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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始共春風容易別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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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正是鄭允浩名下的莊子——梅花山莊,這座莊子建在岐鳳山的山腳下,四周有清流急湍,又有不少的梅花林,因此稱作“梅花山莊”,不僅是鄭允浩避暑的地方,也是許多水果和美酒的貯藏之地。這裏了杳無人煙,也就成為了會見元昱的好去處。

允在兩人穿過莊子東邊的一處梅林,映入視線的就是一座建在溪岸上的小榭,雕花窗子裝飾,十分清雅好看。

元昱已經到了,正站在窗邊眺望著北方出神,聽到兩人的腳步聲便轉過頭來,見到兩人後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恭候多時了。”隨即便好不拘束地坐到面南的位置上,長眼一揚,笑著對金在中道:“今日我便反客為主,請了這頓小宴。”

說著,拍了拍手,頓時有屬下將一盤一盤的珍饈和一壺美酒呈上來。

金在中和鄭允浩在元昱對面落座,亦不在意,金在中笑著道:“聽說表哥要見在中,不會是請在中吃飯這麽簡單吧?”

鄭允浩在一旁笑而不語。

元昱點點頭,俊美的臉上一副燦爛的笑容:“無怪都說表弟一副七巧玲瓏心啊。”說著,燦爛的笑容不減半分,口中道:“在中,太子要殺我。”

金在中心中一凜,隨即再想卻已是不驚詫了,元升心狠手辣,元昱活到今日已然是十分不易了,只是見他一臉燦爛的笑容,卻不禁有些失笑:“表哥還能笑出來,可見表哥定非池中物。”

“元升在路上已經截殺了我五六次了,幸好我的暗衛來得及時,否則我定然已經死在來東神的路上了。”元昱唇角揚起,只是眼中已然漸漸變成殺意,“他與高桓在朝中結黨營私,媚上欺下,已是清流的眼中釘肉中刺了。這一次我出使東神,也是他和高桓一手制造,妄圖在途中暗殺我,制造南祀離間的假象!”

金在中蹙眉,轉頭看向鄭允浩,似乎是在詢問他的意思。

鄭允浩“呵呵”笑了一聲,面上不太正經:“若是果真如此,他這個太子也就當不長了。”

元昱聞言,嘴角的笑容燦爛了些,眼中含著欣賞地看向鄭允浩:“九皇子何出此言?”

鄭允浩莞爾,薄唇緩緩吐出幾個字:“多行不義,必自斃。”

金在中這才心中通透,元升和佞臣勾結在一起,朝中清流自然不會支持他當皇帝,一個皇子可以是一個為了皇位不擇手段而殘忍的人,但絕不可以是一個不辨是非、品行有差的人,這樣的人就算當了皇帝也當不長久——這就是鄭允逸難對付的地方,他城府極深,十分不擇手段,但是他在治理國家、駕馭人臣方面卻是與鄭允清、鄭允浩不分伯仲的人。

“那你有什麽打算嗎?”金在中看著元昱燦爛的笑容問道,北祁朝中的勢力也極其覆雜,不僅有高桓高家,還有太後的娘家獨孤家、元昱母妃的娘家長孫家、三皇子元冽母妃的娘家賀蘭家,以及金在中的金氏一族等等八大家族,再加上元碩的父親永壽王爺以及其他幾個王爺,這其中的利益關系盤根錯節、錯綜覆雜,要下好這盤棋是十分不容易的。

“要對付高桓,當然少不了皇姑父了。”元昱主動給金在中添了一杯酒,笑意盈盈地舉起來,“表弟也不要怪我拉皇姑父進來,這杯我敬你。”

一旁的鄭允浩鳳眼中頓時閃過一絲不悅,元昱這句話中的威脅意味叫他很不爽,他不喜別人威脅他,更不喜別人威脅金在中。

不過一旁的金在中倒是能理解,高桓與自己父親已然勢成水火了,與元昱聯手,自然也是如虎添翼。他牽唇一笑,舉起酒杯道:“表哥客氣了。”

元昱擡頭一飲而盡,又對金在中推心置腹道:“對付元升,我已經胸有丘壑了,只是高桓與鄭允逸有所勾結,到時候如若……還請你和九皇子多多幫忙。”

“這是自然。”金在中笑,眼中帶著些許冷意,高桓那個小人,若是真有那麽一天,他也絕不會放過他!

不過他猛然想起來高桓與鄭允逸勾結的事情鄭允浩還不知曉,便轉頭過去望他,卻見他並不驚訝,只是淡淡地笑著,見自己看他,他也轉過臉來,一雙丹鳳眼灼灼地看著他,仿佛在跟他說“你的意思我懂”。

金在中這才放下心來,原來他是知道的。

對面的元昱看著兩人眉目傳情,頓時笑著調侃兩人道:“兩位若是再當著我這個孤家寡人的面暗送秋波,可要罰酒了。”

金在中的臉頓時一紅,忙轉過臉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表嫂最近可好?表哥與他伉儷情深,定然很是思念他吧?”

元昱哈哈一笑,道:“我發了一道家書回去,據說他捧著家書哭了好久。”

金在中聞言亦是一笑,獨孤家的小兒子獨孤靈不谙世事,十分稚氣可愛。

一旁的鄭允浩但笑不語,緩緩垂下的眼瞼,卻掩蓋住了眸中的一絲冷意。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元昱這才告辭,鄭允浩與金在中正要送他出去,卻不意碰上了來折梅的梁成章,他穿著猩紅色鬥篷,襯得一張英俊的臉十分靈動,周圍皚皚的白雪更是將他定格成了風姿秀美的謫仙一般。

他看見鄭允浩和金在中,頓時笑著疾步小跑了過來,使得懷中的紅梅一抖一抖的,映得他臉龐愈是好看了幾分:“哎呀你們怎麽在這裏,也來折梅麽?”

他跑到三人跟前,獻寶似的從懷裏挑了一束遞給金在中:“這幾枝送給在中哥。我和大哥阿碩在家裏下棋呢,他們都不讓我,我輸了好幾盤,被罰出來給他們折梅花,他們兩個定是故意的,打發我出來好兩個人你儂我儂……”他說著,似乎看見了一旁穿著黑色鬥篷的元昱,好奇地問道:“咦?這位是哪位兄臺?”

金在中正在要不要告訴他元昱的身份,卻聽元昱自己道:

“我叫元昱。”

“元昱……好熟悉的名字……”梁成章還有些不在狀態,正想再問,卻看見對方俊美的臉上露出一個既燦爛又帶著幾分邪氣的笑容,一雙長眼灼灼地看著自己,頓時臉上發燙,也不敢再看他了,道,“這樣……你們一定有話要說,我先走了。”

說著,不等金在中和鄭允浩開口,轉身拔腿就走,身後的侍從追都追不上,急聲喊著“少爺”。

金在中有些失笑,轉身看元昱,卻見他眼中含著幾分熾熱,頓時心中一緊,可隨即又放下心來——就算元昱喜歡,也沒有機會了,他馬上就要走了。

兩人又與元昱寒暄了幾句,便送他上了馬車,隨後兩人也上了馬車。

馬車中,金在中看著正給自己弄手暖的鄭允浩有些納悶,問道:“方才你為何一直不說話?”他早就註意到了,鄭允浩一反往常地話少,這不太正常。

鄭允浩將弄好的手暖遞給金在中讓他捂著,邊佯裝生氣地戲謔道:“那是你表哥,又不是我表哥,我插什麽話。”

“你……”金在中好笑,這個人又吃起飛醋來了麽?“那成章還是你表弟呢。”

鄭允浩忍不住笑了:“我只是……”他說著,笑容漸漸發涼,鳳眼直直地看著金在中,沈聲道,“在中,我很欣賞元昱,但我不會和他做朋友。”

“這是為什麽?”金在中不解。

鄭允浩伸手摸了摸金在中的臉頰,笑道:“他為人,太冷血了。知道太子要對付他,還把這樣單純的嬌妻留在家裏,要不是根本不愛他在利用他,就是他心中連最愛的人都比不上皇位來得重要……連至愛都能舍棄背叛的人,更不要說朋友了。”

金在中聞言蹙起眉:“也許是已經安置了妥善的保護措施呢?”

鄭允浩搖搖頭:“他根本不在乎他,當我說起你的時候,當成楓說起阿碩的時候,眼中會帶著溫柔,可是他說起獨孤靈的時候,眼裏根本沒有一絲愛意……或許,他只是在利用獨孤靈,因為他背後有著獨孤家,不是嗎?”

金在中沈默不語,因為他從未想過這樣一種可能,在北祁的時候,元昱對獨孤靈十分寵愛,絲毫看不出來是虛情假意,但是經鄭允浩這樣一說,他卻不得不開始懷疑起來。

“在中,我知道留你一個人你會害怕,若是有人告訴我你捧著我寫的家書哭了很久這樣的事,我會心疼地說不出話,更不要說大笑著說出來了……”鄭允浩將他摟進懷裏,裹在鬥篷裏,聲音低沈地說道,“但是元昱可以……他的野心很大,很有謀略,同作為皇子以及作為他的盟友,我很欣賞他;但是作為一個男人,他連自己的結發妻子也能利用,我不會和這樣的人做朋友。”

他說著,溫熱的唇在金在中額頭上淺淺地吻著:“因為我也有一個每天在家裏等著我回去的結發妻子,我每每這樣想起,每每都感到我那顆因為爾虞我詐久了而硬如巖石的心,變得柔軟輕松起來……面對敵人,好像有了鎧甲,又好像有了軟肋……”

他那低沈溫柔的剖白令金在中心中感動,熱淚在眼眶裏打轉,他轉身抱住鄭允浩,哽咽道:“九郎……”

“我無端的感慨,你不要放在心上……”鄭允浩低眉淺笑,將金在中摟得更緊。

金在中不再說話,仰起頭攀住了他的脖頸,紅唇主動吻住了鄭允浩的薄唇,深深地表達著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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