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他鄉遇故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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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謐的額頭前幾縷黑色的頭發卻又仿佛不是他,他成熟了,脫離了當初那個稚氣和天真的大男孩,儼然已是一個年輕有為的男人。駱源和馮凱越差不多高,一米八三的個子,身姿挺拔,穿了一身似乎量體剪裁的黑色西裝,裏面是一件淡藍色襯衫,因為人有些瘦,西裝的褲子並沒有完全包裹著長腿,皮鞋上一塵不染,炫耀似的發出亮色。他的臉與五年前沒有絲毫改變,還是南方男人清秀的氣質,兩道劍眉,水一樣多情溫柔的眸子,望去一眼便仿佛沈溺其中,高挺的鼻子,薄唇皓齒,笑起來時嘴總是挑向一邊,帶著些酷酷的狡黠。
直到黃瑤用手捏了捏她,她才緩過神來,急忙說道:“我們開始吧駱先生。”駱源似乎毫不在意眼前的女子,只和調解員招了招手算是打過招呼,便自然地在她們對面的位子上坐下,自始至終他都面帶微笑,卻不曾朝夕顏看過一眼。他把手放在桌上輕打著節奏,何夕顏看到那雙手依然如昨,修長的手指,修得幹凈整齊的短指甲略微發白,不同的是,無名指上多了一枚精巧的白金戒指,戒指色澤純正,款式新穎,凸顯著戒指主人不肯流於俗套的追求。何夕顏的眼睛似乎被這戒指的光芒刺傷了般,再也不敢看過去。
雙方在洽談中何夕顏一直心不在焉,她極力維持著自己的風度和職業素養,但是依然在很多關鍵陳述和金額商定中表現出令人尷尬的遲疑。黃瑤幾次提醒她註意對方提出的條件,她卻始終無法平靜下來,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她已太久沒有為一個男人心跳過。經過與馮凱越的一番拉鋸戰,最終的價碼居然得到了駱源的點頭,本金全額返還附帶當時合同中承諾的投資收益的60%,黃瑤已是喜出望外,沒想到不用到法庭上打官司就把問題圓滿解決了,一個勁兒的搖著何夕顏的手,何夕顏也非常意外,不解地看著馮凱越,他只是聳聳肩,表示不關他的事,是駱源同意的。何夕顏又憤憤地看向駱源,心裏詛咒,你是啞巴了嗎,從頭到尾一句話也不說,那麽不屑於這個案子當時就不要來好了。這時駱源突然客氣地對調解員說:“謝謝,給您添麻煩了。”他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和從前一樣,不肯透露一絲溫度,卻又彬彬有禮讓人無法拒絕。“凱越,公司有事,我先走了,謝謝你接我,改天咱們老同學再出來聚。”馮凱越點點頭,駱源就徑直獨自離開了。從開始直到他離開這個房間,就像是一陣風,吹過了,就尋不到了,他自始至終沒有與何夕顏說一句話,沒有哪怕一個眼神上的交流,就這樣無所謂地走了。將近五年的時間,似乎讓他早已忘記了眼前的女人,忘記了和她一起度過的人生中最好的時光,他的手上是和別的女人的結婚戒指,是的,他被套牢了,他的命運是和那個女人緊緊相連的,不是你,何夕顏。夕顏忍不住在心中嘲笑自己一番。
黃瑤說要回去準備一□份證和保單,盡快去匯明人壽拿那筆錢,父親那邊手術還急著交訂金,便匆匆離開了。最後只剩下何夕顏和馮凱越。“我開車送你吧,你回所裏還是回家?”馮凱越有些討好地問道。
“大騙子,馮凱越!駱源要來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你知道剛才有多尷尬嗎?你是成心看我出醜是吧?我再也不想和你說話了,要不是還指著在你們所裏賺錢,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和你共事!”何夕顏壓抑了很久的憤怒爆發出來,她不知道這憤怒究竟是來源於意外地重逢還是駱源的冷淡。馮凱越急忙解釋:“不關我事啊,我不知道匯明那邊的代表是他啊,公司就是讓我去機場的貴賓綠色通道接人,我在那兒等了一會兒就看駱源出來了,他直接走到我面前告訴我說他就是我要接的人,我也很意外,他這些年早就和同學斷了聯系。上車之後我再跟你說他要來也沒什麽意義了,你難道因為他來就不談了嗎?”何夕顏也被他說得沒話了,仔細想想也不是他的錯,便氣呼呼地上了馮凱越的車,也不說去哪兒,只是一個勁兒地看著窗外。
她曾想象過無數與他重逢的場景,她想過自己要穿著那些年裏他最愛看她穿的衣服,要剪回俏皮學生頭,要對著他幸福地、美好地笑,要深深地看著那雙她等待了五年的眼睛,她想把自己最美的時候定格在他眼中,她多麽盼望著有一天能看到他如當年一樣出現在一條滿是綠樹的大路上,伸出他的右手輕輕揉動她的頭發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她等到的是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們重逢在冰冷的法院。她知道他的一切,卻惟獨不知道他的現在和那過去丟失的五年時光。他們同在這座城裏,卻似乎隔著世界上最遙不可及的距離,她再也無法觸碰到他的額頭,再也看不到那神情的眼睛對她的遙望。何夕顏寧願今天沒有見到他,那樣她還可以保留自己天真的幻想,而他,卻把她最後的一點念想毫不留情地撕掉,踩碎。何夕顏無力地把頭靠在座位上,用沈默,代替了所有宣洩。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華麗登場!
6、有一點動心 ...
“送我去coco咖啡店,就在F大那條街上。”何夕顏並沒把視線移入車內,只是平靜地對馮凱越說道。馮凱越沒有回答,打了個轉向便把車轉入F大的方向。coco咖啡店是F大所在的街路上一家小店,因為學生比較多,所以十分清凈雅致。馮凱越不知道為什麽何夕顏選擇去這家咖啡店,看她傷心的樣子他以為應該送她回家或是出去逛逛。他雖然清楚地知道駱源與何夕顏的過去,甚至也是他們愛情的見證人,也曾為兩個人的分手而深深惋惜,但在他心裏一向驕傲中有些矜持的何夕顏如此失態他倒是第一次見到。車拐到coco咖啡店門前,馮凱越跟著何夕顏下了車,他見她似乎一直有些恍恍惚惚實在怕她出事,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不自覺地想要關心她。咖啡店剛開門,裏面並無顧客,何夕顏輕車熟路地坐到角落的位子上,點了兩罐啤酒。馮凱越在她對面坐下,看著眼前美麗的女子黯淡了眼神,沒有了往日的生氣,不得不感慨愛情這東西真的是傷人的。何夕顏一直沈默,她的目光轉向旁邊的墻面,和很多咖啡店一樣,一根粗線繩上被顧客們夾滿了照片,那盡是些青春不谙世事的面孔,少男少女僅僅依偎在一起,個個笑靨如花,幸福仿佛都要從照片裏溢出來,那時的他們如何懂得,在漫漫無邊的未來面前,身邊的人只是一個令人心碎的過客。何夕顏似乎在仔細地尋找著什麽。
在這上百張照片裏,有幾張顯得那麽格格不入,一個長發女孩披著深棕色的直發,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到垂著的長睫一端似乎還有點點淚光,那女孩十分瘦削,面色看起來總是很憔悴,幾張照片右下角無一例外地用鋼筆工整娟秀地寫著四個字:夕顏之源。
五年前,自他離開後,何夕顏每年都會來這間咖啡店,拍一張照片,記錄失望。因為她從前常從T市來S市看他,每次她來,駱源都會領著她來到這家咖啡店坐著,他在一旁看書,而她在一旁看他。一整天的時間常常就在這樣的平淡中流去,而夕顏從沒有覺得厭倦,只要看到他低頭時額間的頭發,只要看到他微蹙的眉,只要看到他修長的手指撥動書頁,那似乎已經是一種恩賜。駱源偶爾會告訴她他在讀書中的新發現,那興奮的表情十分燦爛迷人。他大多數時候似乎是不知道她的存在。他離開S市以後,她還總是希望能在這裏再遇見他,每年的春雨綿綿時她就會回到這裏,回到這個位子上,仿佛這裏的一切都還保留著曾經溫暖的氣息。但夕顏卻一次次獨自失望地走掉,再也沒有在這裏等到過他。當然,這一切她都沒有對馮凱越說,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那五張照片收好,裝進了背包。
何夕顏那天一直在喝酒,一罐接一罐,馮凱越無論問什麽她都不說話,完全不在意對面人的存在,直到最後她終於癱倒在桌上,她只喃喃自語:“他再也不會來了,他要結婚了”馮凱越推了推她,她不再做任何反應,想是已經醉到沈睡過去,馮凱越結了帳,把何夕顏扛到車裏準備送她回家,出了咖啡店的門才發現居然在這個小咖啡屋耗了一天,天色已經暗了,馮凱越因為陪伴這樣一個傷心的女人完全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到了小區凱越想從她的包裏翻出鑰匙,卻發現這個女人的包過於簡單,沒有化妝品,沒有梳子和鏡子,只有上午需要用的文件,那五張照片,一個錢包,一把鑰匙。馮凱越瞥了一眼半打開的錢夾,裏面有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俊美的少年,精致的五官,瘦削但挺拔的身材,那一抹笑極為狡黠,卻透露著驕傲和瀟灑。駱源,即便那張照片已經被時光侵蝕到有些褶皺和變色,但那男人的風采依舊可以震懾到每一個看到照片的人,包括馮凱越。
到了單元裏才發現電梯壞了,馮凱越在內心咒罵一聲便無奈地背著何夕顏開始爬樓。十樓的高度著實不輕松,即便何夕顏已經很瘦了,但因為喝多了一點意識都沒有,所以顯得格外地重。夕顏的頭靠在他肩上,濃密的秀發垂下來,剛好不斷蹭到馮凱越的脖子,她酣睡中的呼吸一陣陣傳來,弄得馮凱越覺得身上麻酥酥的。“何夕顏你這個笨女人,不能喝酒還喝那麽多,好心送你回來電梯又壞了,你買十樓那麽高做什麽?”說著他又把背上的夕顏向上顛了顛。好容易挨到家門口,費了半天力氣才把門打開,進門直奔臥房把爛醉的何夕顏放倒在床上,她似乎有所感覺似的回身抱住床上的枕頭,蜷縮成一團。馮凱越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替她褪去外套,馮凱越正欲把被子替她掖好,卻被何夕顏抓住了手,馮凱越心裏突然感到一陣慌亂,從上大學起,他閱女人無數,卻不曾有這樣一刻被一個醉酒的美麗女子狠狠捉住。眼前的她像個孩子,緋紅的臉頰,顫動的睫毛,一頭光澤招人的深棕色直發,她的唇色嬌艷欲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些什麽。她就這樣緊緊攥著他的手,他似乎聞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馮凱越幾乎就要俯□吻她,夕顏突然說:“駱源,我不讓你走如果我知道,你再也不會回來的話”馮凱越這才明白過來,何夕顏心裏念念不忘的始終是那個人,這麽多年過去,她依然珍藏著駱源的照片,在她隨身的錢夾裏。他苦笑了一下,這世間怎會有如此癡情的女人,五年了,在她生命中最美麗的五年裏,那個男人早已遠去大洋彼岸杳無音訊,而她,在這裏,將五年的美麗托付給無邊的等待。但是想必她今天是決意放下了,駱源對她的態度如此漠然,早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翻了。馮凱越替她整理好床鋪,順勢在她床邊坐下。眼前楚楚可憐的夕顏像一根針,刺疼了馮凱越的心。
環視四周,不得不感慨夕顏是個多麽整齊有序的女人。所有的書本和文件都立在透亮的玻璃書櫃裏,半掩著的衣櫥能看到她分類放好的衣褲,床邊的臺燈燈光柔和,燈罩上一塵不染,寫字臺上基本沒有看完的書都夾好了書簽整齊地摞放在一起。他踱步到客廳,舒適的大沙發上規整地放著幾個圖案簡潔的方形靠墊,他似乎能想象到夕顏是如何蜷縮在巨大的沙發裏像個無助的小姑娘看著電視換著頻道,如何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拿出嬌艷的蘋果用刀熟練地削皮,如何在晴天裏把陽臺的落地窗打開,躺在幹凈的地板上愜意地聽著音樂。何夕顏真的是個美麗的女人。馮凱越想到此處,突然發覺自己如此輕易地動了心,為著臥室裏正在酣睡而夢中盡是駱源的那個女子動了心,他此刻多想留在這裏陪伴她,哪怕只是聽著她熟睡時的呼吸他也覺得分外安心。他急忙打消自己這樣的念頭,立刻轉身離開了何夕顏的家。
開著自己的奔馳車飛馳在立交橋上,馮凱越心中湧起了一股憤怒,為什麽,為什麽駱源要回來,為什麽回來卻不和何夕顏在一起,為什麽在很久以前不是自己和何夕顏相愛,為什麽和自己在一起的女人都只是圖些錢財而無真心,為什麽沒有一個女子願意守候他五年,如果有,他必然對她死心塌地,白首不離。他的車越開越快,狂奔在S市的立交橋上,整個城市仿佛一瞬間都沈默了,只聽得到他的車與空氣摩擦出來的陣陣怪叫。
如果說愛情是傷人的,那麽被這樣一個癡情的女人所傷,是否也該是一種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再過一兩章就該寫到男女主的校園愛情了,期待!關於男配的插足大家要淡定。。。。。。為了增強可讀性的無奈之選。
7、好馬也吃回頭草 ...
第二天早晨,何夕顏醒來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昨天喝酒喝得太過,起來時只覺頭昏沈沈的,重得擡不起來,看到自己安然無恙地躺在自己家裏,居然怎麽想不起來是誰送她回來又把她安頓在床上,床頭還有一杯白開水,只是隱約地想起昨天在法院與駱源重逢的場面,心中一陣哀傷。開了手機,幾條短信一起彈出來,都是馮凱越發來的,很關切地問她有沒有起床,告訴她記得喝點茶水醒酒,不必急著來上班什麽的。夕顏這才想起了昨天自己是喝多了酒後來醉到不省人事,馮凱越一直陪著自己,昨晚也一定是他送自己回來的,想到這裏,臉上一紅,醞釀了一番,在手機上敲打:“我沒事,謝謝你,凱越。”經過昨天的事,她與馮凱越的關系無疑更進一步了,畢竟,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是他陪伴左右,看她又哭又醉,送她回家,為她斟一杯溫水。所以,何夕顏決定稱他“凱越”。
中午吃過飯,何夕顏還是強打精神來到所裏。雖然昨天因為駱源的事,何夕顏心中不快,但她也不得不強迫自己忙碌起來,以麻痹自己思念的神經。剛到所裏就被馮凱越叫上樓,本以為馮凱越要那昨天的事調侃她一番,結果馮凱越只是平靜地說:“匯明請你回去做法律顧問,已經和咱們所原來的兩個律師打過招呼,指名道姓要你去,你這一去,整個辦公地點也會搬過去,說是最近投連險的事很多,搬過去辦公更方便。”何夕顏沒有回答,她想到好馬不吃回頭草,當初被匯明開除,今天又回去為它工作嗎?匯明的管理層這樣反反覆覆是什麽意思?她何夕顏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嗎?看她沒有回答,馮凱越繼續說:“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幫你拒絕他。”“拒絕誰?”何夕顏知道自己在期待馮凱越說出那人的名字,“當然是吳經理,他上午給我打電話,催得緊。”夕顏有些失望,但想到駱源既然是美國總部派來的代表,顯然是匯明的高管層,自然是不會理這種人事變動的小事的。夕顏轉念又想,如果回到匯明,會常常與他相見嗎?她,還應該見他嗎?他應該就要結婚了吧終於,何夕顏無法不去理會自己內心裏可憐的希望,鄭重地點點頭:“我去。”馮凱越有些驚訝地看了看她,經過昨天的事,他以為何夕顏已經決意放下,即便沒有,這樣尷尬的工作如何應付。沒想到她竟然還是答應下來。“好馬有時也吃回頭草。我這就去收拾東西。”何夕顏笑瞇瞇地說。“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好在合同期不長,只有一年,有時間我會去匯明看你。明天就去上班吧。”
再次回到匯明人壽,何夕顏的辦公室被分到了法規部,楊藝一早得到消息,跑過來又是抱又是親,“夕顏你終於回來了,想死我了!你知道嗎?陳瑞華那個老姑娘終於把自己銷出去了!聽說還有了孩子!一開始覺得她都四十多了怎麽會有孩子,後來人事部說她只有三十五,天啊,怎麽長那麽老?”楊藝說著,吐了吐舌頭。何夕顏笑著說:“怎麽幾個月沒見,你還這麽八卦,你的婚禮呢?什麽時候舉行啊?”“快啦!過兩個月給你們發請帖,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楊藝笑瞇瞇地轉移話題,“我覺得自己今年真是有眼福啊,前段時間看到馮大律師覺得簡直花樣美男一枚,這幾天美國那邊的代表駱源一過來我就徹底淪陷了!他怎麽生得那麽帥?對了,公司裏說他原來也在你們那個大學讀書,你們認識嗎?”何夕顏有些尷尬:“算是認識吧。”楊藝自顧自繼續說:“都怪我,結婚那麽早,錯過了多少優秀的男人!”夕顏看她的眼睛都要冒出紅心來,不禁覺得好笑。
上午十點半多,公司裏的人都埋頭做事,何夕顏也在整理前面幾個律師留下來的資料。突然感到人群中騷動起來,往過道處一看,是駱源。他今天換了一件米白色的襯衫,衣袖隨意挽在肘部,淺紫色領帶被慵懶地拉松了些,他生得白皙,淺紫色襯得他臉色格外光亮,藏藍色的休閑褲勾勒得腿格外修長性感。他面色平靜,和各位投眼望去的員工輕輕點頭或是擡手示意,舉手投足間風度盡顯,吸引了無數女職員的花癡目光。望見何夕顏時,他點了點頭說:“何小姐你好,最近投連險的事務多,你要多辛苦一點,下班之前把你下周的工作計劃交上來,我要看一看。”說著,沒等何夕顏開口回答,他便轉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夕顏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坐回原處。
不知道為什麽,夕顏回來上班的第一天就一直沒有機會見到吳經理,她本來是想和他當面問問公司聘她回來的原因,卻只見到駱源在吳總辦公室裏辦公。辦公用品和室內的擺設也都換了,看起來駱源是打算常駐下去了。何夕顏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歡喜還是該憂慮。她下午把工作計劃交給駱源的時候,他正在看一份文件,頭都沒有擡,只是說要她把東西放在桌上,何夕顏說了句“駱總再見”便轉身出門。一切都是最平常不過的上級與下屬的工作交流,原來是她一直心存僥幸,以為他還是從前那個駱源,那個與她親密無間,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的溫柔的男孩。何夕顏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翩翩少年,身後是美麗的河水,倒映著陽光的碎片,他身姿挺拔,薄唇輕挑,笑容不可捉摸,尤其那一雙眼眸,仿佛早已看透了別人的內心,淡然而犀利,身上的那件格子襯衫被風吹起一角,濃密的黑發被撥亂,這個讓她等待了五年的男人,雖然回來了,卻再也不是為她。他們之間只能以“駱總”和“何小姐”這種好笑的稱呼來維持表面的若無其事。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回匯明的一個月裏工作一直比較忙,夕顏大多數時候也見不到駱源,見到了也只是禮貌地打招呼,駱源似乎也不甚關心夕顏的工作,除了每周交一份工作計劃,駱源極少地叫她去辦公室,去了也多半是看文件而無暇顧她,日子一直安穩度過。倒是馮凱越,最近經常會來匯明這邊,每次過來都要到夕顏這裏磨蹭一陣,有時候也沒有什麽話說,只是坐在沙發裏看看報紙,夕顏常常諷刺他像個無所事事的哀怨老頭。馮凱越總會帶一些精巧的點心,因為第一次請她吃飯時見她似乎酷愛這類食物。何夕顏的確嗜吃甜食,這樣的點心她是完全沒有抵抗力的,於是馮凱越每次來,夕顏都特別熱情,一邊大口吞這點心,一邊講著案子的事情,嘴裏塞得滿滿的說什麽根本聽不清,可她還是說得很起勁。馮凱越每次看到她吃糕點時全然沒有平時的淑女風範,覺得她比印象中更加率真可愛。不過馮凱越總是避開駱源,駱源在辦公室的時候,他就不會來找何夕顏;駱源不在的時候,他往往就會直接來找她而根本沒有其他的事情要辦。何夕顏只當馮凱越是體諒她工作辛苦常來慰問,再說二人在大學時關系一直很好,在S市也難得碰到真心朋友,於是也沒放在心上。
這天,何夕顏又來找駱源交周工作計劃,待要離去時,駱源突然說:“陳瑞華老師回家安胎了,下午其他老師有課,你代一節,在B202教室,內容是公司今年3月新推的產品。”顯然,駱源並不是和她商量,而是命令她。駱源依舊沒有擡頭,仿佛代課的事情並非出自他口,夕顏回道:“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準備。”想到要回到自己心愛的講臺,何夕顏也不再計較駱源冷淡的態度。午飯也沒吃,一直在備課。
下午不到一點半,夕顏就已經等在教室了。這是她三年來養成的習慣,每節課提前三十分鐘到場。因為學生來的時間並不統一,她早點來就可以和先來的學生有互動,了解他們最近的市場銷售情況,準確把握他們的心情,這樣有助於調節課上的氣氛。何夕顏今天照例與學生攀談,兩點鐘時課程正式開始。也許是因為久不回講臺的原因,今天夕顏顯得非常亢奮,站在大家面前的時候臉上掛著迷人而富有朝氣的微笑,臉頰上有淡淡的紅暈,在白熾燈下顯得光彩照人。她環視整個教室,在最後一排意外地看到了駱源。他和大學的時候一樣,每次上課都會戴上一副黑框的眼鏡,他的近視度數很低,但因為散光,所以為了不影響聽課效果他會戴著。眼鏡非但沒能遮住他俊美的臉,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書卷氣,看起來又多了幾分優雅和溫柔,掩藏了平時眉間的幾分戾氣,凸顯著他的專註。此刻,駱源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和其他學生一樣在紙上奮筆疾書。那一瞬,何夕顏隱約想起,大四那年的演講比賽,當她從頒獎臺上走下來,駱源是如何如獲珍寶地環住她,興奮而鄭重地對她說:“夕顏,我以後,一定要聽一節你講的課,做一回你的學生。”他今天是來兌現承諾的嗎?不,他,早已經忘記了;他,再也不喚她夕顏;他,是別人的夫。何夕顏深呼吸了一下,暗自下定決心,一定會把這節課上好,不能重演在法院的悲劇了。她試著把目光瞥向別處而遠離駱源的方向,此法果然奏效,很快何夕顏就忘我地投入到了課程中。
不知道是這一批學員熱情有加,還是夕顏這節課的優秀表現,下課時所有學員不約而同地起立為她鼓掌。何夕顏先是一楞,然後便不好意思地鞠了一個標準的四十五度躬:“謝謝,謝謝大家。”夕顏朝駱源望去,他也和其他人一起站了起來,慢慢地有力地拍打著手掌,嘴角掛著微微的笑意,他正視著她,因為距離的原因,何夕顏並不能看清他的眼睛,但那個熟悉的身影似乎一瞬間帶著她穿越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那段人生中最好的時光,那段只要一被觸碰就如幻影般消散的往事,那段讓她願意交付一生的戀戀初情。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2012年最後一天了,祝所有讀者和自己新年新氣象吧!感謝一直以來支持我的朋友們,元旦期間大家都比較忙,我可能也會放慢更新的腳步,主要是因為接下來的部分是需要細致醞釀的,希望你們常來,更希望你們喜歡我的作品!特別感謝經常給我提意見和建議的你們,這是我不斷進步的源泉。
8、車禍 ...
那一年的夏天格外熱也格外長,T市已經進入九月末,可是炙烤著的驕陽一點也沒有要褪去的意思,只要稍微運動就渾身粘黏起來一般,盡是不適之感,讓人恨不得把自己一股腦放進冰箱。
何夕顏風塵仆仆趕到T大時,臉已經被熱浪燙成了蘋果紅。新生入學的日子校園裏人聲鼎沸,亂作一團。父母工作忙,夕顏高考完,父親推了案子同行,母親也為了陪她去海南玩兒而用掉了十天的年假,所以都沒有送她來上學。從出租車上下來,先不論肩上似有千斤重的登山包,光是看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夕顏就不禁皺了皺眉頭。她開始後悔自己非要離家上學了,要不是自己堅持,如果還留在那座城市,現在一定是爸爸開著車,她吹著空調吃著冰棒,一路開到宿舍樓下,隨便那幾件衣服上樓去就算是住下。現在可倒好,真是自討苦吃。
何夕顏望了望T大那條看不到頭的主幹路心裏就涼了半截,這麽長的路又不讓出租車進,難道自己要拖著兩個大箱子到路的盡頭再七拐八拐的去宿舍嗎?想到這裏,何夕顏幹脆坐在其中一個行李箱上,用遮陽帽給自己扇風。她看著很多家長帶著子女陸陸續續地從自己身邊走過,聽著他們如何囑咐孩子在學校要好好學習,不要以為上了大學就有鐵飯碗了,以後還要出國留學什麽的就覺得好笑。現如今,大學生是越來越不值錢了,辛辛苦苦十二年,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嗨,你是新生吧?我是新生志願者,就是給新生提供服務的。我叫馮凱越。”
何夕顏心裏一喜,心想居然有人喜歡這種差事,給人做苦力搬東西還不收錢。她好像捉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回到:“你好你好,學長,我叫何夕顏。”
對面的男生十分英俊,何夕顏高中時的菜鳥們完全不可與之同日而語,大學果然和高中不同!這帥哥似乎剛忙完一陣,天氣熱的緣故,他的額頭沁出汗水,胸前的汗水也浸濕了貼身的白色短袖衫,隱約可以看到精壯的胸肌。何夕顏看到這裏心中暗暗自責,怎麽剛進了校門就學壞了?
還沒等她從那幾塊肌肉上回過神來,馮凱越已經利落地拉著兩個大行李箱往前走,看著何夕顏肩上的大包,他也毫不猶豫地搶下來背在自己身上。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問:“何妹妹,你哪個專業的?”
聽著“何妹妹”三個字,夕顏的表情很不自然,身上的雞皮疙瘩搖搖欲墜,但為了讓苦力安心幹活,她禮貌地回答:“我是金融系的,你呢?”
“法律系的。以後如果有法律問題就來咨詢我,千萬別客氣。”何夕顏暗自好笑,她可是寧願永遠也別有這方面的問題。
“金融系應該在五宿,離教學樓很近。”一路上馮凱越一直滔滔不絕地向何夕顏講述著路過的樓是什麽時候建起來的,哪個學院在這裏上課,精確到每個樓哪一層冬天暖和,哪一層夏天涼快,哪一層廁所鬧鬼。何夕顏一邊有點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邊四處張望。T大的校園很大,河湖眾多,橋多,坡路多,騎車的人也很瘋狂,經常從你身後無聲無息地緊貼著過去。何夕顏這一路已經被嚇到好幾次了。
走了大概十多分鐘才挨到了宿舍樓下,馮凱越一路替何夕顏登記註冊,直到拿到了寢室鑰匙。520房間,提著這麽多東西去五樓!何夕顏頓時開始在心裏感慨命運如此不公,在家即使是三樓也會乘電梯,而以後要每天爬幾次五樓,想想就已經不寒而栗了。“走吧,楞著幹嘛?”馮凱越仿佛一個滿電的機器人,提著巨大的箱子和背包竟一路小跑著上了五樓,何夕顏兩手空空,上到三樓時已經氣喘噓噓,不停地說:“不行了,不行了已經超越我的極限了”
進了寢室,她挑了個上鋪讓馮凱越把東西扔上去。“謝謝你啦學長,改天請你吃東西。”何夕顏真誠地笑了笑,馮凱越也沒客氣,從褲子兜裏撕了一張紙和一支筆,寫下了自己的電話塞給她。“買了手機卡一定要打給我啊。”說著做了個電話的手勢,壞笑了一下就跑走了。何夕顏想,現在大學裏的男生都這麽熱情嗎,有時候這過分的熱情還真是招架不住,總覺得讓人覺得他狼血沸騰,饑渴難耐似的。何夕顏很快就把這事拋到腦後,用抹布把書桌和床鋪擦幹凈,應季的衣服掛在櫃子裏,箱子放在床下,鋪蓋卷鋪好。一切就緒時已經是晚上了。何夕顏累得像只小狗一樣直吐舌頭,沒想到離開父母的生活這麽艱難。在食堂隨便對付了一口晚飯就急著去澡堂,因為以前都是在家洗,幾乎沒有去過公共浴池,何夕顏覺得看著別人和被別人看著裸體是極為尷尬的事,硬著頭皮沖了涼,回到寢室時,一共四個人就全都到齊了。大家彼此友好地自我介紹。與何夕顏同在上鋪的是孫渺渺,孫渺渺的下鋪是袁喜,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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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黃瑤用手捏了捏她,她才緩過神來,急忙說道:“我們開始吧駱先生。”駱源似乎毫不在意眼前的女子,只和調解員招了招手算是打過招呼,便自然地在她們對面的位子上坐下,自始至終他都面帶微笑,卻不曾朝夕顏看過一眼。他把手放在桌上輕打著節奏,何夕顏看到那雙手依然如昨,修長的手指,修得幹凈整齊的短指甲略微發白,不同的是,無名指上多了一枚精巧的白金戒指,戒指色澤純正,款式新穎,凸顯著戒指主人不肯流於俗套的追求。何夕顏的眼睛似乎被這戒指的光芒刺傷了般,再也不敢看過去。
雙方在洽談中何夕顏一直心不在焉,她極力維持著自己的風度和職業素養,但是依然在很多關鍵陳述和金額商定中表現出令人尷尬的遲疑。黃瑤幾次提醒她註意對方提出的條件,她卻始終無法平靜下來,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她已太久沒有為一個男人心跳過。經過與馮凱越的一番拉鋸戰,最終的價碼居然得到了駱源的點頭,本金全額返還附帶當時合同中承諾的投資收益的60%,黃瑤已是喜出望外,沒想到不用到法庭上打官司就把問題圓滿解決了,一個勁兒的搖著何夕顏的手,何夕顏也非常意外,不解地看著馮凱越,他只是聳聳肩,表示不關他的事,是駱源同意的。何夕顏又憤憤地看向駱源,心裏詛咒,你是啞巴了嗎,從頭到尾一句話也不說,那麽不屑於這個案子當時就不要來好了。這時駱源突然客氣地對調解員說:“謝謝,給您添麻煩了。”他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和從前一樣,不肯透露一絲溫度,卻又彬彬有禮讓人無法拒絕。“凱越,公司有事,我先走了,謝謝你接我,改天咱們老同學再出來聚。”馮凱越點點頭,駱源就徑直獨自離開了。從開始直到他離開這個房間,就像是一陣風,吹過了,就尋不到了,他自始至終沒有與何夕顏說一句話,沒有哪怕一個眼神上的交流,就這樣無所謂地走了。將近五年的時間,似乎讓他早已忘記了眼前的女人,忘記了和她一起度過的人生中最好的時光,他的手上是和別的女人的結婚戒指,是的,他被套牢了,他的命運是和那個女人緊緊相連的,不是你,何夕顏。夕顏忍不住在心中嘲笑自己一番。
黃瑤說要回去準備一□份證和保單,盡快去匯明人壽拿那筆錢,父親那邊手術還急著交訂金,便匆匆離開了。最後只剩下何夕顏和馮凱越。“我開車送你吧,你回所裏還是回家?”馮凱越有些討好地問道。
“大騙子,馮凱越!駱源要來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你知道剛才有多尷尬嗎?你是成心看我出醜是吧?我再也不想和你說話了,要不是還指著在你們所裏賺錢,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和你共事!”何夕顏壓抑了很久的憤怒爆發出來,她不知道這憤怒究竟是來源於意外地重逢還是駱源的冷淡。馮凱越急忙解釋:“不關我事啊,我不知道匯明那邊的代表是他啊,公司就是讓我去機場的貴賓綠色通道接人,我在那兒等了一會兒就看駱源出來了,他直接走到我面前告訴我說他就是我要接的人,我也很意外,他這些年早就和同學斷了聯系。上車之後我再跟你說他要來也沒什麽意義了,你難道因為他來就不談了嗎?”何夕顏也被他說得沒話了,仔細想想也不是他的錯,便氣呼呼地上了馮凱越的車,也不說去哪兒,只是一個勁兒地看著窗外。
她曾想象過無數與他重逢的場景,她想過自己要穿著那些年裏他最愛看她穿的衣服,要剪回俏皮學生頭,要對著他幸福地、美好地笑,要深深地看著那雙她等待了五年的眼睛,她想把自己最美的時候定格在他眼中,她多麽盼望著有一天能看到他如當年一樣出現在一條滿是綠樹的大路上,伸出他的右手輕輕揉動她的頭發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她等到的是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們重逢在冰冷的法院。她知道他的一切,卻惟獨不知道他的現在和那過去丟失的五年時光。他們同在這座城裏,卻似乎隔著世界上最遙不可及的距離,她再也無法觸碰到他的額頭,再也看不到那神情的眼睛對她的遙望。何夕顏寧願今天沒有見到他,那樣她還可以保留自己天真的幻想,而他,卻把她最後的一點念想毫不留情地撕掉,踩碎。何夕顏無力地把頭靠在座位上,用沈默,代替了所有宣洩。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華麗登場!
6、有一點動心 ...
“送我去coco咖啡店,就在F大那條街上。”何夕顏並沒把視線移入車內,只是平靜地對馮凱越說道。馮凱越沒有回答,打了個轉向便把車轉入F大的方向。coco咖啡店是F大所在的街路上一家小店,因為學生比較多,所以十分清凈雅致。馮凱越不知道為什麽何夕顏選擇去這家咖啡店,看她傷心的樣子他以為應該送她回家或是出去逛逛。他雖然清楚地知道駱源與何夕顏的過去,甚至也是他們愛情的見證人,也曾為兩個人的分手而深深惋惜,但在他心裏一向驕傲中有些矜持的何夕顏如此失態他倒是第一次見到。車拐到coco咖啡店門前,馮凱越跟著何夕顏下了車,他見她似乎一直有些恍恍惚惚實在怕她出事,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不自覺地想要關心她。咖啡店剛開門,裏面並無顧客,何夕顏輕車熟路地坐到角落的位子上,點了兩罐啤酒。馮凱越在她對面坐下,看著眼前美麗的女子黯淡了眼神,沒有了往日的生氣,不得不感慨愛情這東西真的是傷人的。何夕顏一直沈默,她的目光轉向旁邊的墻面,和很多咖啡店一樣,一根粗線繩上被顧客們夾滿了照片,那盡是些青春不谙世事的面孔,少男少女僅僅依偎在一起,個個笑靨如花,幸福仿佛都要從照片裏溢出來,那時的他們如何懂得,在漫漫無邊的未來面前,身邊的人只是一個令人心碎的過客。何夕顏似乎在仔細地尋找著什麽。
在這上百張照片裏,有幾張顯得那麽格格不入,一個長發女孩披著深棕色的直發,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到垂著的長睫一端似乎還有點點淚光,那女孩十分瘦削,面色看起來總是很憔悴,幾張照片右下角無一例外地用鋼筆工整娟秀地寫著四個字:夕顏之源。
五年前,自他離開後,何夕顏每年都會來這間咖啡店,拍一張照片,記錄失望。因為她從前常從T市來S市看他,每次她來,駱源都會領著她來到這家咖啡店坐著,他在一旁看書,而她在一旁看他。一整天的時間常常就在這樣的平淡中流去,而夕顏從沒有覺得厭倦,只要看到他低頭時額間的頭發,只要看到他微蹙的眉,只要看到他修長的手指撥動書頁,那似乎已經是一種恩賜。駱源偶爾會告訴她他在讀書中的新發現,那興奮的表情十分燦爛迷人。他大多數時候似乎是不知道她的存在。他離開S市以後,她還總是希望能在這裏再遇見他,每年的春雨綿綿時她就會回到這裏,回到這個位子上,仿佛這裏的一切都還保留著曾經溫暖的氣息。但夕顏卻一次次獨自失望地走掉,再也沒有在這裏等到過他。當然,這一切她都沒有對馮凱越說,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那五張照片收好,裝進了背包。
何夕顏那天一直在喝酒,一罐接一罐,馮凱越無論問什麽她都不說話,完全不在意對面人的存在,直到最後她終於癱倒在桌上,她只喃喃自語:“他再也不會來了,他要結婚了”馮凱越推了推她,她不再做任何反應,想是已經醉到沈睡過去,馮凱越結了帳,把何夕顏扛到車裏準備送她回家,出了咖啡店的門才發現居然在這個小咖啡屋耗了一天,天色已經暗了,馮凱越因為陪伴這樣一個傷心的女人完全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到了小區凱越想從她的包裏翻出鑰匙,卻發現這個女人的包過於簡單,沒有化妝品,沒有梳子和鏡子,只有上午需要用的文件,那五張照片,一個錢包,一把鑰匙。馮凱越瞥了一眼半打開的錢夾,裏面有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俊美的少年,精致的五官,瘦削但挺拔的身材,那一抹笑極為狡黠,卻透露著驕傲和瀟灑。駱源,即便那張照片已經被時光侵蝕到有些褶皺和變色,但那男人的風采依舊可以震懾到每一個看到照片的人,包括馮凱越。
到了單元裏才發現電梯壞了,馮凱越在內心咒罵一聲便無奈地背著何夕顏開始爬樓。十樓的高度著實不輕松,即便何夕顏已經很瘦了,但因為喝多了一點意識都沒有,所以顯得格外地重。夕顏的頭靠在他肩上,濃密的秀發垂下來,剛好不斷蹭到馮凱越的脖子,她酣睡中的呼吸一陣陣傳來,弄得馮凱越覺得身上麻酥酥的。“何夕顏你這個笨女人,不能喝酒還喝那麽多,好心送你回來電梯又壞了,你買十樓那麽高做什麽?”說著他又把背上的夕顏向上顛了顛。好容易挨到家門口,費了半天力氣才把門打開,進門直奔臥房把爛醉的何夕顏放倒在床上,她似乎有所感覺似的回身抱住床上的枕頭,蜷縮成一團。馮凱越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替她褪去外套,馮凱越正欲把被子替她掖好,卻被何夕顏抓住了手,馮凱越心裏突然感到一陣慌亂,從上大學起,他閱女人無數,卻不曾有這樣一刻被一個醉酒的美麗女子狠狠捉住。眼前的她像個孩子,緋紅的臉頰,顫動的睫毛,一頭光澤招人的深棕色直發,她的唇色嬌艷欲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些什麽。她就這樣緊緊攥著他的手,他似乎聞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馮凱越幾乎就要俯□吻她,夕顏突然說:“駱源,我不讓你走如果我知道,你再也不會回來的話”馮凱越這才明白過來,何夕顏心裏念念不忘的始終是那個人,這麽多年過去,她依然珍藏著駱源的照片,在她隨身的錢夾裏。他苦笑了一下,這世間怎會有如此癡情的女人,五年了,在她生命中最美麗的五年裏,那個男人早已遠去大洋彼岸杳無音訊,而她,在這裏,將五年的美麗托付給無邊的等待。但是想必她今天是決意放下了,駱源對她的態度如此漠然,早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翻了。馮凱越替她整理好床鋪,順勢在她床邊坐下。眼前楚楚可憐的夕顏像一根針,刺疼了馮凱越的心。
環視四周,不得不感慨夕顏是個多麽整齊有序的女人。所有的書本和文件都立在透亮的玻璃書櫃裏,半掩著的衣櫥能看到她分類放好的衣褲,床邊的臺燈燈光柔和,燈罩上一塵不染,寫字臺上基本沒有看完的書都夾好了書簽整齊地摞放在一起。他踱步到客廳,舒適的大沙發上規整地放著幾個圖案簡潔的方形靠墊,他似乎能想象到夕顏是如何蜷縮在巨大的沙發裏像個無助的小姑娘看著電視換著頻道,如何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拿出嬌艷的蘋果用刀熟練地削皮,如何在晴天裏把陽臺的落地窗打開,躺在幹凈的地板上愜意地聽著音樂。何夕顏真的是個美麗的女人。馮凱越想到此處,突然發覺自己如此輕易地動了心,為著臥室裏正在酣睡而夢中盡是駱源的那個女子動了心,他此刻多想留在這裏陪伴她,哪怕只是聽著她熟睡時的呼吸他也覺得分外安心。他急忙打消自己這樣的念頭,立刻轉身離開了何夕顏的家。
開著自己的奔馳車飛馳在立交橋上,馮凱越心中湧起了一股憤怒,為什麽,為什麽駱源要回來,為什麽回來卻不和何夕顏在一起,為什麽在很久以前不是自己和何夕顏相愛,為什麽和自己在一起的女人都只是圖些錢財而無真心,為什麽沒有一個女子願意守候他五年,如果有,他必然對她死心塌地,白首不離。他的車越開越快,狂奔在S市的立交橋上,整個城市仿佛一瞬間都沈默了,只聽得到他的車與空氣摩擦出來的陣陣怪叫。
如果說愛情是傷人的,那麽被這樣一個癡情的女人所傷,是否也該是一種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再過一兩章就該寫到男女主的校園愛情了,期待!關於男配的插足大家要淡定。。。。。。為了增強可讀性的無奈之選。
7、好馬也吃回頭草 ...
第二天早晨,何夕顏醒來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昨天喝酒喝得太過,起來時只覺頭昏沈沈的,重得擡不起來,看到自己安然無恙地躺在自己家裏,居然怎麽想不起來是誰送她回來又把她安頓在床上,床頭還有一杯白開水,只是隱約地想起昨天在法院與駱源重逢的場面,心中一陣哀傷。開了手機,幾條短信一起彈出來,都是馮凱越發來的,很關切地問她有沒有起床,告訴她記得喝點茶水醒酒,不必急著來上班什麽的。夕顏這才想起了昨天自己是喝多了酒後來醉到不省人事,馮凱越一直陪著自己,昨晚也一定是他送自己回來的,想到這裏,臉上一紅,醞釀了一番,在手機上敲打:“我沒事,謝謝你,凱越。”經過昨天的事,她與馮凱越的關系無疑更進一步了,畢竟,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是他陪伴左右,看她又哭又醉,送她回家,為她斟一杯溫水。所以,何夕顏決定稱他“凱越”。
中午吃過飯,何夕顏還是強打精神來到所裏。雖然昨天因為駱源的事,何夕顏心中不快,但她也不得不強迫自己忙碌起來,以麻痹自己思念的神經。剛到所裏就被馮凱越叫上樓,本以為馮凱越要那昨天的事調侃她一番,結果馮凱越只是平靜地說:“匯明請你回去做法律顧問,已經和咱們所原來的兩個律師打過招呼,指名道姓要你去,你這一去,整個辦公地點也會搬過去,說是最近投連險的事很多,搬過去辦公更方便。”何夕顏沒有回答,她想到好馬不吃回頭草,當初被匯明開除,今天又回去為它工作嗎?匯明的管理層這樣反反覆覆是什麽意思?她何夕顏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嗎?看她沒有回答,馮凱越繼續說:“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幫你拒絕他。”“拒絕誰?”何夕顏知道自己在期待馮凱越說出那人的名字,“當然是吳經理,他上午給我打電話,催得緊。”夕顏有些失望,但想到駱源既然是美國總部派來的代表,顯然是匯明的高管層,自然是不會理這種人事變動的小事的。夕顏轉念又想,如果回到匯明,會常常與他相見嗎?她,還應該見他嗎?他應該就要結婚了吧終於,何夕顏無法不去理會自己內心裏可憐的希望,鄭重地點點頭:“我去。”馮凱越有些驚訝地看了看她,經過昨天的事,他以為何夕顏已經決意放下,即便沒有,這樣尷尬的工作如何應付。沒想到她竟然還是答應下來。“好馬有時也吃回頭草。我這就去收拾東西。”何夕顏笑瞇瞇地說。“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好在合同期不長,只有一年,有時間我會去匯明看你。明天就去上班吧。”
再次回到匯明人壽,何夕顏的辦公室被分到了法規部,楊藝一早得到消息,跑過來又是抱又是親,“夕顏你終於回來了,想死我了!你知道嗎?陳瑞華那個老姑娘終於把自己銷出去了!聽說還有了孩子!一開始覺得她都四十多了怎麽會有孩子,後來人事部說她只有三十五,天啊,怎麽長那麽老?”楊藝說著,吐了吐舌頭。何夕顏笑著說:“怎麽幾個月沒見,你還這麽八卦,你的婚禮呢?什麽時候舉行啊?”“快啦!過兩個月給你們發請帖,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楊藝笑瞇瞇地轉移話題,“我覺得自己今年真是有眼福啊,前段時間看到馮大律師覺得簡直花樣美男一枚,這幾天美國那邊的代表駱源一過來我就徹底淪陷了!他怎麽生得那麽帥?對了,公司裏說他原來也在你們那個大學讀書,你們認識嗎?”何夕顏有些尷尬:“算是認識吧。”楊藝自顧自繼續說:“都怪我,結婚那麽早,錯過了多少優秀的男人!”夕顏看她的眼睛都要冒出紅心來,不禁覺得好笑。
上午十點半多,公司裏的人都埋頭做事,何夕顏也在整理前面幾個律師留下來的資料。突然感到人群中騷動起來,往過道處一看,是駱源。他今天換了一件米白色的襯衫,衣袖隨意挽在肘部,淺紫色領帶被慵懶地拉松了些,他生得白皙,淺紫色襯得他臉色格外光亮,藏藍色的休閑褲勾勒得腿格外修長性感。他面色平靜,和各位投眼望去的員工輕輕點頭或是擡手示意,舉手投足間風度盡顯,吸引了無數女職員的花癡目光。望見何夕顏時,他點了點頭說:“何小姐你好,最近投連險的事務多,你要多辛苦一點,下班之前把你下周的工作計劃交上來,我要看一看。”說著,沒等何夕顏開口回答,他便轉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夕顏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坐回原處。
不知道為什麽,夕顏回來上班的第一天就一直沒有機會見到吳經理,她本來是想和他當面問問公司聘她回來的原因,卻只見到駱源在吳總辦公室裏辦公。辦公用品和室內的擺設也都換了,看起來駱源是打算常駐下去了。何夕顏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歡喜還是該憂慮。她下午把工作計劃交給駱源的時候,他正在看一份文件,頭都沒有擡,只是說要她把東西放在桌上,何夕顏說了句“駱總再見”便轉身出門。一切都是最平常不過的上級與下屬的工作交流,原來是她一直心存僥幸,以為他還是從前那個駱源,那個與她親密無間,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的溫柔的男孩。何夕顏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翩翩少年,身後是美麗的河水,倒映著陽光的碎片,他身姿挺拔,薄唇輕挑,笑容不可捉摸,尤其那一雙眼眸,仿佛早已看透了別人的內心,淡然而犀利,身上的那件格子襯衫被風吹起一角,濃密的黑發被撥亂,這個讓她等待了五年的男人,雖然回來了,卻再也不是為她。他們之間只能以“駱總”和“何小姐”這種好笑的稱呼來維持表面的若無其事。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回匯明的一個月裏工作一直比較忙,夕顏大多數時候也見不到駱源,見到了也只是禮貌地打招呼,駱源似乎也不甚關心夕顏的工作,除了每周交一份工作計劃,駱源極少地叫她去辦公室,去了也多半是看文件而無暇顧她,日子一直安穩度過。倒是馮凱越,最近經常會來匯明這邊,每次過來都要到夕顏這裏磨蹭一陣,有時候也沒有什麽話說,只是坐在沙發裏看看報紙,夕顏常常諷刺他像個無所事事的哀怨老頭。馮凱越總會帶一些精巧的點心,因為第一次請她吃飯時見她似乎酷愛這類食物。何夕顏的確嗜吃甜食,這樣的點心她是完全沒有抵抗力的,於是馮凱越每次來,夕顏都特別熱情,一邊大口吞這點心,一邊講著案子的事情,嘴裏塞得滿滿的說什麽根本聽不清,可她還是說得很起勁。馮凱越每次看到她吃糕點時全然沒有平時的淑女風範,覺得她比印象中更加率真可愛。不過馮凱越總是避開駱源,駱源在辦公室的時候,他就不會來找何夕顏;駱源不在的時候,他往往就會直接來找她而根本沒有其他的事情要辦。何夕顏只當馮凱越是體諒她工作辛苦常來慰問,再說二人在大學時關系一直很好,在S市也難得碰到真心朋友,於是也沒放在心上。
這天,何夕顏又來找駱源交周工作計劃,待要離去時,駱源突然說:“陳瑞華老師回家安胎了,下午其他老師有課,你代一節,在B202教室,內容是公司今年3月新推的產品。”顯然,駱源並不是和她商量,而是命令她。駱源依舊沒有擡頭,仿佛代課的事情並非出自他口,夕顏回道:“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準備。”想到要回到自己心愛的講臺,何夕顏也不再計較駱源冷淡的態度。午飯也沒吃,一直在備課。
下午不到一點半,夕顏就已經等在教室了。這是她三年來養成的習慣,每節課提前三十分鐘到場。因為學生來的時間並不統一,她早點來就可以和先來的學生有互動,了解他們最近的市場銷售情況,準確把握他們的心情,這樣有助於調節課上的氣氛。何夕顏今天照例與學生攀談,兩點鐘時課程正式開始。也許是因為久不回講臺的原因,今天夕顏顯得非常亢奮,站在大家面前的時候臉上掛著迷人而富有朝氣的微笑,臉頰上有淡淡的紅暈,在白熾燈下顯得光彩照人。她環視整個教室,在最後一排意外地看到了駱源。他和大學的時候一樣,每次上課都會戴上一副黑框的眼鏡,他的近視度數很低,但因為散光,所以為了不影響聽課效果他會戴著。眼鏡非但沒能遮住他俊美的臉,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書卷氣,看起來又多了幾分優雅和溫柔,掩藏了平時眉間的幾分戾氣,凸顯著他的專註。此刻,駱源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和其他學生一樣在紙上奮筆疾書。那一瞬,何夕顏隱約想起,大四那年的演講比賽,當她從頒獎臺上走下來,駱源是如何如獲珍寶地環住她,興奮而鄭重地對她說:“夕顏,我以後,一定要聽一節你講的課,做一回你的學生。”他今天是來兌現承諾的嗎?不,他,早已經忘記了;他,再也不喚她夕顏;他,是別人的夫。何夕顏深呼吸了一下,暗自下定決心,一定會把這節課上好,不能重演在法院的悲劇了。她試著把目光瞥向別處而遠離駱源的方向,此法果然奏效,很快何夕顏就忘我地投入到了課程中。
不知道是這一批學員熱情有加,還是夕顏這節課的優秀表現,下課時所有學員不約而同地起立為她鼓掌。何夕顏先是一楞,然後便不好意思地鞠了一個標準的四十五度躬:“謝謝,謝謝大家。”夕顏朝駱源望去,他也和其他人一起站了起來,慢慢地有力地拍打著手掌,嘴角掛著微微的笑意,他正視著她,因為距離的原因,何夕顏並不能看清他的眼睛,但那個熟悉的身影似乎一瞬間帶著她穿越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那段人生中最好的時光,那段只要一被觸碰就如幻影般消散的往事,那段讓她願意交付一生的戀戀初情。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2012年最後一天了,祝所有讀者和自己新年新氣象吧!感謝一直以來支持我的朋友們,元旦期間大家都比較忙,我可能也會放慢更新的腳步,主要是因為接下來的部分是需要細致醞釀的,希望你們常來,更希望你們喜歡我的作品!特別感謝經常給我提意見和建議的你們,這是我不斷進步的源泉。
8、車禍 ...
那一年的夏天格外熱也格外長,T市已經進入九月末,可是炙烤著的驕陽一點也沒有要褪去的意思,只要稍微運動就渾身粘黏起來一般,盡是不適之感,讓人恨不得把自己一股腦放進冰箱。
何夕顏風塵仆仆趕到T大時,臉已經被熱浪燙成了蘋果紅。新生入學的日子校園裏人聲鼎沸,亂作一團。父母工作忙,夕顏高考完,父親推了案子同行,母親也為了陪她去海南玩兒而用掉了十天的年假,所以都沒有送她來上學。從出租車上下來,先不論肩上似有千斤重的登山包,光是看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夕顏就不禁皺了皺眉頭。她開始後悔自己非要離家上學了,要不是自己堅持,如果還留在那座城市,現在一定是爸爸開著車,她吹著空調吃著冰棒,一路開到宿舍樓下,隨便那幾件衣服上樓去就算是住下。現在可倒好,真是自討苦吃。
何夕顏望了望T大那條看不到頭的主幹路心裏就涼了半截,這麽長的路又不讓出租車進,難道自己要拖著兩個大箱子到路的盡頭再七拐八拐的去宿舍嗎?想到這裏,何夕顏幹脆坐在其中一個行李箱上,用遮陽帽給自己扇風。她看著很多家長帶著子女陸陸續續地從自己身邊走過,聽著他們如何囑咐孩子在學校要好好學習,不要以為上了大學就有鐵飯碗了,以後還要出國留學什麽的就覺得好笑。現如今,大學生是越來越不值錢了,辛辛苦苦十二年,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嗨,你是新生吧?我是新生志願者,就是給新生提供服務的。我叫馮凱越。”
何夕顏心裏一喜,心想居然有人喜歡這種差事,給人做苦力搬東西還不收錢。她好像捉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回到:“你好你好,學長,我叫何夕顏。”
對面的男生十分英俊,何夕顏高中時的菜鳥們完全不可與之同日而語,大學果然和高中不同!這帥哥似乎剛忙完一陣,天氣熱的緣故,他的額頭沁出汗水,胸前的汗水也浸濕了貼身的白色短袖衫,隱約可以看到精壯的胸肌。何夕顏看到這裏心中暗暗自責,怎麽剛進了校門就學壞了?
還沒等她從那幾塊肌肉上回過神來,馮凱越已經利落地拉著兩個大行李箱往前走,看著何夕顏肩上的大包,他也毫不猶豫地搶下來背在自己身上。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問:“何妹妹,你哪個專業的?”
聽著“何妹妹”三個字,夕顏的表情很不自然,身上的雞皮疙瘩搖搖欲墜,但為了讓苦力安心幹活,她禮貌地回答:“我是金融系的,你呢?”
“法律系的。以後如果有法律問題就來咨詢我,千萬別客氣。”何夕顏暗自好笑,她可是寧願永遠也別有這方面的問題。
“金融系應該在五宿,離教學樓很近。”一路上馮凱越一直滔滔不絕地向何夕顏講述著路過的樓是什麽時候建起來的,哪個學院在這裏上課,精確到每個樓哪一層冬天暖和,哪一層夏天涼快,哪一層廁所鬧鬼。何夕顏一邊有點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邊四處張望。T大的校園很大,河湖眾多,橋多,坡路多,騎車的人也很瘋狂,經常從你身後無聲無息地緊貼著過去。何夕顏這一路已經被嚇到好幾次了。
走了大概十多分鐘才挨到了宿舍樓下,馮凱越一路替何夕顏登記註冊,直到拿到了寢室鑰匙。520房間,提著這麽多東西去五樓!何夕顏頓時開始在心裏感慨命運如此不公,在家即使是三樓也會乘電梯,而以後要每天爬幾次五樓,想想就已經不寒而栗了。“走吧,楞著幹嘛?”馮凱越仿佛一個滿電的機器人,提著巨大的箱子和背包竟一路小跑著上了五樓,何夕顏兩手空空,上到三樓時已經氣喘噓噓,不停地說:“不行了,不行了已經超越我的極限了”
進了寢室,她挑了個上鋪讓馮凱越把東西扔上去。“謝謝你啦學長,改天請你吃東西。”何夕顏真誠地笑了笑,馮凱越也沒客氣,從褲子兜裏撕了一張紙和一支筆,寫下了自己的電話塞給她。“買了手機卡一定要打給我啊。”說著做了個電話的手勢,壞笑了一下就跑走了。何夕顏想,現在大學裏的男生都這麽熱情嗎,有時候這過分的熱情還真是招架不住,總覺得讓人覺得他狼血沸騰,饑渴難耐似的。何夕顏很快就把這事拋到腦後,用抹布把書桌和床鋪擦幹凈,應季的衣服掛在櫃子裏,箱子放在床下,鋪蓋卷鋪好。一切就緒時已經是晚上了。何夕顏累得像只小狗一樣直吐舌頭,沒想到離開父母的生活這麽艱難。在食堂隨便對付了一口晚飯就急著去澡堂,因為以前都是在家洗,幾乎沒有去過公共浴池,何夕顏覺得看著別人和被別人看著裸體是極為尷尬的事,硬著頭皮沖了涼,回到寢室時,一共四個人就全都到齊了。大家彼此友好地自我介紹。與何夕顏同在上鋪的是孫渺渺,孫渺渺的下鋪是袁喜,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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