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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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比仝野以為的要來得早很多,他自己就提前了好幾天過來,沒想到導演只比他晚了一天。

陳導是岑蔚的大學同學,四舍五入也能算是看著仝野長大的了。仝野這次來拍他的戲,除了想嘗試新題材之外,也有這層關系在。

仝野評上影帝後這幾年工作越來越忙,陳導也忙著拍新片子,兩人見面機會越來越少。

雖然陳導和他都不是什麽會因公徇私的人,但哪有什麽事兒是不帶感情的,這也是聽說他來得早,陳導特意提前了好幾天,就為了和他敘敘舊。

他剛吃完晚飯就被叫下去喝酒了,一直聊到這個點才回來,雷都打了快半個小時了,他再不叫停恐怕陳導都能跟雷對罵起來。

回到六樓的時候仝野感覺有點暈,陳導特意帶過來的好酒,好喝是真的好喝,後勁兒也是真的大。

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醉酒的原因,仝野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門口蹲了個人。

這個意識一出現,他立馬酒都醒了一大半。

仝野沒這麽火的時候曾經不止一次遇到過私生粉,訂好的酒店信息不知道什麽時候洩露出去,他還曾在半夜被私生噩夢驚醒的時候聽見激烈的敲門聲,打開門又是一個私生噩夢。

那一次岑蔚陪他放了兩個月的假,又是律師函又是官司的,上了熱搜後這事兒才告一段落。

不過這次蹲在這兒的身影……怎麽感覺有點兒眼熟?

仝野壯著膽兒走過去,眼前還有點模糊,定了定神才看清,這是個披著被子盤腿坐在地上的……小孩兒?

還捂著耳朵,不會是怕打雷吧?

這小孩兒……仝野又走近了兩步去看,這什麽小孩兒……這是楚望梁吧。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回憶起了私生粉的事兒讓他心裏有點兒脆弱,他看著在自己門口坐了不知道多久的小助理,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柔軟的地方被擊中了一下。

他走到楚望梁旁邊,故意出了點衣服摩擦的聲音,慢慢蹲下來拍了拍他。

手剛放到人身上就感覺他的肩膀狠狠顫抖了一下,仝野趕緊出聲:“是我。”

楚望梁倏地擡起頭。

那雙漂亮的豎瞳突然染上了紅眼圈,仝野看著嗓子有點發幹。

“你……”仝野清了清嗓子,“怎麽在……”

話還沒說完,突然被楚望梁一伸手拽住了袖子:“你去哪兒了啊?”

仝野一楞,這話聽著怎麽還有還有點兒委屈?

“有事兒出去了。”仝野說。

楚望梁的聲音立馬高起來:“這麽大的雨什麽事你要親自出去啊?感冒了怎麽辦?”

仝野又是一楞。

他以為楚望梁剛才語氣那麽沖是自己害怕的時候找不著人,沒想到他會問出這麽一句來。

“沒出門。”他捏了捏楚望梁的肩,“導演來了,下去聊了一會兒。”

他蹲下來跟楚望梁平視,問:“怎麽坐在外面?害怕了嗎?”

楚望梁當然不承認:“沒……裏面太冷了,我不知道怎麽關空調,出來的時候還忘帶房卡了。”

仝野也沒揭穿他,挑著眉半天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笨到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說:“先進屋吧,我房間暖和。”

楚望梁被仝野拉著手腕站起來,感覺自己腿都麻得沒知覺了。他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看著仝野刷卡進門後在門裏等著他進去。

“不進來嗎?裏邊沒怪獸。”仝野還有心情跟他開玩笑呢,順手又把房卡插好,房間裏通了電,立刻亮了起來,“你看,真沒。”

楚望梁忍著麻動了動腿,簡直不知道是什麽力量在控制著他往前走。進了屋一挨著椅子就坐下了,仝野都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

“幹嘛呢這是……跟椅子有仇啊?”仝野脫了外套又走回來,在墻上某個開關上點按幾下,示意他看,“過來學學怎麽關空調。”

楚望梁進來就感覺到暖和了,這會兒還有點不想走,一邊在腦子裏轉著怎麽能留下來,一邊裝作很感興趣地看仝野的操作。

不看不知道,看了人家動作才發覺自己真是有點弱智。

“這麽簡單啊……”

“怎麽出門能忘帶房卡了你說……”

兩個人的小聲抱怨同時響起,楚望梁先反應過來,耳朵尖都紅了:“我也沒想到這風一吹門就關上了啊!再說,再說……”

再說當時那麽害怕,別說想不起來房卡的事兒了,就算想起來,房卡一拔房間裏又是昏天暗地,誰受得了。

仝野餘光瞥見他的耳垂,沒再說什麽,也不往更深了窺探,只說:“一會兒下去跟前臺說一聲吧,補張卡。”

楚望梁沒說話。

仝野就放任他在那坐著,自己叮叮咣咣也不知道在忙活什麽。他平時話少慣了,這麽過了半天也沒覺出什麽不妥。

按說應該是楚望梁更享受安靜,但偏偏他在梁淳的多年教導下早就養成了能言善辯的「好」習慣,倆人共處一室卻不發一言,氣氛靜得他不得勁。

“仝老師。”他忍不住叫了一聲,聽到仝野應了才繼續說,“你幹嘛呢?”

“找壺。”仝野簡短地答。

楚望梁還沒聽懂:“水壺嗎?你要用酒店的水壺啊?”

但凡是經常往全國各地跑、經常需要住酒店的人應該都知道,酒店裏的水壺沒幾個幹凈的,你永遠不知道別的客人用水壺煮什麽。

仝野顯然也知道,只擺了擺手說:“我自己帶的壺。剛才喝酒了,泡杯茶解解酒。”

“晚上喝茶啊,不會睡不好覺嗎?”

仝野看了看他,又把行李箱打開了,道:“可能我喝習慣了吧,不會。”

“哎仝老師,我……我聽說喝茶好像是不能解酒的,還會傷腎。”楚望梁站起來,幫仝野一起把行李箱翻開攤平了,“我帶了一些綠豆,要不煮點綠豆水吧?”

仝野聞言有點兒意外,雖然自己行李箱裏也沒帶什麽正經東西,但出門帶綠豆還是第一回聽說:“你帶那玩意兒幹嘛?”

“啊。”楚望梁撓了撓脖子,有點不好意思,“天兒熱嘛,綠豆湯解暑。”

這個動作落在仝野餘光裏,他只覺得這小助理更像貓了。

“那我要是沒帶壺,”仝野終於翻出來了,把自帶的小功率熱水壺拿出來插好電源,問,“你準備怎麽煮?”

楚望梁更不好意思了:“那個……我本來打算給劇組的大家都分點兒,想著總該有人有煮湯的設備,這樣也能……嗯怎麽說,拉攏關系吧?不不不是這個意思,就是……”

仝野看著他有點兒語無倫次,心裏覺得好笑。

初次見到楚望梁的時候那個躲在孫秦身後愛答不理的小樣還在他腦子裏轉悠,他總覺得楚望梁就是個懶懶散散不愛搭理陌生人的叛逆小孩兒,結果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僅是不懶散,還很擅長跟陌生人交往處關系。

“嗯,那也行,你拿完房卡再過來吧,我先燒壺水喝。”仝野說。

說到房卡楚望梁又有點頭疼:“仝老師,那個房卡,你能陪我……”

話還沒說完,窗外又是一聲驚雷。楚望梁瑟縮了一下脖子,連自己要說什麽都忘了。

看著像個從家裏走丟的小貓一樣。

仝野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幾秒的時間也不知道腦子裏過了什麽,忽然明白了,也不點破,只說:“要我跟你一塊下去嗎?”

他沒再用「陪」這個字眼兒,聽著像楚望梁求著他一樣。

“可以嗎?”楚望梁擡頭看他,那雙貓眼都快冒出星星來了。

仝野裝作考慮了幾秒,然後說:“可以,但我現在要洗個澡。你先自己待會兒?”

楚望梁應了一聲,沒好意思說自己連手機都沒帶出來。

仝野的意思應該是沖一下就好,他覺得不會太長時間。但平時被電腦和手機填滿的時間一旦失去了這兩樣東西,就變得好像超級加倍了一樣,體感過了十分鐘,實際可能秒針才轉了兩圈。

他無聊地在房間裏轉悠,一會兒走到窗邊看看外面,這會兒雷聲小了,估計待會兒雨也會停;一會兒又圍著仝野的箱子研究,猜測到底什麽東西能裝滿三個箱子。

他聽著浴室裏的水聲還沒有停的意思,大著膽子用小拇指挑開了一角。

露出來的是一個明黃色的塑料包裝,上面寫著不知道哪國的字兒,楚望梁看了半天都沒認出來半個字。

出來拍戲還帶零食啊?他們藝人都不用保持身材的嗎?

吃飯那麽挑嘴,估計就是吃零食吃的。

這句話在腦子裏響起來的時候楚望梁自己都楞了一下,這簡直就是梁淳原聲大碟,在耳邊念叨了八百遍的那種。

水聲還沒停,楚望梁想把行李箱再打開一點看看裏面有沒有印著中國字兒的,忽然聽見了仝野的聲音。

“你幹嘛呢?”

楚望梁被嚇了一跳,怎麽也沒想到浴室水聲還嘩嘩的呢,門口卻冒出個仝野的頭。

他剛才是半蹲的,被這麽一嚇差點蹦起來,但腿又沒準備好施力,結果就是一個屁股墩兒坐地上了。

下意識地用手撐了一下地面,這才反應過來回話:“沒!沒幹嘛。”

還不如說此地無銀三百兩呢,仝野扶著門框有點無奈,道:“正好,你幫我拿一下新的睡衣睡褲,就在你手邊的那個箱子裏。”

說完他就縮回去了,只把浴室門留了個縫。

他在門後邊輕輕嘆了口氣,他很不喜歡外人碰他的東西,雖然剛才出去也是要楚望梁幫他拿東西的,但要是未經同意,那總是不一樣的。

楚望梁從一開始給他的感覺就有種莫名的親近,相處下來也還算舒服。但剛才這個幾乎觸了他底線的動作,讓早上那些不好的想法又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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