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間休息。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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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小傘下的空間,握著初初的手腕往上擡,“你手舉高點。”

“你作為一個男生好意思讓我拿著傘?”

“嗯,很好意思。”江寧遠居高臨下睨她,答得理直氣壯。

初初憤,“傘給你,我去找我同桌。餵,周小若。”

周若睜著無辜的眼看她,慢悠悠地放慢腳步,對初初比口型。

初初看懂了,她說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於是,原本一心想給自己和林尋制造個浪漫的雨中接觸的初初只能在心裏流著悔恨的淚水,擡高了她的小手,給毫無紳士風度的某只當撐傘小女仆。

她擡高了手臂撐著她的小傘,盡量不被發現地把傘往自己這一邊傾斜,江寧遠高大的身軀擠在她的旁邊,盡管初初想保持距離,卻無法。

在瓢潑大雨中這一方小小的空間,兩個人相靠的一邊貼在一起,不斷摩擦摩擦,直到初初心裏生出悔恨的火花。

如果這時你問:“你最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麽?”初初一定毫不猶豫痛心疾首回答:“傘買小了!”

如若她此時不是在意著江寧遠半路殺出來壞了她的大好良機,那麽她或許會發現,那把小傘,遮蓋的仍是她的全部,跟他走在一起的少年露在外側的大半個肩頭,已經被雨點打濕,而她撐著傘走的這一條筆直的校道,方向已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傾斜。

她極力避免與他太過靠近,他卻在她毫無所覺的情況下,一點一點縮進與她的距離,改變她的路徑,向她靠近。

周若緩緩跟在後面,靜靜看著這一幕,理著板寸頭的男生疾跑過幾步後折回來,躲進她的傘下。

“同學,能遮我一段路嗎?”

☆、你得對她負責

每天課間趴在走廊欄桿,等待心儀的人出現,目光追逐著他的身影穿梭在人群裏,做過這樣的事並因此感到歡喜的人,初初想,一定不止她和周若兩個人。

女生們聊心事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怕說出名字給人聽到,便會給男生們取個只有彼此心照的外號。

“小紅”就是初初給周若暗戀的人取的外號,周若對這個和每月準時造訪她們的姨媽一樣的稱呼表示極大不滿,可是初初在她多番摧殘下死守陣地不肯改,她拿她沒有辦法,只好默認,不過周若不得不承認的是,小紅此稱呼除了會引起別人誤會她來姨媽外,倒是挺貼切的稱呼。

周若喜歡的男生叫做餘琛。

餘琛剃著短短的板寸頭,麥色的肌膚襯著淩厲而英挺的五官,很是剛毅。他總是穿一雙火紅的球鞋,奔跑在田徑場的草地上,喜歡把足球墊得高而遠,踢起球來的感覺就像他鞋子的火花的顏色,熱烈而張揚。

初初覺得他的外表看起來和溫妍的男朋友有些像,只是溫妍家的小凡更精致邪魅。

有時候初初想不通,她和周若其實很像,喜好也很相投,但是她們喜歡的人卻完全不同。

周若喜歡拉著初初在下午放學後去看餘琛踢球。有時候她們手牽手聽著校園廣播圍著田徑場的跑道一圈圈地走,大多時候她們吃著雪糕坐在邊緣的草地上閑聊,無論哪一種情況,周若的目光都黏著餘琛。

這天,兩個人像往常一樣盤腿坐在草地上,挖著小賣部裏買來的雪糕。

初初把一勺子雪糕含進嘴角,問周若:“周小若,你說我們的愛好那麽像,怎麽喜歡的人的類型一點像的邊都沾不到呢?”

“哪裏沒有一點像?”周若反問。

初初皺眉,“哪裏像了?”

“都是男的,哈哈。”

“一點也不好笑。”初初冒黑線,“說真的。”

周若想了想,“因為我們對愛情的期待不一樣吧。”

“嗯。”

初初性格活潑熱情,內心其實挺文藝,她想要擁有的愛情是細水長流那般的,所以她喜歡林尋這樣幹幹凈凈氣質安靜的男生,這樣的男生,符合她對愛情的幻想。

周若和她相反,跟初初一起的時候,她雖然常常顯出幼稚的一面,但是人前大多時候她是安靜的、冷淡的,而她想要的愛情,熱烈而明亮。餘琛這樣張揚熱烈的男生,最容易吸引她的眼球。

說到張揚熱烈,初初想起張奕林,他給人的印象也是這樣。

“張奕林你不是見過嗎?你覺不覺得他跟餘琛有些像?”

周若撇撇嘴:“不像。他長不錯,但是太幼稚,完全是一根筋的抽風熱血。”初初表示讚同。

“江寧遠其實長得很不錯,也是斯斯文文,歸屬林尋那一類的。”

“額是嘛?我沒怎麽註意啊。”初初咬著雪糕勺子,回想江寧遠的長相,發現腦海裏模模糊糊聚不了焦,唯一格外清晰的,只有他那一雙總給她壓迫感、深褐色的眼眸。

“想不起來他具體長什麽樣呀。”

“受不了。你們住在一起,在學校裏他又那麽頻繁地出現在你面前,這樣你都記不清他長相,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我沒有呀。”

“沒有?我問你,你感覺他喜歡你嗎?”

“沒感覺,你看他老是欺負我怎麽可能喜歡我。”

周若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她,“夏初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除了一個林尋,其他的你通通自動屏蔽,拒絕接收信號源。初初,你喜歡得太盲目,如果最後得不到期待中的回應,你或許會將自己困住。”

後來也有人語氣霜冷地對她說出這樣的話,直到那時她才幡然醒悟,一個人愛得太自我其實是最傷人傷己的事。

而現在,她只是嘻嘻笑著回答周若:“哪有你說的這麽嚴重,我是真不覺得江寧遠喜歡我,而且,現在我就是瞎到只看得見林尋一個人。”

周若看看初初,嘆氣,再看看隔著半個田徑場傳球的餘琛,嘆氣,眼神憂憂。她有什麽資格說她呢,她自己現在也處於大半個田徑場但眼中唯容一人飛揚之姿的狀態。

拿過周若手上的小塑料勺,從她另一只手上的盒裏挖了半勺雪糕塞進周若嘴裏,“小姑娘家家的唉聲嘆氣做什麽,喜歡人家就去追呀,喜歡的東西要自己努力去爭取,你不是也讚同的嘛?”

自從開始接近林尋後,初初覺得,人生特美好,什麽女孩子的矜持通通不如林尋一笑,和見面的時候他喊她一聲“初初”來得重要。

“真是,糊到我嘴邊全是雪糕,黏黏的。”周若拿出紙巾來擦嘴,“精神上讚同又不一定要采取實際行動,我才不去,我可是很矜持很害羞的。”

“切~你就扯吧,說白了你不就是沒膽。”

“切~”周若哼哼。

初初知道通常她這樣回答的時候,就是她說對了。

她拍拍周若肩膀,信誓旦旦:“你放心,不能同年同月同日一起暗戀,但是可以一起倒貼,哦不,追求幸福!我回去就去幫你打聽消息獲取情報!為你抱得美男歸!”

周若翻白眼,不說話,眼角視線瞄到一處,驚了一跳。

初初突然聽到驚呼聲,然後便看見周若飛快側開身子一只手護住自己的頭,一只手來拉她。

“怎麽...”初初不知道什麽情況,被周若拉住了還轉過頭去看後方。

“砰!”

電光火石間,火星撞上地球,金光四射。

“哈哈,夏初初,你沒事吧?”周若忍不住想笑。

初初捂住自己被足球猛力砸到的頭,暈暈乎乎中看到一雙紅色的鞋子以及其他各種顏色的鞋子們向著她跑過來。

“同學,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是你砸的我?”初初定定神,擡頭質問最前面半彎著腰、五官線條硬朗一臉關切的板寸頭男生。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要不要上校醫院看看?”

有事兒,絕對有事兒!

初初捂住頭,一指周若,對餘琛道:“我有事兒!你砸壞我了,你得對她負責!”

☆、我暗戀你,你喜歡我

話一出口,所有人包括周若都呆了一呆。

聽聽她說的這話這邏輯,那顆球又不是砸在她周若腦門上,憑什麽要人家對她負責?夏初初這貨一定是被砸懵了,她要說的應該是“你砸壞我了,你得對我負責。”才對啊!反正她周若是絕對不承認夏初初是在幫她制造機會的......

“餵,餘琛,你真把人砸壞了。”有人在一邊用氣聲說到。

“我看不是砸壞是要......”

餘琛瞟一眼自己身後一起踢球的兄弟,等他們正經了臉色,他看向周若,周若頓覺尷尬,閃速著眼神不敢直視他。

“這位同學,我看你還是上校醫院瞧瞧吧。”他說完便要來扶初初。

初初擺手,十分誠懇地拒絕,其實她只是有點疼有點暈並大礙,但為了周小若,她必須得裝一裝,於是她皺眉作痛苦捂頭狀。

“餵,我們還是去校醫院看看吧?”周若看她臉皺著不適的樣子,低頭關切勸道。

初初對她撲簌撲簌眨眼,而後繼續捂頭皺眉,對餘琛說:“這位同學,我感覺很有事兒,不過我自己去看醫生就好,你把你的手機號碼□□號碼留下,要是我有個萬一,我這位朋友會聯系你的,或者你覺得對我不放心過意不去,你也可以自己主動聯系她,她叫周若,文科十二班,手機號碼是137、××××、××××。”

周若無語凝噎了,這麽多人看著,夏初初心機婊的意圖簡直昭然若揭!她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的腦袋藏起來才好。

一起踢球的幾個人笑得暧昧難明,砸了人的餘琛反應最正經,他借了初初的紙筆記下周若的聯系方式,再把自己的寫下。

等到人走了,初初立刻不捂頭不皺眉,對著周若擠眉弄眼,“快誇我機智!”

周若哭笑不得,“夏初初,沒見過你這樣無賴的,用這種方式拿人家聯系方式,你機智得這麽明顯,我都不敢告訴別人我認識你。”

初初得不到誇獎,不滿地哼唧,“飛來橫禍砸得我滿頭星,可你看我,為了你的幸福還要運轉起受傷的小腦袋瓜兒,多麽讓人感動的壯舉!你不僅沒給我發獎狀,連一句誇獎都不給我!嚶嚶嚶~”摸摸頭再作捧心狀,捧一手虛無到周若眼前,“你看,這是我碎了一地的脆弱美少女玻璃心~”

“我看你碎的是滿地的節操。”周若翻白眼,拍掉她鞠著的手,推她。

初初順勢倒在草地上,“周小若你不愛我了嚶嚶嚶~”

“不是不愛,是從來沒愛過。”

枕著書包在嚶嚶假哭的人身邊躺下,身下是微刺的草地,眼前是日落前披著霞光的天空和雲朵,而耳邊響著校園廣播和嬉笑說話的聲音,周若心裏溫暖柔軟如徐徐吹拂過的風。

“真幸福呀。”周若有感而發,聲音輕輕。

那天後周若和餘琛在虛擬網絡裏的交集日漸增多,周若不是沒有幻想過在現實裏和餘琛發展的情景,但她從不敢期待,害怕自己一廂情願。

可是愛情仍然像加了特技一樣,duang的一下,準確無誤砸中她。

周若站定,看著自己面前五官英氣的張揚笑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天晚修課間夏初初非鬧著她一起下樓,周若就奇怪,平時去找林尋她都是一個人蹦跶去的,“你幹什麽?不會是今晚要表白不敢自己去吧?”

初初當然不會傻到拉個blingbling的電燈泡去妨礙自己和林尋每日一會,“當然不是,我去找他,你去找小紅,我們各找各的。”

上次餘琛砸了她腦袋後,初初和餘琛私下有些交集,關系挺好。這兩周聽說他們倆在網上聊得火熱,初初特地刺探了一番餘琛的態度,餘琛毫不掩飾他對周若的態度,並向她發出求援信號,於是初初沸騰了,想著必須得給有思想沒行動的周若大力的一腳。

“我為什麽要去,不去。”周若定定坐著。

初初拉她,“不行,你必須去。”

“我就不去。”

“你怕什麽,不就見一面說幾句話嘛,你真該多向我學習,去啦去啦去啦。”

夏初初越來越不知矜持為何物了,周若此時非常懷念起以前會抽風會花癡但是至少矜持的夏初初,至少以前的夏初初和她一樣有思想沒行動,肯定不會非拉著她去找餘琛。

“去哪兒呀?”林洛雲正和同桌文箐聊天,見她們膠著,端著個笑問她們。

“沒,我讓她跟我一起去廁所她不肯!”初初瞎扯。

林洛雲聽了呵呵笑,心裏卻在譏諷,文箐故意壞壞地問:“上廁所都要兩個人一起,你們兩個真是如膠似漆難舍難分。”

“文箐姐姐你壞哦!”初初對文箐笑得壞壞,手上動作不停扯著周若的校服袖子。

“周小若,走啦。”

“不要,我害羞。”

“切~,膽小鬼,反正你一定得去。”

周若最後鬧不過,由著初初拉走,“你待會不許丟我一個人在那裏!”她忐忑地警告初初。

“知道知道,我不會放你一個人的。”

初初挽著周若到了餘琛教室門口,讓人喊餘琛,扔下周若就去隔壁教室找她的林小尋。她不會放她一個人的,因為她就在隔壁!

“嘿。”餘琛出到來,看見周若很開心。

周若推推眼鏡,淺淺一抿唇角,她跟餘琛只是在網上聊得好,現實裏接觸少,相對於他的自如,她多了幾許羞澀和不自在,但面上還是故作淡定。

“夏初初讓我找你要醫療費。”她隨口扯了話題聊。

餘琛笑,“不是吧,現在才要,我看她不像有事的樣子,天天往我隔壁班跑。哎,她喜歡那個男生吧?”

側頭看不遠幾步在隔壁班教室走廊裏跟餘琛說話,笑得一臉燦爛的初初,周若推推眼鏡:“你看得出來?”

“這麽明顯瞎子都看得出來。”周若笑。

“她真要我賠呀?”

周若攤手,假正經唬他,“不知道,她說她老感覺頭暈,我猜是被你砸出內傷了。”

“啊?她看醫生了嗎?醫生怎麽說的?不管怎樣我必須得負責,我賠!”

“其實是我胡說逗你的,你可千萬別當真。”周若以為他當真,嚇得趕緊挑明。

“怎麽能不當真,我不放心,不管怎麽說,放學你和初初一起來吧,我們南樓樓梯口見。”

餘琛很當真,周若回去跟初初講了這件事,初初立即捂頭說自己的頭那個暈呀去不了了。

晚自習結束,頭暈的初初早跑去會藥引林尋順便通知餘琛了,周若下樓,餘琛已經等在樓梯口。

他背著顏色紛艷個性潮流的塗鴉斜肩包,背對著她。

“嘿!”周若走到他旁邊,餘琛轉過身,一雙眼睛光彩熠熠看著她。

“你來了,初初頭暈來不了了吧。”

“嗯,你怎麽知道?”周若問。

餘琛笑,“我們去田徑場走走吧。”周若應了,跟著他往田徑場方向。

田徑場一圈都有燈,燈邊種了一圈的樹。樹長得粗壯卻不高,濃密的樹葉枝丫伸展開,恰好遮擋住大部分的燈光,於是整個田徑場顯得光線暗淡,但仍有許多人在不亮的光線裏跑步鍛煉。

周若邁著步慢慢走在餘琛身邊,身側不時有人跑著經過。

餘琛配合著她的步調緩慢地走,突然他停下腳步,面對她,一雙眼睛在黑暗裏烏漆明亮。

“夏初初她沒有事,不用你賠,她頭暈那句是我不知道和你聊什麽胡扯的,你真的千萬不要當真。”

他的眼光熱烈且光彩熠熠,看得她心跳加快,周若心裏隱隱的浮起一個想法,感覺好像有些什麽東西即將來臨。

“可是我想賠,所以我決定把自己賠給你。”

周若暈了,“不是,這為什麽呀?”

“我不認為我賠給初初她會要,我就只好賠給你了。其實那天砸了初初,她說叫我對你負責,我大概知道她的心思。”

原本他那天打了主意要過去搭訕她,於是裝作不經意想讓球被踢滾到她旁邊過去撿,不曾想,腳上一個勁使猛了,砸到她的朋友。幸好,他還是得了靠近她的機會。

看著餘琛一雙眼睛飽含笑意,周若抓著書包帶,臉紅紅的。

“你......”

“我喜歡你。”

心跳得更快,周若即歡喜又不可置信,吶吶問:“怎麽可能呢?這麽快。”

“你不相信?周若,早在你開始偷偷觀察我的時候我就發現你了,你以為是你在偷偷看我,其實在你看不見我的時候,我也偷偷地觀察著你。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看著看著就把你看進了心裏,你相信嗎?”

周若點頭。看著自己面前五官英氣的張揚的笑臉,她覺得恍惚。

原來暗戀一個人的時候那些偷偷摸摸的舉動,被暗戀的人是能察覺到的。

她的愛情降臨的速度快到讓她措手不及,她喜歡他,卻從未敢想占有他,於是想著,靜靜的暗戀其實也是美好的,可是,他說喜歡她。在她暗戀著他的時候,他剛好喜歡她,這樣的恰巧,周若想,何其幸運。

“所以,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等到經過的人跑過去,周若笑著對餘琛露出一口小白牙。

“嗯。”

我們無法預測愛神的箭會在什麽時候射中我們,既然愛情來了,那便順從自己的心。

餘琛和周若笑吟吟相對,良久,他牽起她的手。

周若站在昏暗的田徑場跑道上,青春的臉龐漾著靦腆甜蜜的笑容。

真好,我暗戀你,你喜歡我。

☆、他的主動

夏天未至,天氣已然悶熱,夏蟲蠢蠢欲動,在夜晚寧靜的校園裏,忍不住偶爾低鳴一兩聲。

教室裏依然靜靜地被書卷氣填滿。墻壁兩邊和天花板頂上的風扇被啟用,扇葉轉動帶出呼呼風聲,風吹下來撥動紙張沙沙響。

初初正專心致志地用自動鉛筆把英語課上記的重點語法摘抄在一張精美小紙上,一筆一劃寫得小心認真,等到抄完,她用黑色簽字筆覆蓋謄描一遍,用橡皮擦去多餘鉛筆痕,然後在最底下一行寫上兩句鼓勵的話,最後把紙折成心型的小信箋。這顆心,是給林尋的。

林尋的英語成績很不理想,於是初初想了這麽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讓他每天覆習語法,又給她們見面制造機會。她簡直愛死了自己這顆機智的腦袋。

將信箋小心地和一顆奶糖一起放進一個盒子,初初無聲地向周若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忽然發現林洛雲眼神淡淡看著她。

林洛雲近期對她不如從前熱絡,但初初還是歡快沖她一笑。因為每天見林尋的關系,初初心情極好,除了面對江寧遠,她對誰都笑瞇瞇的,同寢隔壁床文箐說她春心蕩漾,昭然若揭。周若不能更同意。

初初一笑,林洛雲淺淺彎了嘴角收回視線。

晚自習結束,在座位上等到班裏人走得差不多了,初初才揣著紙抄和周若一起下樓。

餘琛在樓梯口等周若,看見她們從樓上下來,笑著和初初打招呼。

“嗨~”

初初搖頭,“嘖嘖嘖~”

周若推她,“你嘖嘖什麽。”

初初作失落憂愁狀,“你跟著別人跑了,我的孤獨你怎麽會懂?”

“裝什麽裝,信不信我一把掌拍死你?!”周若看她裝模作樣很欠揍,摩拳擦掌。

“兇巴巴!”初初哼,邁下最後一節樓梯階,告狀,“餘琛,你女朋友要殺你恩人,你不管管?”

“哎,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明白。”餘琛假裝左右望望。

“哼!你們兩個忘恩負義的,傷透了我這純情善良的美少女玻璃心!”

“夏初初你夠不要臉,這麽誇自己。”周若一臉嫌棄,餘琛則是笑而不語。

初初不耐地對周若甩手,“不想看到你,餘琛快把你女朋友拿走。”

“哈哈,那我們走了。”

初初不耐催促,“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報警舉報你們虐狗!”

“走吧。”餘琛對周若說,周若點點頭,對初初翻白眼,“我們走了,單身狗。”

和每一對校園情侶一樣,周若和餘琛小心翼翼牽手去逛校園。

初初頷首告別他們,揣著小信箋找林尋。遠遠的透過窗欄,一眼就看到那個身影。

林尋教室裏還有幾個人在學習,他此時正背對她站在講臺前擦黑板。

初初走到教室後門,扒著門邊,鬼鬼祟祟探進去個頭。

“林尋。”一個發現了她,於是喊講臺上的林尋。初初摸著自己頭發,極其不好意思地對那女生笑了笑。

她出現得太頻繁,林尋班裏的人看到她都知道她是來找林尋的,有時候她課間過來,和林尋交好的男生見了,隔著老遠起哄似的喊他,惹得初初十分無地自容。

初初知道,有不少人知道她喜歡林尋,但剛才那女生看她時了然的眼神,仍然使她感覺害羞得很難為情,不過,近段時間她經歷多了那些暧昧的眼神,臉皮厚了一層,而只要一想到林尋的種種,便覺得受再多意味難明的眼神都值得,這要是擱一個月前,她早捂臉遁走了。

“嗯?”

林尋舉著粉筆擦轉身,看見初初在教室後門探著腦袋,露一張小巧秀致的臉蛋,往常一樣對他展露燦爛的笑顏,他揚起笑臉,對她指指前門。

初初點頭,走到教室前門門口。林尋攤著沾滿粉筆灰的雙手,逆著教室裏的光面向她。

“來了怎麽不叫我?”

“你們班還有人在學習,我怕打擾他們。本來想等你自己發現的,結果我剛把腦袋伸進去他們被發現我了。”初初羞澀咧咧嘴,舉著疊成心型的信箋問他:“這個是今天晚上的紙抄,放哪兒?”

林尋舉起手給初初看,“我剛擦黑板,手上都是粉筆灰。”他側身,“你幫我放口袋裏吧。”

“哪個口袋?”

“上衣口袋。”

“好。”她低著頭把心型信箋小心地放進他校服口袋。

林尋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心癢癢想碰一碰,她已經擡起頭,站直身體,背著手笑嘻嘻說放好了。他於是轉了目光,望向對面南樓一樓空曠的回廊。

“你的同桌怎麽沒等你?”

“我最近把她踹進了愛河,她忙著撲騰沒空等我。”

“你撮合了她們倒把自己整得沒人陪,這小媒婆當得不值呀。”

“就是就是,早知道我就得使勁讓她單著,突然發現我好可憐。”

林尋被她苦惱調皮的樣子逗笑,想了想,突然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洗個手再送你回宿舍。”

“沒事沒事,我可以自己走,不用麻煩你。”初初條件反射就和他客套起來,講完等到自己反應過來他說的話,心裏那個酸爽,悔得腸子都青翠翠綠油油。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被自己蠢哭的初初在心裏淚流滿面地扇自己耳光。

“一起走吧,反正我也是要回宿舍,順路。”

好在林尋並沒有答她好,看她忍不住懊惱的樣子,他笑著再提議。

欣喜得笑容也綻大,初初重重點頭,“嗯!”

南五樓,身材頎長的人目光炯炯站在走廊,靜靜看著北一樓下的兩個人,直到他們背著書包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心裏的腳步像小兔子蹦蹦跳跳的歡快雀躍,初初腳步輕快走在林尋身邊,步子卻邁得極小,看他配合著她的步調緩緩地走,她控制不住嘴角上揚,不時拿眼偷偷瞄他。

“上周英語月考,你的成績怎麽樣?”雙手抓著雙肩書包的帶子,初初歪頭問。

林尋側臉看她,“懂的語法點多了,做起題來應手很多,考出來分數高了不少,你的語法小抄幫了我很多,謝謝你。”

“其實我只是把老師課上講的重點抄給你,你有進步靠的是你自己努力。”初初不敢邀功。

“我以前連重點都分不清,要不是你幫我區分分列出來,我肯定還暈著,要謝謝你。”

“那就不是靠我,是靠我們。林小尋你要加油,你這麽聰明,一定能搞定英語語法的。”

“嗯,一起加油。”

“對了,你看我寫的小抄的時候,是什麽樣的感覺?”初初覷著他,心裏緊張又期待,不知道他會給出什麽樣的答案。

林尋回想自己每晚入睡前拆開那顆心時的心情,聲音平靜,嘴角笑意深深,“很安靜,感覺心裏很平靜。”

“哦,原來是這種感覺。”

初初原本滿含期待,聽到他那樣平靜祥和的回答,滿滿的失落。

她以為他至少在看那些小抄想起她的時候,盡管不像她想起他時內心激動心潮澎湃,也該覺得歡喜的,可是他說安靜、平靜,意思不就是沒一點沒情緒起伏嗎?

“嗯。”林尋輕輕一聲過後,是長長的沈默。

月光姣姣,銀白的光輝揮灑下來,散落在地上被拖得瘦瘦長長的、一高一矮兩個影子上。

初初低著頭靜靜走著,忽然很想問他喜歡她嗎,這句話在心裏翻來滾去最終被她的理智壓下。

將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林尋打破沈默,幹凈中帶點清啞的嗓音試探的問:“明天中午放學要不要一起回家?”

初初意外地對上他的眼睛,面前的少年笑容依舊靦腆,他兀自強裝鎮定,耳朵卻漸漸紅透,在她看來是帶著手足無措的可愛。

她暗戀他很久,知道他是被動的人,這是她主動接近他以來,他難得的第二次主動,第一次是他剛才提出送她回宿舍。

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的節奏嗎?

心裏的失落和揣測通通煙消雲散,初初一瞬心情明朗,笑靨如花。

“好啊。”

她歡快地答。

☆、被動的男生不能要

初初哼著小曲兒回到寢室的時候,室友們正在各自準備就寢前工作。

陽臺水聲嘩嘩,有人在刷牙洗臉;陳小純坐在地上對著鏡子擠痘痘,疼得表情扭曲;秋姐姐坐在床上,擺著折疊書桌點小夜燈在寫作業,臉上是學霸特有的淡定專註;其他幾人窩在一張床上偷偷用手機上網。

脫了鞋進門,初初感嘆,“你們動作太快了吧。”

“你約會回來啦?”

“哪來的會可約。”初初套上室內拖鞋,走到床邊放書包。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下課又去找林尋了。”

“我只是拿東西去給他就回來了。”

“反正我們是不信的!哎,對了,我今晚看見周若和一個男生手牽手走在一起,是她男朋友吧?”初初微微笑,點頭。

“男生叫什麽?幾班?他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我知道我知道......”

不用初初回答,陳小純八卦搜尋機已經自動開啟應答模式,幾人嘰嘰喳喳挖起餘琛的八卦,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消息,初初也便不理會,拿了保溫杯喝水。

隔壁床文箐洗漱完進來爬上床掛蚊帳,初初擰好瓶蓋,問她:“文箐姐姐這就要睡了?”

文箐半跪在床上居高臨下俯視她,“嗯,朕要就寢了,今天還是翻初初小妃子的牌!還不快給我上來!”

初初咯咯笑應,打千,“喳。”

“我說初初,你有沒有常識啊,虧你還是文科生,喳是太監應的,打千是太監請安做的。”文箐語氣赤luoluo的嫌棄。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這總對了吧。”初初兩手交疊盈盈一福。

有室友剛回來,人還沒進門就打趣她,“文箐,都說戀愛中的人智商為零,初初現在智商都缺,還能指望她有常識?你別為難她哈哈!”

“你才智商為零!你才沒常識哼!”初初對著進門來的室友哼唧。

“你說的有道理,餵,你搞定林尋啦?”

“沒有。”初初走到陽臺門口,叮囑,“文箐姐姐你說是說但是別提他名字,你們說話小點聲,不然待會隔壁全知道了。”

“大膽,背著朕搞地下戀情還敢要求我們小聲說話?初初小妃子,你和林尋發展到哪速來招供,不然將你打入冷宮!”文箐氣沈丹田氣勢洶洶尖著嗓門一聲吼!

正在擠牙膏的初初簡直想哭,這回不止隔壁,連隔壁的隔壁、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估計全聽見了。

11點,除了內宿區樓道的燈,整個校園被黑暗籠罩。初初從廁所裏摸黑沖了水出來,借著室友們的小夜燈燈光爬上床。

正掛蚊帳,文箐臉貼在自己帳紗上湊過來,把她的帳紗頂凸一塊。

“你跟林小尋發展到哪了?今天這麽晚才回來,有貓膩喲。”

“文箐姐姐,你能把臉拿回去一點嗎?”

文箐乖乖照做,蚊帳上突出的一塊隨即消下去,“好了,快和我說說。”

初初和文箐小聲地聊,靠得近的幾床聽到也加入,討論的聲音漸漸大起來。

陳小純睡在最靠陽臺門的床位,隔得遠,高聲嚷著自己聽不清讓她們說大聲。

“小純你小聲些,別把宿管老師招來了。”

“初初你繼續說。”

她們正聊到她和林尋的關系。早在她在她們面前表現出對林尋的濃厚興趣時,初初就大大方方向她們承認了自己喜歡林尋,然而她只對周若和溫妍承認自己在追他,至於其他人,她始終保持著自己的一份驕傲。

初初輕輕回答:“其實我和他什麽都沒有,我們現在算是朋友吧。”

文箐砸吧嘴,“你每天都去樓下找他,不止我們班的人,很多人都看到過,估計著全世界人都猜得到你喜歡他,你們現在這樣是在暧昧期,算不上朋友。”

“我同意文箐說的。”有人附和。

“看到一本書說暧昧是一種很美妙的關系。”

“不清不楚的關系美妙個屁!”文箐冷哼,她是暧昧關系排斥主義者。

“我在書上看到的,又不是我說的,你至於這麽激動麽?”被文箐反駁的人不滿,語氣帶了幾分不快,和文箐一人一句理論起來,眾人怕繼續說下去會大吵起來,紛紛開玩笑打哈哈,氣氛很快又和諧起來。

“你們說,我喜歡林尋表現得有這麽明顯嗎?”初初問,似乎很多人能看出來她對林尋的喜歡。

文箐離得最近,聽到後回答得毫不猶豫,“非常明顯!”

“可是他不知道喜歡不喜歡我?”初初在夜裏笑得幾許迷惘,這是與他接觸以來她最常揣測的問題,她可以在親密的人譬如周若面前自詡優秀大言不慚,卻在面對林尋時內心忐忑惶恐質疑自我。

“我看過你去找他,他見到你笑得很開心,應該是喜歡你。”

“是嗎?”她以為是他原本就是溫和愛笑的樣子。

“我也覺得,你有時候不是和我們一起踢毽子嗎,我看他都會從班裏搬個凳子坐在教室門口看你。”這點初初知道,想到他坐在教室門口笑笑看她的模樣,初初心裏忽然蜜一般甜,瞬間,他喜歡自己的感覺被強化。

“你們倆挺配的。”

“嗯,是挺配。”

初初心裏正歡喜,文箐卻問她:“我看都是你下樓去找他,他是不是從來沒主動來找過你?”

“他太被動靦腆,我們樓上那麽多女生,他不好意思來吧。”初初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於是按著自己的揣測解釋。

“如果一個男生喜歡一個女生,再被動的人都會主動起來。”

一向不理紅塵的學霸秋姐姐突然對愛情發聲,驚得其他人幾乎要坐起來,她卻淡定如斯,繼續對初初說道:“初初,如果一個男生明知道你的心意,但是對你卻不主動,任你喜歡由著你主動而沒有給出明確表示,一個可能是他享受著被你喜歡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再不就是他對你不夠喜歡、不喜歡才遲遲不對你下手。所以啊,我認為被動的男生不能要。要是過段時間林尋還是那樣,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浪費表情在他身上了吧。”

“他不是虛榮的人,而且他只是太靦腆了,他其實也有主動的時候的,他今晚還讓我明天放學和他一起回家呢。”不知道是為了證明林尋不是秋姐姐口中那種不能要的被動的男生,還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安慰說辭,維護的話脫口而出,但實際上她的心裏已經因那番話翻江倒海,好在秋姐姐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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