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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策馬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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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策馬行(四)

“胡說八道!”賀蘭晉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整個人都要跳起來,看著元碩怒道,“世子可不要胡言亂語,我賀蘭家的人為何要害自己人!”

“我沒有胡言亂語!”元碩性子直,梗著脖子道,“這支箭是於大人從二公子的愛駒身上取出來的,上面還沾著新鮮的馬血,賀蘭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問別人!”

那穿青袍的男子正是兵馬司的人,朝著宏正帝抱了抱拳道:“陛下容稟,這支箭確實是微臣親手從二公子的白馬身上取下來的,微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會有錯。”

宏正帝已經瞧過了衛陽呈過來的箭,俊美的臉上帶著雷霆般的怒意,一雙細長的龍目泛著足以凍死人的冷意:“呵,愛卿,看來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啊,都鬧到朝堂上來了!”

他說著,一把將箭扔到了賀蘭晉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賀蘭晉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箭確實是自家的,如假包換!

世家大族,都會有自己的暗衛,也會有自己標志性的箭鏃,這是因為百年前北祁還是馬背上的民族時,獵到了獵物就需看是誰家的箭,以此來判定獵物歸誰所有,這個不成文的規定一直延續至今,因此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箭鏃,別人根本無法模仿。

現在是連賀蘭晉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家人要害死自己的二兒子!

賀蘭淑妃見狀,連忙道:“陛下,這不可能,賀蘭家向來團結,從未出現過嫌隙,這興許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偷了賀蘭府的箭來害阿紳!請陛下明鑒!”

坐在下首的元冽聞言突然似笑非笑地笑了一聲,悠閑道:“哦,怪不得前幾天二舅舅跟我說,家中處處有人與他作對,他遲早有一天要給點顏色與那人瞧瞧!”

賀蘭淑妃與賀蘭臻年長,而賀蘭紳只比元冽大了六歲,因此與元冽走得很近,元冽說這番話,自然也十分可信。

而他說完,賀蘭淑妃便不可置信地瞧了自己兒子一眼,不敢相信自己兒子竟然當眾拆自己的臺,叫自己沒臉!她蹙起柳眉,微呵斥道:“冽兒!你在胡說什麽!”

宏正帝卻是冷淡地瞧了賀蘭淑妃一眼,語氣平靜而分量不輕地問道:“那人是誰?”

元冽亦往上首坐著的賀蘭淑妃看了一眼,朱唇輕啟,笑容妖孽而蠱惑人心:“兒臣不知道,兒臣知道也不說,母妃會氣死的。”他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又好像是在撒嬌,帶著些許天真的口吻,叫人毫無反感,也將賀蘭淑妃氣得臉都青了。

一旁的金汝成聞言出列,認真道:“此事不僅關系賀蘭二公子,而且在中也遭受了算計,若不是他幸運,恐怕也與二公子一樣躺在床上了。此時茲事體大,因此我懇請景王殿下能夠將真兇的身份描述得再詳細一些,能令陛下早些捉到幕後兇手,還二公子和我家中兒一個公道!”

他身旁的鄭允浩漫不經心地掃了元冽一眼,眸中卻是意緒覆雜。

元冽聞言閑閑睨了鄭允浩一眼,如同女子一般美貌的臉上流轉著玩世不恭:“本王不知道,你們還是去問外祖父,到底誰與二舅舅不和……”

他話一出口,賀蘭晉的臉白了又青,青得幾乎發黑,他心底自然清楚家中還有哪個兒子與自己的二兒子不合——對方好歹毒的心思,一石二鳥,要折他兩個兒子啊!

他的長子賀蘭臻反應得快,忙跪倒在地,急道:“陛下,微臣等幾兄弟向來和睦,從未有任何嫌隙,更遑論用此等方法來害人!還請陛下明察!”

“哎呀,我想起來了!”元碩突然一拍手掌叫起來,隨即轉過身去,指著站在賀蘭晉身後的賀蘭郴道,“是你,三公子!我不知道你與二公子是否有嫌隙,可是我卻知道,你曾經在學騎射的時候欺負過在中!三年前,你栽贓在中說他勾引你,差點毀了在中清譽,幸好夫子為在中作證,才避免了一場糾紛!是你,定然是你,想要一石二鳥,欲將在中和二公子除之而後快!”

眾人聞言,紛紛將視線投到了賀蘭郴身上,竊竊私語起來。當時為了能夠切磋,皇子皇孫以及一些同齡的貴族公子都是一起學的騎射,因此這件事在當年雖非眾所周知,但眾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如今被元碩一提,自然是想了起來,也就聯想到了賀蘭郴確實很有可能是對金在中因愛生恨,將自己哥哥和金在中一起除掉!

金在中沒有料到這段陳年往事竟然會被提起來,好看的俊眉蹙了蹙,隨即又望了望鄭允浩,眼神帶著些不安。

鄭允浩的鳳眸中帶著暖意,天下無雙的俊顏滿是溫柔,一手溫柔地捏了捏他的腰,安慰之意不言而明。

事實上,鄭允浩早就派人將金在中在北祁的事摸得一清二楚,賀蘭郴這件事他也早有耳聞——對於膽敢覬覦自己的人、叫金在中不痛快的人,他向來是毫不手軟的。早先賀蘭家對金家的挑釁,他看在眼裏,也早已有回敬之心。而這個曾經叫金在中難堪過的賀蘭郴,自然正是鄭允浩最終的目標!只是他原先的計劃中,並沒有金在中摔馬這一環罷了。

他想至此,狹長的眸子微微斂了斂,黑色的瞳孔中俱是陰寒的殺機。

“三公子,你何苦至此!”金汝成義正言辭,蹙著眉質問賀蘭郴,“我金家沒有追究三年前的事,已經是念在你父親與我同朝為官的份上,如今你又對中兒做出此等下作之事,將我金家視為何物,將陛下視作何物,又將大祁律法視作何物!”

金汝成的話擲地有聲,眾人不由得都看向了賀蘭郴,只見他已經白了臉頰,一張原本蠻橫的俊臉如今只餘驚詫和懼意。他朝著宏正帝跪下,急道:“陛下,不是我!不是我啊!我雖然討厭我二哥,恨不得他去死,可是又怎麽會在賽馬會上動手呢!更何況金在中回來已有一月多,我要是想下手,什麽時候不能下手,偏要等到如今這個時候呢!這分明是有人意欲陷害我,置我於死地啊!”

“正是如此啊陛下!”賀蘭臻亦附和道,“我三弟雖然年輕不懂事,可也知殺人是犯法的啊!又如何會做此等無法無天的事來!”

他話音剛落,鄭允浩就好笑似的挑眉道:“哦?果真如此?”他笑得譏誚,鳳眼帶著冷意,伸手將手中的一塊巴掌大的東西扔出去:“中兒一出事我就派人去查探了四周,果然找到一塊不慎遺落在山上矮松下的令牌,因為令牌上只有一個‘玄’字,因此我並不知是哪家的侍衛令牌,如今倒是明白了,‘天、地、玄、黃’,恐怕持有‘玄’字令牌的,三公子,正該是你的暗衛的令牌吧?”

那令牌不偏不倚,正好扔在賀蘭郴面前,賀蘭郴看著那塊令牌,卻是傻眼了——

每家的暗衛都有相應的令牌,每人分配到的暗衛的令牌又有所不同,這樣既不會認錯,且交接時只需亮一亮令牌即可。賀蘭家的令牌按天地玄黃發放,賀蘭郴是三兒子,因此正好是“玄”字,這是外人根本無從知曉的,而暗衛來無影去無蹤,令在人在,令失人亡,自然不存在造假的機會,連賀蘭郴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暗衛的令牌會在鄭允浩手中,只是隱隱察覺到金家人是有心要置自己於死地,因此也不顧宏正帝還在,便脫口道:

“鄭允浩,你血口噴人!分明是你誣陷我!我何時做過這等事!”又朝著金在中罵道,“金在中你這不要臉的賤人!便是你倒貼上來爬上我的床我也不屑看你一眼,更何況費力氣殺你,分明是你與鄭允浩商量好了汙蔑於我!你該死,你合該方才和賀蘭紳一樣被摔死!”

鄭允浩伸手捉住金在中的手,鳳眸微微瞇起,寒意愈甚,唇邊帶著些嗜血的弧度,像是看螻蟻一樣看著賀蘭郴——

說,繼續說,你說得越暢快,等下會死得越慘。

果然,上首的宏正帝已經沒了耐心——今日有人膽敢在他主持的聚會上動手,已經是叫他面上無光,更何況賀蘭郴在三年前還做過這等下作之事,打皇家的臉,如今還敢如此囂張當著他的面對金在中出言不遜,自然惹他不痛快!

眼見上邊的宏正帝面色陰沈如水,越來越趨於爆發之勢,賀蘭晉忙道:“陛下……”

“愛卿——”宏正帝卻是快他一步打斷了他的話,“事到如今,也不好叫愛卿自己動手清理門戶了吧?既然愛卿教導無方,不如就讓朕來代替愛卿教導子女的為人之道!”

賀蘭晉聞言,頓時青了臉色!

跪在地上的賀蘭郴聞言,先是楞了一楞,隨即明白過來——皇帝已經相信了他是幕後真兇,要處置他了!他想也不想,忙轉身膝行至賀蘭晉腳邊,拉著他的袍角道:“父親救我!父親救我!我沒有殺金在中,也沒有要殺二哥……”

坐在上首的賀蘭淑妃見狀緊緊地蹙起了眉——她伺候宏正帝多年,深知其脾性,今日賀蘭家已經惹得他不痛快,她若是求情,恐怕連自己也要被遷怒!因此她看了自己父親一眼,隨即別過視線,選擇了沈默自保。

而底下的賀蘭郴已然膝行至前,朝著元冽求饒:“景王殿下你說說話啊,我可是你三舅舅啊!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元冽聽了只當好笑,正要開口奚落,便聽宏正帝冷聲道:“帶下去,賜死!”

賀蘭晉聞言,猛地倒退一步,恍若雷霆萬鈞降至己身。眼睜睜看著自己三兒子被帶下去,他牙根緊咬,面色鐵青,卻是始終忍住了沒回頭。最後他腿一屈,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的心緒,心不甘情不願地跪在地上道:“謝陛下隆恩——”

宏正帝冷哼了一聲:“擾人雅興,不知死活的東西!”說畢,竟拂袖而去。

上首的賀蘭淑妃滿目寒意地看了鄭允浩一眼,也跟了上去。

元冽笑得十分隨意,仿佛方才不過是看了一場戲,他走到金在中與鄭允浩面前,勾了勾唇角:“欠你們的人情,算是還你們了。”隨即,笑意滿滿地轉身離去了。

饒是金在中知曉他的為人,也是有些吃驚——元冽的性子竟如此古怪與冷漠,不僅不幫襯自己外祖家和自己母妃,反而倒過來幫自己和金家!

鄭允浩卻是笑了笑:“好了,我們回去吧!”元冽喜歡元珣,賀蘭淑妃必然知道,而且必然會阻攔,元冽這樣的人,豈會把這點母子情放在心上?更遑論外祖家!

男子若是動起情來,便是極容易入魔的,元冽如此,鄭允浩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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