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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除夕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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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這天,嚴問峰午飯後接了一個趙隋的電話,直接把手機關機。程雋雲懶懶的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瞟他一眼,調侃著說:“怎麽還關機當鴕鳥呀?”

嚴問峰看他那副嘚瑟樣,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走到沙發前俯下神,雙手撐在程雋雲身側,“你知不知道,我老爹在世的時候,我們嚴家都是怎麽過除夕的?”

程雋雲到還真的配合,認真想了想,“我猜啊,大概是辦那種好多好多人,穿著禮服,在大酒店裏觥籌交錯,旁邊還有現場的鋼琴伴奏和小提琴……”

“你當時結婚晚宴啊?”嚴問峰哭笑不得,在程雋雲額頭上親了一口:“不過以後結婚都聽你的,你想辦這樣就辦這樣的。”

程雋雲紅了臉,輕輕拍了一下嚴問峰的臉:“瞎說什麽呢。”

“沒瞎說,”嚴問峰趴下來,兩個人抱在一起咬耳朵,“我說真的,結婚的時候什麽都聽你的,要去哪個教堂、哪個酒店,或者你想要中式的也行,不過那要提前訂做轎子,都說八擡大轎,我給你打個紅木的……”

“哪有轎子用紅木打啊?”程雋雲看話頭越來越不對勁,趕緊轉移話題:“你剛剛說的你們家往年怎麽過除夕的,還沒跟我講明白呢。”

嚴問峰也從善如流,帶著點玩味的笑,“我們嚴家過除夕,都是各地堂口的主事,到公館去拜年,然後再由我老爹帶著去山上拜祠堂、拜神像,從早上九點一直跪啊拜啊的,鬧到晚上,吃完年夜飯就是各家小新人在角鬥場比武,最後晚上十二點,所有人一起跪老爺,就是我爹,黑壓壓的幾十個人跪在大廳裏磕頭。”

程老師實在沒想到21世紀了還有這種過年法,目瞪口呆:“你以後也要這樣嗎?”

其實這些嚴問峰也沒親身經歷過幾次,一來他是嚴老爹獨子,被嚴老爹管護保密的特別好,除了吳叔,沒幾個主事見過他,這種年關拜舵首的事情更不會讓他露面、怕生危難;二來他十八歲離家這麽多年,春節都是在國外,從來沒回過國內。這些繁文縟節、聽起來讓人害怕的嚴家過年規矩,都是吳叔前些天給他打電話說的。

“我當然不這樣,”嚴問峰翻了個大白眼:“我有毛病嗎?跟一群老頭子玩這種中二病游戲。”吳叔打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話勸他回嚴公館過除夕,雖然已經決定把總舵遷回z城,但今年還沒完全辦好,還是最好能在嚴公館過,嚴問峰嚴肅拒絕後,吳叔又不死心地問他要不要在z城的半山別墅辦,又被嚴問峰否決了。吳叔又追問他現在在何處落腳,無論如何也要帶著主事的去他那裏磕幾個頭跪拜一下,嚴問峰逼急了直接訓斥他:“我還沒死,拜什麽拜。”說完了就掛了電話。

以至於現在吳叔也不知道,嚴老大住在一個破舊小區不足八十平的一樓小屋子裏,連車都只能停在巷子外面。

程雋雲笑得咯咯的,嚴問峰無奈地看著他,伸手替他揉肚子,“你呢?你往年除夕怎麽過?”

程老師終於笑夠了,舒舒服服地瞇著眼睛被揉肚子:“還能怎麽過,就一個人煮點餃子吃唄。以前婆婆在的時候也是煮餃子,不過那個時候條件差,只能煮韭菜雞蛋餡兒的,雞蛋還舍不得放,一口咬下去全是韭菜。”

說到了婆婆,程雋雲表情溫柔,又帶了點遺憾:“後來我工作,包餃子都舍得和肉餡,就是很可惜,婆婆再也吃不到了。”

嚴問峰抱著程雋雲,兩個人極親密地擠在沙發上,電視裏放著喜慶的春節檔節目,室內暖氣充足,抱在一起還有點熱。

“明天咱們去看看婆婆,嗯?”嚴問峰輕輕說:“跟婆婆說,以後都有人陪你過除夕了,讓她不用再擔心。”

程雋雲垂著眼,“嗯,好。”

“其實,我沒想到你真會留下來陪我過除夕,”程雋雲側身,正對著嚴問峰,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他:“我這個人,沒親人也沒朋友,這麽多年,這麽多個七天春節假期,我窩在家裏,七天都不會張嘴說話。”

“有時候放假,對我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嚴問峰看著他,伸手輕輕抹掉程雋雲眼角的淚珠,捧著他的臉,虔誠地親吻:“以後都不會這樣了,有我在,我會一直在。”

“嚴問峰,謝謝你。”也許是真的被慣得嬌氣,程雋雲拼命地咬著嘴唇忍住,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大滴大滴地滑落,他憋著氣抽噎,臉漲得通紅。嚴問峰心疼得要死,抱著他摁在懷裏給他順氣:“你瞎說什麽,哪有謝不謝的,別哭,別哭,你哭得我心疼。”

“雋雋,有時候緣分,你不得不信,”嚴問峰憐愛地哄:“你說,我剛回國,要不是一下子栽進你院裏,我可能早就沒命了。我遇到你,你遇到我,都不是水到渠成,而是命中註定。”

“我不信神佛,但是遇到你,我願意相信命運。”

程雋雲哭得難過,嚴問峰哄得心疼不已,突然想起來那個老瞎子給他的錦囊,還塞在他那件西裝口袋裏,正在衣櫃裏頭掛著,回憶著紙條的內容,嚴問峰溫柔地微微笑著,對程雋雲說:“我前段時間去S市出差,遇到一個很靈的老先生,人家給我們倆算了生辰八字,他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三生石上有姓名,月老殿裏定終身,還給我們批了一卦。”

嚴問峰說的一本正經,程雋雲都被他嚴肅的表情逗笑,“什麽卦?”

“他說,我們倆,是佇立增遠意,中峰見孤雲。”

“什麽意思呀?”程雋雲哭得迷迷糊糊,撅著嘴嘟噥。

高峰很多很多年前只是平地,流雲很多很多年前囿於海洋,我野蠻生長,你掙紮向上,我終成奇峰,你騰為祥雲,即便這一路孤單,但我們最終在高處相遇。

嚴問峰說:“你也可以理解為,我變成山峰,是為了留住你這片小雲彩。”

他突然想起自己剛剛成年,擺脫嚴老爹,在大洋彼岸的土地上肆意闖蕩的那些時光。幼獸困於牢籠十八年,一心渴望自由。在M國的那幾年,他真正從一個養在宅子裏的太子哥變成一身傷疤、雷霆手腕的角色,其中生死危機、流汗流血,外人難以想象。他是嗜血生殺的狼犬,繼承自父親的梟雄本色讓他在異國他鄉也能打下一片江山。

他又何嘗不是孤獨的。

常年的殫精竭慮讓他很少能睡一個安慰覺,直到遇見程雋雲。在這個巴掌大的小房子裏,摟著程雋雲,他就莫名的安心。

山峰和流雲,都是孤單的意像,偏二者相扶相依,要互相給予溫情。

程雋雲哭累了,躺在嚴問峰臂彎裏要睡著,“嗯,小雲彩會留在你身邊的。”

嚴問峰抱著程雋雲讓他睡,等程老師睡熟了,再輕輕把人抱到床上蓋好被子,自己去廚房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這個午覺睡得極好,程雋雲撐著懶腰下床,天還微微亮著。他跑到廚房探頭探腦,嚴問峰正在平板上查和面的方法。

程雋雲嘲笑他,被嚴問峰用面粉把臉畫成了小花貓。

後來還算程雋雲和面、搟面皮、拌肉餡,嚴問峰在一旁看似幫忙,實際上是劃水和添亂,直到兩個人坐在桌邊包餃子,程雋雲看嚴問峰包的七扭八歪,才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根本不會包餃子啊!”

“誰說的,我會。”

“會你包成這個樣?”程雋雲看那只破了皮的、七零八落的餃子笑得肚子疼:“誰包的誰吃啊,你這個很好認,不怕吃錯。”

嚴問峰賭氣似的故意把程雋雲包的胖嘟嘟的餃子肚子掐出一個洞,被程雋雲徹底趕下了餐桌,被攆去廚房洗菜。

程雋雲想起什麽來,拿開水燙了幾個硬幣,包在餃子裏。餃子下鍋的時候他和嚴問峰說:“我包了幾個硬幣在餃子裏,誰吃到誰來年就走大運哦。”

“那都給你吃。”嚴問峰顧著炒菜,頭也沒擡:“我就希望你走大運就好。”

程雋雲撅撅嘴,臉上的甜蜜遮不住。

偏偏天不遂人意,兩個人的年夜飯開吃,程雋雲一共包了六個鋼镚,嚴問峰吃了十個餃子吃出五個來,程雋雲哭笑不得:“老天爺就要讓你走大運。”

嚴問峰緊張的要死,仔仔細細辨認餃子,還要拎起來對光照一照,認認真真選了幾個餃子放到程雋雲碗裏頭:“這幾個裏面肯定有,你吃。”

程雋雲吃了個肚歪,終於吃出來一個,還是他自己夾的。嚴問峰高興地說:“我們倆一起走運。”

“我走運的話,”程雋雲說:“就希望我班上的小朋友新的一年都能健健康康,高高興興。”

“我呢?”嚴問峰又要炸毛:“你都不祝願我!”

“好好好,”程雋雲笑著說:“那我走運,就祝願峰峰小朋友新的一年,平安幸福。”

“這還差不多,你走運了,高興了,我才能平安幸福。”

程雋雲紅著臉轉移話題:“那你呢?吃五個硬幣,要行什麽大運呀?”

嚴問峰臉不紅心不跳,秒答:“新的一年,老婆給我生個大胖兒子。”

“……”程雋雲一臉黑線,又想起來什麽,笑著質問他:“你這個人,怎麽前段時間還纏著要閨女,現在又要大胖兒子,難道要你兒子繼承你黑道老大的位置啊?”

嚴問峰得意地說:“這你就不懂了,人說怕什麽來什麽,我天天嘴上念叨要女兒,搞不好就生個兒子,那我就天天嘴上念兒子,菩薩肯定就派給我一個小閨女!再說了,閨女怎麽了?我和程老師的閨女肯定也是女中豪傑,一樣能接手她爹我的事業。程老師,格局小了。”

“你從哪兒聽來的歪理?”程雋雲笑得受不了,看著嚴問峰那個嘚瑟的蠢樣,心裏一片柔軟。

嚴問峰高深莫測地搖搖頭:“我參悟的,不足為外人道也!”其實就是他手底下一個總監,天天跟自己同事念叨要女兒,結果他媳婦二胎一生還是個兒子,現在天天在公司裏愁雲慘淡,女兒夢碎,欲哭無淚。

聽員工八卦這種事,他才不會告訴程老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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