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從門口走出來一個保潔大叔，正對著廁所噴空氣清新劑，陸星燎瞥了一眼，是看到清新劑的瓶子上寫著“Rose”。

這也是有些奇葩了，他心說，畢竟市面上的空氣清新劑，多以檸檬為主，不過薔薇玫瑰之類的也不是沒有。

陸星燎看了眼，廁所裏只有一個隔間的門是關著的。

此時，楚修原靠在隔間的門上，感覺身體有點發燒，有些痛苦地皺了皺眉，他忍不住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碰那裏，但反正就是本能和直覺告訴他要去碰那裏。有點燙，燙得他手指微曲，腦子也一抽一抽地疼。

他下意識地就捶了捶隔間的木板。

陸星燎走到那個緊閉的隔間前，聽著從裏面傳來的毫無規律的砸門聲，開口：“楚修原？你在嗎？”

陸星燎的聲線比同齡的一般人要張揚一些，卻又不會讓人覺得不沈穩乃至輕佻，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可奇怪的是，對方的聲音似乎有著讓他平靜的魔力，而且隔著門板，他聞到了陸星燎身上那似有似無的木質調的氣味，讓他心裏平靜了不少。

楚修原的眉頭在瞬間就舒展開來，身上和腦袋上的不適感也被撫平了很多，他用力吞了口唾沫：“在。”

陸星燎松了口氣，又問：“你怎麽了？”

“沒事，”楚修原已經感覺比之前好多了，他站直了身體，把隔間的門給打開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陸星燎總覺得這門一開，廁所裏那股子薔薇的香味似乎濃了一些，而眼前的少年，跟平素裏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不同。

可能是因為對方此刻的臉上、脖子上的膚色，都看起來要……粉一些？

陸星燎覺得口有些幹，挪開了眼。

楚修原本人對此毫無知覺，只是問道：“你怎麽就出來了？試卷都寫完了？不是還有一小時才到交卷時間嗎？”

陸星燎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來了死亡三連，校霸難得地有些無語，哭笑不得：“我不管什麽時候交卷，都不影響我這年級倒數的成績。”

楚修原：“……”

“反正我已經寫完了，也不會去檢查，就趴桌上睡覺，”陸星燎又補充了一句。

那就是被我交卷的動靜給吵醒了，楚修原心說。

可剛剛教室裏那麽多醒著的人，在看到他被老師嘲諷和刁難的時候，也沒有誰站出來替他說話。

陸星燎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盡管自己不想跟這個原著裏會把自己揍得退學的男主角有過多的交集，但他也不是沒心沒肺的人，楚修原抿了抿唇，低聲說：“謝謝。”

陸星燎沒想到對方會來這麽一句，怔忪了一小會兒，忍不住樂了，但他因著“校霸”的名號聲名遠播，還從來沒誰跟他主動這麽鄭重其事地道謝，看到他不繞著道走就敬他是條漢子了，因此頗有些不習慣。

他盯著楚修原茶色的眸子，懶散開口：“客氣什麽，”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嘴角都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

畢竟是親過這裏的關系了。

楚修原的臉瞬間爆紅，他急急從隔間出來，扔下一句“胡說八道”就掠過陸星燎要走出去。

“誒，我說的是真的，就咱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臉上笑意更深了，“這種關系是吧，就別這麽見外了，以後也別對我那麽冷淡，行吧？”

楚修原冷著一張紅臉，從樓梯口迅速下樓，幾乎是落荒而逃。

**

二中的老師閱卷效率向來極高，月考後第二天，各科成績就已經出來了，而且年級大榜已經張貼在了教學樓下面。

以往，每次大榜出來的時候，榜前都是鬧哄哄的，然後一直從榜前鬧到教室，整棟教學樓都是少年少女們嘰嘰喳喳的聲音，混著青春期獨有的哀嘆，只是要等到若幹年後，他們回首這段時光，才會明白高中真的是一個單純的時期，因為天大的事情，無非就是考砸了，而考砸了跟社畜的心累想比，簡直不值得說。

有人超長發揮，就有人發揮失常，總之興奮聲、嚎叫聲是不可避免的，可謂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但是這次年級大榜出來後，所有人都震驚了，震驚到發不出聲音。

年級大榜的第一名赫然寫著：

楚修原。

語文138，英語143，數學150，物理100，化學99，生物83，總分713。

比年級第二的687分高了26分！

這特麽是人考出來的分數？

這是楚修原那個常年混跡在倒數第一考場的煙熏妝小混混可以考出來的分數？

而此刻，話題中心人物楚修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主動屏蔽所有人或明目張膽或暗搓搓的目光，安靜地翻開了一本物理練習冊，仿佛一切熱鬧都與自己無關，只有這無盡的題海，能帶給自己心靈上的愉悅。

在教學樓下面的時候，他路過年級大榜時瞟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榮登大榜狀元，心裏並沒有覺得很詫異。

與此同時，年級大榜前，程涵衍使勁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開口：“臥槽？陸爺，我沒眼花吧？年級第一是楚修原？”

陸星燎也呆楞了幾秒，他想起那天偶然聽到的楚修原對老錢立下的flag，當時他只是震驚了一下且覺得對方是在口出狂言，卻沒想到這小混混還真的就說到做到了。

他托著下巴，總覺得事情的發展有些玄幻。一個成天塗著煙熏妝打架的年級倒數小混混，真的可以做到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成績猶如坐著長征系列的火箭，蹭蹭往上飛嗎？

陸星燎正思考著，肩膀被人給撞了一下，他回過神來，就看到程涵衍笑嘻嘻地沖他說道：“恭喜陸爺，喜提倒二考場。”

他看了眼自己的排名，按照一個考場40個人的標配，他倒數41名，正好擺脫了倒數第一的考場。

陸星燎就挑嘴笑了笑。

從高一開始，他就一直在倒數第一考場，成績徘徊在倒數二三十名，這段時間他偶爾會註意到楚修原，對方看書看得投入忘了下晚自習，他不知是出於什麽目的，也不回家了，就幹脆在教室裏坐著，打游戲打得煩了，偶爾也會拿出練習冊來翻一翻。

卻沒想到這翻一翻，倒是讓他成績上升了二十來名。

陸星燎和程涵衍來得晚，他們剛進教學樓，鈴聲剛好響起，擡眼就看到了年級主任葛大爺。陸星燎本以為葛大爺會跟以前一樣對他橫眉豎眼數落他無組織無紀律成天遲到，卻沒想到這次的葛大爺尤為的和藹，他笑瞇瞇地沖陸星燎說道：“來啦？趕緊進教室吧。”

陸星燎一噎，隨口道：“葛主任，您沒事吧？”

說實話，他也覺得渾身炸毛的葛大爺比較符合他的氣質，這和藹可親的葛大爺一笑，就讓他覺得瘆得慌。

葛主任不惱反笑，語氣頗為欣慰：“好樣的，不僅成績提高了，還會關心老師了。”

程涵衍忍不住在陸星燎耳邊比比：“你這樣都讓葛大爺性格大變了，這要是看到了楚修原，大爺不得高興得原地瘋掉啊？”

陸星燎：“……”

葛主任不愧是有著豐富的跟學生鬥智鬥勇的經驗，耳力和眼力都是一等一的好，盡管程涵衍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被葛主任給聽到了。

“程涵衍！你看看你，你比上次都退步了，直接到年級十名以後了！”葛主任吼道。

“……”程涵衍委屈巴巴，要不是楚修原突然空降年級第一，他也不至於考年級第十一名了。

**

程涵衍在一班，跟他分開後，陸星燎就往六班的方向走。此刻老錢正在講臺上興奮得眉飛色舞：“這次，咱們班考得不錯，年級第一就在我們班上！”

已經看過年級大榜的同學們紛紛轉頭看向教室角落裏那個安靜的少年，楚修原微微擡起頭來，目光在老錢和同學們或震驚或道喜的臉上逡巡了一圈，抿了抿唇，克制地點了點頭，向大家表達了感謝。

那個沒有加老師、沒有加校霸陸星燎、沒有加小混混楚修原的班級群瞬間就炸開了鍋：

“啊啊啊啊，楚修原這冷清清的氣質簡直太愛了。”

“我沒了我沒了我沒了！！”

“不知道是不是學霸光環加成，我現在看他就覺得越看越帥！”

“太A了嗚嗚嗚……”

“班裏的小Omega們，請你們克制一下！班長請你管管！@肖揚”

老錢還在喋喋不休：“這次，咱們班平均分也不錯，各科都拿了全年級第一。”

這下，班裏的歡呼聲就更加大了。按照二中的傳統，每次月考都會給年級平均第一的班級獎勵五百塊的班費，六科就是三千塊，夠出去搓一頓的了。

老錢知道這群孩子嘴饞，也忍不住樂了，然後繼續說道：“咱們班各科平均分拿了年級第一，不是某一個同學的功勞，是班上所有同學共同努力的結果。尤其是那些進步大的同學！”

老錢開心得像喝了假酒，臉都紅了一圈了，他看向教室的後門，興奮道：“咱們班，終於全員擺脫最後一個考場了！”

他隨後又道：“讓我們掌聲送給我們的進步之星陸星燎！！”

剛從後門進來的陸星燎：“……”

有一說一，有楚修原的表揚在前，他這年級倒數第41，怎麽聽都感覺像是一種羞辱。

看樣子，以前是他憑借一己之力，讓班級平均分拿不到第一。

也是非常的有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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