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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策馬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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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策馬行(三)

正在此時,只聽一聲“陛下駕到”從帳篷外傳來,眾人回過頭去,只見宏正帝帶著琴真和侍從大步走了進來,他臉色不悅,玄色的帝袍隨著他的走動來回掃動,帶入了一陣冷風。眾人忙行禮道:

“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宏正帝擺擺手,又止住了金在中行禮的動作,“中兒有傷在身,就不必多禮了。”

侍從搬了張椅子來給宏正帝坐下,其餘人忙走到了下首,只留鄭允浩抱著金在中坐在床上。

宏正帝還未開口,沁水長公主便上前哭訴道:“陛下,你都看到了,不知是誰,竟然如此無法無天,要害死我們家中兒!若不是紫燕騮有靈性,今日中兒必然不能安然無恙地見陛下了啊!”

宏正帝一手摩挲著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聲音深沈道:“朕知道,方才朕去了賀蘭家的帳子,賀蘭家的老二傷得不輕,右肩粉碎,斷了一條腿,還有不輕的內傷——恐怕是要廢了。”

眾人聞言,都不免有些悸然——今日如若不是金在中當機立斷殺了紫燕騮,恐怕他的傷勢也不會比賀蘭紳輕到哪裏去。

鄭允浩聞言,狹長的鳳眸微微波動,隨即緩緩垂下眼瞼,斂去了眸子裏的那一抹嗜血的光芒。

一旁的寧王忙上前一步道:“陛下,中兒的馬突然受驚發狂,恐怕是有人故意為之,且故意挑在賀蘭紳緊隨中兒身後的時候下手,必定是要將此事栽贓陷害於賀蘭紳,之後又拿弓箭射殺賀蘭紳的馬,令賀蘭紳摔下馬來,更是要把罪名按在金家的頭上——陛下,此事分明是借機謀害中兒,並以此挑撥金家與賀蘭家的關系,還請陛下明察!”

他自然知道那支長箭是自己兒婿的人為了保護自己兒子射出去的,但此時狀況,定然不能照實說來,更何況反正對方都做了這種事,多一個罪名不多,少一個罪名不少,都安到那人頭上算了。

沁水長公主與寧王夫婦一個動之以情,一個曉之以理,宏正帝自然沒有不動容的道理,一手重重按在了椅子扶手上,道:“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下作之事,朕自然是絕不姑息!”宏正帝說著,站起身來,面上流轉著些殺氣,“朕已經下令徹查,定然給你們兩家一個交代!”

賀蘭家的帳篷中,賀蘭紳一直不省人事,直挺挺地躺在榻上,禦醫剛來看過,幾個下人正給他上藥。坐在上首的賀蘭晉面色陰沈,胡須直翹,顯然已經在暴怒的邊緣,夫人謝氏倒是冷著一張臉坐在邊上,尋常婦人若是自己兒子出了這樣的禍事,定然已經哭得呼天搶地了,她卻是極其鎮靜地坐在一邊,拿著手帕有一下沒一下地絞著。

長子賀蘭臻從床邊走到兩人面前,皺著眉道:“父親母親,這件事蹊蹺得很,若說是金家人出的手,可金在中自己也險些出事,而且這不像是金家的行事風格;可若說不是金家人,怎麽就偏偏如此巧合地在金在中倒地的時候發生了呢?”

賀蘭晉聞言,握拳的手猛地砸在案上,使得案上的茶盞猛地抖了一抖,發出“砰”的清脆響聲。他陰沈著臉道:“這事必然是金家幹得好事!”他怒極了,倒不是怒自己兒子出事,而是憤怒對方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謀害自己兒子,簡直沒有把賀蘭家和他賀蘭晉放在眼裏!

“父親是說金在中故意在半路摔下馬來,然後叫人用箭射阿紳的馬?!”賀蘭臻疑惑道,他不太讚同這種觀點,因為金在中摔的時候不像是假的,而且他的愛馬紫燕騮都被他殺了,若真要做這種事,完全不必拿自己最心愛的馬來演戲。

“糊塗!”一旁的賀蘭夫人謝氏突然開口,端莊而嚴肅的臉上帶著冷意,“金汝成只有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哪裏舍得叫他冒險來做這種事?此事必然與獨孤家脫不了幹系!”

賀蘭晉與其夫人謝氏被譽為‘北祁的司馬懿和張春華’,賀蘭晉許多朝堂之事都由謝氏出謀劃策,賀蘭家有今天的輝煌,若是賀蘭晉有七分功勞,那麽謝氏絕對有四分,因此賀蘭晉照例會考慮自己夫人的意見,如今聽她如此分析,便討好道:“夫人分析得不錯,這事必然是獨孤家的人幹的!”

謝氏睨他一眼,柳葉長眉挑了挑道:“錯了!”

賀蘭晉有些訕訕,道:“不是夫人說此事與獨孤家脫不了幹系?”

“此事原由乃是獨孤家,因為獨孤家死了一個小兒子,至今耿耿於懷,可金在中還將人送到元昱的枕榻上去,獨孤家殺不了元昱,定然要拿金在中開刀。不過,害紳兒的人,卻是金家人!”謝氏說著,拿起溫熱的茶盞,掀開茶盞蓋子吹了吹茶葉,茶湯的熱氣裊裊上升,將她那雙泛冷的尖細眸子蒙上了一層霧氣,她頓一頓,幽然道,“金汝成不會有那麽狠辣的招數,此事,必然是鄭允浩出的手!”

她方才在座中觀察鄭允浩,知道此人是個人物,若一直留在北祁,恐怕將來會是賀蘭家的大克星!

下首的賀蘭臻一楞,隨即細細一想,突然明白過來:“母親的意思,是說獨孤家本來想制造阿紳踩踏金在中致其死亡的事故,一石二鳥栽贓給阿紳,可沒想到鄭允浩事先布置了人防備著他,結果阿紳遭受池魚之殃,李代桃僵?”

賀蘭晉一聽,也不由得恍然大悟,道:“獨孤信這老匹夫,好歹毒的心思!”

賀蘭臻亦氣憤道:“決不能讓阿紳白白地被人算計,不如兒子出面,去找證據,借此扳倒獨孤家?”

“不必了,事到如今這證據定然是找不著了,就算要找,也要讓金家人去找,金汝成寶貝金在中,必然不會任由他為人謀害;其次現在賀蘭家是最大的受害者,我們只消扮弱勢便能博取陛下最大的同情。”謝氏緩緩拿著茶盞蓋子撥茶葉,眼眸中沒有一絲護犢之情,唇角更是泛著平靜得可怕的冷意,“獨孤家不能放過,金家更不能放過!尤其是那個鳳王!”

“夫人說的有理。那等下我該如何呢?”賀蘭晉試探著問道,言語間全然沒有了昔日的傲慢張狂,只有討好和小心。

“老爺,自然是做老爺該做的事。”謝氏將茶盞放到案上,緩緩擡起頭來,尖細的眸子凝視著賀蘭晉,“若在陛下面前,老爺需表現出極大的憤怒來,不分青紅皂白就朝著金汝成、獨孤信和長孫武破口大罵,尤其是金汝成。”

她知道,皇帝之所以一直留著賀蘭晉,平衡朝廷中勢力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賀蘭晉夠傲慢無禮——賀蘭晉的傲慢無禮並非是一視同仁的,他對別人傲慢無禮,對皇帝卻是畢恭畢敬,這種人不受他人歡迎,可卻是極好掌握在手中的。

正說著,帳篷外突然有內侍進來,道:“國丈爺,陛下意欲查清此事真相,還請國丈爺到帳中一敘。”

賀蘭晉揮了揮手:“去回稟陛下,臣馬上就來!”

謝氏亦緩緩站起來,曼聲道:“老爺,你可千萬記住,無論怎麽說話,對於鄭允浩,不要打草驚蛇——那鄭允浩狡詐如狐,狠辣似狼,硬碰硬,是占不著便宜的。”

“夫人放心,老爺我省的。”賀蘭晉口中答應著,轉身出去了。

大帳中,宏正帝一臉陰沈地坐在上首,賀蘭淑妃陪在身旁,元冽坐在兩人的下首,妖媚的雙眼閑閑瞇起,仿佛此刻緊張的氣氛全然不管自己的事。

眾人早已來了,金家和賀蘭家除了金汝成已經到了,其他人都還未來,沒過片刻賀蘭家的人來了,而賀蘭晉氣勢洶洶進來,一見到金汝成就怒而破口大罵道:

“你金家幹得好事!我兒子如今躺在床上成了廢人,金汝成,你該如何謝罪!”

眾人見賀蘭晉如此激動,不顧宏正帝在場就出言不遜,心中都不免有些唏噓,這賀蘭晉憑著自己是國丈爺,倨傲慣了,此刻他兒子出事,自然是更加張狂。

寧王金汝成氣得拍案而起,道:“豈有此理!事情還未查清楚,國丈爺就血口噴人,亂扣罪名,更何況陛下在此,你如此張狂無禮,欲置陛下於何地!”

賀蘭晉和獨孤信等人如何鬥都不關金家的事,可如今這幾家不約而同地打起金家的主意,現在更是想謀害他的中兒,如此險惡用心,他豈能一忍再忍!

“難道不是你金家暗衛為了保護旭郡王而射殺我紳兒的愛駒麽!你敢問心無愧地說這其中沒有你的安排麽!”賀蘭晉咄咄逼人地說著,很快轉向宏正帝,且換了一張臉孔,端的是舐犢情深來,“陛下,老臣雖然子女眾多,可哪一個不是手心肉!如今阿紳受了重傷如同廢人,可旭郡王卻是完好無損,這叫如何老臣如何接受啊!”

他說完,上首的賀蘭淑妃便開口對宏正帝道:“陛下,父親也是關心則亂,阿紳如今出了這樣的禍事,幾近白發人送黑發人,父親自然是肝腸寸斷,還請陛下饒過他的禦前失儀之罪。”

賀蘭晉自然是占了情理的,再加上賀蘭晉平時就是這樣的性子,宏正帝自然不好發作,便沈聲道:“愛卿放心,朕自然會還賀蘭家一個公道。”

宏正帝話音剛落,便見金在中和鄭允浩走了進來,金在中已經上過了藥,披著厚厚的玄狐皮大氅,平常俊美的臉上有些蒼白,一雙美目更是有些發紅。兩人對宏正帝見了禮,便在一邊落了座。

“中兒,你是當事人,不如你來說說當時的情況。”宏正帝目光微柔,看向了金在中。

“是。”金在中方才剛去看了紫燕騮的屍體,原來紫燕騮的五臟六腑早已被下了蠱蟲,一時間發作起來,自然是痛不欲生。金在中感激它忠義,有愧疚於自己的所作所為,因此叫人將紫燕騮的屍骨運回它的故鄉好好安葬。

他將賽馬當時的情況以及紫燕騮的被下蠱、馬夫被滅口等事一一述來,當然,他決不會提及鄭允浩提前布置暗衛的事。

眾人聽完,皆是蹙起了眉頭,隨後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起來。

其實這件事說蹊蹺也不蹊蹺,看上去像是有人要害金在中,而賀蘭紳不過是意外而已,至於那支箭到底是誰射的,這恐怕已經無從考證了。

正在這時,元碩拿著一支箭走了進來,身旁跟著祥雲圖案錦衣的梁成楓和另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男子。三人近前,元碩道:

“啟稟陛下,射殺賀蘭公子白馬的這支箭已經交由兵馬司的於大人驗過了,說,說……”

宏正帝蹙眉,不由得冷聲道:“說下去!”

“箭上有賀蘭家的記號,而且用料、造型與賀蘭家的箭一模一樣,基本可以斷定是賀蘭家的人所為!”元碩說著,近前將箭呈給了衛陽。

此話一出,眾人登時嘩然!

現在是何種情況?賀蘭家的人殺賀蘭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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