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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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把剛剛背地裏偷偷摸摸拿的飲用水,塞給了虞流淮。

“你回去吧。”

兔子又拿出一條黑布,“我蒙著你眼睛,我帶你走,那夥雇傭兵應該不在附近,我先送你回家吧。”以後……就不要見面了。

沒必要再見面了。

他現在只是一只茶杯兔,很脆弱的,雖然跑得快,但也容易受傷。他喜歡的人,也經常在不斷的往他身上添傷口。

他有點累了。

他不想在一堆秘密中尋找真相的同時,還要去用理智對這份感情剝絲抽繭,深挖有沒有什麽疑點。

那款薄荷草味的兔糧的出處,讓他害怕。

“不走嗎?”江半回頭問對方。

“走。”虞流淮的神色楞了一下,看著兔子一臉勉強的小模樣,心裏微軟,“一起回去。”一起回去,就會放過這裏的其他異生者。

江半聽到話後,抿著嘴,他剛想拒絕,耳邊忽然便有微風吹過,擡頭時驟然就有一個通體漆黑的轉著圈飛的機械小東西飛到了他的跟前。

上面的鏡頭悄無聲息的對準了兔子的臉。

“你騙我?!”江半第一反應不是他們的位置暴露了,反水的人追來了。而是果然暴露了,果然是這樣的。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虞流淮抓住了兔子的手臂,“你就沒信過我吧?”

仿佛有把刀反反覆覆在江半心臟上割來割去,“你說我沒有……信過你?”

虞流淮不再同他爭執,單膝跪了下來,撿起被扔在地上的飲用水瓶和兔子為他摘的幾顆野果子,篤定道,“回去。”

江半的眼眸都失了神,以至於感受到對方微涼的手心落在身上的時候顫了幾下,條件反射的躲開了。

“你一輩子,都只能待在我身邊。”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甚至過於兇狠了些。

微型探測機的機身在黃昏下折射出暖暖的光芒,看似無害,但江半知道,這玩意能引來無數人類,能將他們一下午好不容易踩好的點全部覆滅。

異生者鬥不過人類,是因為科技掌握在人類手中。他們只能負隅頑抗,拼盡全力百般的逃生。

直到山上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兔子的意識才被拉回來。只見山頭似乎起了什麽爭執。

“你要殺了他們?!”兔子不可置信!轉瞬之間,身體在空中幾個側轉,便出現在了剛才下山的分岔路口處。

他看見了山頂都是密密麻麻分布著同樣的微型探測器。

“我跟你回去!你叫那些人撤了!”兔子已經本能的舉手投降了。他此刻無比堅定的相信,虞流淮的良知已經被狗吃掉了。

這兩天異生者可都沒有真正的為難他。

而眼下他卻這樣發難。

撒謊。

欺騙。

泯滅人性。

“可以,戴上這個。”虞流淮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副閃著亮光的手銬,扔到了兔子面前。

江半的眼裏閃過一絲震顫。他忽然有種要不把虞流淮直接掐死吧這樣的想法。一起死了,從這山下摔下去,一起殞命才是他們的歸宿。

這會已經能聽到直升機嗡鳴而來的聲音,江半就站在位置頗高的坡頂看著虞流淮。他現在情緒有些失控,沒辦法保持絕對的冷。

最終被自己的蠢氣笑了:“所以那天晚上,你忽然說薄荷草的兔糧,是覺得我聽了,會覺得你有價值,然後留下你嗎?”

有價值的東西才值得被保護,是這意思嗎?!

談話間,虞流淮的手機震動起來。

“接呀,可不得告訴他們,你計謀得逞了嗎?!”兔子的眼睛發了紅,他想沖下去咬破對方的動脈,嘗嘗一下那血是不是冷的。

虞流淮看了他一眼,接了,“過來接我。”

“虞流淮,你好得很。當我江家全都瞎了眼,才去收養你!”這個男人心硬的要命,根本就不聽解釋,失憶了就跟腦袋直接壞掉了一樣!

惡心感深入骨髓,失望和憤恨沖破兔子的血脈,撕開他的血肉。對方走近一步,他就止不住的想要發洩,眼前的枯木枝被他狠狠拽了出來,能看見的石塊也全被他搬起往那個人的身上扔。

兔子好像不可抑制的發了狂,“不要靠近我!虞流淮!你他媽的讓我惡心!”

“他們傷害你了嗎?!”兔子嘶吼,“他們還給你吃的!給你喝的!你說你被反水了!狐貍趕你走了嗎?!”

江半吼著吼著就哭了。

他哭的是小時候心裏的那位哥哥崩塌了。

他哭的是自己又讓同伴們陷入了陷阱。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江半垂著手,眼睛裏又紅又濕潤,耳朵早已無力地垂了下去。

“江半,不要說些惹我生氣的話。”

兔子輕笑了幾聲,繼而是一種非常無能為力的感覺來,“算了,走吧。”他給自己戴上了手銬,“走吧,放過他們。”

兔子很頹敗,幾乎沒有留意到附近有一陣……很奇怪的聲音,像是什麽東西在地上摩擦著,窸窸窣窣的。

一股腥臭的粘液的味道越來越重。

“不要傷他!”虞流淮最先看到了青蛇伸出來獠牙!

兔子的脊柱傳來一陣疼痛感,他臉頰繃緊,下意識摸向了脖頸處,有條軟綿綿的東西順勢爬上了他的手臂,繞成了一圈。

同一時間,山頂的聚集地處騷亂不止,異生者都要快瘋了。對方來勢洶洶,幾乎趁他們不備,打了個措手不及。

對講機裏一直重覆著“不要傷害他們”、“放過他們”、“葉上校,請不要毀約”等等字眼,都沒有讓那個殺戮成性的人停下手。

而直升機裏。

虞流淮抱著兔子,臉色陰沈的可怕。那幾顆摘的野果子也爛掉了,他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吃到了。

手上的衣料溫濕,虞流淮低下頭,才發現兔子暈過去了也在不斷的淌著淚。

垂眸看了一眼山上的動亂還不停歇,直接播了電話過去,“葉深,人手都撤了。否則……我相信你不會想接到你爸的電話。”

“還有,蛇毒的藥送到虞家來。”

兔子被蛇咬傷了。

那蛇被抓起來鎖在後頭。

給葉深十個膽子都不會敢動虞家的兔子,那個人猖狂得很,但是上頭有人治著。

虞流淮輕輕擦去了兔子眼角的淚痕,心想這世上有沒有什麽喝了可以讓人忘記部分記憶的藥。他並不想一直養著一只不情不願鬧脾氣的寵物兔子。

幾個小時後,他們就回到了別墅區,剛剛落了地,許久不見的許特助就趕了過來。屋裏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包括洗澡水和飯食。

葉家送來的解藥也已經到了。

私人醫生處理了好一會,又是擠毒又是抹藥,兔子脖頸上的黑色斑塊才慢慢褪去。

“還是有些殘留的毒素,這藥多上幾天。”醫生交代道。

“嗯。”

“這蛇蹊蹺,毒也很詭異,葉家養的東西,虞總還是多小心些。”

“好。”

一個保溫飯盒就放在枕頭櫃邊,兔子還沒醒過來,虞流淮只能將人慢慢的扶起來,親手餵著喝清火去熱的藥湯。

“虞總,我去給夫人買點水果胡蘿蔔,聽說那東西比一般的胡蘿蔔好吃。”許特助說道。

“嗯。”虞流淮又道,“對了,你以後,別在他面前喊這個稱呼。”

“……好的。”

江半大概率是不喜歡聽到的,虞流淮看著兔子傷心成那個樣子,好像世界都塌了。

世界上陰暗的角落多的是,藏汙納垢也少不了,虞流淮不可否認,他也是那些見不得光裏面的一員。他要得到權勢,他要企業裏那些頑固的老東西閉嘴,他就必須有籌碼。

沒有籌碼,他就像十年前那樣,什麽都沒有,什麽都忘了,像一頁白紙一樣,盡遭人蹂躪。

他想,他並沒有做錯什麽。人生來本就沒有選擇,走的路也大多時候同等沒有選擇。虞流淮捏了捏兔耳朵,將兔子放回了床上好生躺著。

“虞總,這兩天的公務都在書房裏。”許特助提醒道。

“嗯。”

“明天是虞家二叔明文勒令要辦的股東大會的日子,您這邊的意思是?”

虞流淮冷冷的看了一眼遞過來的文件,是明天出席人員的名單,“沒人主持的話,這會就不用開了。”

“明白。”

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半途認回虞家的人,能混成這樣高調,好似有人在暗中替他默默鋪路一般順利。但這棵樹仍然不夠茂密,仍然會受到各種因素的困擾。爬的越高,摔得越痛。

虞流淮心裏總有一口氣在支撐著他,可這股堅定的信念,他說不好是為了誰……他擡眼看了床上眉眼禁閉的兔子,臉色都沒變一個的冷聲說道,“人太閑了就會找事做。我聽說他兒子最近養了個情人,去做吧。”

“這會不會太……”太絕情了……許特助有些不敢開口,話藏在口中轉眼間就換了說法,“好的虞總。”

“出去吧,把門帶上。”

“是。”

門關上了。

虞流淮在床頭坐了很久,才緩緩有了動作。他解開了扣子,脫了上衣上了兔子的床。兔子是軟的,是熱的,抱起來好像能讓人更安心一些。

回到虞家已經好一陣子了,兔子沒有半點醒過來的跡象。虞流淮自打那天後,深入簡出的照顧了幾天。

一開始私人醫生只是說這毒得清理幹凈了才行,藥也打進去了。後來又說沒事多帶兔子出去曬曬太陽,促進血液循環,或許能醒得更快。

於是,虞流淮幹脆抱起兔子就去了後山的天然溫泉中。

這處溫泉,連虞流淮自己都極少來泡。溫泉的水很澄澈幹凈,蒸騰著濃濃的白氣,虞流淮在自家地盤裏也沒有多顧及隱私,只是單單圍了個底褲就下了水。

一進水裏,兔子居然真的有了反應,能毫無意識的撲騰幾下,但是依舊沒醒過來。

除了耳朵和尾巴處有象征著動物的絨毛外,其他部位跟人類幾乎差不多,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入了水的兔子要抱起來,就跟泡發了的布絨玩偶一樣重,只怕是擰擰還能出點水。

虞流淮感覺拖著兔子就好像在健身房練啞鈴一樣。

微風吹著泉水的蒸汽,樹上的葉子偶然掉了幾片,漂浮在水上,一路往下流去。

沒人同虞流淮說話,但他並不感覺到孤單。只是看著身旁的小兔子,連兔耳朵都一動不動的,全身粉嫩嫩的,一種很不適宜的情緒逐漸升起。

他甚至覺得這樣的江半很……可愛。

不對著他大吼大叫,不跟他歇斯底裏,這樣的兔子,或許更適合現在的虞流淮。

虞流淮攬過兔子的肩頭,輕輕的碰觸他的兔耳朵,兔子毫無防備,很容易被人類占了便宜。又揉了揉他的頭發,泡了一會才把兔子拎起來“擰”幹。

虞流淮心底裏並不是很希望兔子早點醒過來,但是該調理的事情他卻一點也沒落下。

直到泡溫泉的第三天,兔子才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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