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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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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開完了,薛醫和路南澤著手賺錢的法子,另一路人馬著手宮變奪軍權的事情。薛醫和軒轅殤回到屋子裏面,兩人用過晚飯就鉆進了被窩裏,薛醫靠在床頭看書,軒轅殤就自動自覺的偎進了人家的懷裏。

“醫醫,你有主意了嗎?如果沒有也別著急,這事不是一日兩日急著用的。”

“放心。前段日子我已經開始著手這件事情了。咱們王府裏面的現錢大半我都拿去換倉鈔了,這段日子過的就會有些緊張,不過好在那酒樓走上正軌了。”薛醫伸手慢慢描繪自家王爺內衫上的暗紋。

倉鈔是富賈納糧換取的,民間叫做“白條”,是用來換鹽引的東西,官價裏,一兩倉鈔兌一引鹽,一引鹽值半兩銀。

軒轅殤皺了皺眉,“你要做鹽引生意?”

“冬日裏支不出鹽來,多數人又著急過年,倉鈔已經便宜到一錢銀子換一兩了。”薛醫在那龍形暗紋上用手蹭了蹭,心想著若是以後換上明黃色的內衫,上面繡了五色龍紋,描畫起來定然更加有趣。也就是說,薛醫用一錢銀子,換了原本值半兩銀子的倉鈔來

“怎會如此便宜?”軒轅殤一驚,因為賣鹽很是賺錢,富賈向來很是願意納糧換倉鈔,若是倉鈔跌價到這個地步,往後誰還願意納糧,估計都直接發賣了交稅銀,到時候官府再用銀子買糧,兩下倒騰,就會浪費不少錢糧。

“白條多而鹽少,這兩年要兌鹽引可不容易,”薛醫輕笑道,“何況江南納糧換倉鈔者眾多,冬日鹽場卻不出鹽,鹽倉告急,鹽引自然就兌不出來。”

北邊的鹽倉屯鹽者眾多,而納糧換鹽引者不多,江南則與之相反,只因用白條換鹽引需要官商勾結。南邊的商人沒有門路,無法勾上北邊的官府。這就造成了江南白條到了冬天跌價至此。

“鹽政,已然混亂至此了?”軒轅殤放下手中的書,深深地嘆了口氣。

“倒也不至於大亂,如今皇上懲戒大皇子,這原本經大皇子之手做這買賣的人沒了出路,”薛醫擡手,揉開他擰成一團的眉心,“只因這個時機好,若是等到開春,白條估計就又能值兩三錢了,咱們不做這筆生意,以後也會有其他人來搶著做。”

薛醫之所以這麽著急做這筆生意,不僅僅是冬日倉鈔跌價,更重要的是,前些日子來對賬的掌櫃告訴路南澤,已經買通了新任的鹽政吏,北邊如今屯了大批的鹽,只消拿了白條去,就能按官價兌給他。

軒轅殤聞言,略松了口氣,這販賣鹽需要官商勾結,朝廷從中吃一筆,商家從中吃一筆,中間人再從中間吃一筆,這已經是名照不宣的規矩了。以往一直是大皇子占這個便宜,如今大皇子從太子之位被降,確實是自己的好機會。軒轅殤握住在他面前亂晃的手,問到:“那你何時把白條兌了鹽引?”

“明日……”薛醫沈默了片刻,“我明日得去北邊一趟。”此等大事,不是一個路南澤能談妥的,他必須親自去見那鹽政吏。

明日就去北方?那地方離京城不算遠,騎快馬三日可到鹽政吏首府,只是,眼看著就要過年了,薛醫卻要離開京城。

“幾日回?”

薛醫擡頭看他,在自家王爺那深沈的眸子中,看到了幾分不舍,不由得彎起眼睛,湊上去輕輕地親吻他,“十日之內必還。”

“嗯。”軒轅殤應了一聲,他們這十幾年基本上每日都在一起,如今驟然分離,頓時覺得有些無措,自己又抽不開身,不知該如何反應的王爺,只能拿起被子上薛醫看的書假裝看起來。

薛醫眨了眨眼睛,擡手抽走了軒轅殤手中的書,“早點睡吧。”

軒轅殤雖然身體很是疲憊,卻一點也不想睡,“其實,你不必這般著急賺錢,我……”

“有錢不賺是傻子,我有分寸。”

“醫醫,沒有你我可要怎麽辦?”軒轅殤摟緊了在自己懷裏的薛醫。

十日跑個來回,必定是要騎馬的。軒轅殤拿出他去年做的那件狐貍皮的大氅給薛醫穿上。薛醫接過那厚實的披風,笑著說到:“在京中萬事小心,我會盡早回來的,宮裏的那件事情一定要等我回來以後再辦。”

“放心。”軒轅殤親了薛醫額頭,目送薛醫一夥人出了京城。

“小四,去給宮中的欣貴人送信,咱們需趕在薛醫回來之前完成此事。”

“是。”

千裏冰霜雪路,快馬加鞭也要六日才能打個來回,薛醫和路南澤見過鹽政吏,辦妥所有的事,不管已經是午後,打馬便走,又省下了半日。薛醫如此這般趕時間思念軒轅殤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是薛醫害怕軒轅殤出什麽事情。前幾日商討如何得到軍權,薛君清倒是提出了一個險招,但是如果走這一步,就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毫無痕跡,而且還得把希望托付到一個陌生人的身上。薛醫害怕軒轅殤出差錯,畢竟這事要是敗露了,可是要背負千古罵名,幽禁終生的啊。

大雪下了停,停了又下,北風呼號不止,冬日的夜晚,燒再多的炭火依舊寒冷。軒轅殤躺在空曠的大床上,側身看著成對的枕頭,上面用金線繡著鴛鴦戲水,伸手,緩緩摩挲那冰涼的空位,那個人已經走了八日。千裏迢迢,又下著大雪,不知他一路可平安?不知薛醫如果知道是自己特意把他送出京城,他會不會生氣?只穿著內衫的手臂很快就被凍僵了,軒轅殤把手縮回被子裏,看著那處發楞,長長地嘆息一聲,聽著窗外的淒淒風聲,合上了雙眼。

薛醫滿身風霜的回到京城,便直奔王府而來。王府外面掛起了白燈,外面地上撒滿了冥幣,門口的侍衛換上了白裝。薛醫楞住了,看來那件事是成了。軒轅殤那個小畜生終究還是沒有等自己回來。想必那鹽官在這幾日邀約,並且如此爽快的答應下來,應該是那個小孩特地做出來的一出戲,就是誠心把自己趕出京城,躲避風聲的。怪不得那日商討起來如此順暢,應是他們以前就定下來的,特地給自己設下的一個局。呵呵,現在自己的心思也不及小孩了啊!好你個軒轅殤,居然敢瞞著老子,害老子日夜為你擔憂!,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薛醫快步走進王府,換下結著冰碴的大氅,在外室的銅爐邊烘暖了冰冷的身體,喝了奉上來的熱湯,這才輕手輕腳地進了內室。看到床上那安靜的睡顏,薛醫一路緊繃的心頓時放松下來,原打算抽軒轅殤一頓的心思也沒有了。薛醫俯身在那溫暖的睡顏上親了親,想著明早小孩看到他睡在身邊,不知會露出什麽表情來,一定很有趣。這般想著,慢慢掀開了被角,正要鉆進去,卻驀然怔住了。被子下面,原本他常睡的地方,放著一只修長的手,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緩緩摩挲著緞面的床單。一股既酸疼又甜蜜的感覺頓時湧上了心口,薛醫握住那只手,翻身上床,小勝嘀咕道:“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

“唔……”方才還夢見薛醫回來了,半夢半醒間,軒轅殤有些分不清楚,只半睜著眼睛看了一眼,便又合上了雙目,身邊的溫度很是宜人,讓他忍不住往那邊靠了靠,柔滑的內衫,帶著一絲冰雪融化的清氣。化雪的氣息把夢境帶到了遼闊的北地,軒轅殤沒有去過北地,只聽別人提起過,大漠無垠,縱馬千裏,若有一日能與薛醫策馬,從江南一路奔到大漠,也算不枉此生。軒轅殤在睡夢中微微地笑,覺得這個夢實在是好,有些不願醒了。

軒轅殤現在在孝期,不必上朝,奴才也就沒有來叫門,由著軒轅殤睡到晨光微曦。主人未起身,主院裏的下人自然不敢過來打掃庭院擾人清夢。雪後初晴,日光照在窗外厚厚的積雪上,越發的明亮。軒轅殤緩緩睜開眼,冬日屋中燒著炭火氣悶,床前的帳幔就沒有盡數拉上,微微瞇了瞇眼,待適應了眼前的亮光,才完全張開。

這不是在做夢!軒轅殤看著眼前這張毫無瑕疵的俊顏,頓時明白了市井中人出門撿到金元寶的感覺,當真是眉眼都跟著笑開了。原想著明天才能回來的,原想著今日還要自己在府中呆著的。軒轅殤緩緩擡手,輕輕撫著他眼底的青影,天寒地凍中不分晝夜的趕路,著實累著了薛醫,這般的觸碰,也沒能把他弄醒。軒轅殤輕嘆一聲,有些心疼,湊過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薛醫睜開眼睛,先笑著溫柔的回吻著軒轅殤,後來想起自己竟然被騙了,變使勁咬了下去。“你倒是打得好算盤啊。”

“你怎的這般早就回來了?”軒轅殤不答,反問道。

“外面天寒地凍,哪裏都比不上家裏被窩暖和,害得我幾夜睡不好,這些可都是托王爺的福啊。”

軒轅殤聞言,忍不住抿唇輕笑。這薛醫定是明白過來了,一會不知又要怎麽樣,軒轅殤有些不敢直面薛醫,設圈套,欺騙,出爾反爾,軒轅殤趕緊換了一個話題:“倉鈔可都盡數換了?”

薛醫買倉鈔時,用的是一錢銀子換一兩倉鈔的價錢,只有官價的兩成,到北方去換鹽引,卻用官價換,要做成這種買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都換了,”薛醫知道軒轅殤是在故意轉開話題,也不深究見好就收,以後日子還長的很,看自己怎麽收拾他。薛醫才不會承認自己是心疼軒轅殤,不想此刻與他吵架,在給他添麻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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