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他鄉遇故知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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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他,就成全了他吧。人在年輕的時候也許都有這樣瘋狂的愛戀,但到頭來,向命運低頭也是最明智的。你現在放手,兩個人各回各位,不好嗎?你自己想清楚,如果決定了,就徹底斷了吧。”

何夕顏游走在家鄉熟悉的街路上,滿腦子都是周心語的樣子。她是那麽自信,道理也是那麽透徹,她突然覺得很無力。最近發生的事情讓她不知所措,她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摸了摸褲兜裏的手機卻不知道可以打給誰。耀眼的霓虹燈閃爍搖曳,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陌生的故事,而她的故事,怎麽會如此令人心寒。

她感覺自己的魂魄慢慢出了竅,腦袋混混沌沌,胸口很憋悶卻無處發洩,無力的游蕩在一條條熟悉卻陌生的街路上,她該怎麽辦?她該放手了嗎?她該面對失去他的生活嗎?她該為愛情遠走高飛嗎?

為什麽偏偏是她?為什麽偏偏是她愛上了一個註定遠去的男子?為什麽偏偏是她需要在愛情與孝道之間選擇?為什麽偏偏是她需要做出妥協去成全心愛之人與另一個女人?

這些日子,她也嘗試著說服自己和他分手,卻一次次因為他們之間那些動人的回憶而不得不放棄這種念頭,她想她是離不開駱源的。然而今天周心語的一劑猛藥讓她前所未有地堅定了自己分手的決心。她站在路肩上,過往的行人紛紛側目,看著這個美麗卻神情疲倦渙散的女孩,汽車飛速過往,帶起一陣陣風吹亂了她的長發。何夕顏永遠也不會忘了那天,一個北國春日,她幾乎顫抖著手拿出手機,費力地寫下一條“駱源,我好累了,我們分手吧。”,發送到那個她倒背如流的號碼。然後她打開手機蓋,把電話卡丟棄在了街路上一個不起眼的垃圾桶裏,轉身離去。自始至終,她再也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她知道,一些事情已經結束,便再也不會開始。

從那時起,何夕顏成為了一個隨和安靜的女人。一場戀愛雖然不足以改變一個人,但足以用那痛徹心扉的領悟告訴人們,對於愛情和其他,都無需太過執著,很多時候我們保持的友好距離,恰恰是維系堅強的最好方法。

又一次來到這家豪華的酒店頂層,一樣的包間,一樣的人,馮凱越的笑容依然溫暖而美好,何夕顏卻恍如隔世。這幾個月的時間,與駱源的再次相見讓她的生活變成了一部難以捉摸的鬧劇,最終慘淡收場。

“你看你,那天把這個信封落在我車上了。”馮凱越把一個老舊的牛皮信封推向何夕顏。

她才想起這是方晴在醫院時給她的那個,裏面是她當年找工作時還未投遞的簡歷。

“謝謝,這個對我來說是個很好的紀念。”

她舉起面前的酒杯,讓服務生倒了些紅酒。馮凱越面色不悅。

“怎麽了?”何夕顏察覺到他的異樣。

馮凱越帶著溫柔的責備:“你都是快做媽媽的人了,不能再抽煙喝酒了……”

作者有話要說:兩人分開的原因終於揭曉,開羅承認還是落了俗套,文章正在逐步走向尾聲。接下來會有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機,大家要繼續關註哈!再次感謝來看的各位親,你們的支持是我努力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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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求婚也遺憾 ...

“你再說一遍?”何夕顏的笑意僵在唇邊,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自己不知道?……你懷孕了……那天在醫院,醫生告訴我的。”馮凱越才明白原來她並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那天她住院,醫院對她進行了例行檢查,以家屬身份去的馮凱越被醫生叫住,醫生才與他商量了用藥量,以免造成滑胎或是損害胎兒。

何夕顏放下酒杯,自嘲似的擠了一抹笑:“難怪……”自從出院後,她經常會有幹嘔的癥狀出現,食量也比從前大了很多。

“是駱源他……?”馮凱越輕問。

她沈默。

最後艱難地擠出一句:“讓我回家一個人待會兒吧。”

夜裏的風透過紗簾送進來春日的和煦,月光大片地灑在木地板上,皎潔而靈動。何夕顏挽著高高的發髻,露出了細長而雪白的頸部,她的影子打在地上,輪廓無可挑剔。她攤開那個起了毛邊的牛皮信封,卻發現了一張投給匯明人壽的簡歷。

她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原來,這個局早已設下,方晴根本還來得及沒把個人簡歷投遞給匯明人壽,她卻已經被錄入匯明工作,短短兩年,她幾乎是破了公司的先例,由分公司調入總公司,然後被莫名解雇,之後“偶然地”在法院與駱源重逢。他一再地接近她,誘惑她,帶她去迪士尼公園,帶她回駱宅甚至把她帶上他的床,都是為了喚起她對他的記憶與眷戀,直到她又一次臣服,徹底地拋下一切投身這段失而覆得的感情,他終於結束了這個局,也終於回報了她當年決絕地分手,心滿意足。她呆呆地看著躺在地板上的手機,漆黑的屏幕如同無底的深淵,他再也不會聯系她,她這一次才是真正失去了他。

“餵,夕顏,這麽晚了還沒睡,什麽事?”馮凱越看了看表,已是夜裏兩點。

“沒什麽……”她仰頭,企圖收回眼中的淚水。

馮凱越輕嘆一聲,“夕顏,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我還是那句,我願意從朋友轉換為男朋友,甚至是丈夫。我想了很久……我願意照顧你,和你的孩子。”

何夕顏掛斷了電話。

她木然地打開了音響。王菲是她所愛的歌手,她尤其偏愛王菲的粵語歌,如泣如訴,有時候會給人置身事外的逃離感。空靈飄渺的聲音被夜裏的風吹散,何夕顏感到了臉頰上的液體由滾燙終於變成溫熱和冷卻。原來,被人分手是這樣的滋味。原來,愛人從生命中蒸發了是這樣的撕扯。原來,徹底失去是這樣的絕望。

五年時間,她此刻才領悟了駱源當時的感受。是否太晚。

很多女人出入,來來往往,或平靜或幸福或沮喪,她們旁邊男人們的表情也無法讀懂。不知道孕育一個生命和放棄一個生命有怎樣的不同。何夕顏面無表情地坐在位子上,感到恐懼,她想運用一次判人死刑的特權。她深呼吸了一下,神經質地又推了推架在鼻梁的大號墨鏡,幾乎把她瘦削的臉整個包起來。戰勝愧疚感並不是一件易事。

“夕顏,你怎麽會在這兒?”她看了看四周,“駱源呢?應該陪你一起啊。”

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黃瑤。數月不見,她的氣質恢覆到了從前的輕快可人,不似當時來事務所尋她時滿臉愁容,梨花帶雨。

“我……來檢查一□體。”何夕顏有些尷尬。

她手邊挽著的男人見她遇到熟人,很貼心地閃到一邊,不忘在她耳邊溫柔地耳語幾句。男人走遠,她就迫不及待坐在何夕顏身邊,挽起她的手臂:“你也懷孕了?你們進展還真快。”黃瑤一臉欣喜。

“是嘛……還好。”何謂進展?上了床就是進展?

“領證了?”

“什麽證?”

“結婚證啊!你都懷了孩子他當然要娶你!”黃瑤一副看哥拉斯的表情。

人世間有這樣的道理?何夕顏苦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的幾個月了?我這都兩個月了,我老公前兩天剛跟我登記。”

“呃……一個多月了。”她伸了伸食指,遲疑道。

黃瑤滔滔不絕,完全沒有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你知道嗎?當時駱源聯系到我的時候我就預感他有陰謀,以前我跟他明明沒什麽交情,而且他居然知道我買了匯明的保險,他說那個保險是拿不回本錢的,讓我趕快去找你幫忙。我當時一頭霧水啊,那保險買了我都沒怎麽過問的,不過後來我去公司問,真的就是賠錢進去了,然後我就去找你了。在法院看到他的時候我立刻就想明白了,他就是想和你舊情覆燃,又不好意思主動聯系你,所以精心安排了一場重逢哦……”黃瑤被自己的縝密推理折服了,得意地笑著。

何夕顏的手指交握,用力太大導致皮膚泛白,手指上留下了或深或淺的指痕。關於為什麽在法院會“偶然”遇到的疑問這樣就解開了。仿佛是上帝安排了解密人在這時候出現一樣。駱源的迷局裏唯一令她不懂的環節也明了了,唯一令她覺得並非人為有意安排的情節原來也是這樣精密布置過了的。

她垂首不語,想到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駱源玩弄於鼓掌之中而渾然不覺,現在只想逃離。

“那個……我去看看,他怎麽還沒過來。你做了檢查就走吧,以後見。”說著她用手拉了下肩上的包,抿著唇,匆匆離去。

“走那麽急……我還沒來得及說謝謝……”黃瑤自語。

“怎麽啦老婆?”剛剛的男人回來摟著女人的肩。

“沒事,遇到老同學了,她幫過我一個大忙,咱爸的手術費多虧她出面和保險公司那邊調解……”

幾天下來,何夕顏在屋子裏沒有出門。窗簾緊閉,她的生活就是聽音樂,吃飯。自那天在醫院婦產科遇到黃瑤她逃走後,她竟然沒有勇氣再去做掉腹中的孩子。本來,她想流掉他,然後離開S市,從此了無牽掛。然而,從醫院離開後,她幾乎再也沒有幹嘔和其他任何不良反應。何夕顏隱隱覺得,似乎是腹中的孩子在刻意討好她,怕她這個壞媽媽在他能夠睜眼看到世界之前就送走他。

馮凱越從門外進來的時候手裏提著個行李箱,面色看起來很疲憊。

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沒好氣地說:“何夕顏,你手機怎麽一直關機?都要急死我了!我這幾天出差去外地,很怕你出事。合同剛談完就坐了駕紅眼航班回來,家都沒回直奔你這裏。你倒是悠閑,還有心情聽音樂?”他指指閃著提示燈的迷你音響,孩子氣的表情逗得何夕顏很想笑。

“好好好,我錯了,我這幾天都待在家,手機扔在一邊,調了無聲,累死我才能知道你打電話過來。”

馮凱越搖搖頭,表示拿她沒辦法。他甩了一份報紙給她。她卻好像沒看見似的,別過臉去。

“別躲了,駱源和周心語要結婚的傳言已經在S市各個小報上滿天飛了,你有什麽打算?”馮凱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平靜地問。

何夕顏抿了抿紅唇,瞥見了報紙上俊男靚女的合影,雖不親密,卻很般配,珠聯璧合,佳偶天成。不必看正文,也知道這些小報上如何讚頌這樣一段美好姻緣。可就在幾個月前,她還是他花邊新聞的女主角。

“何夕顏,讓我照顧你吧。包括你的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馮凱越已經在她身邊坐下,他身上散發著陌生卻溫暖的氣息。

馮凱越似乎已經不是當年的混世魔王,不再沈迷於聲色犬馬,他那顆心已經安定。

“你都二十八了,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蹉跎?你等不起了。你總要向你父母交代吧?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一個愛你的人,我都願意照顧你和孩子。”

她無言以對。她憑什麽讓馮凱越娶她並撫養她和另一個男人的孩子?

沈默中,一個大紅的精致首飾盒出現在眼前,一枚亮閃閃的鉆石戒指引得她淚水肆意。

“你考慮一下吧,這個先放在你那兒,同意的話,就戴上。”馮凱越平靜地說。

何夕顏端詳著戒指,一種深深的遺憾吞沒了她冰涼的軀體。她多希望是駱源送她戒指告訴她他願意與她廝守一生,白頭偕老,她多希望自己深愛的男人如她一樣五年間此情未減,忠貞不渝。然而那是多少世修煉而來的福氣,平凡如她,是不配擁有如此運氣的。

兩人各懷心事,沒有人註意到,門口有雙寒星一樣的俊眸註視著屋內的一切,他把薄唇抿成一線,表情變幻莫測,顯示著發怒的前兆,手中的拳頭因為握得過緊而發出骨節被捏疼的聲音。最後,他還是沈默著決絕一般地離開,那輛邁巴赫箭一樣飛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黑色中。

作者有話要說:下次更應該是周四的下午,喜歡記得來看看,還有6章加一篇番外。謝謝你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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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所謂真相 ...

送走了馮凱越,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向十二點。何夕顏看著窗外的月光,若有所思地輕輕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今夜,她被求婚了,被自己多年來的藍顏知己求婚了。她該喜悅嗎?終於有這樣一個男人,願意無條件接受她和腹中的孩子。她該讓他接受嗎?自己是在利用他的感情誘導他做一件荒唐事,自己真的很卑鄙。年輕時,他可以為愛情或是同情照顧她和腹中的孩子,那麽十年、二十年以後呢?

她坐在電腦前想做點什麽,卻始終是放空的狀態,長時間沒有操作。屏保閃現出來的時候,對上屏幕上翩翩少年那雙淡然而神采灼人的眼睛,何夕顏合上了筆記本。她披了件外套匆匆抄起鑰匙出了門。夜裏的寒涼並沒有阻止她的腳步,坐在開往諾丁山別墅區的那輛出租車,何夕顏才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她還是忍不住要去駱宅,親口問問那個涼薄的男人,這真的是他為她設下的玩弄感情的迷局嗎?她一定要親口聽他說,哪怕答案與她設想的並無兩樣,她也要讓他親自來讓她死心。她不能不明不白地失去他,不能這樣就承認自己在這段感情裏終於萬劫不覆,成為一枚棄子。這些年來,對於過去她不願再去想起,她似乎在大學的第一年耗盡了對愛情所有的熱情和勇氣,此後的日子她變得愈發懦弱而畏懼。不知道是因為愧疚還是後悔。今天,她被求婚了,求婚的人卻不是駱源,無論她是否接受,她都必須結束這一切,必須聽駱源說個明白。是的,如果今天她不問,也許此生就再也沒有勇氣問了。何夕顏心中有太多疑惑,關於愛與不愛,恨與不恨。今天,讓一切有個了斷。

顯然,宅子裏的人看到了她,在住宅區為她遠程開了門,進了那扇雕花鐵門,何夕顏駐足良久。

她知道,今夜,很多事情就會結束,從此再也不能回頭。她要確定自己能夠接受駱源的答案,否則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勇氣繼續生活下去。邁著極為緩慢的步子,再次來到熟悉又陌生的駱宅,何夕顏看著空空蕩蕩的客廳,覺得很奇怪,已經是夜裏一點多,這個大宅子卻沒有睡眠的跡象,燈火通明,只是沒有人,老吳和吳媽也不見了,何夕顏覺得一下子失了勇氣,很想掉頭就走。

“夕顏,既然來了,就坐一下吧。”周心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轉身,禮貌地笑:“我只是想找駱源問幾個問題,問完我就會走。”

“他今天喝多了,在臥室休息,不介意喝杯茶等他醒來吧?”說著她已經在茶幾上拿起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歐式茶具,斟了一杯茶,那茶葉想必是極為高端,香氣立刻散逸出來。

駱源不愛喝茶,沒想到竟然也會在客廳裏擺上茶水招呼客人,他還真是禮數周到。何夕顏覺得再拒絕顯得自己實在不坦蕩,便索性坐下來。然而,她的心瞬間又沈到了底。周心語修長嫩滑的手指上套著一枚精美的白金戒指,款式與駱源的那枚如出一轍,何夕顏知道,即便是二人迷亂親密之時,他也從未摘下手中的戒指,那戒指的款式她實在太熟悉,根本不可能看錯。上次來時她未曾留意周心語的手,想必是這幾天剛剛求婚,好事將近吧。她頓時覺得自己實在不必來問什麽,再來糾纏只是自取其辱罷了。

“你有什麽要問的?”周心語的臉埋在嘴邊的茶杯中,看不出她的表情。

“其實也沒什麽。”何夕顏呷了一口杯中的菊花茶,只覺心痛難忍。

周心語將茶杯放回原處,微笑著說:“那我來告訴你你想知道的吧。”

何夕顏垂首不語。

“你們分手之後,駱源經歷了一段異常黑暗的日子。我從沒有見過一向驕傲冷漠如他竟也會有那麽頹喪的一面。去美國之前的一周,他幾乎嗜酒如命,每天喝到爛醉,從不許別人接近他的房間,整日就是把自己鎖在屋子裏,就連嚴阿姨他也不聞不問。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就進去勸阻,誰知他把我趕出門外,口中一直叨念著你的名字,夕顏,夕顏,我聽他叫你的時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絕望了。我開始懷疑是否是我做錯,我以為你主動退出是成全駱源,我從未想過,他竟深愛你至此地步,你只不過是與他分手,他便這樣自暴自棄。”

旁邊坐的夕顏早已泣不成聲。如果不是當初自己那般決絕,如果自己願意把肩上的負擔分給他一些,如果自己能夠自私一點,兩個相愛的人能省去多少折磨和流離?怪她太不執著,那樣輕易就放了手。她的愛是那麽不堪一擊,難怪駱源會怨她恨她。她愧對心愛之人,她並非成全了他,而是犧牲了他,成全了自己的心。

周心語遞了一張面巾紙給她,繼續說道:“不過說來也怪,去了美國之後,他整個人脫胎換骨一樣,有時候我都覺得陌生。一如既往地努力學習、努力工作,似乎永遠不知疲倦,研究生畢業後他就接管了駱叔叔的全部股份,財富迅速累積,成為一名金融新貴。就連從前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個性也變了很多,與上司、生意夥伴游刃有餘地周旋,甚至和很多女人保持暧昧,有時我也不知道他是真心還是逢場作戲。但這種個性讓他在商業場上越做越出色。這樣優秀而有魅力的男人,能嫁給他,是一個女人的運氣。”她淺笑著盯著何夕顏。

“是啊,恭喜你,運氣真好。”夕顏已經收起了情緒,恢覆了平日裏的安靜。

“還是拜你所賜,如果不是你當年做出讓步,我和他也不會有今天。”周心語笑道。

“你陪他走過了那段無望的日子,他理所應當是你的男人。”何夕顏誠懇地說。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心裏從此永遠有一處傷,再也醫不好。

再一次離開駱宅,何夕顏回望了很久。她在心中與自己心愛之人默默告別,從此天高水遠,也許死生不覆相見。她覺得像是和自己身體與靈魂的一個部分說再見,刻骨之痛早已席卷全身。年少時多少熾烈放肆多少抵死纏綿最終都抵不過命運既定的安排。五年前,她錯誤地選擇分手,五年後,他錯誤地選擇重逢。而今,錯誤也好,迷局也罷,統統結束了,兩個人又如當年一樣,從此陌路,兩不相侵。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束。有了開始,會就有結束。世上本來也沒有所謂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因為天空不會荒蕪,大地不會老去,海洋不會幹枯,石頭不會腐爛。變的只是人心而已。

她在行人寂寥的街路上漫無目的地行走著。這個曾經帶給她無限希望的城市此刻如此令人絕望。何夕顏坐在一個不知名的街道上一條長椅上,她擺弄著手機,看到駱源的號碼,正想按下刪除鍵,不想口鼻突然被人從後面捂住,她很快就失去了知覺,只記得意識模糊之際,聽到耳畔一個明明聽到過卻不熟悉的男聲:“哼,看我怎麽收拾你!”

再次睜開眼睛頓時被陽光刺到,她搖搖頭,覺得昏昏沈沈,接著聞到一股發黴的味道,她不禁幹嘔了一下,這才發覺自己的嘴被堵上了,她想取出嘴裏的異物,手和腳卻被繩子捆住動彈不得,環視四周,一個破敗的舊倉庫,因為久未使用而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居然被綁架了!何夕顏心裏一驚。自己來S市一向安分守己,如何招惹過狠角色或是亡命徒?她滿心疑惑,用力掙紮了幾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都已經麻了,不停使喚。

這時,倉庫門開了一道縫,外面的三個男人小心翼翼地回頭望了望,這才進來把門關上。

“那妞怎麽還不醒?”其中一人問道。

“昨天抓她時用力太大,估計是休克了。”那個聽過卻又不熟悉的聲音答道。

何夕顏極盡自己的記憶搜索那個聲音,卻怎麽也想不通,自己在什麽時候與這樣的聲音有過交談。她緊閉雙眼,不敢出聲,在她想起來這個人之前她不能魯莽行事,以免引起禍端。

“龍哥,你打算怎麽處理她?”旁邊的人一邊吃東西一遍問。

那個聲音答道:“哼,怎麽處理?想想當年老子在牢裏的日子,你們就知道我要怎麽處理她了!這個臭娘們兒,要不是她多管閑事,老子現在早就功成身退,還至於跟你們一幫廢物混?”他咬牙切齒甩下狠話。

另外兩人也不敢出聲。何夕顏瞇起眼看了看他,原來是……

這世界真小,沒想到當年的一次見義勇為竟然招來了今日之禍。綁她的人正是當年在食堂偷了駱源錢包,後來被何夕顏送進派出所審訊的盜竊犯。多年過去,沒想到他已經放出來,居然也在S市,還能在這個偌大的是城市裏遇到她。

被稱為龍哥的人警惕性很高,他立馬察覺了何夕顏已經清醒,他一個大步過來,揮手就是一個巴掌,扇得她頭昏目眩,臉也是火辣辣地疼,灼燒的半邊臉讓她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她恐懼地看著龍哥,眼睛裏寫滿了乞求。接著他的腳朝她腹部猛踢,何夕顏奮力擡腿護住肚子,這一腳踢到了她的腿上,鉆心的疼讓她把身體蜷成一團。

耳邊龍哥正在面目猙獰地怒罵。疼痛讓她神志並不很清醒,大概內容就是他當年犯盜竊罪數十起,入獄判了五年,最終妻離子散,下場淒涼,在T市混不下去了就來了S市,依然幹著偷盜搶劫的勾當,對象都是些有錢的上流社會人,於是偶然的機會,在匯明人壽所在寫字樓樓下踩點時看到了她,認出了她就是當年送他鋃鐺入獄的人,報覆心頓起,於是一直跟蹤她,昨天晚上終於找到機會下手。

看起來似是在劫難逃。但很快,她的臉上輕松了很多,表情歡快,露出了滿意而淒美的笑容,劫匪們被她笑得很慌張。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被通知說更新不足,開羅無語了,只好再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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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嗜睡 ...

龍哥見她笑,覺得她笑得有蹊蹺,於是取出了她口中的物件甩到一邊。

“笑個屁?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龍哥惡狠狠地說。

何夕顏也不急,她淡淡地說:“與其生著看心愛之人娶別的女人為妻,不如今天在這裏了結了自己。”

“少跟我耍花樣!我才不會要你的命、給你痛快,我一定會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

“是嗎?那如果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從此無憂無慮,你可保我平安嗎?”何夕顏一字一頓地說。

龍哥冷哼一聲,“就憑你?”

“當然不是。”何夕顏看了看他手中拿的她的手機,“我手機裏有一個號碼,你告訴他你綁架了我,不管你要多少錢,他都能給你。只是,你不能傷害我,否則,非但拿不到錢,反而會讓你性命難保。”

“龍哥,真這麽神啊?要是這樣咱們就發了!”

“對啊龍哥,以後咱兄弟吃香的喝辣的,不用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賺錢了。”

見旁邊兩人動心,龍哥的表情也開始動搖,何夕顏繼續說:“號碼就在手機裏,你找到駱源,撥過去,按照我說的做,你就能拿到你想要的數目。”

宿醉醒來,駱源接到電話就直奔樓下,他看著手機屏幕,急切地點擊著。

“餵,凱越,夕顏出事了,快叫你認識的黑白兩道朋友去我們住宅區附近的那處工地,工地東北方向有一間倉庫,她被綁架了,我馬上到。”那張冰冷的臉上寫滿了殺氣,他甩下這句話,沒有等到馮凱越回答就已經掛斷。車子的速度幾乎在幾秒內狂飆到一百五,趁著早晨街道上車輛不多,他的車以賽車的技術穿梭飛行,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到達了那間倉庫。

看到他進來,幾個人都是一驚,躺在地上的何夕顏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臉,但憑借著對他的熟悉,她知道一定是駱源。

“你……你怎麽找到這兒?我們不是告訴你把錢放在江邊的堤壩上嗎?你怎麽到這兒來了……?”旁邊的小毛賊嚇得說話都結巴了。

“啊,原來是你小子!哼,要不是你和這個賤人,老子才不會進去!”龍哥看到駱源的俊臉立刻想起了當年的事,揮著手中的棒子上來就砸,駱源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翻,棒子落地。

旁邊兩個小子也不甘示弱,見老大敗下陣來,兩人往前一撲,一人勒住駱源的脖子,一人拖住他的腿,駱源用手肘回擊身後的人。此時,龍哥重新拾起棒子,照著他的腹部一陣猛擊,幾下之後,駱源已經口吐鮮血,雙膝跪地。

“駱源!”何夕顏幾乎撕心裂肺地叫他的名字,驚懼之餘,淚水已經打濕了臉。她不過是用自己的性命賭駱源會不會為她而來,可是他為她來了,卻也為她受傷了,她再也高興不起來。如果在他娶別人和他死之間選擇,她一定一定會選前者!

“怎麽樣?今天我就送你和這個妞上路。”龍哥打紅了眼,已經是破罐破摔。駱源擡眼怒視著。

“放了她。”他喘著粗氣,卻依然堅定地說,一字一字,不容置疑。

“放了?憑什麽?你出個價吧,買她的命。”龍哥輕蔑地說。

“只要你肯放她,什麽價都行。”

“兩千萬,同時,讓我繼續拿你解氣,等我氣順了,自然會放了她。”

駱源看了一眼躺在一遍的何夕顏,她滿臉痛苦地搖著頭,示意他不要答應這個亡命徒的無理要求。他眼睛裏情緒覆雜難懂,有憐惜,有埋怨,有疼愛,有決絕。仿佛這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把對方深深地看在眼裏。

龍哥滿意地哈哈大笑,他剛要命令手下的兩個人動手,馮凱越帶著警察和幾個打手沖了進來,為首的人撞開了門,舉著手槍,讓屋內所有的人都趴下。何夕顏看到這一幕終於安心,她大概是怕極了也累極了,竟然暈了過去。

靠在病床上的駱源手裏拿著一份金融報紙,認真閱讀時他的眉間總是流露出極為專註的神情,淩厲的雙眸快速地瀏覽著,薄薄的雙唇抿成一條線,冰涼的表情裏充滿著讓人醉心的魅惑。

周心語削好了一個蘋果,溫柔地遞過去。他放下手中的事,點頭示意。

“你打算什麽時候跟她說?”她忍不住問。

駱源舒展了眉頭,嘴角的微笑洩露了他欣欣然的情緒:“等她醒來吧。”

她垂首,“其實,你最恨的不是她當年離你而去。”

他挑了挑眉,“是嗎?”

“嗯。依我看,你最恨的,是你居然還和當年一樣愛她。”說完,周心語收拾自己隨身帶的手提包,準備離開。“你好好休息吧,這裏應該不需要我了。”

“你說的對。”駱源的話讓她停在門口,“無論如何,謝謝你。”

周心語微笑轉身,“沒關系,至少,我也沒有什麽可後悔的了。伯父伯母那邊,我會替你照顧的,你放心好了。”

看著她乖巧地關上門,駱源望向窗外,一種春日裏獨有的希冀瞬間占據了他所有的情緒。他大口地啃著手中的蘋果,果子是什麽味道已經不重要,他現在心心念念的都是隔壁房的那個可愛女人。居然會因為賭氣而讓綁匪打電話給他害他險些喪命卻令他依然不忍心責怪的女人。此刻,他想象著她一定還在病房裏熟睡,臉上寫滿了孩童一樣的無憂無慮,微張的紅艷嘴唇,貝殼一樣潔白精巧的牙齒。駱源也不知道等這樣一刻已經等了多久,他五年裏的沈重心事終於可以對心愛的人一吐為快。

下床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還是負傷在身,左腹部隱隱的疼痛讓他額間滲出了些細汗,他扶著床上的護欄和墻邊、門框,走廊長椅,直到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房間裏那女人睡著時安靜滿足的面容,他才忘記了疼痛,他輕輕推開門,很想喚醒她,卻又貪戀這種望著她的時刻。窗外和暖的風吹進來,整潔寬敞的病房裏只有他和她,就好像全世界也只有他和她一樣。再也沒有虧欠和計較,很多事,似乎就要重新開始。他的微笑美麗異常,驚世駭俗的溫暖柔情。

“駱源,你這混蛋,真是後悔救你!”馮凱越的聲音打破了平靜。他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搬過駱源的肩膀,擡手便是一拳。

駱源用手掌攔住他的拳頭,“慢著,什麽混蛋?你小子對我的女人圖謀不軌,我還沒說你混蛋呢!”

“何夕顏是你的女人?你看你把她弄成什麽樣了?你臉皮可真夠厚的!腳踏兩只船還踏得理直氣壯!”馮凱越憤怒,俊臉上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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