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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鳳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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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君眉是極好的,不過這醬紫色的糕點是什麽做的?味道有些特別。”樸有天用扇子指著一盤醬紫色的糕點問道。

“哦,此物喚作‘天降祥瑞’,是由芋根搗為泥,再加入月季花汁和蜂蜜做成的。”金在中說著,眼中滿是笑意,“這月季花來自西祗,芋根來自北祁,蜂蜜則來自新羅,可見三為貴客的到來,正是‘天降祥瑞’。”

他說完,洛圖忍不住插話道:“聽說皇子妃亦是北祁人,那麽,與景王應是表兄弟了?”

金在中聞言笑著反問道:“怎麽,我與景王不像是表兄弟?”

洛圖眼神熾熱地掃過元冽,答道:“也像也不像……皇子妃就好像雪蓮,景王卻有些像曼陀羅,雖然有毒,卻很美……”

元冽聞言登時就瞇起了雙眼,語氣陰冷道:“你說什麽?”

洛圖見狀楞了楞,可隨即又反應過來,笑道:“景王不要生氣,我只是在讚美你。”

元冽的眼神愈發陰冷,看得洛圖渾身發毛,正欲開口,卻見一侍衛打扮的男子匆匆進來,俯下身在金在中耳邊說了些什麽,只見金在中聽後面色掩飾不住的喜悅,道:

“好,我知道了。”

他說著,看向莫名其妙的三人,微笑著解釋道:“南疆傳來消息,九皇子貪汙軍餉的嫌疑解除了,安康世子拿到了證據,罪魁禍首另有其人。”

樸有天楞了楞,隨即道:“恭喜九皇子和皇子妃了。”

元冽卻是無端冷笑了一聲,唇角一揚對金在中道:“在兒,看來你暫時是不能跟我回北祁了。”他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可是話一出口卻使得在場人都安靜了下來。

金在中心中倏地一跳,隱隱覺得不好,面上卻是依舊微笑著,道:“表哥說笑了……至於回北祁,九皇子說等戰事一定,有機會定會帶我回北祁小住幾日的。”

元冽聽了他的話,卻是根本不相信似的,嗤笑了一聲就自顧自飲茶了。

金在中心中不悅,這個元冽,真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第二日早朝。

“啟稟陛下,樞密院收到密報!”樞密使狄爭出列,聲音擲地有聲,“是關於南疆軍餉一事!”

“說。”懷慶帝的眉頭蹙得像山川,面色亦是沈如烏雲。

大殿靜的沒有一絲聲音,只聽狄爭娓娓道:“臣在昨日收到密報,檢舉七皇子有巨額不明財務入庫,臣懷疑,與南疆侵吞軍餉一案有關!”

他話音一落,所有人都為之肅然,因為他們昨天確實聽到了這件事的風聲,只是不知今天卻是狄爭先發難。

七皇子鄭允律連忙出列,跪倒在地:“父皇,兒臣冤枉啊!兒臣縱然不濟,可怎麽會糊塗到做這種事,定然是有人汙蔑兒臣啊!”他昨天就聽到了風聲,在府中惶惶不可終日,派人去雍王府,卻說雍王有事出去了,派人去郭家,他外祖父郭馳叫他按兵不動,因為縱然有了證據,可只要他一口咬定沒有貪汙,皇帝又查不到贓款,自然無法落罪。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狄爭竟然說找到了那筆贓款!

狄爭不是四哥的人嗎?為什麽會參自己?!他內心有些慌亂,忍不住擡起頭去看鄭允逸,卻見鄭允逸面無表情地看著前面的大理石地面,對於眼前這些事只做不聞。

“狄爭,你可知汙蔑皇子,是何等罪名?!”懷慶帝瞇著眼睛,語氣滿是陰冷。

“臣知道,正因為如此,臣是作了萬全的準備才敢站在這裏!”狄爭說著,從袖子中摸出一小本賬簿模樣的冊子,上前一步作呈上的姿勢道,“此乃密報者匿名投送的賬簿,以上小至一粒金珠,大到一丈寬的鏤金屏風,寫得清清楚楚,不一而足。而有一筆財物,卻是在南城附近存下,在京都取出,這不得不讓人懷疑,七皇子是否賊喊捉賊,九皇子卻李代桃僵!”

鄭允律聞言頓時慌了神,怎麽可能?那筆贓款都是由自己人經手,如何會被外人得知?!而鄭允浩那個莽夫,根本看不出自己叫人做的假賬,不可能提前做好準備啊!

一旁的金在中面無表情地站著,心中卻也是疑惑——狄爭是鄭允逸的人,為何會去參鄭允律?難道是鄭允逸為了撇清與鄭允律的關系,壯士斷腕?

他正疑惑,卻見鄭允清面色自若地站在那裏,心中便隱隱有了答案——大約是鄭允清聽到昨天的風聲,為了配合鄭允浩,便將手中掌握的證據送給了狄爭,而狄爭所考慮的是,對鄭允逸來說,鄭允律已經是一顆棄子,不如順水推舟與他撇清關系,而狄爭自己也送了個順水人情給鄭允清,想來是兩面落好,自然是何樂而不為。

坐在上首的懷慶帝接過內侍呈上來的小冊子,隨手翻看了幾頁,卻是越看越火,最後忍不住大力將它摜在鄭允律面前,起身大怒道:“逆子焉敢如此!”

“陛下息怒!”群臣連忙跪下。

“陛下!”鄭允律的外祖父、中書侍郎郭馳連忙膝行出列,道,“陛下,這說不定是有人想栽贓陷害而捏造的假賬啊!這小冊子根本不足以說明什麽……”

懷慶帝聞言怒極反笑,道:“不足以說明什麽,那允紹送來的賬簿呢?一百八十萬兩,整整一百八十萬兩!在南疆大營裏,人證物證具在,你還敢說不足以說明什麽?”

群臣驚疑——昨日就已收到確切消息,為何要等到今日才發難?

懷慶帝居高臨下地看著鄭允律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子,冷笑道:“你們道是為何?以為朕非得等抄他家抄出實物才確信他竟敢犯下這等大逆不道之罪麽?允律啊允律,朕故意放出風聲來,就是想你自己與朕來坦白,誰曾想你如此冥頑不靈,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父皇——”鄭允律此刻又惶恐又後悔,連忙膝行上前,哭著道,“父皇,兒臣知道錯了,求父皇饒了兒臣這一回吧!兒臣再也不敢了……”

金在中看了這場景,忍不住在心中嗤之以鼻,懷慶帝是做戲好手,昨日不發難,怕是在考慮到底該信哪個兒子吧!

“父皇,允律恐怕是一時間鬼迷心竅,他年紀還小,不知此事輕重,您就饒了他這一回吧!”只見鄭允清膝行一步上前,滿臉懇切地說道。

鄭允逸斜了一眼鄭允清,心中對他的看似求情實則火上澆油的行為冷笑一聲,隨即不甘人後地連忙下跪:“父皇,允律以前不是這樣的,一定是有小人在他身邊攛掇他做這些骯臟事,您看在他知錯便改的份上,饒他這一回吧!”

“是啊陛下,七皇子畢竟是皇子啊……”郭馳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砰砰地在地上磕頭。

鄭允逸一跪下,他的一些黨羽也跟著跪下求情,一時間局面似乎一邊倒了。

金在中擡起頭,覷了一眼面有猶豫之色的懷慶帝,心中頓時泛起寒意——這實在是大大的不公!鄭允浩勞苦功高,征戰沙場屢戰屢勝,就是這樣還被人栽贓誣陷,而屢戰屢敗之人栽贓誣陷自己手足,卻不能被嚴懲,這簡直可笑之極!

“請陛下饒了七皇子這一回吧!”金在中伏在地上,清亮的聲音響起在空曠的大殿裏,“九皇子向來註重兄弟孝悌,如若他在此,也定然不會忍心看著七皇子殿下被治罪……軍餉一事,畢竟沒有釀成大錯,只要九皇子對將士們解釋清楚,也定然能平了將士們的心……”

懷慶帝聞言,剛軟下來的心卻是更加惱火:“饒他!允浩當他是兄弟,可他有沒有把允浩當兄弟!沒有釀成大錯?皇子貪汙軍餉,這種事傳出去朕如何給百姓交代,又如何給在南疆的將士交代!今日若輕饒了這個逆子,朕就真的寒了將士們的心了!”

“胡連貴,給朕擬旨!七皇子貪汙軍餉欺上瞞下,罪不可恕,自日起圈禁皇子府,不得踏出皇子府半步!”

此話一出,鄭允律頓時面如死灰,膝行上前想要求情:“父皇!兒臣知道錯了,兒臣只是一時糊塗啊父皇!父皇……”他還想再說,卻被懷慶帝一腳踹開:

“滾開!”他的聲音被壓抑著,顯然是十分憤怒。“來人,把他拖下去!”

他一下令,立刻有侍衛大步進來,架住鄭允律就往外拖,懷慶帝一臉陰沈地轉過了身,任憑郭馳等人如何求情也無動於衷。

鄭允律的聲音很快消失不見,大殿上也重歸於靜,懷慶帝緩緩轉過身來,面色依舊沈如靜水,吐字卻是又緩又沈:“王導,帶人去抄七皇子府,其所有家產全部清點之後悉數上繳國庫,另,慕松,你從國庫再撥五百萬兩去南疆,即日就辦,退朝!”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鄭允逸見皇帝離開,邊起身邊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見到鄭允清身旁的金在中一臉冷清地從地上起來,便笑著走上前道:“皇子妃真是會說話。”方才的金在中看似在替鄭允逸求情,事實上每一句都在挑起懷慶帝的怒火,要不是他,說不定懷慶帝還不會那麽生氣。

金在中見他陰陽怪氣地朝自己笑,心頭覺得惡心,可面上卻是微笑,語氣亦柔和道:“在中再會說話,哪裏比得上雍王殿下呢?”

鄭允律的圈禁對鄭允逸來說根本不是什麽損失,因為鄭允律失勢後,他的外家郭家便對鄭允浩恨之入骨,自然就完全站到鄭允逸一邊去了,他今日一副溫情款款的兄長樣,自然也全然都是做給懷慶帝和郭馳看的。

“皇子妃,太謙虛就假了。”鄭允逸輕笑,看了眼正走過的鄭允清,又道,“三日後本王與青兒的婚禮,皇子妃可一定要賞臉參加。”

“這是自然,但願一切都如了雍王的意。”金在中巧笑嫣然,只是美目冷冷地,帶著狠戾,叫人不寒而栗。

他說完,轉身離去,正好碰見鄭允清走過來,他朝他頷了頷首後,兩人便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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