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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春來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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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春來遲(一)

翌日。

金在中陪著自己母後去宮裏看望獨孤太後,正好碰見元昱和梁成章進宮來請安。

“皇姑母。”元昱穿著一襲王爺吉服,吉服是玄色的,用金線繡出團龍,腰間浮出祥雲圖案,將他風流瀟灑的身姿襯出些皇子的威勢來。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梁成章走過來,和他一起給沁水長公主行了個禮,“皇姑母和在中也來看望皇祖母?”

“正是呢。”沁水長公主微笑著看向梁成章,“王妃身子不方便,別拘禮了。”

“多謝皇姑母。”梁成章紅著臉小聲道。

“表哥和表嫂可去拜見過皇帝舅舅了?”金在中問道。

“去了,父皇母妃讓我們來拜見皇祖母。”元昱淺笑著道,“正好,有皇姑母和在中在,章兒也不至於太緊張。”

“緊張什麽,太後待人好著呢。”沁水長公主拍拍梁成章的手,笑呵呵地說道,“那我和中兒陪你們一起進去吧。”

“多謝皇姑母。”元昱說著,跟著沁水長公主與金在中一起進去了。

長壽宮中,獨孤太後捧著湯婆子,坐在貴妃榻上正等著人過來請安,見沁水長公主和金在中先進來,面上勻上了一抹笑意:“你們母子倆怎麽一大清早的來了?”

“聽說太後昨晚頭風發作,沁水和中兒特意來看望太後呢。”沁水長公主說著,和金在中走到一邊,身後便露出元昱與梁成章的身形來。

不知是不是金在中的錯覺,他似乎看到太後在看見元昱和梁成章時眼神變了變,只是那變化太快,金在中根本無法確定是否是自己看錯了。她慈眉善目地笑道:

“是昱兒和王妃來了啊。”

元昱亦笑起來,拉著梁成章在太後面前緩緩跪下行禮:“孫子參見皇祖母,皇祖長樂無極,萬壽無疆。”

“臣下參見太後,太後長樂無極,萬壽無疆。”

一旁的流雲姑姑便將準備好的茶盞送上,梁成章忙小心翼翼地取過茶盞,遞到獨孤太後面前,聲音清亮而穩重道:“臣下給太後敬茶,請太後訓示。”

獨孤太後並沒有立刻接過茶盞,她捏著黎色的錦帕,一雙眼睛一寸一寸地審視著面前的梁成章,道:“你既嫁給昱兒,成了皇家的人,便須好好遵守皇家的規矩,萬不能有一次的行差踏錯,否則便是給昱兒蒙羞,也是給皇室蒙羞。其次,你是皇子的妻子,須要宜室宜家才好,打理王府,輔佐夫君,都是你分內之事,你可明白?”

梁成章努力保持著身形,道:“臣下明白,多謝……”

“慢著,哀家還未說完。”獨孤太後擡眸看了眼元昱,曼聲道,“你應當知道,靈兒才是昱兒的元配,也是昱兒真正的妻子,所以,哀家希望你不要僭越了去,安安分分地當個繼室,你可願意?”

獨孤太後的這一番話說來,站在一旁的金在中卻是心中一凜,微蹙了眉尖:獨孤靈雖是被元昱利用而死,但梁成章無辜,如今他真正嫁給元昱,雖然事實上確實是繼室,可太後這樣說,是要他做妾了。

元配都已經死了,還要當妾,任誰都不會高興吧?

連跪在一旁的元昱都忍不住想開口了,不過梁成章的反應更快:

“臣下願意。”

他並非不知,獨孤靈是怎麽死的。這是他們欠他的,所以他願意為妾,名分而已,他不會與一個死人爭。

元昱和金在中都有些詫異地看向梁成章,梁成章卻是淡然不驚。

“好,是個懂事的孩子。”獨孤太後擡手撫著鬢角,看了眼他手中的茶盞,聲音含著些許涼薄道,“說了這些許話,這茶也該涼了,罷了,就當喝過了吧!”

金在中將這話聽在耳中,不覺得就捏了捏袖子,看向梁成章的表情,果見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隨即答了聲“是”,便將茶盞原封不動地放到了流雲姑姑的托盤中。

自然是委屈了。

太後這是變相地給他冷遇。

沁水長公主見氣氛不對,忙岔開了話題,只說宮中琴公子有了身子,成章也有了身子,真真是大喜事。

太後聽見這個,自然高興起來,面上的表情也好看了許多。

又說了會子話,太後便乏了,於是留下了沁水長公主,打發了金在中以及元昱夫夫出來。

“章兒,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太後並不是特意針對你。”出了長壽宮,金在中忙安慰梁成章,“太後並不是特別難相與之人,只不過你們相處得時間還不久,所以她相對冷淡些。”

“我知道的。”梁成章朝金在中笑了笑,面上似乎一臉輕松,“再說了,我也沒有指望太後能夠一下子就喜歡上我。”

“那就好。”金在中說著,看了眼元昱,示意他回去好好安撫一下。

元昱自然會意,道:“那在中我們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嗯,改日再聚。”金在中目送兩人離開,悵悵地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這一對,總是讓他覺得很揪心,仿佛會有什麽事發生在他們身上,無法逆轉。

未來不可預知,他的重生,實在是改變了太多的事。

“奴婢給郡爺請安!”

金在中詫異地轉身,只見一個宮女打扮的女子正站在兩三步外,表情諱莫如深地看著自己。他覺得這個宮女有些眼熟,卻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只問道:“你是?”

“郡爺怕是忘了,奴婢是聽雪堂琴公子身邊的侍婢,名叫浮萍。”女宮女恭敬道。

金在中經她一提醒,這才想起來,琴真身邊的兩個侍婢他上次去聽雪堂的時候見過,而且兩人的名字都很特別,柳絮和浮萍,都是身世漂泊無依的東西,怕是也寄寓了琴真對自己身世孤苦的感慨。他望了望四周,此處是長壽宮去往禦花園的路,此刻並無什麽人經過,便道:“你為何會在此處?”

那浮萍聞言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帶著懇求道:“請郡爺一定要幫幫主子!主子實在是找不到人幫忙……他聽聞今日郡爺進宮來見太後,便囑咐奴婢一定要尋著郡爺,求郡爺幫幫他!”

金在中蹙起眉,以為琴真在宮中遇見了什麽麻煩,便道:“是何事?若是宮中有人尋他麻煩,我幫著他稟告給皇帝舅舅也就是了。”

浮萍搖了搖頭,眼中帶著焦急道:“不是的,郡爺。我家主子並沒有什麽麻煩,是柳大人……”

“柳慎言?”

“對,柳慎言柳大人。”浮萍點了點頭,解釋道,“我家主子得到消息,說柳大人不願娶司馬家的千金,有悔婚的想法……最近又不知怎麽的,害了病,聽說已經病倒在床,連起都起不來了。所以,所以我家主子修書一封,希望勸勸他,叫他斷了念想,好好成親……想托您帶給柳大人,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金在中挑了挑眉:“我?為何是我?”

他自認為並沒有與琴真交深至此,琴真就如此相信於他?

“我家主子實在是找不到其他人幫忙,您上回又特特兒到聽雪堂看他……”浮萍似乎怕他不答應,急紅了眼睛,“主子說,幫過他一次的人,必定還會幫他第二次,只是他無以為報,不知郡爺方不方便幫這個大忙,若是郡爺不方便,也請郡爺幫忙保守秘密,可憐可憐我家主子……”

她說著,取出了折疊好的信箋,呈給了金在中。

金在中鎖眉,曼聲道:“你家主子為何自己不來見我?”

“主子有孕在身,出來甚是不便,而且他身邊有衍慶宮那位的眼線,實在是不宜出來與您見面……”浮萍說著,又向金在中磕了幾個響頭,“郡爺求求您,我家主子實在是沒法子了才叫我來求您,您若是肯幫這個忙,浮萍哪怕下輩子為郡爺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

“我與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如今乍然聽到他要娶妻生子,如何壓抑得住心頭之痛!”

耳畔響起當時在聽雪堂琴真的話,金在中忍不住生起了惻隱之心:“罷了,我幫便是了。”他取過信箋,納入自己懷中,望著跪在地上的浮萍,聲音含著冷意道,“不過,你該去提醒你家主子,他既然已是宮中之人,就沒必要再管宮外之事了,否則,惹禍上身將是遲早的事。”

“是,多謝郡爺關懷,多謝郡爺關懷……”浮萍忙不疊地磕頭。

金在中不再看她,轉身離開了,自然,也錯過了身後人臉上那一絲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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