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探視

關燈
“生病了?”

寶石鏡內映出俊美的側臉, 江乘舟驚訝地扭頭:“小寒好端端的怎麽會生病?”

龍族從不生病。雖然在戰鬥中會受傷,也沒有鮫人那種超強的自愈能力,但只要給他們一點喘息時間, 龍族的爆發力隨時能夠讓他們絕地反擊, 因為他們潛力比其他獸人都強。

這也是為什麽龍族的體能上有劍齒虎平分秋色、愈合力被鮫人按在海底摩擦,生育率方面則被蟲族吊打,卻依然能坐穩獸人族老大哥的位置。

因為龍族各方面都均衡, 堪稱全族六邊形戰士。

江乘舟思忖片刻,遲疑道:“你們……該不會是夫夫生活不和諧吧?”

南若瑜小臉一黃, 也不知能說什麽, 就胡亂地“嗯”了一聲。

江乘舟倒吸一口涼氣:壞事了,X生活不和諧可是龍族社會面臨最大的問題, 多少家庭破碎、社會犯罪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發|情期。

星際間流傳著各種關於龍族求偶期的傳說, 但都過分誇張了。

江乘舟曾到過獸人部落,獸人生理方面存在發|情的天然弱點, 這麽多年來, 也找到了對應方式,沒有傳說中的那麽可怕。

可小老鄉結婚才兩個月, 喜新厭舊也不該這麽快啊!

江乘舟見南若瑜(晚上累得)臉色憔悴,為了小老鄉的婚姻幸福, 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保證:“有什麽難處盡管開口, 我一定幫你把嫂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

南若瑜警覺地盯著他。

江乘舟連忙解釋:“不是, 我的意思是小寒要有哪裏對不住你,我去揍他……”

為了阿眠只能委屈小老鄉了!

請假的事非常順利, 江乘舟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

赫連薇今天以教皇名義, 為帝國的軍校生們舉辦一場禱告禮。

聖教近年很少插手世俗庶務, 這種待遇在星際中堪稱前無古人, 後也難有來者。

可誰中二期時沒盼望過“特殊關照”呢?更何況教皇一露面,就已經足以令這些學生們心神沈浮。

獸人族有自己的神靈,江乘舟清楚教皇此舉背後的政治意義——聖教蟄伏太久,想重新振興國教在諾亞帝國人民心中地位,適當露面刷存在感是有必要的。

因此才恢覆了幾十年一次的教皇巡游典禮。

過去江乘舟只在母親嘴裏聽過聖教的事跡:創世的天父之神是那麽的慈悲為懷,甘願用一只神眼來換取永恒的和平。

這讓江乘舟從小就覺得,聖教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

可當他一步步從奴隸爬到星系領主的位置,見慣各種手段,自己也學會各種手段後,赫連薇的一舉一動,就變得沒有那麽神秘了。

江乘舟為自己的“清醒”生出一絲愧疚感。

當然,他並沒有因此生出不敬,只是比起小時候看問題的角度更冷靜了。

南若瑜該說的話都說完,便打算早點回去,他不放心讓時寒一個人待太久,江乘舟剛好也收拾完畢,差不多該去神殿主殿。

江乘舟今天特地換上華麗隆重的軍禮服,頭發抹了發油,一絲不茍地梳到腦後。六邊形男主就跟只雄孔雀似的,隨時能表演一個原地開屏。

這是封爵時才有派頭,南若瑜毫不懷疑他會是祝禱儀式上除教皇外最耀眼的一個。

倆人一同出門,副官跟隨在後。

誰知出門不久,就在神殿走廊遇上赫連薇。

教皇佇立在玫瑰花窗下,窗外射來的光線在他身上描摹出淡金輪廓。

毫不誇張地說,這三人的相貌無疑是金字塔頂尖級別的,同時出現在走廊,連周圍的壁畫燈光都被壓暗幾分:

南若瑜長發紮成馬尾,面容柔和中藏著一絲鋒利,像清冷月色底下綻放的一朵薔薇花,用嬌嫩的花瓣隱藏住莖葉上的銀刺,不知什麽時候就將人緊緊纏繞住,拖進無邊的深淵裏。

赫連薇則如太陽神般俊美,陽光灑落每個角落,當人直視耀眼的日光時,光斑落入眼底,便會感覺微微暈眩。

至於江乘舟……天生反骨的男主難得恭敬地垂下眼簾,率先讓開道路,不願與這位神使發生沖突。

南若瑜知道江乘舟還幻想著聖教的力量或許能幫助江風眠從控制中清醒過來。

鮫人的視線與赫連薇對上,淡漠得毫無溫度的金色眼眸,從教皇身上一掠而過。

NO.213沒說謊,赫連薇身上找不到任何象限空間的氣息,相反,對方身上有一種奇怪的、不同於神殿焚香的氣息。

南若瑜勾起一抹清淺笑容。

赫連薇見狀,心頭無端地一跳,只裝作視若無睹。

教皇頭頂金色神冠,身穿雪白長袍,手裏握著一根紅寶石權杖。

倆人之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高壓電流在激烈碰撞,表面看起來卻平靜無瀾。

竟是赫連薇先挪開目光。

好不容易等到教皇和神侍一行離開,江乘舟註視著他們離去的身影,暗自松一口氣——鮫人的脾氣陰晴不定,江乘舟剛才心裏還犯嘀咕,南若瑜千萬別在這時後與教皇大人起沖突。

見他們相安無事,江乘舟轉頭對南若瑜說:“……小寒還在等你,趕緊回去吧。”

“我改主意了,”南若瑜緊盯著赫連薇離開的方向,說:“我決定參加禱告禮。”

江乘舟:???

**

時寒醒後給自己打了兩針抑制劑,又去沖了個冷水澡,把一身黏膩的汗洗去。

當冷水刺激著他的神經,時寒開始思考一個問題:人類最怕什麽。

是死亡嗎?

或許不是。

應該是明明活著,卻活在被掌控之下,如果不幸還長命百歲的話,死亡在他們眼裏也不是什麽可怕的事了。

對於江風眠來說如此,對於上位者來說更是這樣。

過了幾分鐘,時寒帶著一身寒意從浴室出來,隨手扯下一條浴巾擦幹身體。

冷水澡的用處有限,發|情低燒讓他的表層皮膚很快又熱起來。

時寒擦頭發時順便朝外望了望。

天蒙蒙亮,不遠處就是被晨曦籠罩著的神殿,建築群呈現出一種朦朧的青灰色。

陸續有穿戴整齊的學生趕往噴泉廣場集合。

獸人五感普遍比普通人要好,清晨空氣中夾雜著一股濕潤的花香氣息,聞得時寒心浮氣躁。

“小菲。”

被南若瑜留下的菲林娜不情不願地出聲道:「我在。」

“江風眠在哪兒?”

金屬牛牛的治療由江乘舟和南若瑜跟進,時寒對神經醫學沒研究,對人工智能程序也不精通,基本插不上嘴。

「還在軍艦上,」菲林娜翻閱著記錄,說:「政教中心內找不到合適的安置點,康德拉爵士不放心別人接近,只讓自己親兵把守。」

江乘舟的親兵幾乎全留在觀察室試驗場,自己身邊只帶了一名副官。

別人是武裝到牙齒,江風眠是武裝到基因,而且還隨時失控,必須派重兵把守——春訓期間,軍用機甲被他拆掉六臺,萬度高溫下依然活得好好的,所謂的重兵把守可能單純只圖個心理安慰。

江乘舟做事還是十分穩妥的,躍遷前特地帶上星系最優秀的幾十名醫官。

可惜受醫療水平限制,他們並不能解決江風眠當前遇到的問題。

時寒穿戴整齊,順手捎上菲林娜,驅車前往軍艦所在的位置。

“你們難道沒有嘗試激活他的芯片?”

時寒輸入目的地後,開啟自動駕駛模式,說:“他的行為存在明顯的AI邏輯,應該是可以溝通的。”

菲林娜說:「比較困難。」

腦部芯片在精確度方面比不過小菲,情緒感知比不過NO.213,但作為一個實驗產物,它最大的成果就是實現對一個人的“絕對控制”。

軍艦不是科研所,船上搭載的設備有限。菲林娜受到嚴密監控,加上突然冒出來一名教皇,南若瑜也變得低調起來。

這些都是原因,但是更重要的理由,菲林娜沒說。

時寒疑惑道:“所以呢?沒了?”

菲林娜:「……其實您想知道更具體的,不如直接問他。」

“他”指的是南若瑜,小菲精明地把燙手山芋扔回給鮫人。

時寒卻突然問道:“若瑜在星網黑客中算是個什麽水平?”

菲林娜沈吟片刻,選擇了一個迂回的說法:「前10%。」

這是一個很安全的回答,前0.000001%也包含在百分之前十內。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誰知時寒聲音卻淡了幾分:“範圍恐怕能再縮小一點。”

「……」

菲林娜芯頭一跳,頓時老實了幾分。

軍艦上的工作人員不多,江乘舟一共派了四千親兵持槍巡邏。

在見到時寒的剎那,各種冰冷視線朝他射來——這要是龍騎,漆黑的槍膛應該已經探出來了。

實際上也沒多少差別,時寒快速掃了一眼,槍支的保險栓都是打開的。

江乘舟下令所有硬闖之人全部格殺勿論,甚至還特地強調了一句:加列也一樣。

面對一臉警惕的持槍侍衛,他面不改色地亮出了——菲林娜。

南若瑜的通行證就在小菲身上。

小菲:「我有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江乘舟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但南若瑜顯然不在這一範圍裏。

親兵看了看通行證,又看了看時寒,猶豫片刻後,還是讓開了一條路。

軍令只認權限不認人,只要取得同行權限的人就能進入封鎖區,這是自古流傳下來的規矩。

時寒獨自進入封鎖病區,又靠著南若瑜的權限順利通過幾道防爆門,才來到垂直電梯。

垂直電梯陡然直下,很快就深入船艙數百米。

時寒站在電梯廂內,透過特殊玻璃,看見了“深淵病房”裏的江風眠。

——觀察室的監控鏡頭拉得很近,事實上這是船艙深處的一間士兵訓練場,四周豎起的是白色的電磁罩,江風眠雙手雙腳都被銬在病床上,身體上捆綁著束縛帶,嘴上還戴著一個止咬器。

周圍有醫護人員不斷走動調整著醫療儀器,各式各樣的導管插在江風眠身上,有的是維護生命的裝置,有的則是監測儀,成千上萬的指標多到令人頭昏腦脹的地步。

系統的記錄竹馬只有一米七八,因為他年幼時便被流放,每天進入地下幾千米深的礦洞挖礦,因此皮膚蒼白,人也比較瘦弱。

但經過從頭到腳的改裝,金屬牛牛的身高已然逼近兩米。

看得出來這些醫生一籌莫展。

相比起剛開始治療傷勢和做體檢時的忙碌,此時醫官們更加小心翼翼:江風眠已脫離危險,隨時可能醒來,南若瑜卻不在軍艦上——人形兵器一旦清醒,剛才時寒經過的那些防爆門恐怕都不夠看。

江風眠緊閉著眼睫,本來他面容具有古東方人的特征,因為一雙金綠色眼眸,又使他具備古西方人的多情。可基因手術改變了骨骼結構,使他的輪廓變得更為鋒利深邃,還泛著一層金屬光澤,全然沒有半點柔和色彩。

醫護人員見到時寒,紛紛大吃一驚:“少尉大人,您怎麽來了?”

時寒說:“我來看看進度。”

“進度就是沒有進度,”先前向匯報的那名醫官嘆了口氣,手指向一個方向,說:“您看到那張腦部CT圖了嗎,對就是左邊數第四張,”

“那裏面的那顆’雞蛋‘就是芯片本身,別看它只有這麽點大小,用的是星際最先進的防掃描材料,我們根本無法知道裏面的結構。”

“強行取出只會破壞腦部神經,不拆的話,它又一直在嘗試接收信號。”

時寒低頭看了眼菲林娜投影給自己的數據,道:“若瑜嘗試過加入指令程序?”

“是的,加入指令,讓病人回憶起自己的姓名、經歷,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喚醒他的自我意志,有了自我意志,他才能算是一個’人‘。”

時寒擡頭看向被儀器包圍的江風眠——三場開顱手術均以失敗告終。

這樣活著確實毫無尊嚴可言。

“因為沒法將神經從芯片上剝離出來,即便剝離我們也沒法修覆他受損的神經。”

人是有極限的,不是所有問題都能用科技解決。醫療艙是修覆外傷方面最頂尖的治療設備,但對這種腦部神經死亡和受損的問題,治療射線也毫無辦法。

其他醫護人員忙忙碌碌,這名醫官悄悄湊到時寒耳邊,小聲道:“解鈴還須系鈴人,其實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芯片研發人,他肯定還活在這世上!”

“還有,我從病患這身血腥氣和他身體上五花八門的舊疤判斷,他多半混過獸鬥場,就連他身上的鎢金和能源液都是搜查線索。”

江乘舟已經派人去查了,可星海茫茫,星盜勢力分布散亂,就如參天古樹外表攀附的螞蟻,根本不知從何找起。

“……星盜和無政府主義者都是亡命之徒,肯定不會配合,甚至我們越著急他們就越高興……”

“另一大難題是他的腦細胞活躍程度太低,全靠芯片刺激,芯片休眠後病人的意識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我們盡可能喚醒哪怕一瞬間的神智,那都是一次巨大進步。”

“但這概率就跟喚醒植物人一樣,恐怕真如江大人所說的,科學解決不了的問題,只能交給神學去解決。”

“讓他醒來。”時寒佇立在防護光罩外,聽了許久才開口說這麽一句。

醫官的絮絮叨叨戛然而止:“什麽?什麽醒來??”

“我說讓他醒來。”時寒重覆了一遍:“切斷所有信號源,確保他不會接觸到任何外界指令。”

“我或許有辦法喚醒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