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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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對不起,見到你們回來真是太高興了,結果說了這麽多早就該忘掉的事情。"

達芙妮急急忙忙地擦著淚水,但卻猶在撫著維納的頭,彎成月牙的眼裏沈澱著溫柔:"我能不能知道,你的父母是否仍在人世?"

維納手一顫,嘴唇瞬間就幹裂了起來,無論如何舔舐也無法讓它變得濕潤,他也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沒有,我沒有見過父親,至於母親、母親······"

母親怎麽樣了呢?

不知要怎麽開口。

達芙妮連忙打斷他:"對不起,那就不要想了,奧蘭多從來不稱呼我為媽媽,如果你是他的伴侶,能不能叫我一聲媽媽?也算一了我這多年以來的夙願······"

媽媽?

這真的是世間最美麗的稱呼。

仿佛從心頭上滾過去之後又抹上了化不開的蜜糖,那些蜂漿一樣的東西將那方寸之地給牢牢包裹了起來,流過的每個枯草之地都能開出花來,每一個冰封萬裏的雪原都能綻開春日的影子,瀑布狀的冰淩都化作了細微的暖流,隨著上下唇之間的磕碰和彈動,窄小的光暈仿佛都能在眼前盛放出萬丈金光,而名為"媽媽"這樣簡單的兩個字,為什麽會這麽難以出口呢?

維納想說什麽,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他的喉嚨被哽住了,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麽(媽)麽(媽)······"

達芙妮的模樣和記憶裏自己母親的容貌仿佛漸漸融合在了一起,同樣的溫柔、同樣的和藹、同樣的······令人不忍拒絕。

他張開雙臂,將達芙妮擁在了懷裏。

就像雛鳥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達芙妮輕輕撫著他的發絲,無奈而溫柔地嘆了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當達芙妮走出廚房門口的時候,就見奧蘭多抱著雙臂站在門邊,他依舊略略歪著頭,一縷暗淡的陽光打在他的額頭上,那些糾纏著的陰影彌漫著許多說不清的惱怒和糾結。

"為什麽要和他說這些?",奧蘭多也同樣舔了舔唇,虹膜裏的光也有了裂痕:"舊日情景重現確實能加深印象,但是那有什麽意義?我要他大腦的感知區域完全刻印下我的存在,而不是因為簡單的荷爾蒙吸引而投入我的懷抱。"

"有什麽區別呢?我的兒子?"達芙妮似乎想要擁抱他,但還是輕笑著站在了原地:"好不容易找到了伴侶,可不要把人家嚇跑了喲。"

"這與你無關",奧蘭多淡漠地瞟了她一眼,然後就轉身離開了:"別再多管閑事。"

"你不必向我道謝啊,我的兒子",達芙妮狡黠地哼道:"我可是你的母親。"

奧蘭多的耳朵馬上就紅了起來,而且那種慍色還在他的脖頸和鎖骨之間蔓延開去,從達芙妮這裏,只能看到他脖頸邊那些細密的絨毛在陽光下也抻直了身體。他似乎想憤怒地踢踏幾下地板,但最後還是咬牙切齒地離開了。

"為什麽要一次次劃開那個傷痕?是在提醒自己麽?"達芙妮拔高了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就像牽拉著的引線將木偶的肢體破開了數塊:"你獲得了多大的成就、對人類有多少貢獻、得到了多少財富都與我無關!我唯一期盼的事情,就是你能像個普通人那樣活著,開心的時候會笑、難過的時候會哭、遇到委屈的時候能向人傾訴、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母親,我什麽過分的要求都沒有提過,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的兒子······"

"你明明知道,思考這些是沒有意義的,達芙妮",奧蘭多半轉過了身體,明暗的光界在他和母親之間投下了一個狹長而皸裂的波紋,那些凝成冰棱的鋒銳在他眉角下刻下了深深的鴻溝,他高挺的鼻梁仿佛化為了錐子:"在我只是個智商低於125的積木的時候,我相信你就應該明白,我的生命軌跡和這千千萬萬的積木不會重疊,別想用你那名為情感的枷鎖困住我,那對我沒有絲毫意義。"

"我從未想過要困住你,但我從來也沒有害怕過你",達芙妮捂著唇哽咽:"我不知你是否誤會了我和諾頓······但作為母親和兄長,作為你的家人,我們同樣愛你。"

奧蘭多用舌尖磕碰了一下上唇,"愛"這個字眼輕快地滑了出來,那個帶著蝌蚪尾巴的東西在他面前放大了數倍,而且猶在不死心地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這是多麽可笑的東西。

家人。

愛。

情感的維系。

這些他都不懂麽?

不,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這些理論化的東西,知道它們生成的原因和結果,也知道它們在生命中所能占據的地位。

但這是一種束縛,會禁錮他的思想和行動,會在他的決定中生出枷鎖狀的流紋,會在他的頭頂懸起一把利刃,虎視眈眈地註視著他,隨時準備將他一削兩半。

而讓他無奈而又驚懼的是,那個刀尖很快就切開了他的頭皮。

閑適的環境和輕松的心情讓奧蘭多的時間觀念模糊了起來,他總是把自己卷在被褥裏,時不時便將電子鬧鐘砸成數瓣,然後在每個早晨爬進維納的懷中,將對方毛茸茸的金黃色軟發纏在自己的黑發裏,然後看著維納不耐煩地吹著鼻泡,將他的頭給推遠一點。

他覺得自己好像饑渴的旅人看到了綠洲,總是想賴在維納的身邊,看他的各種表情,看他因為自己的靠近而忸怩著鬧紅了臉,然後容忍自己繼續擠在他的枕頭上,左右蹭動著不肯離開。

而這個早晨,維納只是勉強地半擡起了眼皮,然後將他往床下推去,只是維納的力氣很小,看上去他已經在很努力地挪動手臂,但是掌心裏的汗水還是彰顯了他的虛弱。

奧蘭多馬上湊上前去,試圖用額頭頂在對方的脖頸間,只是還沒靠近,就被維納很不耐煩地推開:"讓到一邊去,我要喝粥。"

奧蘭多立刻就在心裏開始分析"讓到一邊去"和"我要喝粥"之間的必然聯系,但是還沒等得出結論,就見維納已經揉著眼睛爬起身來,他在床上如同小胖般供著身體,把挺翹的臀部撅在後-面,把頭埋在枕頭上哼唧起來:"不想起床、不想吃早飯、頭暈、不想回家、想喝酸梅湯······"

他半擡起頭來,卻見奧蘭多依舊呆呆地半坐在原地,這讓維納的火氣馬上升了起來:"我要喝粥!你耳聾了嗎?"

奧蘭多直接從床上翻了下去,如同火箭般躥出了屋子。

只是很快他又趕了回來,將維納從被窩裏掀了出來:"我們回安全島去!你必須接受一次全身檢查!"

"我不去!"維納像個蠶蛹一般被他裹進懷裏,頓時開始扭動著試圖破繭而出,連眼眶都開始濕潤:"我又不想喝酸梅湯了,我要吃盧木菜和烤犀靈!"

犀靈是一種在田間地頭都會出現的小型鳥類,有著尖刺鑄成的肌膚和綠油油的油脂,是那種用火烤上三天都能放聲歌唱的神奇生物,而最重要的是······它的肉根本嚼不動。

奧蘭多努力咽著唾液:"再好好想想,你是如何得到'犀靈可以入口'這種結論的?"

維納在心中思索了一會兒,確實找不到和這種鳥類有關的半絲痕跡,但這並不妨礙他從奧蘭多懷裏滾下來:"我就要吃!嘔······"

他瞪大了雙眼,血絲在底部匯聚著抖了起來,他甚至來不及從奧蘭多懷裏掙出來,就彎下腰去幹嘔了一會兒,只是嘔出來的都是泛苦的酸水。

維納眼前一片昏黑,甚至來不及去看奧蘭多的表情就要向洗漱間走去,只是眼前仿佛飛舞了無數的金星,他東倒西歪地晃了兩步,就直接陷入了汪洋般的晦暗之中。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下的觸感變得柔軟了很多,當陽光打在臉上時,他甚至還分出心情去遮擋了一下溫熱,只是手還沒等舉到半空,就被一個人握在了掌心,然後又被塞進了被褥裏。

他感到了久違的安心,只是這種感覺很快就被細微的爭吵聲給打破了——

"奧蘭多!你在說什麽?那是你的孩子!你不想要你的孩子麽?"

"你是說那個胚胎?那個胚胎會汲取母體的養分,會擠出母體的子宮,甚至母體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會因它而亡!"

"但你要用那百分之八十的決定權去扼殺那個孩子!你可是孩子的父親!"

"我並不需要情感的延續,也不需要所謂的什麽生命的傳承,別把你和魯賓的想法強加到我身上!我不能容忍,哪怕萬分之一的危險出現在維納的生命裏!"

"那你有沒有想過維納的意見?他也有權決定這個孩子的去留!"

什麽孩子?

他們在說什麽?

等等,他是個omega,而他的伴侶是個alpha,那他當然有懷上孩子的可能性,而奧蘭多,奧蘭多不想要這個孩子?

這個混蛋!

這個自私自利,只想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一切的混蛋!

他被"奧蘭多回來"這種喜悅的心情給沖昏了頭腦,將可能遇到的其他問題給完完全全地忽略了!

這個認知讓維納咬牙切齒地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他現在渾身無力,只能惡狠狠地拽住奧蘭多的手臂,發狠地在他手指上咬了下去,他想怒吼些什麽,卻只能嘟噥著哽咽,唾液和著血絲沿著對方的手指滑落:"就只有這件事、就只有這件事!我不會順從你的意願,別想讓我拿掉這個孩子!不管這個孩子究竟是什麽樣子,那畢竟是——"

"轟隆——"

地動山搖般的震撼感貼地而來,梁頂的吊燈隨著這震-動而搖搖欲墜,桌上的水果拼盤都稀裏嘩啦地碎了一地,連維納顫抖的身體和嗓音都被這巨響給吞噬了進去,奧蘭多根本來不及多想,只是將嚇到不敢動彈的達芙妮一把拽了過來,然後將她和維納的上半身給擁進了懷裏!

他現在是半趴在兩人身上,如果是地震或是其它的災難,從墻頂墜下的土塊會直接砸凹他的後腦,他會血濺三尺,丟掉這好不容易撿回的一條性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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