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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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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母卻說:“真姐兒話也有理,我都古來稀了,還怕羞不成去瞧瞧問弦回來沒,他這孩子,前日在外頭廣做功德,贈出去許多書籍,這孝心可沒得說。”

蘇妙真低頭抿唇,只顧著笑,沈思道:原來竟已經開始贈書了,她竟不知。

外頭有人通報太醫來了,眾小姐便都進到裏間,聽得腳步聲進,蘇觀河三兄弟並著府內四位少爺的請安聲絡繹不絕,蘇母果把蘇問弦先誇了幾句。

蘇妙真隱隱約約透過碧紗櫥,見蘇觀河蘇問弦一幹人都在外頭垂手候著,不多時,太醫診完脈欠身告退。蘇母吩咐好好招待,蘇觀河一行人又呼啦啦的出去。

再有一炷香的時候,蘇觀河等人進來回話:“娘著了風寒,又體虛體疲,大夫說還得日日吃藥休養才是。”

蘇母不大耐煩,便要打發眾人回去。王氏陶氏三個妯娌起身惶恐道:“母親身體欠安,何不允了我們在此侍疾。”

蘇母道:“這也快年下了,又是冬至又是臘八又是元春的,外頭還有幾樣喜事要賀,你們哪裏脫得開身……你們若著實過意不去,早晚多來伺候便罷了,省得我病中總見你們幾個也未免心煩,也沒地方安置你們幾個……”

王氏陶氏幾人聽她說心煩,三人手足無措,俱都臉上無光。蘇妙真知曉蘇母仍對王氏心存芥蒂,前日王氏過來請安時,還叮囑她多安排另外兩個姨娘伺候。

至於對陶氏的不滿,多半是因著年下家事繁忙,蘇母有心讓另外兩個兒媳幫著,陶氏有些舍不得事權,應得慢了些,讓蘇母不喜。至於衛氏,蘇母一貫對這庶子媳婦一般。

蘇妙真暗暗嘆氣,蘇母已經算頂寬容的婆婆了,但還是……尋思一回侍疾的事,攜手和王氏蘇妙娣幾人回房。

到了正房,王氏對遍各處禮單,查明家廟供奉的香火,以及家樂班子的賞例……吩咐婆子們做事,道:“這幾日我得時時早起去老祖宗那裏侍候,來回折騰,怕比住在那裏還麻煩幾倍……咱房裏的事也不少,冬衣量身、開庫關庫……還有周氏那邊,她月份也大了,各色物件都得備下,又嚷著吃不進東西,我不盯著,著實犯難。”

蘇妙真剛有一話,外頭吵嚷著,掀簾子進來了金姨娘,過來磕頭謝賞,王氏淡淡地和她說幾句便打發她出去。

金姨娘抿嘴笑道:“太太這些日子還得伺候老祖宗……那我今日也就不煩太太了,剛巧見老爺回來等我去書房伺候,我也得去賀個節慶。”扭腰出院後,其他人也被打發出去。

蘇妙娣對王氏道:“娘,我瞧著這幾個姨娘的事,竟不如讓金姨娘過手得了。”王氏吃一驚,“她?”

蘇妙娣道:“金氏和周氏面上不錯,可私底下卻各有各的打算。前些日子為著周姨娘得臉,金氏連身邊丫鬟也撓花了臉。這幾日因著老祖宗幾句話,她得了臉,總有些志得意滿……”

王氏皺眉道:“可不是,她已經有點子忘形了,難不成還再給她撘條天梯不成……”

蘇妙真插話來:“娘,就是因為她和周姨娘不對付,才好讓她經管周姨娘的事。如此一來,她必須盡心也不能使壞,否則一旦出錯,她就脫不了幹系……”

蘇妙娣點頭:“她只逞逞嘴巴上快活那便好,真一步踏錯,剛好可以借機打壓。何況年下事多,讓她忙起來,那邀寵狐媚的心思也沒地顧上。便是只經管三位姨娘的雜事,也有年例銀子,針線禮物,灑掃請神等等事宜。她就是勤勤懇懇,未免也得出幾個錯處,到時全看娘親處置。還有,萬一周姨娘的胎兒有些不好,也只能怨她,到底,娘親成日在養榮堂盡孝……”

她語氣平平,話卻讓蘇妙真一驚。蘇妙真讓金姨娘管三位姨娘的事,是希望她待周姨娘謹慎些,也學會感念王氏的恩德。

倒沒想到此事雖是恩典,也能成個筏子,隨便她和周姨娘哪個不規矩,都能借此打壓。甚至,若王氏想要一石二鳥,既彈壓金姨娘,又傷周姨娘的肚子,也未必不行……自家姐姐最後一句話,顯然大有深意,娘親不會聽不明白。

王氏慢慢道:“我兒,難為你想的這麽周到,只要她們安分,我自然不會虧待她們,到底顧著是你爹的血脈……”王氏頓了下,道:“金氏既然總有空去書房伺候,想來也有空子替我擔擔家事……咱房裏的大事便交給娣兒你總管,瑣碎事務及三個姨娘的事務,卻讓金氏處置……”

言畢,三人吃了點心講幾句話,蘇妙真姐妹二人一同出去,蘇妙真看著蘇妙娣笑道:“沒料到姐姐竟有這樣的心腸見識……”蘇妙娣道:“你可是覺得我心機深沈了?”蘇妙真不意她多心,解釋道:“那哪裏能呢,不說姐姐這是給娘分憂,便是論起來,姐姐有點心機手段也是好事……”

蘇妙娣踏上游廊,回頭笑道:“怎地說?”

蘇妙真便把自己想法道出:蘇妙娣溫和內斂,貞靜嫻雅,做一個正妻著實不難。但她心思重,身子也不太康健,蘇妙真怕她以後被妾室所制,煩惱憂愁憋在心裏,又沒家人時時開導關心,反容易出病。蘇妙娣天性寬柔,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不會主動對付妾室寵婢們。若要不落下風,心機城府必不可少。這樣萬一出事,她雖無先手,也能後發制人——轄住下頭的人,攏住夫君的心。

如今可見,蘇妙娣事事有個主意,只不過她為在室女子,又小心謹慎,並不顯露出這番見識心機來。

“那邊是顯貴門戶的長子嫡孫,過去得理家的……又怕姐姐性格過分綿柔……今日聽姐姐你一言,原是我多慮……。”

蘇妙娣聽了,拉住蘇妙真道:“我就明白,你也有些見識的。”

“真兒,你為我擔的心,恰如我為你擔的心,我不是那等只會吟風弄月的嬌小姐,揚州那位陸妍妍其遭遇還不值得咱們警醒麽——平時只會些風花雪月之事,如何能理家治下?操辦一場喜事,先讓底下媳婦子覷空攀上她夫君,又經辦得不夠細致落人恥笑。自個憋悶,生生折進去一條性命我……我雖悶了些,但娘教得我都記在心裏哩。倒是你,既然曉得這裏頭的厲害,那對這些事,也該很上些心。”

蘇妙真不意又扯到自己身上。

她早就定下章程:嫁出去後,頭件事便是——把帶去的美人送給那夫君做妾。這樣一來,婆婆不能說自己嫉妒;,夫君不能不感念這番大度;沒過明路的丫頭們不能不討她的好;過了明路的妾自得忙著和美人爭寵;而她帶去的人,只要父母家人仍在伯府,總歸不能叛主。

便笑:“橫豎我還有幾年呢,到時候慢慢學就是了。”近到身前悄悄道:“或者姐姐嫁出去後,時不時教我些新婦的規矩,就夠我受用的了。”

這番話惹得蘇妙娣紅到耳根子,果不好再往下說,過來要擰她,兩人在廊下笑鬧半晌,稱心尋過來找蘇妙真,說蘇問弦有事相談,二人方散。

……

時至臘月,京裏下幾場雪。

那千本餘書逐漸送完,京裏家貧士子對蘇問弦已然是欽佩感激,讚賞不已,甚至有那等童謠,讚其孝心善心才心……

蘇妙真自從冬至便賴在養榮堂侍疾,但消息並不阻塞,全因蘇全時時回府帶些東西與她,她問外頭的事,蘇全不懂遮掩,幾乎有問必答,甚至把《貞觀術士錄》的相關鮮事也講來聽。

“……那幾個道觀被擠得不成樣子,可見一斑。”

蘇全坐也不敢滿坐,道,“可見咱們少爺的才……”話沒說完,在心裏抽了自己一個巴掌,這書和少爺有關的事如何能給五姑娘講得,少爺把這事看得那麽重,又賠笑道:“我是說,聚珍一事,我們三少爺如今無人。聽說三日前,顧老太爺都上書禦前,請大內書坊試行其法,再由各地官刻領一時之風氣……”

綠意給蘇全看茶,又把小窗戶關上,插話道:“姑娘,三少爺真厲害呢。”

去裏間拿賞銀的藍湘也繞過屏風,拿了一錠銀子封給蘇全笑道:“勞煩蘇管事了,您且喝茶。”二人同時回楠木椅子後,靜靜地站著,侍書侍畫嘻嘻哈哈地撥弄著炭盆,銀碳燒得通紅,劈裏啪啦地爆裂,倒把二人嚇了一跳。

蘇妙真揮了揮手裏的帕子,撣撣不存在的灰塵,以掩蓋住心中雀躍,覺得蘇問弦實在非常有用:這顧老太爺肯定是蘇問弦靠著與顧長清的交情而請到。

這事若換了自己慢慢來做,如何能似蘇問弦辦得漂亮迅速,又如何能如他那般,借著士林名聲一呼百應?

“哥哥大才,蘇管事你也辛苦了,且拿了我這點子心意吧,還勞蘇管事給我講講外頭可有什麽趣事?”

蘇全這放心收下銀子,又卑躬屈節道:“多謝五姑娘。這京裏頭,還有一樁奇案,卻是和那平江伯府有關。”

蘇妙真立刻來了精神。她從邸報公文以及父親的只言片語裏,大概得知,最早的平江伯乃力行漕糧河運的,故而大順朝便如明初一般,棄海選河。

她在政務上關註的幾件大事中就有海禁海運河漕。蘇妙真雖明白漕糧、河事與海禁都有其根由在,可這幾事到底是會遺禍百年的國策,只恨自沒上男子的身,不能入仕上書,歷陳漕運之弊與海禁之患。

當即問,“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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