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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兔子口中哼哼唧唧的，蜷縮著身子，臉上滿滿都是痛苦的表情，小幅度的顫抖著痙攣著，終於在靜謐的夜裏，發出了唯一一聲痛呼。

整個別墅霎時間燈火通明，在私人醫生趕過來之前，虞流淮已經將兔子抱到身上，輕輕的揉他痙攣著的腳丫子和手爪子。

直到兔子完全的睜開了眼睛，迷迷蒙蒙的，無辜的看著眼前的人。

這讓虞流淮瞬間有了負罪感，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小兔子的臉，卻被躲開了。

“蛇……”好幾天沒說話的聲音很緊澀，說完話整只兔子又開始發起了細微的抖。

虞流淮不知道的是，剛變成兔子那會的江半，是被一條原汁原味純種的大蛇給叼進了窩裏當儲備糧的。蛇的毒素蔓延了兔子的全身，以至於江半幾天不能動彈。

他在恐懼和悲慟的情緒下，生生熬過了那幾天。江家燃起的大火仿佛像條火蛇一樣，灼得他遍體無完膚。而洞穴裏的大蛇，鱗片冰冷的宛如冰雕，生生貼著他捆住他。

十七歲的江半只差一天，就能圓圓滿滿的成為一個成年人。但他永遠等不來他的成人禮了。

他的頭發不是一夜就全白了的，而是在蛇的洞穴裏，一點點的，一天天的，聞著爛掉的腐臭味，躺在一堆斷肢殘骸之中，變成兔子白軟軟的細毛。

恐懼紮根在心裏，令兔子折服，“蛇……不要……”他只會這樣囔囔的叫喚著，脖頸處蛇咬的創傷還沒完全愈合。

他只是摸了一下，就抖得不成人形。

虞流淮把小小一團的小兔子攏進懷裏，“沒有蛇，沒有了。”又將他摩挲著傷口的手強硬的掰開，“別弄了，會感染的。”

兔子好像完全聽不進去一樣，哆嗦著抓著人類的衣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不會跑了……別拿蛇來咬我……”

記憶和現實讓他一度恍惚，他完全認為是這個男人為了把他抓回去，找了條蛇咬他，這樣的認知讓他害怕。

腰間好像又有什麽冰冷的粘膩的鱗片滑過，纏上了他的脖子、耳朵……兔子死死的按著那處沒了耳朵的地方，恍惚間看到了當年他淌得一整手的血……

“不要……不要拿蛇……對不起……對不起我會乖的……”

“沒有蛇，江半，沒有！”虞流淮按著他亂動的身體，安撫似的順了順兔子的背部，但效果幾乎微小。

這時候，醫生終於趕了過來，虞流淮想也沒想，厲聲道：“鎮定劑！”

幾乎是需要三個人按住這只兔子，才能固定好他。液體隨著針筒的慢慢推進，兔子的掙紮也慢慢停了下來。

他失神的看著人類，滿臉的淚痕，看著虞流淮的臉，又好似看見了蛇類的鱗片慢慢的浮現在虞流淮的臉上。

兔子喘著氣，應激後帶來的PTSD終於隨著鎮定劑慢慢的被重新抑制住了。

江半落進了一個溫熱懷抱裏，渾身依然發著冷。晦暗的眼瞳看著那些分明就不存在的暗綠色鱗片，出現在虞流淮的臉上、脖子上甚至是手臂上，發著嚇人的暗光。

“不要……”

這副模樣讓虞流淮不敢多看，“我跟你保證，不會有蛇再出現在你面前。”那條還困在直升機裏的蛇，看來得早點處理掉了。

“嗚……”兔子微微掙紮著，但身體裏的藥物死死地抑制著他的力氣。

“好了好了，沒事了。”虞流淮捂住了兔子的眼睛，轉頭看了一眼許特助。

“……”

“出去。”

“好的，虞總。”

房間門關上了，許特助給他們留了空間，又對著一起出來的醫生說道，“醫生，關於夫人的事情，不要有其他人知道是最好了。”

醫生給這些豪門做事，自然知道這些豪門秘辛不能透漏半分，連忙答應著是。特別是這次，那只兔子……看起來精神狀況已經出了不少問題了。

忽然想到前陣子看到的新聞，那鋪天蓋地的虞總仁善、感恩有大愛的寫稿，才明白，原來鐘情眷屬是這麽個鐘情。

“哦對了，醫生，以備萬一，如果有人非要知道點什麽，你可以這樣說，夫人去了山上玩幾天，過過農家癮，沒曾想被蛇給咬了。”

“還有就是，葉家的孫子輩那邊，似乎是同時間也丟了條蛇。”

醫生渾身一顫，只差當場下跪了，他家上有老下有小，若是卷入這些紛爭中，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放心，一般的話，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許特助善良的說道。

而且，看夫人那個樣子，許特助已經有所預感，後面的事可有的他忙了。

果不其然……

自打那天晚上後，兔子的行為十分的反常。在虞流淮觀摩了他十來天後，徹底斷定了兔子的精神出了問題。

醫生說來說去只有一個結論：雖然蛇毒清走了，可是毒素已經是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兔子的神經系統。加上本身兔子心裏就有傷，才變成現在這樣，像個小孩子。

虞流淮試著去喚醒他的意識，但都沒有什麽見效。最後只能先忙著去處理堆積下來的事務，留了許特助盯著兔子。

給江半準備的房間裏，是沒有安裝燈的。眼下直接搬過來一臺吊燈，府裏的管家什麽都會做，安裝的時候，小兔子就坐在地板上看著。

他看起來傻乎乎的，像個孩子一樣好奇的盯著管家看。只是為了防止他亂跑，左手被拷在床的一邊。

江家雖然沒了，但但凡曾經存在過，都會留下半點蛛絲馬跡，所以許特助很容易就找到了江半以前喜歡看的故事書。

特別是那些連載著的，一堆一堆的買了過來，照著同樣的口味再挑了一些，都快把兔子的房間裏堆滿了。

兔子也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看到傷心處的時候，還會哭著掉幾個眼淚，紙質版的書頁差點沾濕沾爛了，然後哼哼唧唧的用軟綿綿的兔耳朵拍打著漫畫上的負心漢。

許特助帶“孩子”帶得無聊，便開了方窗跟樹上停留的鳥你看我我看你，小鳥剛嘰嘰的叫了幾聲，床就被一股猛力拖動發出很大的一聲響。

許特助被嚇到了，他看著自家夫人單手就能輕易把諾大的實木床拖了好大一個距離後，著實震驚到了。

江半一直看著窗外，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煞是可愛。

“想出去看看？”

兔子點了點頭。

“好，但是你答應我，不能亂跑。”其實也是跑不出去的。

屋外的空氣總比屋內舒適，兔子出來的時候還不太適應，不太敢隨便走動，發絲被風揚起時，小兔耳終於有了反應，動來動去，轉上轉下，差點把自己擰成了一個麻卷卷。

許特助進去屋裏端熱好了的胡蘿蔔汁，一出來就看到了兔子滿草地的亂跳，速度快到他看著都有點暈。果然，不管是人，還是動物，自由都是很令人向往的。

他還是很希望自家夫人，能早一點好起來。畢竟他今天早上就聽到了虞家的老頭子正隔著一個越洋電話，反反覆覆的催了好幾次虞總要孩子了。

孩子？

還從來沒有人類和異生者能生出一個娃的，而且看夫人現在這個樣子，怕是想做也做不了。或許……虞總會想一些其他的辦法，但願不會再讓這只兔子受到傷害就好了。

傍晚時分，虞流淮剛打開車門，還沒完全下地就被一個東西給直接撞回了車裏，他下意識伸手拽了一下，抓到了一手細軟白毛。

“……”

然後看到某個從殘影變成實體的兔子，眼淚汪汪的盯著被拽下來的一撮白毛。

虞流淮眸底掠過一抹錯愕，但立刻把毛重新按回兔子的耳朵上，狡辯道，“你看，粘回去了。”

但兔子甩了甩耳朵，那撮毛又緩緩的掉了下來。隨後……一陣堪稱震耳欲聾的幹嚎聲平地而起，把老遠處摸魚的打工人許特助都直接嚇著了。

“沒事沒事，會長出來的……”話還沒說完，虞流淮就直接被兔子拽出了車，高大厚實的虞流淮，壓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生氣的兔子給扛起來，然後一個過肩摔，狠狠地砸到地上……

許特助驚訝到下巴掉了！

兔子做完這麽一系列動作後，半點不喘的站到一旁，輕輕含著自己的耳朵，一臉委屈巴巴的。

大幅度的動作，把身上本就寬大的衣服，給扯掉了半個肩頭，露出白嫩的皮膚。

“江半！”虞流淮氣急敗壞。

但兔子眼淚汪汪的，男人一股氣無處可撒，只能轉頭吼他的背鍋助理，“叫你看好他，這叫看好？！”

“啊，虞總，適當的通風透氣很重要，兔子也不能總是待在巢穴裏。你看夫……咳，兔子先生現在多有活力。”

有活力的兔子正得著附近的一個修剪好的盆栽下手，扯了葉子直接往嘴裏塞。

葉片對於人類來說，只是看起來好看，兔子卻吃上了癮，又揪下一小片葉子，咬了一口，飽滿多汁，還有一股很清新的味道。

一會功夫，一個細小分枝上的葉子就被他啃光了。

“……”虞流淮看著他這樣，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對許特助說，“通知下去，以後園藝工人不準噴農藥，每次都要沖洗一遍。”

“……”許特助直接無語，都不知道怎麽勸這個頂頭上司。

兔子什麽都不知道，被拉走之前還薅了幾片葉子，坐回廚房的時候，有點鬧脾氣。

眼下虞流淮有些空閑，解決了他二叔後顯然輕松很多。他也不知道現在的江半還能不能聽得懂，開始交代：“葉深被降職了，哦就是那條……蛇的主人，眼下他被關了起來。”

這幾天大大小小的圈子，都在討論這件事。葉深放蛇咬傷了小虞總的小老婆，葉家起初只是想登門道歉，沒想到虞流淮會追得那麽緊那麽狠，最終鬧了這麽個結局才罷休。

兔子聽完也沒有什麽舉動，只是看著端上來的菜，皺了皺眉頭。海魚被剃走了最大的那條骨頭，淋上醬汁後鮮美又甜。

虞流淮不準他挑食，“補腦子的，必須吃。”

兔子眼皮都懶得擡，直接掀了面前沒有盛食物的盤子，任性得很。

虞流淮也不氣，把魚挑了一小塊放到自己碗裏，餵給兔子吃。兔子顯然拒絕不了，動作可謂是非常生硬，非常艱難的吃了那口魚肉。

他和所有的兔子一樣，都不願意吃肉。第三塊的時候就撅著嘴躲開了，醬汁不小心抹上了那張白臉，懵懵的樣子看起來傻得可愛。

虞流淮笑了笑，把廚房裏剛洗的菜一點點的餵給兔子吃。

兔子霎時間眼睛都亮了。

但吃到第三根的時候，虞流淮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圓滾滾的，小孩子吃東西還真的是能把自己吃到噎死。猶豫了一下，果斷把菜才撤走。

“啊！”兔子作勢就要追出去。“肚子都鼓起來還吃？！”虞流淮拉住他，拖著去客廳走兩步消消食。

而這種平平淡淡的休息時刻，在用過飯後兩個小時左右徹底被打破了。

兔子本來待在客廳裏看漫畫書，看著看著書就掉在一旁，忽然捂住嘴，整只兔子臉上都褪去了血色，眉頭緊鎖著，不知道怎麽了身體一抽一抽的，嗚咽著出了聲。

第一時間發現的，是許特助，“夫人！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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