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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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謝地,這巨響在不久之後就偃旗息鼓地消失了蹤影,那些滑開了不知多遠的家具和擺飾也固定在了原地,留在空中的只有漂浮而起的灰塵和抖動不歇的氣流,那些氣浪仿佛能發出聲音,在這寬敞的客廳裏互相推擠著嬉鬧,又疏忽飄散在了陽光裏。

奧蘭多半捂額頭爬起身來,他眼裏積聚著滔天的怒火,卻被冰封在千裏冰原的湖底,他不動聲色地拍拍身上的土之後爬起身來,明明並未手握武器,維納卻覺得他會從胸腔裏抽出一根削尖了的利刺,然後直接捅進來人的心臟裏。

"奧蘭多,冷靜些······"維納喃喃道,然後伸手去夠對方的手臂,卻被奧蘭多輕一抖手,就給堅決地甩開了。

他把被褥幫維納掖緊了一些,然後對達芙妮點頭示意之後就起身走了出去,四散的黑發飄蕩在半空中,似乎能從這螺旋中翻出龍卷風的氣息。

陽光匯聚在他的身後,那些電子似乎爭先恐後地撲上前來,試圖在向他傳遞什麽訊息,但卻被他毫不在意地擺手揮開了。

庭院的正中央有個破碎成了數塊的蜂窩飛艇,嗆人的煙氣讓從裏面走出來的人都在不斷地咳嗽,那幾個人灰頭土臉地從裏面爬出來,半空中的櫻桃樹驕傲地抖動了幾下手臂,如果它能口吐人言,這會兒應該也是在不屑地輕笑了吧。

古斯塔高大的身軀當先邁了出來,他一邊劇咳一邊仰天長嘯:"老子就說不能相信你這個混蛋!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些什麽?"

被他破口大罵的人帶著一副黑邊眼鏡,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制服堆在身上,整個人都瑟瑟發抖地跟在他的後面,根本不敢有半絲回應。

奧蘭多定定站在原地,挑起了一側眉毛:"——希爾維托克後悔了麽?"

古斯塔連忙打哈哈:"老弟!我敢保證,帝國只有你一個人敢這麽稱呼總統話事人!"

奧蘭多不置可否地冷笑兩聲,古斯塔已經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而猛撲上來:"老弟!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居然能再看到你站在這裏對我冷嘲熱諷!我真是開心得不知道要如何表達!"

"那就不要表達啊,"奧蘭多將他湊近的臉嫌惡地踢到一邊:"這個積木--呃不是,這個人類怎麽了?"

他指的是被古斯塔托在肩膀上的修,在他們從飛艇出來的時候,雖然只有短短一眼的功夫,修那蒼白纖細到極點的脖頸也躍入了他的視線,這讓他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你說!"

古斯塔把黑框眼鏡男踢到了前面:"從頭到尾解釋清楚!"

黑框眼鏡男顫抖著肩膀伸出了手:"你你你好···我、我叫莫蘭,是是是是個beta,現在和和和和古、古斯塔是···是···"

"嗯?"古斯塔呲出了一口糙牙。

"是伴侶。"

莫蘭輕如蚊訥地道,眼睛只看著自己的鞋尖。

奧蘭多頗為不耐:"語言接收系統有百分之十七點八的缺陷?"

這句話雖然是個問句,但是莫蘭根本不敢看他,於是鼻尖開始溢出汗滴:"我、我和古斯塔之間出了一點問題,所以他就把修找了過來,誰知、誰知那個諾頓精神非常不穩,在我們出門的時候不知對修做了什麽,結果修、修就一直昏迷不醒,然後、然後我原本其實是一個醫生,只是被達維借走了所有的錢財······"

"等等,達維?哪個達維?"奧蘭多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古斯塔:"你那個初戀的omega?"

古斯塔輕咳了一聲,難得也漲紅了臉:"在達維離開之後,我便日日借酒消愁,誰知有一天竟然遇見了這家夥——"

"我不想聽這些由於荷爾蒙異常分泌和頻率同調所組成的愚蠢故事",奧蘭多冷冷打斷他的話:"那為什麽要來這裏?"

"還不是因為這個、這個什麽諾頓!"一提到這個,古斯塔的火氣就騰地上來了:"誰也聽不懂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語言究竟代表著什麽!唯一能聽懂的就是這裏的地理坐標!話事人從來也沒有提過這裏住著什麽人,但是自從我們的飛艇出現故障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人只能是你,沒有人會將重力檢測裝置都完全替換!等等,你做什麽去?"

奧蘭多對這些喋喋不休的解釋根本就不想多聽,於是踩著他的話尾就踏進了破爛的飛艇裏,臨進去時還轉頭拋下句話:"去找達芙妮,但不許嚇到維納!"

或許是他深擰著的眉峰太過冷凝,古斯塔和莫蘭未發一言就逃進了屋裏。

還沒在飛艇裏走出幾步,就聽到某些吭吭哧哧的聲音擠挨在空氣中,電子光銬劈啪的電流音互相碰撞,其間還夾雜著幾聲猶自不耐的粗喘。

奧蘭多在那看不清前方的灰煙裏逡巡了幾圈,終於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發現了諾頓。

對方身上只披著一件破爛的外套,不知幾日未洗的身體上泥漿斑駁,他似乎對銬住自己的東西感到十分惱怒,於是只是對著自己的手銬咬牙切齒,那些電流會因為他的動作而加大了炙烤的力度,他的手腕在掙紮間已是一片灰黑,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焦糊味道。

會說八種語言的桑巴舞特工麽?

奧蘭多在心中給對方下了這個定義。

而諾頓也是因為有人到來而深深呲開了牙齒,他的舌頭似乎在尖牙下用力磨了過去,那點牽拉而出的水聲在這裏顯得格外突兀:"##@@……%***((。"

奧蘭多又用他的招牌動作抱起了雙臂:"……%¥¥…………¥#@#@!+--。"

諾頓再次呲牙:"GFTUTFRDJMI(*&……%¥。"

奧蘭多:"FKJBBHTFKN000)*&……%¥。"

諾頓惱了:"……%(*(())--"

奧蘭多垮下嘴角:"*&……%……【】--!"

諾頓:"······"

奧蘭多:"--,,--"

諾頓於是開始可憐兮兮地望向奧蘭多,順便舉起了被銬在一起的雙手。

不得不說,他焦黑的手腕還是有一些震懾力的,奧蘭多陰沈著臉在腦內鬥爭了好久,小光標都因為過度使用而徹底崩壞了。

所以,當他們出現在屋子裏時,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古斯塔直接後退了一步,而維納卻是咬著牙,直接擋在了修的房門前:"你別想進去!"

諾頓大大翻了個白眼,剛要破門而入的時候就被奧蘭多揪住了後頸:"把白眼翻回去!"

然後諾頓就努力地把瞳孔擴大,將那眼白都給擠了回去。

維納:"······"

古斯塔:"······"

但是維納依舊不依不饒地擋在門前:"他到底對修做了什麽?"

奧蘭多對著維納惱怒而發亮的眼睛,他突然感到許多話哽在喉嚨裏吐不出來,於是他只得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他現在是那個會說八種語言的桑巴舞特工,記憶停留在被抹殺之前的階段·······危險程度已經高於常人二十五個百分點。"

這番直白的話語更加點燃了維納的怒火:"我問的是修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挺起了胸膛,毫不畏懼地面對著站在一排的兩兄弟,他感情上的天枰已經開始向修傾斜了過去,而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點:"修陪伴了我這麽久,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受這種傷害!"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般,莫蘭從半掩著的門裏走了出來,他緊緊蹙著眉頭,摘下了胸膛上古老的聽診器,順便把抽取的一些液體元素在他們面前搖了搖:"這些東西要拿過去做深度化驗才可以,只是他的膚色這麽白這麽透明,明顯就是身體出了一些問題,你們為什麽沒有人發現?"

古斯塔對他擠眉弄眼了數次,卻半點也沒被莫蘭看進眼裏,於是他只得放棄似地嘆息:"這種時候怎麽就不結巴了呢!"

不是沒有發現,是根本無暇顧及。

這些話簡直如同墜落的蒼穹,將猶自懵懂的維納給完全地蓋了進來,他的眼前一片漆黑,頭腦裏緊繃著的琴弦彈動著根根崩裂,濺起的音符割傷了他早已蒙塵的回憶。

他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奧蘭多身上,他私心地讓修在實驗室裏日覆一日地研究,他對修終日不見陽光的現狀視而不見,對修愈加減小的胃口毫不在意!

一葉障目,因而不見泰山。

對修來說,他又怎能稱得上是個朋友?

他又如何能對得起修的付出?

莫蘭根本不會察言觀色,只是繼續搖動著試管,自顧自地把話講了下去:"那個地方撕裂的傷口還沒長好,怎麽能給他吃那種會致他過敏的食物?"

維納的耳朵馬上就豎了起來:"致他過敏的食物?"

莫蘭點點頭:"沒錯,就是雞蛋。"

維納心神一震,而後又將惱怒轉為了實質,他上前幾步就揪起了諾頓的領口,眼裏幾乎能噴出火來:"和修一起生活了這麽久,你居然不知道他對雞蛋過敏?"

奧蘭多也同樣擰起了眉峰,他上前兩步握住了維納的手腕:"他身體內的兩種人格正在互相傾軋擠壓,試圖將對方融合進去,我有百分之八十五的確定性認為,在這種時候不應該影響他的情緒。"

"你又知道些什麽!"維納牽起了一邊嘴角,毫不隱晦地冷嘲,不知名的惡魔在他的心底冒出了尖牙,這讓他變得口不擇言起來:"你就只要躺在那裏日覆一日地沈睡著就好了!修為了你,不,是修為了我們付出了多少你根本就不知道!如果修的身體真的出了什麽問題,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而你,你這個混蛋,你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

奧蘭多來回張合著嘴唇想說些什麽,他的舌尖在下顎淺嘗輒止地搖晃了幾下,卻終究什麽也沒能吐出來。

那雙墨棕色瞳仁兒裏的堅冰如同被什麽尖利的東西給刺中了--這一下真是正中紅心,那些如同脫韁野馬般跳脫的感情被套進了籠頭裏。他明明什麽話也沒有說,但維納卻覺得那些沈默和晦暗將他拖進了陰影裏,將他深深埋了進去--他搖搖頭,腳步遲疑地後退了兩步。

諾頓半擡起了眼,他眼裏的迷惑如水般微微晃蕩了起來,他試圖上前搖晃奧蘭多的手臂,卻被對方僵硬的肢體給驚得鎮在了原地。

維納在這晃神之間就明白自己說出了什麽,他當即就恨不得把闖禍的舌頭給嚼爛了塞回喉嚨裏,但他只能結結巴巴地上前:"我、我不是這個、不是這個意思······"

奧蘭多飛快地搖搖頭,後退幾步之後,就轉身逃開了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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