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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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禎揚笑:“說起這書,問弦這裏怕有事還沒跟咱們講。”

蘇問弦見他提起,顧長清傅雲天二人齊齊看向自己,淡聲說:“不是什麽大事。”

“讓家坊刻夠四千四百一十本的四書五經和三千本時文詩集,還算小事麽。”寧禎揚反問道:“不止如此,你手下人還把那書籍全數白送,京中開蒙的家貧童生皆可拿走一本,現下京裏無人不說,蘇家三少爺好大手筆,好善心腸。”

蘇問弦道:“祖母自從那天宴畢,身體就有些不適,雖非大病,可她老人家高壽,恐有不測。我鎮日在這邊待著,無法親去,便尋思積福積德,盡點孝心。”

顧長清一算,驚訝道:“這可是市價一萬多兩。”

寧禎揚搖頭,“景明,你有所不知,聽蘇家掌事說,這非尋常雕版文書,總計只花了一千餘兩,可是也不是?”

三人同時看向蘇問弦,蘇問弦向椅背後靠去,含笑道:“我哪有那麽許多銀錢來做善事?”

顧長清起身,來回踱步,道:“誠瑾,這可不是一時之善事,而是千古之利!”他回臉,目光灼灼:“既然家坊能印刻出如此便宜的經書時文,若能廣至五湖四海,豈不是全天下,都能享其恩澤?”

“秦漢用簡,尋常百姓無法負擔,只能蒙昧,後來蔡倫造紙,學問大盛。唐宋雕版,讀書人又不知多了凡幾,於是廣開科舉,廣擢人才……如今須得大推四海,讓天下百姓都能受其利,蒙其澤。”

蘇問弦沒料到,顧長清居然是第一個發現其中關鍵的人物,也是第一個和蘇妙真想到了一處的人。

他直起身,緩緩道:“此聚珍一法,我也秉了父親,讓他上書肯奏宮中內局帶領,領天下風氣。只是我父仍在猶豫,以為奇技淫巧,不足以上達天聽。”

顧長清立時道:“誠瑾,你既願把這法子施於黎民百姓,我如何能不動容,你且放心,我立時修書一封,將其中利弊告知祖父,讓他上書陳情,如此,蘇伯父也能解後顧之憂。”

顧老太爺乃三朝元老,顧家當初更有從龍之功,極得乾元帝信任。還曾多次兼任學政,是無數士子座師,故在文臣士子間,地位超然。他若上奏,乾元帝定會仔細斟酌其中利弊。

言畢,立時喊人入內,筆墨伺候,不過百息之間,他就修完書信,上了封漆。蓋好印鑒,使人快馬送回金陵。只看得另外三人鴉雀無聲。

顧長清辦完這事,看向蘇問弦,誠道:“蘇兄,我替天下士子謝你,這秘法何止萬金,你卻絲毫不藏私,某實不如。”

蘇問弦神色不變道:“不過偶思,豈敢居功。”

卻想起當日那花廳裏頭,蘇妙真聽他的籌劃打算後,柳腰輕折,盈盈一拜,柔誠之至,對他道,“哥哥,我替家貧蒙生謝過你。謝哥哥信我一試,謝哥哥甘願以士林名聲作保,廣而推之……日後我若弄明白了銅字油墨等法,還望哥哥助我一臂之力。”

又思及父親小廝六兒的言語,“老爺先頭也為這案子日思夜想,後來端午賽龍舟那日,因為姑娘她不適被一人留在府裏,老爺夫人放心不下提前回府,晚間去書房竟是上天垂憐,發現卷宗裏頭的疏漏……”

寧禎揚和傅雲天兩人見顧長清和蘇問弦各有所思,一時也沈默不語。

半晌,傅雲天冷不丁道:“誠瑾,我母親打算為我求娶你五妹妹,這麽看來,有你這個小舅子也沒那麽糟,除了……嗳,你那是什麽表情,我還沒答應呢,你急個什麽勁,配我,你妹子還虧了不成?”

顧長清和寧禎揚兩人大笑,顧長清搖頭道:“東麒,沒人希望自己妹夫成日價地走馬章臺。”

傅雲天怒道:“就為咱們兄弟情義,我也決不讓我娘去求娶他妹子。你們是不知道,他多寵那個妹子——成日讓蘇全在外頭搜尋那奇珍異寶送回去……我要是娶了他妹子,哪天他在窯子裏撞見我或是在堂會上遇到我,那不得跟他打一架——他要是沒練過武也就罷了……再說了,上次景明你講那蘇五姑娘如何伶俐,我也怵得慌,真弄回來個玲瓏心腸的人豈不使我夫綱不振?況我還惦記著另外一人。後日冬至,這得回府求我娘去,順便和她說道說道,趁早棄了這心思。 ”

寧禎揚捧腹大笑:“誠瑾,東麒這妹婿你是可以躲過去了,我府裏雖有幾個妾室,但沒過明路,在女色上比東麒還是要克制許多……得,你也別惱,就一說。令妹我絕不敢想了,本來對她的行事我也有些不敢茍同……咱們這裏頭,也就景明堪為你妹婿,不僅對你妹子的行事做派讚賞有加——他可還半點不近女色,要不是我府裏的那舞姬哭著回我他是個正常男子,我都要懷疑景明不能人道了。”

顧長清扶額苦笑,看一眼寧禎揚看一眼蘇問弦,道:“我可半句沒說。”

蘇問弦淡淡道:“只要你不怕朋友沒得做。”

三人見他如此回護自家妹妹,俱是稀奇。尤以傅雲天最甚,心道,上次他還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看他現在這樣子,也不像是要讓蘇五姑娘潑出去的架勢,難不成招個贅婿?

冬至傅雲天回府去,翹首盼著傅夫人的回話。傅夫人按品著裝,一大早入宮謁見皇後及諸位妃嬪。各府四品往上的誥命,屬於有資格入宮的外命婦,必須在四節去宮裏見過諸位貴人們。許夫人自然也去。

回了府傅夫人累得頭昏,傅雲天小意伺候,只讓傅夫人又笑又氣,先打發人去成山伯府問老太君安,才安撫兒子:“許夫人看著雖不大情願,但娘可以給你磨一磨,我早說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且等著吧,倒別在我面前礙眼了。”

……

成山伯府。

正午,蘇妙真往王氏房裏來,瞧見蘇妙娣的幾位貼身侍女都立在外頭,內堂地下擺許多紅盒,多半是冬至祭禮並各府禮物。

王氏心腹婆子們幫著打點分裝,見她進來,蘇妙娣和王氏兩人同時往蘇妙真看來,王氏招手笑道:“可巧,我這裏有樁稀奇事呢。”

蘇妙真在下首一小杌子上坐了,聽王氏笑道:“今兒我遣人去給周姨娘送冬至的物用,於家婆子回來說,那周氏身邊的紅兒奇怪,為何一大早倒來了三趟人送東西,讓於家的問我是不是要放她主子出去了……於家的仔細問了,回話告訴我,我才曉得,原來是真兒你用娣兒的名義賞了緞子珠釵過去,娣兒卻用你的名義送了銀碳擺件過去……你們姐妹倆,可是用心用到一塊兒去了。”

王氏喜得合不攏嘴,仍嗔道:“你們倆啊,平白從自己私房裏摳出來東西給她,難道我做主母的,今日這冬至,竟不給她備東西了,讓人知道,還說反而襯出來我不如兩個女兒賢能了?”

蘇妙真和蘇妙娣二人對視,也忍不住噗嗤兩聲,蘇妙真道:“娘送的那是娘大度,我們送了,她好歹也能領個情。”

蘇妙娣點頭道:“周姨娘性子差,當日真兒那般……我也怕她記恨真兒和婆子們瞎嚼舌,倒是考慮得不周,該回了娘才是……”

早間蘇妙真差人送東西過去,是因為記起冬至周姨娘獨自禁足內院,必然生忿。她自己不懼怨言,姐姐蘇妙娣卻心思重。故而思量,不若以蘇妙娣名義施恩周姨娘,讓她乘了蘇妙娣的情,日後不再攪風攪雨針對蘇妙娣。誰料蘇妙娣竟然懷了和自己一般的心思。

搬著小杌子挪到蘇妙娣身邊,抓著蘇妙娣的手喜滋滋說:“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瞧,娘都沒想著替我收買周姨娘,姐姐卻先想到這層……”

王氏假意惱道:“呸,她不過一個奴才,哪裏當得起你們兩個主子收買她的人心……”於家的奉承道:“奶奶,話雖如此,這事卻見二姑娘和五姑娘是姐妹同心。”

王氏笑道:“你們兩個處得這般好,娘也別無所求了。”將二人拉在身前,先瞧瞧蘇妙真,再看看蘇妙娣:“娣兒這兩日氣色佳了,先頭周氏那一鬧,害得母親和娣兒你都身子不適。我這做娘做媳婦的,當時真恨不得攆她出去……娣兒,你稟賦不足,平日還得多加飲食才好。”

三人說話間,有婆子在窗外回話,說已經去太醫院請人了,陶氏說王氏若打點好過節的物件就可以過去了。王氏拍手惱道:“只顧著查各處的禮單,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實在不該,走,去瞧瞧你祖母。”

蘇母身子始終不適,總是懶懶的,吃東西也少。今日冬至入宮謁見,在內廷時就有些支撐不住,勉強穩住,一回來便嚷著頭痛。王氏和陶氏一回家就遣人去請太醫診治。

蘇母歪在炕上,丫鬟明兒道:“倒也不需更衣了,一遍一遍地脫穿,雖這裏頭燒著火盆火炕,也容易著涼,再者老祖宗本就疲乏,沒得反壞了身體。”

眾人依次見禮,蘇妙真見蘇母沒駁回明兒的話,也道:“那依我說,竟也不用放帷幔了,讓那老太醫好好瞧個真切才是,所謂望聞問切嘛。”王氏瞪她一眼,向蘇母賠笑道:“這往日太醫診病哪有不放幔子的,她一個小孩子,忘了咱府裏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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