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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雙飛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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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允在便早早地起來,換了北祁朝服進宮,此次他們並非去見宏正帝,而是去拜見獨孤太後。

金在中的母親沁水公主的母妃在其十歲時便因病薨逝了,當時沁水公主是大公主,獨孤太後又是先帝的皇後,因此先帝便將沁水公主交給了獨孤太後撫養,雖說不是生身母親,也不是從小養大,但好歹是養育過的,因此沁水長公主便與獨孤太後格外親近些;獨孤太後只有宏正帝一個兒子,由此宏正帝與長姊沁水公主感情也比其他公主要親厚些,當年出嫁,便是獨孤太後與皇帝親自挑的人主的婚——並不是每個公主都能留在盛京的,先帝有不少公主,只有金在中的母親沁水長公主與新泰公主留在了盛京,新泰公主雖留在盛京,但新泰公主的駙馬只封了豫郡公,別說和金汝成這個親王比,便是金在中這個郡王都是比不上的。

再者,並不是每一個親王世子都能用“父王、母後”來稱呼自己父母的,連元碩也只能稱呼自己父親永壽王爺為“父親”,只因沁水長公主身份高貴,宏正帝也不甚在意,故而允許金在中叫一聲“父王、母後”。

由此可見,金在中一家對於北祁皇室來說是一個多麽特別的存在。

金在中回到北祁像是魚如入水中一般,以前如何現在便是如何,因此出門都不乘馬車,改成騎馬。他雖騎術不精,但卻有一匹別人艷羨的神駒——紫燕騮。紫燕騮是當時西北地區進貢的時候宏正帝賜給他的,全身黑棕色,唯有額頭有一撮紫色的毛,行動快而輕巧恰如飛燕,最獨特的是,紫燕騮是一匹烈馬,性子暴躁剛烈,其他人根本坐不上去,只有金在中上去時溫順無比。

兩人繞了遠路,避開了鬧市,也跑了一番,到宮門口時金在中整個人氣喘籲籲,滿臉通紅,連額頭都沁出了細細的汗。

鄭允浩伸手給他擦汗,笑道:“王妃身子這樣弱,合該與我同騎一匹馬啊!”

“哼,才不要,你沒看見紫燕騮撒蹄子跑得多歡!”金在中摸了摸紫燕騮頸上的鬃毛,神情自豪,“不是只有踏雲才能跑得這樣快的!”

紫燕騮打了個響鼻,像是在附和自己主人的話。

鄭允浩輕笑:“好好好,你晚上不要喊這裏那裏痛就好。”

“你……”金在中臉紅更甚,輕聲辯駁道,“我哪裏那麽嬌弱了!”

鄭允浩挑眉:“沒有嗎?”又湊到金在中耳邊輕聲道,“王妃沒那麽嬌弱的話,不如晚上展示給我看看?你自己動?”

金在中聞言,面皮漲得通紅,忍不住要對鄭允浩動粗:“你這腦子,一天到晚想什麽呢!”

鄭允浩躲也不躲自家王妃的拳頭,最後忍不住笑著一把將他抱進懷裏:“真是越來越可愛!”

“滾!”

兩人鬧著,終於來到了獨孤太後的長壽宮。

宜康殿外,朝雲姑姑已經在殿外等候了,見了允在二人忙笑著迎上來道:“郡爺和鳳王來了,快請進來。”

跟著朝雲一起進了宜康殿裏,宜康殿鋪設了火墻和地龍,裏頭溫暖如春,甚至連紫檀梅花式香幾上的供著的花瓶裏的百花苞都一個一個開了。

走進內殿,只見獨孤太後坐在紅木嵌螺鈿理石羅漢床上,後背靠著一個十香軟枕,正看著書。她約莫五十多歲,穿著一件絳紫色菊紋織錦宮裝,雍容華貴,長相與宏正帝相像,保養得當的面容雖然精致,但畢竟掩蓋不住歲月的痕跡,眉眼間也頗見細小皺紋。見兩人進來,獨孤太後的面上帶上了慈祥的笑容,道:“可算回來,哀家真是等的眼睛都花了!”

金在中由侍女服侍著去了外面的大氅,忙和鄭允浩上前一步行禮道:“參見皇祖母(太後),皇祖母(太後)長樂無極,萬壽無疆!”

“快起來快起來!”獨孤太後笑呵呵地放下書本,對一旁的朝雲道,“朝雲,快賜坐。”

侍女們搬來一對紅木理石面鼓凳,允在二人便大方坐了:“多謝皇祖母(太後)。”

獨孤太後細細打量著金在中,問道:“在中,哀家瞧著你可是瘦了,怎麽,在東神過得不好?”

“回皇祖母的話,在中過得好,只是古語有雲‘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他鄉再好,也比不得自己家鄉,更何況咱們盛京又不比東神京都差。”金在中接過侍女送來的熱茶,邊說著邊笑著看了鄭允浩一眼。

鄭允浩與他對視一眼,笑而不語。

獨孤太後看著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眼底落了笑意,道:“你這張嘴,還是這麽會哄哀家。你們這些小輩裏,只有你和昱兒是最貼心的。”說著,一手攏了攏手爐,又道,“去年皇帝非要把你嫁到東神去,莫說你母親,便是哀家心底也是不舍的。只是哀家管不得前朝之事,跟皇帝說了一回也無濟於事,如今見你雖瘦了,可面上到底是沒有怨氣的,哀家便也放心了。”

金在中忙道:“皇祖母疼在中,在中是知道的,就是皇帝舅舅,在中也從不怨他分毫。”如若不是嫁到東神去,又如何碰的上允浩呢?“在中如今過得很好,鳳王待我一心一意,衣食住行,沒有半分不周到的,只是東神離盛京遠,離家久了,總是會想家,就鬧起小孩子脾氣要王爺陪我回家小住幾日了。”

獨孤太後聞言,笑著看向鄭允浩,打量他一番,見他豐神俊朗,氣質不凡,比起自己的幾個皇孫也毫不遜色,心下也有幾分歡喜,道:“鳳王,哀家的這個外孫,雖說是個外孫,可文韜武略,身份尊位,是絲毫不差於嫡親皇孫的,他嫁與你,不求多大的富貴榮華,只希望你能夠好生待他,不要叫他傷心難過。”

鄭允浩聞言,笑著恭聲應了。

“對了,皇祖母,在中這一次來請安,還給皇祖母帶了件蜀錦的披風。”金在中對著身後的金籬一招手,金籬便奉了一件披風上來,金在中道,“皇祖母喜愛竹葉,在中還特地叫繡娘用銀線繡了竹葉紋,希望皇祖母能像茂竹一般四季常青長壽不老才好呢!”

朝雲接過了披風,獨孤太後細細看了看,對金在中道:“蜀錦稀罕,哀家當年是皇後的時候也才得過一件上裳,如今拿來做披風,可真真兒是了不得。你也是有心了。”

她說著,又想起來什麽,看著金在中道:“哀家也沒什麽好送你的,先前你母後來請安,哀家送了些東西給她,不知她給你了不曾?”

金在中聞言,臉上猛地紅了,道:“皇祖母!我母後倒也罷了,怎麽你也取笑起在中來了!”

一旁的鄭允浩見金在中紅了臉,不禁挑了挑眉。

獨孤太後聽了,忍俊不禁道:“在皇祖母面前有什麽好害臊的!”說著,想到了什麽,她嘆息道,“咱們皇家也許久沒有喜事了,幾個出挑的皇子裏,元冽性子不定,府裏也沒有王妃,昱兒吧,自從靈兒去了,便一直沒有什麽消息;還有小七,唉,這孩子本就性子冷,後來樓氏一事後,便愈發冷淡不愛說話了,連說個話的人都沒有,更不用說娶王妃了!”

“皇祖母如今是頤養天年的時候了,表哥們長大了,這些事也該自有分寸了。”金在中安慰道,又語氣調皮道,“再說了,皇帝舅舅又不老,皇祖母大可以再給他納幾個妃子,再生幾個小皇子才好呢!”

獨孤太後開懷地笑起來,道:“你啊,就你這個鬼靈精討哀家喜歡,你嫁出去,都沒人說俏皮話給哀家聽了!”

祖孫倆正說著,就見一個侍女進來稟告道:“啟稟太後,壽王世子和梁將軍來給太後請安了,正在外面候著呢。”

獨孤太後聞言道:“快請進來吧!”

她話音一落,眾人就聽到了元碩的說話聲,須臾,只見元碩和梁成楓穿著北祁朝服進來了,元碩英氣俊俏的小臉上一副委屈的模樣,梁成楓走在一旁表情既無奈又是溫柔。兩人朝允在二人笑了笑,又走到太後面前,行禮道:

“給太後請安,太後萬福!”

“快起來吧。”獨孤太後揚一揚臉,便有侍女上前搬了凳子,“你們來得正好,在中和鳳王也在呢,你們年輕人在一起有話說,省得和哀家這個老婆子說話無趣得緊。”

“太後說哪裏的話,我是最喜歡和太後說話了!”元碩邊坐下邊說,又委屈道,“太後最疼我了,我父親才壞呢,人家回娘家省親,哪一個不是熱熱鬧鬧的還做一桌好吃的?可我父親倒好,咱們一回家,劈頭蓋臉就是一頓鞭子,要不是有人給我擋著,我今天就沒命來給太後請安了!”

這個“有人”自然是梁成楓了,允在二人同情地看向梁成楓,梁成楓倒是沒什麽感覺,還一臉溫柔地看著元碩。

獨孤太後失笑,道:“你父親也是,打小就這個脾氣,如今教育孩子,還是這樣,也只有你母親,能治住他些。”說著,看向梁成楓,道,“梁將軍要多包容些,阿碩也好他父親也好,人心是肉長的,時間久了,付出自然會有回報。”

梁成楓亦恭聲應了。

“挨鞭子還是小事呢!”元碩想起來就氣憤不已,“太後您猜怎麽著?我父親竟然叫他去睡馬廄!”

此言一出,允在二人看梁成楓的眼光愈是同情。

“又不是乞丐要飯的,為什麽要和臭烘烘的馬睡在一起!我簡直無法理解,真想給我父親把把脈,看他是不是腦袋出了什麽毛病!”元碩說著,像是恨鐵不成鋼似的戳了一下梁成楓,“還有,他竟然就真的乖乖去了!把我給氣的……我覺得他現在身上還能聞到馬屎味!”

“噗!”允在二人不給面子地笑出來。

獨孤太後也笑了,道:“梁將軍也是好脾性,要是換個人,翁婿非得打起來不可。”

“初月是壽王獨子,屈尊嫁給了末將,末將又沒好好待他,岳父要罰末將,也是應該的。”梁成楓笑得真誠道。

“你可真是爛泥扶不上墻,活該睡馬廄!”元碩氣不打一處來,說著,又嫌棄似的往金在中身邊挪了挪,“離我遠點,你臭!”

金在中笑道:“想來舅舅是氣得狠了才會這樣,過幾天氣消了也就好了。”

“那可不,他要再這樣,我們就立刻回東神去!”元碩氣鼓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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