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間休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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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從班裏出來的時候,教室裏已經有很多女生都在把周末必須要做的各科練習冊往書包裏塞。
滿心忐忑,心跳“砰砰”地穿過南北樓間的空地,走到北樓一樓的走廊前,初初忍不住回頭往二樓教室的窗口望。
周若在二樓教室窗邊,頭抵著窗戶護欄,對她齜牙,做了個加油的動作,然後擺手,示意她快去。
心裏的忐忑緊張稍微得到緩解,她對著樓上露出一口小白牙。
初初深深呼吸一口氣,忽略那些在教室外面活動的人投來的探尋的目光,邁上走廊的幾節石階,走近了窗口,把臉貼過去在窗欄中間,眼睛快速地往教室裏掃去,沒看到要找的那個人。
咦?她明明記得林尋是坐在教室最裏面的後排座位的,不在嗎?
正要轉回臉來打算向離她最近距離的同學不恥下問。
“你要找誰?”
一個幹凈而帶點清啞的聲音問。
“同學麻煩額……”
初初一邊撤退一邊搜尋的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窗邊下問話的人,嘴上已經下意識回答。話沒說完轉回來了,待看清講話的人,她頓時噎住,沒了聲響。
窗邊後面一點靠角落的位置,坐了幾個男學生,幾人其中坐著那個清清秀秀的少年,濃眉大眼,眼神炯亮。
這……幸福來得有點太突然……
初初伸手捂了捂心口,想安撫一下她狂跳的心,卻發現那根本無濟於事,她臉上燒燒的好像著火一樣,她覺得這個時候自己的臉一定像紅燒豬頭,溫度燙得可以在上面煮雞蛋。
“嗯?找誰?”
清啞的聲音主人得不到回應,又問一遍,濃眉大眼炯炯亮,看得她聲音更加發不出。
初初緩了一會,在心裏快速給自己加油,深吸口氣,才咧著嘴,對著窗邊角落裏對她問話笑得靦腆的人開口。
“那個,我找你。”
林尋一楞,臉便有些紅了。
窗邊前後坐著的幾名男生聽見都起哄,坐在林尋旁邊一個黑黑壯壯的男生一邊推催著林尋,一邊大著聲音喊:“阿尋啊還不快出去,找你呢。”絲毫不介意教室裏其他同學的目光,又對窗外的初初說:“同學你別急啊,人馬上給你送出來。”
初初站在窗口,又尷尬又好笑,臉上一陣紅似一陣。
林尋本就坐在教室後門靠窗的位置,他站起來,撞了下起哄的那個男生,幾步從後門繞出來。
當穿著寬松的白藍校服,面容清秀而皮膚白皙近乎蒼白的少年站到初初面前的時候,初初一瞬間有種不真實的暈眩,仿佛對面站著的人,是從漫畫或者小說裏走出的清俊少年郎,不由得看得呆了。
這就是她暗戀了一載半的男生。
她總是遠遠看著他,離得最近的時候,也不過是在他不經意的時候,她跟他面對面擦肩而過,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誰。
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這麽近。
林尋看對面的女生睜著大大的雙眼走神地看著自己,看得他臉上似乎更加熱起來,有些尷尬地開口:“你好,你找我有事嗎?”
初初這才回神,暗罵自己看太多小說和漫畫,中毒太深,又為自己的失態感到更加尷尬和窘迫。
“嗯,找你有事兒。”
“什麽事兒?”
“你好,我是高二(12)班的,我叫夏初初。”
雙手背到身後,初初聲音輕輕地自我介紹。
第一次,離得這麽近,而他也終於知道了她是誰。
林尋隨後也禮貌地隨她做自我介紹。
“哦,我叫林尋。”
教室裏有聲音傳出:“這不是廢話嘛,不知道還能來找你?!”
初初大囧,林尋轉頭瞥一眼教室裏說話的人。
“我知道你叫林尋,那個…能不能給我你的手、手機啊不,是□□啊?”
初初大著舌頭,聲音細如蚊吶。低頭看著林尋的鞋尖,感受到對面的人目光的註視,以及來自教室窗邊激光槍般有力而暧昧的多雙目光,背在身後的一雙手緊緊絞在一起,臉上火燒火燎的,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腔“砰砰”亂跳的聲音。
“嗯,可以,你等一下,我去拿紙和筆。”
窗邊快速地遞出紙和筆,一個男生豪氣沖天地說:“紙和筆我有,拿去!”
初初偷偷擡眼看了那男生一眼,繼續低頭羞澀狀。
林尋接過紙筆,左手撐著紙面,右手握筆,快速地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號,寫完他想了想,又添了一串數字才遞給初初。
“謝謝快上課了我、我先走了,拜拜。”
初初從那只白皙的瘦的骨節分明的手上接過紙,低著頭不敢去看站在他對面的男生,飛快說完一串話,落荒而逃。
林尋站在走廊,看那個跑得飛快的女生轉進樓道,在一陣起哄聲裏,步入教室。
“我就說她肯定來找你的吧。”林尋黑壯的同桌一副一切盡在老子的掌握中的得意樣兒,他可是在那女生遠遠出現在南樓底下時就告訴林尋了,“小樣兒還不信!”
“是是是,我錯了,您老是女人心理分析兼行為預測專家。”林尋心情很好地揶揄,同桌要向他動手,他趕緊搬出老師來,“哎,老師來了。”
老師剛好進門,但林尋還是挨了同桌結結實實一記拳頭,林鈺銘頻頻看他,他卻無聲地咧著嘴笑。
奇怪,為什麽一直想笑呢?他問自己。
☆、要承包了魚塘
初初窘迫地抓著紙條氣喘籲籲地在上課的鈴聲中奔進教室,氣還沒喘順,一屁股坐下去,側著臉趴在桌上,跟小狗似的吐著舌頭,還不忘對周若擠眉弄眼,晃晃手裏的紙條,換來周若漫不經心一通白眼。
“夏初初,你的表現我都看見了,你怎麽那麽沒出息,居然跑著回來。”周若拿過紙條一看,“下那麽大決心出去才拿了個□□,手機號都沒有,真讓我失望。”
“哪裏沒有,他寫在背面了。”
周若把紙條翻面,果真有一串數字,她打趣她:“怎麽不把家庭住址也一並拿了?你還真矜持。”
初初寶貝似的接回紙條,瞪她一眼,“哎呀呀呀,感覺好糗,他們班好多人知道我去找他了。”
“這有什麽好糗的?反正你臉皮墻似的厚著呢。”
“你才臉皮厚呢臭周若,全世界就數我臉皮最薄了!”初初立即回嘴,緩緩,又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覺得特別不好意思。”她繞著自己的頭發安慰自己,“不過沒關系,知道了才好,這樣就不會有人跟我搶,我要讓全世界知道,這片魚塘被我夏初初承包了!一定把他拿下!”
周若看舉著小拳頭志得意滿豪情萬丈的某人,搖搖頭,都要宣告全世界自己在追人了,還說自己臉皮不厚。
*****
最後一節課,雖然老師為了安撫學生能靜下心聽課,在正式講課前已經說明會在下課前留幾分鐘給他們準備,但是熱切期盼回家的人身在曹營,心已經去了漢,都焦灼地數著時間等待解放的悅耳鈴聲響起,只剩少數被稱為“學霸”的生物們,淡定地聽著課算著等式做著筆記。
初初一整節課都恍恍惚惚,抓著筆,在算術本上塗塗寫寫,貌似認真地看著課件投影上的數學等式在計算運算過程,其實時不時地瞧一眼壓在課本下的紙條,神思已經不知道飄去了哪裏。
周若湊近一看,呵,寫的都是一串一串排列相同的數字,她估計著應該就是林尋的□□號了。再一看夏初初,小樣兒兩眼無神,眼神呆滯。
“餵,夏初初?”
“啊?”呆滯的眼光漸漸聚攏。
“快下課了,還不快準備回家。”
夏初初笑得甜膩膩,趁著老師轉身板書,“我爸說今天來接我呢,我不急呀。”
他老爸難得有空那麽主動說要來接她,就讓他好好等等。
“那我待會可先走了,還要回宿舍拿衣服呢。”
“你還沒收拾啊?你爸媽不來接你?”
“收好了,沒拿過來。我爸媽這周都有事兒忙著,我自己回。”
“哦,你搭校車嗎?”
“不是,搭外面的公車。”
“哦。”
“哎哎,老師看過來了。”
已經接近下課時分,全班都躁動不安地往書包塞東西收拾著,有些人偷偷地在桌下按手機,坐在教室後排的人已經悄悄背好了書包,一手拎緊了附帶的小袋子,準備鈴聲一響就沖出教室奔向光明。
數學老師作為周六最後一節課的任課教師,看慣了這種種景象,他十分理解學生們的心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看不見學生們底下的各種小動作,淡定地立在講臺上。
“鈴~~~”
回家的鈴聲敲響,外面走廊立馬傳來其他班的人奔出教室的“轟隆隆”聲響,這聲音讓後排的男生們急不可耐,猴急一些的站起來一半又坐下去。老師沒宣布下課,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直到數學老師淡定地笑著說了句“同學們回家註意安全,下課。”
教室裏的課桌被推動的聲音亂糟糟的一片,不論男女,都像某生物掙脫了繩索,迫切地奔跑著融入到了回家的軍隊大潮中去。
初初都還來不及說再見,身邊的座位就空了,再一看,周若已經擠進了人群裏,即將沖出教室門口。
周若這人平時慢吞吞的,這會兒跑得還真快啊……
下課鈴響不過幾分鐘時間,“轟隆隆”的步調聲散去,教室裏剩下的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
慢悠悠地往書包裏塞了幾本書,把手機調成聲音模式,拎著一小袋衣服,跟坐在自己前排的女生道別,初初才慢吞吞地下樓往校門口走。
走到樓底,她轉臉笑著看向林尋所在的教室,門前一個女生對她笑著招手,隔空喊話。是跟她同班的林洛雲。
“初初,回家啦?”
初初點頭,“是啊,你還不走呢?”
“在等我朋友一起。”林洛雲指指教室裏面。
“那我先走啦,拜拜。”
“拜拜。”
“你跟她關系很好?”紮著高馬尾的女生背著書包從教室出來,正好看見林洛雲跟初初揮手告別。
“還好呀,我們一個班的嘛,人挺好,我挺喜歡她的。”林洛雲看好友臉色淡淡,問她:“你知道她?怎麽?看她不順眼?”
“她今天才來過我們班找林尋。”林鈺銘想到林尋臉上止不住的笑,心裏煩躁,語氣不郁。
林洛雲跟她什麽關系,立馬聽出她的不快,“她也喜歡林尋?”
“肯定是,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天天趴在走廊看他那個,今天最後一節下課前還跑來問他拿手機號呢。”
“哦,她居然那麽主動?要不你趁早跟林尋表白去?我看林尋跟你關系也不錯,對你也挺好的。”林洛雲自覺站到好朋友一方,出謀劃策,心裏對初初的態度重新計較起來。
“他對誰都好,要不是我跟他拉兄妹關系,我們也沒辦法這麽親密,我看他好像對夏初初挺有意思的。”
林洛雲挽了林鈺銘的手,“哎呦,這才開始呢,別擔心,反正你們在一個班,近水樓臺先得月嘛。走吧,高子約了我們在車站的麥當勞見,說吃完飯一起去電玩城,下午叫上林尋一起吧。”
******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已經降落在S航站機場,外面溫度28攝氏度,飛機正在滑行,請先不要......”
廣播裏,甜美的女聲正在播報到達終點站的信息。慵懶的抻了下腰,個子高挑的男生睜開眼,看著窗戶外的環境,一雙深褐色的醉人眼眸眼角微微挑起。
飛機終於在飛機坪停穩,他背上自己的書包,對坐在前排盯著他瞧的中年大媽謙和一笑,便匯合進人流裏排隊下飛機。
夏初初,我來了。
☆、哀怨的等待
教學樓已經漸漸冷清,校門口卻完全相反,車水馬龍,擠滿了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和私家車。
那些穿著藍白校服的身影,披著一身燦爛陽光,穿梭在擁擠的車流的縫隙間;擠滿了學生的深藍校車排成長長的一條隊伍,在擔當臨時交通指揮員的副校長和主任的指揮下,緩慢地爬出校門。
校門兩邊的人行道,人少的一邊,停著一輛改造的客運小轎車,後座已經被拆掉,而後備箱蓋高高地被撐起來,下面擺著兩個大泡沫箱子,裏面擱著各式杯裝奶茶,高大的剃軍裝的老板被幾個女學生圍著。人行道的另一邊,擺著個書攤,前面圍著一群淘書的學生。書攤的老板是個身形消瘦高挑的大叔,總是騎著一輛沒蓋的大三輪車,載著幾塊木板幾根柱子和滿車的書在周末學生們放假和回校時來擺攤。書攤遠一點的地方,是綠皮鐵板圍蓋起來的一家小食店,專賣各種學生們喜歡的零食,夏天沒到,已經有人在店門口的冰箱前搜羅著心儀的雪糕。
馬路對面,站著一排等公交車的學生。
初初穿梭著出到校門口,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沒看到自家的車,於是拿出手機撥了夏爸爸的電話。
“爸爸我在校門口,你在哪兒呀?”
“哦,初初呀,爸爸在機場,你媽媽沒告訴你嗎,你江叔叔的兒子轉學過來,就今天的飛機,爸爸先接了他再回去接你,你要等一等。”
“我媽沒告訴我啊。要等多久?”
本來存著讓他老爸等她一等的想法,慢吞吞出來,結果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你先回教室坐一下,爸爸到了學校打電話給你好不好?”
“好吧。”
初初哀怨地掛了電話,紮進書報攤的人堆裏,翻翻看看,買了最新一期的《意林》和《讀者》,往回走向教學樓。
南北樓間空地,同寢室的文箐和陳小純幾個人正踢著毽子,看到她經過,招呼她一起玩,初初揚揚手裏的書,腳步不停上樓去。
******
機場一樓大廳,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掛了電話,對站在自己身側的身材高挑,眉目英俊,氣質沈穩的少年無奈地搖搖頭。
“忘了告訴初初放學先等等,這不打電話來催了,小孩子家家哀哀怨怨的哈。”
說話的中年男子,正是初初她爸爸,少年正是江寧遠。
江寧遠看著對面男子說話時眼中的寵溺,笑而不語。
“走吧。”
“好。”
“來,行李給叔叔。”夏爸爸伸手去接少他的行李箱。
“不用了叔叔,我自己可以。”聲音溫和醇厚,帶著禮貌的拒絕。
夏爸爸不由分說拉過行李箱,“你這一路過來也累了,行李叔叔來拿,你爸媽跟我們都是那麽多年老朋友了,你跟叔叔客氣什麽。走吧。”
江寧遠也便不爭,背著黑色背包緊跟在夏爸爸後面,笑容淺淺。這幾年他見過夏爸爸好些次,談不上特別熟稔,但也絕不生疏。他深褐色的深邃眼睛裏映著走在前方,拉著行李箱,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的背影,心裏感覺溫暖而親切。
******
初初蹲在校門口的人形道邊,手搭在膝蓋上,望著寬闊的大馬路,小臉哀怨憂愁。
她本來看著雜志打發時間,但是因為學校的教學樓中午的時候要上鎖了,她於是乎被門衛叔叔趕了出來。
“小同學,還不回家呢?”
校門口擺書報攤的瘦高個叔叔一邊把書和支架木板都收起放進他專屬的三輪“敞篷跑車”裏,一邊和初初閑聊。
“就要回啦,我爸爸快到了。”初初仰起臉答。
“你半個小時前就跟我這麽說過啦,要我說啊,是不用等了,你家裏肯定不要你了!來,上車,跟叔叔回家!”瘦高個的書報攤叔叔腳踏在他的電動三輪“敞篷跑車”的踏板上,對著初初拍拍擠滿了各種書籍的“後座”。
初初回以無奈的笑臉,在心裏默默問:“叔叔你逗我呢?”
“叔叔逗你呢,哈哈,再見啦小同學!”不等初初回應,他已經大笑著騎著他的“敞篷跑車”揚長而去。
偌大的學校門口剩下初初一個人,冷冷清清地蹲在路邊吃著灰塵,和馬路對面一大片綠油油的農田互相欣賞。
她其實很想玩一玩手機,可是她的手機陪著她在學校熬過一星期後,已經電量預警,初初感覺有點太淒涼,只在心裏呼喚他爸爸快點來接她回家。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初初驚喜地拿出來手機,一看來點顯示,耷拉下腦袋,鑒於實在太無聊和不堪其擾,她按了接聽。
“初初初初初初,你終於接我電話了!”電話那頭興奮得嗷嗷叫。
“張奕林,你能不能別那麽吵啊,我耳朵都快聾了。”
“我不吵不吵,初初,你都不回我信息和扣扣,我好傷心嚶嚶嚶,我好想你哦好想好想好想......”
電話那邊還在想個不停,初初頭疼地皺著眉直接掛電話,不到三秒那邊回撥,初初看一眼按掉,飛一條短信告訴對方自己手機沒電要等爸爸電話,那邊立馬回過來委屈的一個好字,看得初初心有不忍,然而接連幾條思念成城的訴說徹底打消她發去慰問的想法。
初初握了會僅剩下百分之五電量的手機,將之收回袋裏,蹲下來繼續面對大馬路,在明媚的春日裏,心裏不無憂愁,順便討厭起江寧遠來。
“就你會來事兒,都要高考了還要轉學,有毛病吧,不怕高考發揮不好呀?都怪你,害我等那麽久不能回家。”數落完還沒見面的某人,她又埋怨起自己爸爸,“老爸最討厭,接一次我回家還要讓我等半天,早知道我自己擠車回去了,哼!”
“嗚嗚嗚嗚,好餓哦......”
“唉~”
不知道是第幾聲嘆息後,初初掏出了她的手機,撥了一串數字。
作者有話要說: 12章前修改的幅度很微小,主要修改內容放在20以後。
☆、江寧遠
黑色的奧迪小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夏爸爸開著車,不時詢問副駕駛座上的江寧遠家裏近來的的情況,江寧遠面容沈靜,自如應答。
被隨手擱在擋風玻璃前的手機響起,江寧遠伸手拿過手機來遞給夏爸爸,“叔叔。”
看一眼來電顯示,夏爸爸呵呵笑起來,帶著寵溺的口吻評價:“這丫頭,也是該等急了。寧遠你接,告訴初初我們下了高速就到了。”。
江寧遠點頭,按下接聽鍵,還沒出聲,電話那頭的人就開始抱怨,劈裏啪啦述說了一通自己長久等待過程的不滿以及對他個人的小小意見,江寧遠也不打斷,直到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哀怨帶點撒嬌地說了最後一句:“爸爸~你到底什麽時候才到呀?”
“這孩子,我離得老遠都聽見她嘰嘰喳喳說不停。”
夏爸爸抽空說一句,江寧遠笑笑。
“夏叔叔正在開車不方便接電話,你等等,我們下了高速路口就到。”
“啊?那你是那個...那個誰?”初初反應好一會兒,囧囧地問。
江寧遠握著電話,嘴角彎起絲弧度。
“江寧遠,我叫江寧遠。”
******
中午熱烈明媚的陽光透過新發不久的枝葉斑駁地灑在人行道上,原本熱鬧擁擠的校門口早已經冷冷清清,連擺攤的叔叔都回家吃飯去了。初初蹲在人行道邊上,百無聊賴地看完馬路又看天空,等得實在煩躁了,她就起來跳兩下腳再蹲下,隔一小會吃一顆奶糖墊餓得發慌的肚子。
剩下的最後一顆,被她拆了放在地上。她撿了段樹枝逗弄被甜膩的奶糖吸引過來的螞蟻們。每當螞蟻們要接近那顆糖時,她就用樹枝撥開那顆糖,一次又一次,小小細黑的螞蟻一排串,鍥而不舍地追,直到最後攻陷了糖果。
初初看著小小的螞蟻幾乎爬滿了整顆乳白的奶糖,惡心地冒幾個雞皮疙瘩,自言自語:“好吃吧,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糖啊,一般人我都不給他吃呢,你們覺得榮幸嗎?嗯,肯定是很榮幸,你們說什麽?”她裝作側耳去聽,“不用客氣嘿嘿。”
“哎呀我爸爸什麽時候來啊,那個江...寧遠不是說下了高速到的嘛為什麽還不來啊啊啊啊好餓哦嚶嚶嚶......”
夏爸爸到達初初學校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隔著一條馬路,她的寶貝女兒蹲在路邊,拿著樹枝戳著地上的什麽東西,嘴巴張張合合,似振振有詞在念叨什麽,不禁十分汗顏,按了汽車喇叭示意她的女兒看過來。
副駕駛座上,江寧遠順著夏爸爸的視線看過去。
對面馬路,一個穿著白藍校服的女孩,背著書包蹲在人行道邊上,旁邊放著一個小袋子。陽光的光影斑駁地灑在她身上,她低著頭,手裏拿著什麽在地上擺弄著,柔順烏黑的頭發披垂下來,和額前的劉海一起,擋住了半邊臉,底下一張粉紅的小嘴張張合合。汽車的喇叭聲響起,那女孩擡起頭,露出一張秀致的臉,她看向車子的方向,那雙大而有神的眼睛一瞬驚喜且明亮,急急忙忙扔了手上的半截樹枝,抓過地上的袋子站起就要奔來。
可能是蹲太久的緣故,她剛站起,身體晃了幾下才站穩,站穩了撅著一張小嘴顛顛地穿過馬路,沐著陽光跑過來,跑了一半好像想起什麽,一臉懊惱,腳步跟著緩下來。
他深褐色的眼眸直直看住她,眼裏有光閃過。
初初聽到汽車鳴喇叭的聲音,擡頭驚喜地發現終於等來了她爸爸,蹲太久站起來眼前突然一黑,她穩了穩就要奔過去,卻生氣他爸爸讓他等那麽久,帶著不滿顛顛地跑過去,突然想起車裏還有一個她沒見過就聽她抱怨還喊他爸爸的男生,心裏頓時懊惱不已。
於是她乖乖地走近坐到後座。
“爸爸。”
“等很久了吧?”
“嗯!”
“以後過馬路先看看有沒有車,別急急忙忙的跑過來,萬一有車過來不是很危險,下次要註意安全。好了,趕緊回家吧你媽媽在家等呢。”
一個人孤獨的等了太久看見自己家車子肯定喜不自勝啦,她只是一心想奔上車子趕快回家,再說學校位置那麽荒涼,哪來那麽多車經過呀。
雖然知道自己不註意交通安全是不對,但是初初心裏就是不高興他爸爸不哄反倒訓她。
但有其他人在,她不好耍小性子,何況她剛剛在電話裏耍性子抱怨還被江叔叔的兒子都聽去了,心裏實在不好意思,只好乖乖應是。
“這是你江叔叔的兒子江寧遠,叫哥哥。”
“寧遠哥哥你好。”初初粗略瞥一眼副駕駛座微側頭的少年,喊道。
“你好。”
回應她的聲音像電話裏聽到的一樣溫醇好聽。
江寧遠透過後視鏡看那個低著頭撅著嘴喊他哥哥也不敢正視她的女孩,深邃的眼裏似乎攢進了一絲溫醇的笑意,散在正午明媚的陽光裏。
這是初初印象中她和江寧遠的第一次見面,但是,她卻因為覺得丟臉不敢正視他,以致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只有在她等待中那一個怨念的電話過後他回答她的聲音,低沈而溫醇。
☆、來爭寵的男人
夏爸爸和江爸爸兩人是發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感情,上大學時兩人上的同一所大學,在大學兩兄弟認識了同一寢室的兩個女孩,就是夏媽媽和江媽媽,後來他們都幸運地和各自深愛的人步入婚姻殿堂,因而兩家家長關系很不錯。
江家原來住在S市,江寧遠出生不久,因為江媽媽的事業需要,江爸爸把生意移到省外Z市去經營,江家就此在Z市落戶,兩家離得遠,往來也就漸漸少,但是家長們的關系一直保持著。
以上,是初初從前就已經知道的。從學校到家裏的這一路,她從他爸爸和江寧遠的對話中,知道了江寧遠回S市的原因。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考慮,江家沒有把戶口遷過去,因而江寧遠的戶口上所在地還是在S市,而高考的考試,考生是要在戶口所在地進行高考的,所以江寧遠回S市提前適應考試環境準備應考,這兩個月他會住在初初家。
驅車回到家裏,夏媽媽已經做好一大桌子菜在等著他們,看到夏爸的車開進前院,熱情地迎出來。
“阿姨好。”
“哎,好些年沒見你都長這麽高了,快進來快進來。”夏媽媽笑得眼睛那叫一個瞇。
初初跟在後面進的門,看著她爸爸拎著行李箱走在後頭,媽媽在前頭,熱情歡喜地領著江寧遠上樓,對她完全視而不見,好像來的那個是他們失而覆得的親生兒子似的,從小被當做寶貝寵的她這時候心裏不禁很吃味兒,於是對著前頭穿著襯衫的高挑背影辦鬼臉。
江寧遠在夏家父母的熱情招待下上樓,踏上隔層時心有感應側頭對樓下一瞥,恰好看見初初那個針對他一瞬就收的鬼臉,他勾唇,笑得意味難明。
被抓現行的初初一驚,趕緊換上一副笑臉,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向他展示熱烈歡迎新成員的主人善良友好的親切態度,待他收回目光上樓,她皺臉吐舌,丟下書包在廳裏沙發,進廚房抓了只雞腿子啃得有滋有味。
夏家父母和江寧遠下樓來,初初已經啃完了那只雞腿子,怡怡然洗了手坐等吃飯,吃飯時候的場景卻讓她的小宇宙很憤慨。
“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你媽媽說你不挑食,就隨便煮了一些。”
初初扒飯,心裏腹誹。
隨便煮了一些!九菜一湯還少?
“阿姨您不用這麽麻煩煮這麽多菜的,太麻煩你們了。”
初初繼續扒飯。
你也知道麻煩?麻煩你還來,虛偽!
“說什麽麻煩不麻煩,你來阿姨高興。再說你就快考試了,得多補補,正長個呢。”
初初再扒飯。
他那麽高了哪裏還需要長個子?她才需要補補!
“嘗嘗這個魚,你媽媽說你喜歡這種燒法,來,吃吃看。”一筷子魚從初初眼前入了江寧遠的碗。
“謝謝阿姨。”
“味道怎麽樣?還行嗎?”
“很好吃。”慢條斯理品嘗完,江寧遠真摯地點頭。
“是嗎?那再嘗嘗那個蝦,今早剛從海裏撈起來的,最是鮮了。”一只又一只大蝦擦過初初進了江寧遠的碗。
“好,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夾就好…謝謝阿姨……”
“客氣什麽,再試試這個。”
“呵呵,小遠啊,由著你阿姨吧,這就跟自己家一樣,你多吃點。”
“好,叔叔您也多吃點。”
“呵,好嘞。”
初初在一旁幹扒飯,看著她老媽一會一句“嘗嘗這個”,不住地往江寧遠碗裏夾菜夾到堆尖,他老爸則在一邊樂呵呵的說著“多吃點”,然後江寧遠從一開始的被動轉為主動反過來給他爸媽,哦不,是給她爸媽夾菜,換來她爸媽一聲聲歡笑,畫面十分和諧有愛,真真是溫馨而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雖然知道人家是客人,可是你們這樣會不會太熱情過頭了一點啊?你們看不到我就坐在他旁邊嗎?難道她不是親生的?
看著桌上另外三個人你來我往,初初默默繼續扒著飯,心裏酸溜溜地想,噢~這就是備受矚目的“親子”和大受冷落的“養女”的一餐飯。
大魚大肉是他的,白米飯粒是她的。
初初在心裏哀嚎:
爸!媽!你們快醒醒!
看清楚,我才是你們的女兒!
那只混蛋,你放開我爸媽!
忽然一只雞腿落進碗裏,初初想著爸媽終於聽見她的心聲,想起她才是正牌的需要呵護的女兒了,心裏感動得淚嘩嘩,擡起頭,卻見“親兒子”正收回他的筷子,笑瞇瞇大方有禮地對她說:“初初,多吃點。”
反客為主!
初初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對著笑瞇瞇的人擠出謝謝兩字,初初狠狠咬了一口雞腿。這頓飯真是,吃得她小宇宙的火騰騰地燒!
作為獨生女的初初,雖然性格不像有些獨生子女孤僻或者跋扈,卻也不是個小氣的人,但是從小倍受呵護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她在物品所有權上從來不用想歸屬,因為家裏的東西全部都是她的,父母的寵愛也全部只給她,從來沒有人跟她爭過。
江寧遠來了之後,初初開始思考所有權的問題。
因為她覺得江寧遠的出現,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她的受寵愛程度!這讓她很有意見。
可是因為高考臨近,她不好對他置氣。萬一給他帶來點什麽心理壓力然後他高考一個沒考好,那她的責任也是大大的有,所以初初選擇了盡量忽略他,但是有些事情總是事與願違的。
雖然後來她上大學同樣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同樣作為獨生子的江寧遠並沒有表現的像她一樣小氣甚至還特大方的把他的爸媽跟她一起分享,讓她管他爸爸媽媽叫爸媽。當然,這是後話了。
☆、無與倫比的美麗
飯後。
初初懶懶地臥倒在床上,看著手機上□□界面裏的聯系好友一欄,新設的分組裏只有一個聯系人,僅有的那一個頭像顯示灰色。
在學校等她爸爸接她的時候,初初加了林尋的□□,驗證通過後,只聊了幾句,他就下線了,到現在也沒上線。
初初不知道該發什麽,又怕林尋不在線自己還找他,會讓他對自己印象不好,只好矜持地巴巴等著他的頭像亮起來。
聯系人發來消息的聲音卻一直不斷,初初看了中間那個用她的照片當頭像的一直閃個不停地圖標,有點無奈。
張奕林真是讓她頭疼了好多年呀餵!
正要點開回覆時手機鈴聲響起,初初劃開手機蓋,溫妍好聽的聲音大聲而且誇張地響起:“小初初,聽說你終於要展開攻勢去追求你的愛情啦?!”
溫妍是初初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兩人之所以會認識,初初覺得這全靠張奕林。
溫家和夏家住在同一個小區裏,兩家所在的這個區的房子都是90年後建起來的二層半的獨棟,在90年代初初初出生之前這個小區所在的地方原本是市裏很好的一個繁華地段,後來由於市裏搞規劃開發,許多小區高樓建起,這個地段也就漸漸沒落不如從前繁華了。
繁華不再,倒落得清靜些。小區和其周邊的各種基礎設施倒也仍是很完備,出行很是方便。那些在這裏生活了好些年的住戶們,住慣了單門獨戶帶前後兩院子的寬敞屋子,不願去住小小的關起門來鄰裏互不相識的商品房,就一直住了這麽十多年,溫夏兩家就是最初搬進這個小區的住戶。
兩家中間隔了兩條街,距離有些遠,按理說住址隔了兩條街的孩子是不會玩到一起的,但是那個時候,家長們對孩子並不限制的很嚴格,又是在小區裏,就由著他們自在玩。
小孩子總愛四處撒丫子跑,特別是男孩子,所以溫妍家的小客人張奕林跟著溫妍家附近的小孩嬉鬧追逐跑到兩條街外的時候,正好碰到在院子外玩的初初,溫妍那時跟在他後面,也在小孩堆裏,於是兩個人就這樣認識了。
小孩子的世界單純,一起玩次過家家都能成為好朋友。而張奕林比較早熟,在那群熊孩子們都還不知道愛情為何物的時候,他就已經到處宣告了他對於初初小朋友的所有權,每次到溫妍家做客,張奕林小朋友就天天拉著溫妍跑到兩條街外找初初玩,於是初初和溫妍的革命友誼也就因為張奕林而誕生並加深。
溫妍看著溫溫柔柔文文靜靜很有氣質美麗的一個女生,玩起來卻是個人來瘋,性格大大咧咧,行為不拘小節,相當樂觀開朗。當然,溫柔文靜氣質美貌都是表面假象,是表現給長輩們看的。初初認識的溫妍,現在正在電話裏嘰嘰喳喳催著她上Q發林尋的照片給她。
初初受不了她BB不停,掛了電話,開電腦登陸□□,溫妍的頭像立馬閃啊閃的。
溫妍:夏初初你屬烏龜啊快點快點快點!
初初:(冷汗)等我找一下啦,都不知道他空間裏到底有沒有。
溫妍:給你十秒,不然我就殺過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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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忐忑,心跳“砰砰”地穿過南北樓間的空地,走到北樓一樓的走廊前,初初忍不住回頭往二樓教室的窗口望。
周若在二樓教室窗邊,頭抵著窗戶護欄,對她齜牙,做了個加油的動作,然後擺手,示意她快去。
心裏的忐忑緊張稍微得到緩解,她對著樓上露出一口小白牙。
初初深深呼吸一口氣,忽略那些在教室外面活動的人投來的探尋的目光,邁上走廊的幾節石階,走近了窗口,把臉貼過去在窗欄中間,眼睛快速地往教室裏掃去,沒看到要找的那個人。
咦?她明明記得林尋是坐在教室最裏面的後排座位的,不在嗎?
正要轉回臉來打算向離她最近距離的同學不恥下問。
“你要找誰?”
一個幹凈而帶點清啞的聲音問。
“同學麻煩額……”
初初一邊撤退一邊搜尋的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窗邊下問話的人,嘴上已經下意識回答。話沒說完轉回來了,待看清講話的人,她頓時噎住,沒了聲響。
窗邊後面一點靠角落的位置,坐了幾個男學生,幾人其中坐著那個清清秀秀的少年,濃眉大眼,眼神炯亮。
這……幸福來得有點太突然……
初初伸手捂了捂心口,想安撫一下她狂跳的心,卻發現那根本無濟於事,她臉上燒燒的好像著火一樣,她覺得這個時候自己的臉一定像紅燒豬頭,溫度燙得可以在上面煮雞蛋。
“嗯?找誰?”
清啞的聲音主人得不到回應,又問一遍,濃眉大眼炯炯亮,看得她聲音更加發不出。
初初緩了一會,在心裏快速給自己加油,深吸口氣,才咧著嘴,對著窗邊角落裏對她問話笑得靦腆的人開口。
“那個,我找你。”
林尋一楞,臉便有些紅了。
窗邊前後坐著的幾名男生聽見都起哄,坐在林尋旁邊一個黑黑壯壯的男生一邊推催著林尋,一邊大著聲音喊:“阿尋啊還不快出去,找你呢。”絲毫不介意教室裏其他同學的目光,又對窗外的初初說:“同學你別急啊,人馬上給你送出來。”
初初站在窗口,又尷尬又好笑,臉上一陣紅似一陣。
林尋本就坐在教室後門靠窗的位置,他站起來,撞了下起哄的那個男生,幾步從後門繞出來。
當穿著寬松的白藍校服,面容清秀而皮膚白皙近乎蒼白的少年站到初初面前的時候,初初一瞬間有種不真實的暈眩,仿佛對面站著的人,是從漫畫或者小說裏走出的清俊少年郎,不由得看得呆了。
這就是她暗戀了一載半的男生。
她總是遠遠看著他,離得最近的時候,也不過是在他不經意的時候,她跟他面對面擦肩而過,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誰。
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這麽近。
林尋看對面的女生睜著大大的雙眼走神地看著自己,看得他臉上似乎更加熱起來,有些尷尬地開口:“你好,你找我有事嗎?”
初初這才回神,暗罵自己看太多小說和漫畫,中毒太深,又為自己的失態感到更加尷尬和窘迫。
“嗯,找你有事兒。”
“什麽事兒?”
“你好,我是高二(12)班的,我叫夏初初。”
雙手背到身後,初初聲音輕輕地自我介紹。
第一次,離得這麽近,而他也終於知道了她是誰。
林尋隨後也禮貌地隨她做自我介紹。
“哦,我叫林尋。”
教室裏有聲音傳出:“這不是廢話嘛,不知道還能來找你?!”
初初大囧,林尋轉頭瞥一眼教室裏說話的人。
“我知道你叫林尋,那個…能不能給我你的手、手機啊不,是□□啊?”
初初大著舌頭,聲音細如蚊吶。低頭看著林尋的鞋尖,感受到對面的人目光的註視,以及來自教室窗邊激光槍般有力而暧昧的多雙目光,背在身後的一雙手緊緊絞在一起,臉上火燒火燎的,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腔“砰砰”亂跳的聲音。
“嗯,可以,你等一下,我去拿紙和筆。”
窗邊快速地遞出紙和筆,一個男生豪氣沖天地說:“紙和筆我有,拿去!”
初初偷偷擡眼看了那男生一眼,繼續低頭羞澀狀。
林尋接過紙筆,左手撐著紙面,右手握筆,快速地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號,寫完他想了想,又添了一串數字才遞給初初。
“謝謝快上課了我、我先走了,拜拜。”
初初從那只白皙的瘦的骨節分明的手上接過紙,低著頭不敢去看站在他對面的男生,飛快說完一串話,落荒而逃。
林尋站在走廊,看那個跑得飛快的女生轉進樓道,在一陣起哄聲裏,步入教室。
“我就說她肯定來找你的吧。”林尋黑壯的同桌一副一切盡在老子的掌握中的得意樣兒,他可是在那女生遠遠出現在南樓底下時就告訴林尋了,“小樣兒還不信!”
“是是是,我錯了,您老是女人心理分析兼行為預測專家。”林尋心情很好地揶揄,同桌要向他動手,他趕緊搬出老師來,“哎,老師來了。”
老師剛好進門,但林尋還是挨了同桌結結實實一記拳頭,林鈺銘頻頻看他,他卻無聲地咧著嘴笑。
奇怪,為什麽一直想笑呢?他問自己。
☆、要承包了魚塘
初初窘迫地抓著紙條氣喘籲籲地在上課的鈴聲中奔進教室,氣還沒喘順,一屁股坐下去,側著臉趴在桌上,跟小狗似的吐著舌頭,還不忘對周若擠眉弄眼,晃晃手裏的紙條,換來周若漫不經心一通白眼。
“夏初初,你的表現我都看見了,你怎麽那麽沒出息,居然跑著回來。”周若拿過紙條一看,“下那麽大決心出去才拿了個□□,手機號都沒有,真讓我失望。”
“哪裏沒有,他寫在背面了。”
周若把紙條翻面,果真有一串數字,她打趣她:“怎麽不把家庭住址也一並拿了?你還真矜持。”
初初寶貝似的接回紙條,瞪她一眼,“哎呀呀呀,感覺好糗,他們班好多人知道我去找他了。”
“這有什麽好糗的?反正你臉皮墻似的厚著呢。”
“你才臉皮厚呢臭周若,全世界就數我臉皮最薄了!”初初立即回嘴,緩緩,又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覺得特別不好意思。”她繞著自己的頭發安慰自己,“不過沒關系,知道了才好,這樣就不會有人跟我搶,我要讓全世界知道,這片魚塘被我夏初初承包了!一定把他拿下!”
周若看舉著小拳頭志得意滿豪情萬丈的某人,搖搖頭,都要宣告全世界自己在追人了,還說自己臉皮不厚。
*****
最後一節課,雖然老師為了安撫學生能靜下心聽課,在正式講課前已經說明會在下課前留幾分鐘給他們準備,但是熱切期盼回家的人身在曹營,心已經去了漢,都焦灼地數著時間等待解放的悅耳鈴聲響起,只剩少數被稱為“學霸”的生物們,淡定地聽著課算著等式做著筆記。
初初一整節課都恍恍惚惚,抓著筆,在算術本上塗塗寫寫,貌似認真地看著課件投影上的數學等式在計算運算過程,其實時不時地瞧一眼壓在課本下的紙條,神思已經不知道飄去了哪裏。
周若湊近一看,呵,寫的都是一串一串排列相同的數字,她估計著應該就是林尋的□□號了。再一看夏初初,小樣兒兩眼無神,眼神呆滯。
“餵,夏初初?”
“啊?”呆滯的眼光漸漸聚攏。
“快下課了,還不快準備回家。”
夏初初笑得甜膩膩,趁著老師轉身板書,“我爸說今天來接我呢,我不急呀。”
他老爸難得有空那麽主動說要來接她,就讓他好好等等。
“那我待會可先走了,還要回宿舍拿衣服呢。”
“你還沒收拾啊?你爸媽不來接你?”
“收好了,沒拿過來。我爸媽這周都有事兒忙著,我自己回。”
“哦,你搭校車嗎?”
“不是,搭外面的公車。”
“哦。”
“哎哎,老師看過來了。”
已經接近下課時分,全班都躁動不安地往書包塞東西收拾著,有些人偷偷地在桌下按手機,坐在教室後排的人已經悄悄背好了書包,一手拎緊了附帶的小袋子,準備鈴聲一響就沖出教室奔向光明。
數學老師作為周六最後一節課的任課教師,看慣了這種種景象,他十分理解學生們的心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看不見學生們底下的各種小動作,淡定地立在講臺上。
“鈴~~~”
回家的鈴聲敲響,外面走廊立馬傳來其他班的人奔出教室的“轟隆隆”聲響,這聲音讓後排的男生們急不可耐,猴急一些的站起來一半又坐下去。老師沒宣布下課,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直到數學老師淡定地笑著說了句“同學們回家註意安全,下課。”
教室裏的課桌被推動的聲音亂糟糟的一片,不論男女,都像某生物掙脫了繩索,迫切地奔跑著融入到了回家的軍隊大潮中去。
初初都還來不及說再見,身邊的座位就空了,再一看,周若已經擠進了人群裏,即將沖出教室門口。
周若這人平時慢吞吞的,這會兒跑得還真快啊……
下課鈴響不過幾分鐘時間,“轟隆隆”的步調聲散去,教室裏剩下的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
慢悠悠地往書包裏塞了幾本書,把手機調成聲音模式,拎著一小袋衣服,跟坐在自己前排的女生道別,初初才慢吞吞地下樓往校門口走。
走到樓底,她轉臉笑著看向林尋所在的教室,門前一個女生對她笑著招手,隔空喊話。是跟她同班的林洛雲。
“初初,回家啦?”
初初點頭,“是啊,你還不走呢?”
“在等我朋友一起。”林洛雲指指教室裏面。
“那我先走啦,拜拜。”
“拜拜。”
“你跟她關系很好?”紮著高馬尾的女生背著書包從教室出來,正好看見林洛雲跟初初揮手告別。
“還好呀,我們一個班的嘛,人挺好,我挺喜歡她的。”林洛雲看好友臉色淡淡,問她:“你知道她?怎麽?看她不順眼?”
“她今天才來過我們班找林尋。”林鈺銘想到林尋臉上止不住的笑,心裏煩躁,語氣不郁。
林洛雲跟她什麽關系,立馬聽出她的不快,“她也喜歡林尋?”
“肯定是,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天天趴在走廊看他那個,今天最後一節下課前還跑來問他拿手機號呢。”
“哦,她居然那麽主動?要不你趁早跟林尋表白去?我看林尋跟你關系也不錯,對你也挺好的。”林洛雲自覺站到好朋友一方,出謀劃策,心裏對初初的態度重新計較起來。
“他對誰都好,要不是我跟他拉兄妹關系,我們也沒辦法這麽親密,我看他好像對夏初初挺有意思的。”
林洛雲挽了林鈺銘的手,“哎呦,這才開始呢,別擔心,反正你們在一個班,近水樓臺先得月嘛。走吧,高子約了我們在車站的麥當勞見,說吃完飯一起去電玩城,下午叫上林尋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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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已經降落在S航站機場,外面溫度28攝氏度,飛機正在滑行,請先不要......”
廣播裏,甜美的女聲正在播報到達終點站的信息。慵懶的抻了下腰,個子高挑的男生睜開眼,看著窗戶外的環境,一雙深褐色的醉人眼眸眼角微微挑起。
飛機終於在飛機坪停穩,他背上自己的書包,對坐在前排盯著他瞧的中年大媽謙和一笑,便匯合進人流裏排隊下飛機。
夏初初,我來了。
☆、哀怨的等待
教學樓已經漸漸冷清,校門口卻完全相反,車水馬龍,擠滿了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和私家車。
那些穿著藍白校服的身影,披著一身燦爛陽光,穿梭在擁擠的車流的縫隙間;擠滿了學生的深藍校車排成長長的一條隊伍,在擔當臨時交通指揮員的副校長和主任的指揮下,緩慢地爬出校門。
校門兩邊的人行道,人少的一邊,停著一輛改造的客運小轎車,後座已經被拆掉,而後備箱蓋高高地被撐起來,下面擺著兩個大泡沫箱子,裏面擱著各式杯裝奶茶,高大的剃軍裝的老板被幾個女學生圍著。人行道的另一邊,擺著個書攤,前面圍著一群淘書的學生。書攤的老板是個身形消瘦高挑的大叔,總是騎著一輛沒蓋的大三輪車,載著幾塊木板幾根柱子和滿車的書在周末學生們放假和回校時來擺攤。書攤遠一點的地方,是綠皮鐵板圍蓋起來的一家小食店,專賣各種學生們喜歡的零食,夏天沒到,已經有人在店門口的冰箱前搜羅著心儀的雪糕。
馬路對面,站著一排等公交車的學生。
初初穿梭著出到校門口,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沒看到自家的車,於是拿出手機撥了夏爸爸的電話。
“爸爸我在校門口,你在哪兒呀?”
“哦,初初呀,爸爸在機場,你媽媽沒告訴你嗎,你江叔叔的兒子轉學過來,就今天的飛機,爸爸先接了他再回去接你,你要等一等。”
“我媽沒告訴我啊。要等多久?”
本來存著讓他老爸等她一等的想法,慢吞吞出來,結果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你先回教室坐一下,爸爸到了學校打電話給你好不好?”
“好吧。”
初初哀怨地掛了電話,紮進書報攤的人堆裏,翻翻看看,買了最新一期的《意林》和《讀者》,往回走向教學樓。
南北樓間空地,同寢室的文箐和陳小純幾個人正踢著毽子,看到她經過,招呼她一起玩,初初揚揚手裏的書,腳步不停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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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一樓大廳,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掛了電話,對站在自己身側的身材高挑,眉目英俊,氣質沈穩的少年無奈地搖搖頭。
“忘了告訴初初放學先等等,這不打電話來催了,小孩子家家哀哀怨怨的哈。”
說話的中年男子,正是初初她爸爸,少年正是江寧遠。
江寧遠看著對面男子說話時眼中的寵溺,笑而不語。
“走吧。”
“好。”
“來,行李給叔叔。”夏爸爸伸手去接少他的行李箱。
“不用了叔叔,我自己可以。”聲音溫和醇厚,帶著禮貌的拒絕。
夏爸爸不由分說拉過行李箱,“你這一路過來也累了,行李叔叔來拿,你爸媽跟我們都是那麽多年老朋友了,你跟叔叔客氣什麽。走吧。”
江寧遠也便不爭,背著黑色背包緊跟在夏爸爸後面,笑容淺淺。這幾年他見過夏爸爸好些次,談不上特別熟稔,但也絕不生疏。他深褐色的深邃眼睛裏映著走在前方,拉著行李箱,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的背影,心裏感覺溫暖而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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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蹲在校門口的人形道邊,手搭在膝蓋上,望著寬闊的大馬路,小臉哀怨憂愁。
她本來看著雜志打發時間,但是因為學校的教學樓中午的時候要上鎖了,她於是乎被門衛叔叔趕了出來。
“小同學,還不回家呢?”
校門口擺書報攤的瘦高個叔叔一邊把書和支架木板都收起放進他專屬的三輪“敞篷跑車”裏,一邊和初初閑聊。
“就要回啦,我爸爸快到了。”初初仰起臉答。
“你半個小時前就跟我這麽說過啦,要我說啊,是不用等了,你家裏肯定不要你了!來,上車,跟叔叔回家!”瘦高個的書報攤叔叔腳踏在他的電動三輪“敞篷跑車”的踏板上,對著初初拍拍擠滿了各種書籍的“後座”。
初初回以無奈的笑臉,在心裏默默問:“叔叔你逗我呢?”
“叔叔逗你呢,哈哈,再見啦小同學!”不等初初回應,他已經大笑著騎著他的“敞篷跑車”揚長而去。
偌大的學校門口剩下初初一個人,冷冷清清地蹲在路邊吃著灰塵,和馬路對面一大片綠油油的農田互相欣賞。
她其實很想玩一玩手機,可是她的手機陪著她在學校熬過一星期後,已經電量預警,初初感覺有點太淒涼,只在心裏呼喚他爸爸快點來接她回家。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初初驚喜地拿出來手機,一看來點顯示,耷拉下腦袋,鑒於實在太無聊和不堪其擾,她按了接聽。
“初初初初初初,你終於接我電話了!”電話那頭興奮得嗷嗷叫。
“張奕林,你能不能別那麽吵啊,我耳朵都快聾了。”
“我不吵不吵,初初,你都不回我信息和扣扣,我好傷心嚶嚶嚶,我好想你哦好想好想好想......”
電話那邊還在想個不停,初初頭疼地皺著眉直接掛電話,不到三秒那邊回撥,初初看一眼按掉,飛一條短信告訴對方自己手機沒電要等爸爸電話,那邊立馬回過來委屈的一個好字,看得初初心有不忍,然而接連幾條思念成城的訴說徹底打消她發去慰問的想法。
初初握了會僅剩下百分之五電量的手機,將之收回袋裏,蹲下來繼續面對大馬路,在明媚的春日裏,心裏不無憂愁,順便討厭起江寧遠來。
“就你會來事兒,都要高考了還要轉學,有毛病吧,不怕高考發揮不好呀?都怪你,害我等那麽久不能回家。”數落完還沒見面的某人,她又埋怨起自己爸爸,“老爸最討厭,接一次我回家還要讓我等半天,早知道我自己擠車回去了,哼!”
“嗚嗚嗚嗚,好餓哦......”
“唉~”
不知道是第幾聲嘆息後,初初掏出了她的手機,撥了一串數字。
作者有話要說: 12章前修改的幅度很微小,主要修改內容放在20以後。
☆、江寧遠
黑色的奧迪小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夏爸爸開著車,不時詢問副駕駛座上的江寧遠家裏近來的的情況,江寧遠面容沈靜,自如應答。
被隨手擱在擋風玻璃前的手機響起,江寧遠伸手拿過手機來遞給夏爸爸,“叔叔。”
看一眼來電顯示,夏爸爸呵呵笑起來,帶著寵溺的口吻評價:“這丫頭,也是該等急了。寧遠你接,告訴初初我們下了高速就到了。”。
江寧遠點頭,按下接聽鍵,還沒出聲,電話那頭的人就開始抱怨,劈裏啪啦述說了一通自己長久等待過程的不滿以及對他個人的小小意見,江寧遠也不打斷,直到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哀怨帶點撒嬌地說了最後一句:“爸爸~你到底什麽時候才到呀?”
“這孩子,我離得老遠都聽見她嘰嘰喳喳說不停。”
夏爸爸抽空說一句,江寧遠笑笑。
“夏叔叔正在開車不方便接電話,你等等,我們下了高速路口就到。”
“啊?那你是那個...那個誰?”初初反應好一會兒,囧囧地問。
江寧遠握著電話,嘴角彎起絲弧度。
“江寧遠,我叫江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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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熱烈明媚的陽光透過新發不久的枝葉斑駁地灑在人行道上,原本熱鬧擁擠的校門口早已經冷冷清清,連擺攤的叔叔都回家吃飯去了。初初蹲在人行道邊上,百無聊賴地看完馬路又看天空,等得實在煩躁了,她就起來跳兩下腳再蹲下,隔一小會吃一顆奶糖墊餓得發慌的肚子。
剩下的最後一顆,被她拆了放在地上。她撿了段樹枝逗弄被甜膩的奶糖吸引過來的螞蟻們。每當螞蟻們要接近那顆糖時,她就用樹枝撥開那顆糖,一次又一次,小小細黑的螞蟻一排串,鍥而不舍地追,直到最後攻陷了糖果。
初初看著小小的螞蟻幾乎爬滿了整顆乳白的奶糖,惡心地冒幾個雞皮疙瘩,自言自語:“好吃吧,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糖啊,一般人我都不給他吃呢,你們覺得榮幸嗎?嗯,肯定是很榮幸,你們說什麽?”她裝作側耳去聽,“不用客氣嘿嘿。”
“哎呀我爸爸什麽時候來啊,那個江...寧遠不是說下了高速到的嘛為什麽還不來啊啊啊啊好餓哦嚶嚶嚶......”
夏爸爸到達初初學校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隔著一條馬路,她的寶貝女兒蹲在路邊,拿著樹枝戳著地上的什麽東西,嘴巴張張合合,似振振有詞在念叨什麽,不禁十分汗顏,按了汽車喇叭示意她的女兒看過來。
副駕駛座上,江寧遠順著夏爸爸的視線看過去。
對面馬路,一個穿著白藍校服的女孩,背著書包蹲在人行道邊上,旁邊放著一個小袋子。陽光的光影斑駁地灑在她身上,她低著頭,手裏拿著什麽在地上擺弄著,柔順烏黑的頭發披垂下來,和額前的劉海一起,擋住了半邊臉,底下一張粉紅的小嘴張張合合。汽車的喇叭聲響起,那女孩擡起頭,露出一張秀致的臉,她看向車子的方向,那雙大而有神的眼睛一瞬驚喜且明亮,急急忙忙扔了手上的半截樹枝,抓過地上的袋子站起就要奔來。
可能是蹲太久的緣故,她剛站起,身體晃了幾下才站穩,站穩了撅著一張小嘴顛顛地穿過馬路,沐著陽光跑過來,跑了一半好像想起什麽,一臉懊惱,腳步跟著緩下來。
他深褐色的眼眸直直看住她,眼裏有光閃過。
初初聽到汽車鳴喇叭的聲音,擡頭驚喜地發現終於等來了她爸爸,蹲太久站起來眼前突然一黑,她穩了穩就要奔過去,卻生氣他爸爸讓他等那麽久,帶著不滿顛顛地跑過去,突然想起車裏還有一個她沒見過就聽她抱怨還喊他爸爸的男生,心裏頓時懊惱不已。
於是她乖乖地走近坐到後座。
“爸爸。”
“等很久了吧?”
“嗯!”
“以後過馬路先看看有沒有車,別急急忙忙的跑過來,萬一有車過來不是很危險,下次要註意安全。好了,趕緊回家吧你媽媽在家等呢。”
一個人孤獨的等了太久看見自己家車子肯定喜不自勝啦,她只是一心想奔上車子趕快回家,再說學校位置那麽荒涼,哪來那麽多車經過呀。
雖然知道自己不註意交通安全是不對,但是初初心裏就是不高興他爸爸不哄反倒訓她。
但有其他人在,她不好耍小性子,何況她剛剛在電話裏耍性子抱怨還被江叔叔的兒子都聽去了,心裏實在不好意思,只好乖乖應是。
“這是你江叔叔的兒子江寧遠,叫哥哥。”
“寧遠哥哥你好。”初初粗略瞥一眼副駕駛座微側頭的少年,喊道。
“你好。”
回應她的聲音像電話裏聽到的一樣溫醇好聽。
江寧遠透過後視鏡看那個低著頭撅著嘴喊他哥哥也不敢正視她的女孩,深邃的眼裏似乎攢進了一絲溫醇的笑意,散在正午明媚的陽光裏。
這是初初印象中她和江寧遠的第一次見面,但是,她卻因為覺得丟臉不敢正視他,以致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只有在她等待中那一個怨念的電話過後他回答她的聲音,低沈而溫醇。
☆、來爭寵的男人
夏爸爸和江爸爸兩人是發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感情,上大學時兩人上的同一所大學,在大學兩兄弟認識了同一寢室的兩個女孩,就是夏媽媽和江媽媽,後來他們都幸運地和各自深愛的人步入婚姻殿堂,因而兩家家長關系很不錯。
江家原來住在S市,江寧遠出生不久,因為江媽媽的事業需要,江爸爸把生意移到省外Z市去經營,江家就此在Z市落戶,兩家離得遠,往來也就漸漸少,但是家長們的關系一直保持著。
以上,是初初從前就已經知道的。從學校到家裏的這一路,她從他爸爸和江寧遠的對話中,知道了江寧遠回S市的原因。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考慮,江家沒有把戶口遷過去,因而江寧遠的戶口上所在地還是在S市,而高考的考試,考生是要在戶口所在地進行高考的,所以江寧遠回S市提前適應考試環境準備應考,這兩個月他會住在初初家。
驅車回到家裏,夏媽媽已經做好一大桌子菜在等著他們,看到夏爸的車開進前院,熱情地迎出來。
“阿姨好。”
“哎,好些年沒見你都長這麽高了,快進來快進來。”夏媽媽笑得眼睛那叫一個瞇。
初初跟在後面進的門,看著她爸爸拎著行李箱走在後頭,媽媽在前頭,熱情歡喜地領著江寧遠上樓,對她完全視而不見,好像來的那個是他們失而覆得的親生兒子似的,從小被當做寶貝寵的她這時候心裏不禁很吃味兒,於是對著前頭穿著襯衫的高挑背影辦鬼臉。
江寧遠在夏家父母的熱情招待下上樓,踏上隔層時心有感應側頭對樓下一瞥,恰好看見初初那個針對他一瞬就收的鬼臉,他勾唇,笑得意味難明。
被抓現行的初初一驚,趕緊換上一副笑臉,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向他展示熱烈歡迎新成員的主人善良友好的親切態度,待他收回目光上樓,她皺臉吐舌,丟下書包在廳裏沙發,進廚房抓了只雞腿子啃得有滋有味。
夏家父母和江寧遠下樓來,初初已經啃完了那只雞腿子,怡怡然洗了手坐等吃飯,吃飯時候的場景卻讓她的小宇宙很憤慨。
“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你媽媽說你不挑食,就隨便煮了一些。”
初初扒飯,心裏腹誹。
隨便煮了一些!九菜一湯還少?
“阿姨您不用這麽麻煩煮這麽多菜的,太麻煩你們了。”
初初繼續扒飯。
你也知道麻煩?麻煩你還來,虛偽!
“說什麽麻煩不麻煩,你來阿姨高興。再說你就快考試了,得多補補,正長個呢。”
初初再扒飯。
他那麽高了哪裏還需要長個子?她才需要補補!
“嘗嘗這個魚,你媽媽說你喜歡這種燒法,來,吃吃看。”一筷子魚從初初眼前入了江寧遠的碗。
“謝謝阿姨。”
“味道怎麽樣?還行嗎?”
“很好吃。”慢條斯理品嘗完,江寧遠真摯地點頭。
“是嗎?那再嘗嘗那個蝦,今早剛從海裏撈起來的,最是鮮了。”一只又一只大蝦擦過初初進了江寧遠的碗。
“好,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夾就好…謝謝阿姨……”
“客氣什麽,再試試這個。”
“呵呵,小遠啊,由著你阿姨吧,這就跟自己家一樣,你多吃點。”
“好,叔叔您也多吃點。”
“呵,好嘞。”
初初在一旁幹扒飯,看著她老媽一會一句“嘗嘗這個”,不住地往江寧遠碗裏夾菜夾到堆尖,他老爸則在一邊樂呵呵的說著“多吃點”,然後江寧遠從一開始的被動轉為主動反過來給他爸媽,哦不,是給她爸媽夾菜,換來她爸媽一聲聲歡笑,畫面十分和諧有愛,真真是溫馨而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雖然知道人家是客人,可是你們這樣會不會太熱情過頭了一點啊?你們看不到我就坐在他旁邊嗎?難道她不是親生的?
看著桌上另外三個人你來我往,初初默默繼續扒著飯,心裏酸溜溜地想,噢~這就是備受矚目的“親子”和大受冷落的“養女”的一餐飯。
大魚大肉是他的,白米飯粒是她的。
初初在心裏哀嚎:
爸!媽!你們快醒醒!
看清楚,我才是你們的女兒!
那只混蛋,你放開我爸媽!
忽然一只雞腿落進碗裏,初初想著爸媽終於聽見她的心聲,想起她才是正牌的需要呵護的女兒了,心裏感動得淚嘩嘩,擡起頭,卻見“親兒子”正收回他的筷子,笑瞇瞇大方有禮地對她說:“初初,多吃點。”
反客為主!
初初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對著笑瞇瞇的人擠出謝謝兩字,初初狠狠咬了一口雞腿。這頓飯真是,吃得她小宇宙的火騰騰地燒!
作為獨生女的初初,雖然性格不像有些獨生子女孤僻或者跋扈,卻也不是個小氣的人,但是從小倍受呵護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她在物品所有權上從來不用想歸屬,因為家裏的東西全部都是她的,父母的寵愛也全部只給她,從來沒有人跟她爭過。
江寧遠來了之後,初初開始思考所有權的問題。
因為她覺得江寧遠的出現,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她的受寵愛程度!這讓她很有意見。
可是因為高考臨近,她不好對他置氣。萬一給他帶來點什麽心理壓力然後他高考一個沒考好,那她的責任也是大大的有,所以初初選擇了盡量忽略他,但是有些事情總是事與願違的。
雖然後來她上大學同樣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同樣作為獨生子的江寧遠並沒有表現的像她一樣小氣甚至還特大方的把他的爸媽跟她一起分享,讓她管他爸爸媽媽叫爸媽。當然,這是後話了。
☆、無與倫比的美麗
飯後。
初初懶懶地臥倒在床上,看著手機上□□界面裏的聯系好友一欄,新設的分組裏只有一個聯系人,僅有的那一個頭像顯示灰色。
在學校等她爸爸接她的時候,初初加了林尋的□□,驗證通過後,只聊了幾句,他就下線了,到現在也沒上線。
初初不知道該發什麽,又怕林尋不在線自己還找他,會讓他對自己印象不好,只好矜持地巴巴等著他的頭像亮起來。
聯系人發來消息的聲音卻一直不斷,初初看了中間那個用她的照片當頭像的一直閃個不停地圖標,有點無奈。
張奕林真是讓她頭疼了好多年呀餵!
正要點開回覆時手機鈴聲響起,初初劃開手機蓋,溫妍好聽的聲音大聲而且誇張地響起:“小初初,聽說你終於要展開攻勢去追求你的愛情啦?!”
溫妍是初初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兩人之所以會認識,初初覺得這全靠張奕林。
溫家和夏家住在同一個小區裏,兩家所在的這個區的房子都是90年後建起來的二層半的獨棟,在90年代初初初出生之前這個小區所在的地方原本是市裏很好的一個繁華地段,後來由於市裏搞規劃開發,許多小區高樓建起,這個地段也就漸漸沒落不如從前繁華了。
繁華不再,倒落得清靜些。小區和其周邊的各種基礎設施倒也仍是很完備,出行很是方便。那些在這裏生活了好些年的住戶們,住慣了單門獨戶帶前後兩院子的寬敞屋子,不願去住小小的關起門來鄰裏互不相識的商品房,就一直住了這麽十多年,溫夏兩家就是最初搬進這個小區的住戶。
兩家中間隔了兩條街,距離有些遠,按理說住址隔了兩條街的孩子是不會玩到一起的,但是那個時候,家長們對孩子並不限制的很嚴格,又是在小區裏,就由著他們自在玩。
小孩子總愛四處撒丫子跑,特別是男孩子,所以溫妍家的小客人張奕林跟著溫妍家附近的小孩嬉鬧追逐跑到兩條街外的時候,正好碰到在院子外玩的初初,溫妍那時跟在他後面,也在小孩堆裏,於是兩個人就這樣認識了。
小孩子的世界單純,一起玩次過家家都能成為好朋友。而張奕林比較早熟,在那群熊孩子們都還不知道愛情為何物的時候,他就已經到處宣告了他對於初初小朋友的所有權,每次到溫妍家做客,張奕林小朋友就天天拉著溫妍跑到兩條街外找初初玩,於是初初和溫妍的革命友誼也就因為張奕林而誕生並加深。
溫妍看著溫溫柔柔文文靜靜很有氣質美麗的一個女生,玩起來卻是個人來瘋,性格大大咧咧,行為不拘小節,相當樂觀開朗。當然,溫柔文靜氣質美貌都是表面假象,是表現給長輩們看的。初初認識的溫妍,現在正在電話裏嘰嘰喳喳催著她上Q發林尋的照片給她。
初初受不了她BB不停,掛了電話,開電腦登陸□□,溫妍的頭像立馬閃啊閃的。
溫妍:夏初初你屬烏龜啊快點快點快點!
初初:(冷汗)等我找一下啦,都不知道他空間裏到底有沒有。
溫妍:給你十秒,不然我就殺過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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