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芙拼盡所有的精神力, 一次又一次地去占蔔。

前額湧出大顆大顆的汗珠，都沒有停下來。

往日裏交好的同門、性情跳脫卻護短的師長、新入門年幼的師弟師妹，全部慘死在宗門內。

死不瞑目。

一張張相熟的面孔, 無一幸免。

紀芙握著龜殼的手指都在顫抖，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占蔔, 想要尋求出一線生機。

她還看到，宗門之外, 亦是一片生靈塗炭。

無論人族、妖族, 亦或是魔族, 皆是橫屍遍地，無一幸免。

雲界仿佛變成死地。

她尋不到任何生機。

這多年修煉, 紀芙獨處時心裏越慌，表面卻越鎮定。

既然讓她入了此地, 提前看到這些災難，就定然會有解決之法。

紀芙試圖只靠自己去努力, 也不知道刻苦學習練了多久，就連教習占蔔術的聖女姑姑都被她的勤奮努力給深深打動。

時常溫和勸她不要太過於好學，態度宛若和風細雨。

對待其他還未定性的年輕人，聖女姑姑則是切換成另一張更為嚴厲的面孔, 狂風驟雨襲來。

和紀芙一起上占蔔課的小姐妹們被動開卷，叫苦不疊。

紀芙自從看到那些占蔔預測的畫面, 完全陷入了癲狂狀態。當她發現純靠自己的力量無法尋求生機後, 便絞盡腦汁編理由想請聖女姑姑幫她。

南疆聖女族生於混沌界，不參與混沌界紛爭, 更別提知曉下界之事。

趁族人的知識盲區, 加上她在長輩面前刷成功的好學生印象, 紀芙這一日突然不再修煉占蔔術，只露出一副面容沈郁，好似丟了生氣的模樣。

一整天，仿若三魂丟了七魄。

其他小姐妹天天被卷，見紀芙突然松懈，眾人還都有些不習慣，躲過聖女姑姑的嚴厲視線，私下裏偷偷關心她。

但紀芙只是搖搖頭，說了句無事，又繼續維持那副情緒極為低郁的模樣。

占蔔課結束，待人群散去後，紀芙仿佛還未從情緒裏抽身出來，只慢吞吞起身。

倒數到第三個數時，聖女姑姑在後方叫住了她。

“紀芙。”聖女姑姑見她一動不動，便緩步走到她身前，溫聲詢問，“可是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之事？”

紀芙微微抿起雙唇，眉目憂愁，靜默不語。

聖女姑姑知道這是個修煉上進且堅韌孩子，若非遇到難事，絕不會露出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於是，她的嗓音也越發柔了些：“既已入我聖女族，便是我聖女族人。紀芙，不妨與姑姑說一說，或許姑姑可為你解惑。”

紀芙面色掙紮，似乎做了極大的心理鬥爭，猶豫片刻，最終輕聲開口道：“姑姑，占蔔術讓我看見了許多我害怕的畫面，可我又無法尋到一絲生機。我想改變，卻無從下手……”

聖女姑姑起先聽見她說占蔔到預知畫面之時，臉上便露出欣喜之色。

好苗子啊！

占蔔的好苗子啊！

學習占蔔如此短的時間內，竟能占蔔到未來之事。

不愧是天降祥瑞，果真是為她們南疆聖女族帶來好運的。

聖女姑姑看她的眼神越發熱切，知曉紀芙所求何事後，便親自從袖中摸出龜甲，給她占了一卦。

無形的靈魂波動散開，面前那些龜甲上面的裂紋逐一亮起，仿佛形成一條條金線勾連起來，顯現出不甚清晰的畫面。

紀芙看見魔族大軍真正傾巢而出，人族妖族拼命抵禦。三族相爭，底牌盡出，所有人皆拼掉最後一絲力量。

天人境強者一個接一個地隕落，他們對戰時不再控制的修為，那些殺招波動的威力，足以禍及周邊之人。

這場戰爭，沒有贏家。

紀芙看見一向平靜溫和的明霄尊者以命祭陣，除掉三支由天人境修士帶隊的銀甲小隊的同時，還生生拖住了魔族的進程。

往日裏最不著調，卻也最能與弟子打成一片的劍華峰峰主，為了護佑住身後的弟子，戰至血肉盡碎。

連屍骨都未曾留下。

紀芙眼眶微紅，微微偏頭，不敢再去看那些慘烈的景象。

聖女姑姑輕輕揮手，攏起畫面，重新恢覆成龜甲形成的金線。她低著頭，蔥白手指繼續撥弄面前的龜甲，似乎是要給她占出破局的生機。

這一縷生機似乎極難捕捉到，聖女姑姑占蔔良久，也沒有停下。

她面色愈發蒼白，手中動作不停，最後指尖凝出一滴金色的血，落在那龜甲上。

這滴金血一落，女子就像是被抽了生機般，鬢角汗濕，豐潤的嘴唇都失色泛白。

龜殼上的裂紋重新亮起，一條條金線在半空勾連出一個極其模糊的畫面。

待畫面徹底凝成時，裏面女子轉頭露出的容貌躍然而出。

紀芙：！

她用盡全力壓制，才沒讓自己第一時間從喉嚨裏驚呼出來。

怎麽會是小魚？！

聖女姑姑手指收攏起畫面，咳了一聲道：“她，就是破局的生機。”

紀芙回過神，立即拿出治傷丹藥遞過去。

聖女姑姑並未推托，服用後繼續說：“此人乃好運體質，只要將其殺之，奪取好運，便能破此局。”

“只是可惜了。”聖女姑姑搖頭，“你已飛升入混沌界，無法再回到此等下界，奪此好運，逆天改命。”

紀芙：？

她立即發出了靈魂疑問：“既然好運都在此人身上了，不能就讓她破局嗎？”

“不行。”聖女姑姑自然否決道，“此人好運是上天賦予，旁人奪取才為逆天改命，才能擁有改換破死局的能力。”

紀芙雖然不知道奪了好運怎麽破死局，但她就覺得這天道有點離譜。

分明是你白送給人家的體質，卻什麽也不能做，還非得旁人將其殺之奪取，才叫逆天改命。

這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事兒？

狗聽了都得搖頭。

“我明白了。”紀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謝謝姑姑。”

聖女姑姑只沖她揮揮手：“你已飛升，莫要再執著過往。好好修煉占蔔之術，方可保護你日後想保護之人。”

紀芙沈默，兩息後，低聲說了句是，便行禮退下。

聖女姑姑望著她落寞的背影，嘆息出聲。

當事人卻在轉身之際，從沈默的若有所思，瞬間切換成一臉輕松的表情。

世間萬物，皆遵循因果。

相比於旁人的解釋，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縱使判斷錯了，也無妨。

作為一個多年的話本大家，為了素材瀏覽過無數稀奇古怪的書籍。她相信再困難的一線生機從來不是犧牲誰，一定還會有其他方法能夠阻止這場災難的發生。

眾生是命。

小魚也是命。

更何況，若天道那般想讓她死，又何必拐彎抹角賜予她好運？

不如當頭黴運下去，讓她災難連連。

紀芙內心吐槽：除非天道是神經病。

作者有話說：

紀芙：沒有什麽能欺騙我話本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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