美目凝視著他,道,“你老實告訴我,我還有多久的日子?”

元碩心口一顫,隨即眼神慌亂的避開他:“你在說什麽胡話,我聽不懂,你不過是中了一種奇怪的毒,怎麽可能有性命危險?”

“阿碩,你還想瞞我?”

元碩靜了一會兒,最後擡起頭來時眼圈都紅了:“你從小就聰慧,我早就知道瞞不了你的……可允浩不想叫你知道,他想你開開心心的……”

“我知道。”金在中眉眼間流露出溫柔來,“所以你要告訴我,我到底還有多少日子?我想在這之前……替允浩做些事。”

元碩望著他,根本不忍心告訴他——他剛剛探了他的脈息,感覺那相思毒比預想的更厲害——他師父說百日之後嘔血而亡,可如今看來,根本撐不過一百日,也許只有三個月,甚至三個月都不到……

金在中看著他的表情,唇畔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你不會告訴我,連半月都撐不到了吧?”

元碩不知他竟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忙搖了搖頭,也不再隱瞞,道:“不是的,三個月,你每天吃我給你開的藥,應該能撐過三個月……”

“三個月……”金在中垂了頭,沈吟道,“夠了。”

元碩忙握住他的手,問他道:“在中,你想做什麽?你身子已經不好了,為什麽還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你不用擔心。”金在中從他的雙手中抽出手來,朝他笑道,“我不會硬撐著的……更何況,我現在的身子,又能做什麽呢?”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金在中說著,竟咳了兩聲,元碩忙倒了杯茶給他:

“你怎麽了?是不是相思毒發作了?”

金在中搖了搖頭,隨即雙目沈沈地看著他:“阿碩,你有沒有藥,能讓我相思毒發作的時候不再夢魘?”

元碩疑惑道:“你為什麽這麽問?”

金在中苦笑,俊美的臉上帶著些心疼:“我每次毒發,都要夢魘,我睡著了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可允浩睡在我身旁,定然是知道的……我每發作一回,他的臉色也要難看大半天,這樣下去,我病入膏肓,他的身子也要廢了。”

他說著,轉眼看向元碩:“你是神醫的徒弟,應該會有法子吧?”

元碩想了想,最後卻是不敢告訴他,他避開他的視線,轉開了頭:“我不知道……”

“阿碩,我求求你……”金在中說著,竟要朝他跪下來,驚得元碩忙拉住他:

“你這是做什麽!”

“我知道你有法子的,只是不想告訴我罷了……阿碩,你與我自小一起長大,必然知道我的脾性,我從你處得不到法子,定然四處去找,最後總會找到的,只不過白費了這許多的力氣罷了!”金在中直直地望著他,面上像是哀求一般,“你又何必叫我多走彎路!”

“你這又是何苦!”元碩心中難受極了,卻不得不告訴他,“法子是有,但……你需付出更大的代價。”

“我現在這樣的身子,還有什麽好怕的?”金在中淒然一笑,眉梢眼角俱是苦澀。

元碩起身,從隨身帶著的藥箱中取出一根銀針,遞給他:“你每晚睡之前拿這個刺入你的完骨穴,它可以壓制住人的夢魘,但是你每天毒發時會更痛,比先前痛十倍百倍……在中,這真的不值得。”

“不礙事,我能忍得住。”金在中朝他笑了笑,面上沒有一絲懼色,“謝謝你,阿碩。”

“你謝我做什麽……”元碩內疚極了,此刻強忍住了眼淚,只是眼圈紅得異常。

“只不過這件事,還請你幫忙瞞著允浩。”金在中取下綰發的發簪,那發簪竟是空心的,他拆開來後便把銀針放了進去,隨即又恢覆成原樣,插回了發中。“他若知曉,也許不會同意。”

元碩忍不住嗔怪他:“你,你事事為他著想,他又不知……”

“你不知,他曾為了我做過些什麽荒唐的事……”金在中說著,有些甜蜜又有些酸澀地笑起來,隨即想到什麽,又低低地嘆了一聲,“他癡情至極,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這種事,我又怎敢告訴他呢。”

他滿臉深情與苦澀,饒是再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定然為之動情。

元碩此刻也滿腔心酸,這兩人你瞞我我瞞你,可最後若真的生離死別……又要如何面對?

旁人看在眼裏,都覺心酸萬分,不知他們當局人,又是如何痛斷肝腸?

金在中回房時,鄭允浩正在削青瓜,見他進來了,溫柔地笑道:“終於舍得回來啦?快過來坐,我給你削了青瓜,我剛剛嘗了皮,很甜的。”

金在中關了門進去,鄭允浩便自然地將青瓜遞到他嘴邊,他張嘴一咬,便覺滿口香甜:“好吃。”

“好吃吧。”鄭允浩將桌邊籃子裏一溜的青瓜給他看,那些青瓜都是只削了一半的皮,“我一個一個嘗了,只有這個最好吃。”

金在中笑道:“難為你吃一籃子青瓜皮了……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以後日子久了,你會不會就‘久病床前無良人’了?”

鄭允浩聞言黯了黯眼神,隨即仿若無事一般刮了刮他的鼻頭,笑道:“得了便宜還賣乖,怎麽舍得讓你久病……”

金在中笑了笑,沒說話,繼續低頭吃青瓜。

確實啊,不會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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