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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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野有午睡的習慣,十一點不到就把他趕回自己房間待著了。楚望梁也不賴著,陰雨天吹著空調打游戲,美不滋兒的。

他一旦打起游戲來就沒個間斷,一個打累了還能換個游戲打,要不是惦記著仝野可能隨時有事叫他,他恐怕連手機通知都不開。

一下午沒等來仝野的召喚,卻等來了梁淳查崗的電話。

他出發之前就跟孫秦串通好了,對梁淳那邊的說法是他跟發小燕禾一起出去旅游了,連目的地城市都如實相告。

之前也不是沒幹過這種二話不說給自己放一個月假的任兒來,梁淳雖然對他這麽幹特別有意見,但也沒法強制他做什麽,通常只是嘴上說兩句就過去了,這次恐怕也是這樣。

他把手機放一邊開了免提,手上依然劈裏啪啦敲著鍵盤。

梁淳自然是聽見了,上來就數落:“你不是又窩在酒店打游戲呢吧?旅游就好好放松一下,親近親近大自然,不然我給你放這麽長假有什麽意義?”

楚望梁腹誹又不是你給我放的假,我想放就放,嘴上卻乖巧地應著:“玩了一天有點累了,回酒店打兩把游戲,馬上就完。”

“馬上馬上,你從來嘴裏就是這兩個字糊弄我。”梁淳重重地嘆了口氣,又像是不放心似的,“燕禾呢?”

“隔壁跟我連麥呢。”楚望梁撒起早就準備好的謊,半點兒心虛也沒有,“燕子,說句話。”

“哎,梁姐!”燕禾嘴甜得很,隔著兩個屏幕都能透出熱情,“怎麽有空打電話啊,不忙最近?”

梁淳一向喜歡燕禾,這會兒也顧不上註意楚望梁那邊敲鍵盤的聲音怎麽沒了,熱火朝天地聊了半天,還是燕禾先打斷:“姐,我這邊兒死好幾條命了,先不聊了吧,等回去找你喝酒啊!”

梁淳「哎哎」地應著,估計嘴都半天合不攏。

楚望梁聽燕禾扯皮扯得差不多,就伸手把電腦上閃著圖標的微信電話掛了,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再怎麽熟練也是跟親媽撒謊,剛才他玩的是個單機,根本沒有連麥這一說。

幸虧是電腦上一直登著微信沒退,手忙腳亂把電話給燕禾撥過去,也虧他閑著沒事兒,接得也及時。

“還有事兒?沒事兒我掛了。”他手底下又劈裏啪啦響起來,問電話那頭的梁姐。

“還真有。”梁淳許是心情好了,說話都慢悠悠起來,“你師父給你找了個比賽,線下的,下個月就在你們那個區裏比,你瘋玩回來準備準備。”

楚望梁半天沒出聲。

“餵?餵?怎麽不說話?”

楚望梁咬了咬牙,裝作剛才信號不好的樣子:“啊,我說真是線下?沒錄制的?讓不讓戴面紗?”

“沒有!哎呀我真是不懂,你老怕什麽上電視呢?你還問呢,我不讓你戴你哪次沒戴?”梁淳又在那邊嘮叨兩句,聽他半天沒聲也知道自己說多了,連句再見都沒有就掛了電話。

楚望梁餘光瞥見電話被掛斷,輕輕嘆了口氣。

說是給自己放了一個月的假,但他來這邊根本是正經工作的,下個月要比賽的話……他還真不知道找個什麽理由跟仝野請假。

想起之前的答應好孫秦的「絕對不能耽誤工作」,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來。

兩邊都是工作,保全哪邊都得耽誤另一邊。

雨是在晚上六點左右開始下的。

當時楚望梁正在樓下等著拿仝野點的外賣,還順便把他不知什麽時候放在門外的兩袋垃圾帶了下去,扔個垃圾的功夫突然被瓢潑似的大雨兜頭澆了一臉,砸蒙了。

沒一會兒一個穿著予以蓋得嚴嚴實實的小哥從電動車上跑下來,把幾個外賣從保溫箱裏拿出來,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小跑著過來。

楚望梁這才反應過來抹了把臉上的水,看著他差點就要往地上放,趕緊攔住了:“哎哥哥哥,這裏面有沒有個叫楚望梁的?尾號3215?”

外賣小哥看了他一眼,估計以為他是什麽剛被女友甩在雨中借雨藏淚的心碎小夥兒,不大放心地又問了一句:“尾號多少?”

楚望梁無奈地又重覆了一遍,說:“哥,我不是乞丐,剛出來著急沒帶傘。”

小哥這才放心地把他那份交給他,還不忘勸他一句:“小年輕的,沒啥大事兒!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啊!”

楚望梁熱情地道了謝,轉過頭往裏走的時候心說你剛才放地上了才叫大事兒,仝野那潔癖他看不是一星半點兒,要是給放地上了估計他眉毛都能擰成麻花。

濕漉漉地回到房間,仝野看見他都楞了一楞,說:“你這是……出門洗了個澡?”

楚望梁站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水,伸手把外賣遞過去:“接一下接一下……剛才突然下雨了,我沒躲開淋了一身。”

仝野先進去給他拿了條毛巾,接過來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這不像是出去淋雨了,像是被雨打了一頓。”

楚望梁看著手裏的毛巾半天,頭發尖上的水珠滴進眼睛裏才回過神似的擦了把臉。

“潔癖啊?我這條是新的,自己帶過來的……你不是好奇我那幾個箱子裏是什麽嗎,都是這些。”仝野大概是怕他不愛用酒店的東西,還解釋一句。

楚望梁吸了吸鼻子,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麽話說,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才潔癖」。

“什麽?”仝野沒太聽清,話在腦子裏轉個彎才反應過來。

“沒沒沒。”楚望梁擺擺手,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冒犯。

但卻突然聽到仝野笑了一聲。

“沒什麽沒,我都聽見了。”他聽見仝野的聲音是上揚的,“我確實有點潔癖,你怎麽發現的?”

楚望梁兀自低頭用那條毛巾一下一下擦著頭發上的水,心不在焉地答:“很容易啊,你吃飯都要用自己的餐具,垃圾桶滿了也要立刻扔到外邊……”

“你還挺細心。”仝野點了點頭,半晌聽他沒出聲,又問,“不舒服嗎?趕緊回去換件衣服吧,別感冒了。”

“嗯。”楚望梁終於擡起頭,手裏的毛巾攥成一團,“謝謝仝老師。”

剛走到門口又被仝野叫住,說:“哎,你那份沒拿呢,拿過去吃。”

楚望梁不知道仝野是不是對他以前的每一個助理都會這樣,會給他拿自己新的毛巾,會跟他笑著開玩笑,會記著點外賣帶著他的一份,還會關心他淋了雨是不是不舒服……

他雖然沒有做過助理,但至少他自己出差的時候,相關的事情他都不會想起孫秦,並且對孫秦的服務都坦然接受。

楚望梁邊插了塊西瓜放進嘴裏,邊嘖了一聲,想著想著還對孫秦愧疚起來了,有什麽可愧疚的,他沒拿錢嗎?

甜水流進嗓子裏他才猛然反應過來,仝野早上剛說過自己不吃西瓜。

好,現在還要再加上一條,專門為他點了自己不吃的水果。

他不想自作多情地覺得仝野對他有什麽特別,要真說起特別的話,也就只能是孫秦騎車差點刮了他的車。

所以如果仝野真是對沒個助理都這樣親近又溫和的話,換助理的頻率又那麽高,那只能說明他以前的助理質量是真的不行。

他忽然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在仝野身邊待了很久,是那種看著小少爺一路成長起來的衷心侍從,除了他沒人能做好仝野想要的那個助理。

一邊在自己幻想出來的世界裏心滿意足,一邊又打開了游戲。楚望梁覺得現在要是有什麽能打斷他雨天玩游戲的好心情,那只有仝野突然提出要辭了他了。

很顯然他是高估了自己好心情持續的時間。

夏天幹燥的地方下起雨來就很容易打雷,房間裏本來除了電腦那點亮光都昏昏暗暗的,突然好似鷹撮霆擊,一個霹靂照亮了天際,嚇得楚望梁手柄都扔出去了。

他從小就怕打雷,只是A城那邊氣候宜人,連下雨都少見,更別說雷雨天了。他總覺得上次被打雷嚇著還是上幼兒園,那會兒還能躺在爸爸媽媽中間,安全感劇增。

像這樣獨自一人身在異鄉,聽著外面的雷聲還是第一次。楚望梁看著床上電腦發出的幽幽亮光,突然不敢下地去撿手柄了。

就像他剛開始一個人睡覺的時候,不管冬夏總要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要手腳稍微伸出外面就會覺得“被子外面有怪獸,危險!”

他縮在床上抱起了腿,看見半天沒操作的游戲已經自動按了暫停。他知道現在脫離這個狀態最好的方法就是接著玩游戲,起碼能起到轉移註意力的效果。

但是要玩游戲就得撿起手柄,要下床走到一點光都看不見的地上,這代價太大了。

他用一只手扯過被子抖開了,另一只手還抱著腿。

空調的冷風白天吹著舒服,到了晚上就顯得有點涼了。楚望梁進來的時候就沒找著遙控器,好像還是中央空調,開關不知道在哪兒,溫度也調不了。

夏天的雨季其實應該是濕熱的,但也不知是這個地方特殊氣候的原因,還是夜晚溫度驟降,總之楚望梁現在有點想流鼻涕。

冷氣吹得被子裏都涼颼颼的,他咬緊牙想用體溫暖暖被窩,結果沒幾分鐘就被凍得牙齒打架。

專心致志玩游戲的時候根本感覺不到冷,玩上頭了連燈都想不起來開。

不過床頭倒是有燈的開關,楚望梁爬過去一巴掌全給拍開了,看清手柄的位置之後才松了口氣。

光著腳下地去撿手柄,又是一陣雷聲,楚望梁蹲在地上閉起眼睛,努力忽略越來越快的心跳。

不知道這麽當了多久的鴕鳥,撿起手柄也沒心思打游戲了。他看著門縫裏透出的一點不同於房間內的暖黃燈光,忽然想起走廊裏是沒有空調的。

他白天還為這事兒抱怨過,幫仝野跑下去拿外賣的時候一來一回汗都出來了,只不過因為淋了雨看不出來。

說到淋了雨……

“阿嚏!”

他回來按照仝野說得沖了熱水澡,也換上了幹爽的衣服,自己也認為自己免疫力還算中上,不大可能這麽一下就感冒……吧?

不行。楚望梁想。

一丁點感冒的可能也得扼殺,仝野就帶了他這一個助理過來,要是他病倒了,他家少爺……不是,他家藝人拍戲怎麽辦?

想到走廊沒有空調,應該是比房間裏暖和一點。

閃電又把室內照得通明,楚望梁抱著被子開了門,左右看了看,估計這個點兒應該也沒什麽人在走廊裏走動了,暖風從腳底包裹上來,暖得他又打了個噴嚏。

剛才沒響的悶雷劃破天空,「轟隆」一聲,能把小孩兒的心都震碎。

楚望梁不是小孩兒了,可他怕雷怕得不行,扶著門的手一個沒穩住,一抖,「砰」一聲關上了門。

沒帶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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