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思？"上校的槍口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我和小高的方位，目前現場的照明除可有可無的星光月影，只剩下地面兀自放射強光的電筒，電筒對著我和上校連線的垂直方向，反射回來的光線讓現場並不那麽暗淡。

我雖然對槍口本能地感到害怕，卻也不敢挪動半步，如果上校亂開槍讓小高犯下小小的作業失誤進而引爆核彈，我們三人自然當場將化作幾十次方數量級的互不相幹的基本粒子，學姐那邊受到的直接威脅也不能令人安心。

"不僅拒絕，"我說，"而且我勸大叔不要亂來哦，提前引爆核彈也沒關系嗎。"

"按照梅澤諾夫先生的計劃，再過幾個小時引爆核彈才能達到最佳效果，所以如果能夠維持原計劃我將盡力而為。但如果你們的目的是阻止爆炸，我就不得不阻止或者殺死你們了。"

"是這樣嗎。"

"可以活著回去的話我不會選擇手動引爆，"上校說，"現在讓葉小姐來選擇，不論龍小姐的計劃怎樣，你們立刻放棄計劃跟我離開這裏，回去見梅澤諾夫先生，或者我用武力制服你們並帶回去。"

"不要企圖動用武力啦，否則我還不如讓小高直接觸發起爆器呢。"

"那樣也不算任務失敗，但努力一下可以做兩全其美的話我也不會放棄。"上校說，"看來葉小姐打算做出第三種選擇。"

"不怕惹怒學姐讓她放棄設置或者拒絕上交密碼嗎？"

"龍小姐之前沒有任何反叛的跡象，這意味著她在事態未明朗前不會做出任何多餘動作惹來懷疑，"上校分析著說道，"所以在看見你們一開始，我就確定這個時間段內龍小姐既沒有與你們保持聯系，也沒有控制衛星對我們使用追蹤功能，也就是，她此時還不知道這裏的變化。"

上校的冷靜分析令我頗感不妙，因為基本上是正確的，而且學姐在我們離開前也正如此囑咐過我們。這時候我認為我已沒有機會拿出手機聯系學姐匯報情況，因為上校虎視眈眈地站在距離我不足五米處。

"第三個選擇是殺死你，葉小姐，確保起爆器不會離開彈體，"上校說出了最終方案，"我聽說拆除起爆器並非易事，而在場的三人中，我想只有葉小姐擁有這項技能，是這樣嗎。"

隨他話音落下而來的是四顆普通的子彈。疼痛疼痛疼痛疼痛，從四肢傳遍百骸，疼痛如同病毒隨著血液流動擴散向所有細胞，大腦發出的警報由於太過刺耳被我主動屏蔽。

像滴落在宣紙上的四點水漬，血液湧出沿著皮膚向下侵蝕，我自然看得見左右兩臂接近肩頭的位置各有一個深色大洞，也許傷到了神經系統線路或者骨頭，我已然感應不到兩臂肘部以下部位的存在，而另外兩顆子彈正嵌入在左右大腿內部，這兩個血洞的失血速率或許還要高過上臂。但我撐著沒有倒下。

"大叔的果斷真是出人意料，不怕小高現在就讓我們同歸於盡嗎？"我聽到電鋸聲再次有了減弱趨勢。

"所以我不會給你們考慮的時間，這也算是一種下賭註的行為，葉小姐的堅持讓我感到意外而且也很為難。"

"小葉！"這是小高急促的喊聲。

"快成功了麽，那就不要停下。"

我早已下定決心 ，而這是唯一能讓我實證決心的時刻--也許是最後一次。

"只要沒有射穿膝蓋、沒有射斷腿骨，我才沒那麽容易倒下去。我很遺憾克拉夫大叔的賭註下在了更為正確的地方，雖然對我來說不是個好消息，我不會吩咐小高主動破壞核彈外殼引爆炸彈，否則小高和我都沒有活下去的可能，而且對學姐的威脅太大，我做的一切將失去意義，那樣我還不如在前天就和那座小城市一起化成飛灰，我不希望那樣的情況發生，也不想讓小高和我一起赴死，啊，雖然如果死後還有存在感的話也許會感到寂寞，但如果存在感會一起消失的可能性存在，我就不打算玩下賭註的游戲，所以這根本不是個可以考慮的選項。但小高是否也有一樣的想法，我可不知道。總之我不會倒下去，小高也不會停手，有一線希望我就不會放棄拆除它。"

事實是現在的情況下，誰也威脅不了另一方，我無法用引爆核彈威脅上校離開此處，上校也無法用激進的動作制止小高繼續作業--因為計劃完全順利進行和一點生存下去的念頭讓上校止步不前，當然他其實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和我們幹耗。

以上的考慮更多立足點是建立在雙方的武力持平之上的，但如今掌握武力的是上校大叔，而我唯一能威脅他的條件是我自己也不大願意選擇的，所以主動權在上校手裏，他才是擁有選擇權利的一方。

那麽我說的話還有什麽意義呢？雖然是說予上校聽以表達我的決心，但同樣也是說給小高聽的，只望她不要被上校嚇唬住。

"更多的話在昨天下午我們已經說完，所以我不會再說太多，"上校頓了一小會，邁步走近，"曾經被我殺死的人之中，有許多讓我感到喜歡的人，阿塞拜疆、格魯吉亞和阿富汗的少年兵，烏克蘭的普通村民，聯合國特殊部隊的芬蘭上尉，甚至我曾經的戰友。我知道世界和局勢的變化讓我們措手不及通常沒有更多時間去考慮自己應該或不應該下這樣或那樣的決定，之後如果感到後悔也只能怪罪自己的所犯的錯誤，而現在恰恰是有時間去思考的情況。大叔認為，要成為真實的人，只靠不說謊話是很單薄的，將想法堅持下去更為重要。"

他停在我面前，這時我感到小高的作業即將完成，只希望她能夠和上校對持到上校放棄殺人打算的時間點。

持續數分鐘的失血使我視線逐漸模糊，唯一一臺電筒向著不相幹的方向放射光芒讓我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上校的表情，但想必仍是鋼鐵一般堅硬的肌肉所覆蓋的臉，憑這些肌肉他也做不出更有趣的表情。五感在消退，而且速度愈來愈快，但我仍清晰體驗到環形切面的東西頂在心口，或許是消音器的前端，然後異樣、灼熱的顆粒物撕扯開表皮、撞碎肋骨、突破毫無防備的表層肌肉擠入心臟，我感覺不到它有無再從另一面穿透，也許沒有，雖然身材單薄，我想我的骨頭還是能夠攔截並制止子彈穿透的，所以小高不會受到傷害。那聲幾十分貝的槍響在我感知中仿佛十分遙遠，露西亞大狗熊在越發暗淡的視線裏已顯得輪廓模糊。

最近總是聽見這樣意見："你是對的。"、"小葉是正確的。"，但這使我自滿的同時忽略了別人也有正確的時候，而且我也不可能永遠正確，自然的學姐也不會永遠正確，凡人總該把所有可能性盡力盡量得考慮完善才能稍稍讓事情走向更為令人滿意，而我似有似無地將自己排除到凡人以外的範圍，所以這一切包括我的堅持只能導致如今的結果，後悔與否我已不欲思考。

倒下去，被人抱住，這是小高，我想。"小葉、小葉、小葉……"喊聲仿佛從八公裏外的學姐哪裏傳播至此，不，其實是小高在不斷呼喚，我想著應該回應些相應的話，但世界已滑落於徹底的漆黑和冷寂。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七話：高小姐的逆向攻勢

因為小葉的事實性死亡，接下來將由我來把物語進行下去直至終結。

是這樣嗎？應該這樣嗎？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深刻理解了露西亞上校和星月姐姐的話，世事變化令人措手不及--即使有準備也一樣。就像知道硬盤終有報廢的一天，日覆一日下去也不能適應這個事實，當報廢突然襲至又會頭疼於未曾未雨綢繆地備份所有寶貴的東西。

我是小葉的同學兼唯一的好友高琦笙，雖然小葉其實是從前天中午開始才把我親切得喚作小高，但我恍然中覺得我們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小學一年級左右的時候已然相互使用親切的昵稱，我一直喊她小葉，她也一直把我叫做小高，然後快快樂樂地從小學一路走過來，度過初一度過初二，來到即將抵達初中三年級的時刻，然後我們將一同考入重點高中，升入名牌大學，成為社會精英，永遠生活在一起--如果這是個沒有學姐的、普普通通的世界的話，因為我也很喜歡學姐，這是不以小葉意志為轉移的。

以上都是妄想罷了，只是我的願望罷了，假如時間倒回去再從小學一年級重新來過，我想第一次沒有把握住的生活方式在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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