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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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紀雪棠雖然還是如先前一般神色,心裏卻是千百個心思在回轉。

範勤!怎麽會遇上他?也怪自己,忘了紀雪棠就是顏家堡已逝的少夫人,忘了還有人認識自己。這下要怎麽辦才好。

「姑娘!」來到金府門前,大門正緩緩打開引得紀雪棠擡頭,就看見一個藍衣清秀的青年向自己走來。

紀雪棠竟是毫不吝嗇地笑了:「豐年?」

「是我。」

紀雪棠上前兩步仔細打量道:「多年不見,你長大了。原先和我一般高呢!」

「姑娘。」豐年看著記憶中那個女子,一時之間也不只應該說什麽,似乎又回到七年前那個小巷。

「豐年,從現在開始,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好好聽清楚,並且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姑娘你說。」又恢覆了原有的沈靜,少年穩定了情緒,大半的原因來源面前女子一臉鎮靜以及清澈的眼眸。

「你家少主現在定是被人給困住了,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我。我會想法子把他給換回來。」

「少主他……」換?是什麽意思?要用什麽換?

「他會沒事的。但如果你再見到他,要想盡一切方法阻止他來找我,明白嗎?」

堅決的眼神讓原本的那句「為什麽」被「明白」所替代。

「他會好好的。」最後,她有些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收手的時候他的臉觸碰到了那冰涼的溫度,後來他才領悟,那時的她其實同他一樣害怕。「答應我,別讓他來找我,好好照顧他。」

豐年想起最後一次見這個女子的時候,她一身嫁衣,手上卻是鮮血,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是:「豐年,帶他走,帶他走……」他這才明白,為了少主,她嫁了不願嫁的人,甚至動手傷了她的夫婿,可是他明白他不能對少主說,這也是他臨走之前答應的。還好,現在她又回到少主身邊了。

「你去了哪裏?」陰涼的嗓音打斷了重逢的兩人,秦懷將紀雪棠拉入懷裏,上下打量了一番,確定完好無缺這才又問了一遍:「去了哪裏?」而秦懷身後那群仆役看到白衣女子,原本提心吊膽的神情總算放松了下來。

「四處逛逛罷了。」攏了攏秦懷因為劇烈動作而松垮的外衣,紀雪棠又問:「怎麽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

「還不是知道我出了事所以趕回來看我!」祝瑤被人用轎椅擡著出現在後方。

「小瑤,你怎麽出來了?」

「金大哥,今晚陪我一起吃飯吧!你多久沒和我一起吃飯了?」祝瑤任人擡著,在椅子上有些哀怨的看著秦懷。

秦懷看看祝瑤的手腳和眼神,吩咐道:「叫廚房準備些小瑤愛吃的菜,送去儲光樓吧。」

光從儲光樓的布置擺設,就可見這裏的主人有多受寵愛。墻上的真跡都是千金難買,各類金銀首飾在屋內隨處擺放,連窗臺放著的小小盆景只怕整個秦淮河畔也只有這裏有。

而不同於一般姑娘家的地方,這一樓的墻上竟然掛滿了各種兵器,雖然大多也只是擺設觀看,但依然使這原本感覺金墻玉飾的樓閣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原本空蕩的大廳已經被放上了一張蘭花桌,桌面圓形,底架卻是呈蘭花樣開放,很是好看。桌上擺了近十道菜,粗粗一看菜色也知道這一桌菜價格不菲。

祝瑤是萬萬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人一起用餐的,原本看到滿桌自己喜愛的菜色而產生的喜悅現在已經殆盡。她的左邊坐著的秦懷正為另一側的紀雪棠布菜,偶爾插入紀雪棠和豐年的對話聊上幾句,自己右邊的承歡則自顧自吃菜。

「原來你還有個胞弟。」張口吃下秦懷送到嘴邊的一筷魚肉,紀雪棠輕輕說道,臉上雖未見笑,但對她來說這已經是歡喜的表現。見到承歡的時候,紀雪棠有一瞬間的錯愕。

「姑娘能分出我們兄弟倆嗎?」豐年原本要送飯入口,卻停下了動作微笑著問道。而承歡也停下了動作,擡著頭看著紀雪棠。

紀雪棠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然後回答:「下次可以試試。」

「乒!」祝瑤猛地放下了碗筷,惹得眾人側目。

「小瑤,你做什麽!」

「你們,你們討厭!」說完站起身來拖著傷腿一瘸一瘸走進房間。

「我真是寵壞她了。」秦懷皺眉沈道。

豐年和承歡不知該說什麽,紀雪棠看著消失在帷幕後面的身影則是了然的抿了抿唇。「待會派人再做些精致的點心給她送去吧,女孩心性,是這樣的。」

「你當年可不是這樣。」秦懷眼中帶著柔光看著一旁溫婉的女子,讓房內另外兩人有些尷尬的互望了一眼,連忙埋頭吃飯。

忽然承歡想到了什麽:「少主,吃飯前接到消息,範家的人已經到了。」

「範?莫非是範勤?」紀雪棠一聽略帶吃驚得說道。

「姑娘怎麽知道?」承歡好奇問道。

「就是當年整天纏著你的男人?」秦懷這才想到為何自己覺得耳熟,原來是當年帶人追捕他的男人,他還看見過那人好幾次登門拜訪求見紀雪棠。

紀雪棠側身拉住了秦懷的衣袖:「秦懷,今天我出門遇到範勤了,他認出我了。」

書房內,燈火通明。

桌前立著兩個人,垂手不發一語,桌子後面的男子手支著下巴,閉目沈思,另一只手則在桌上敲打出一個節奏。桌上的白虎令牌在敲擊下,偶爾也微微震顫兩下,發出「叮叮」的聲響。

「查出他在哪裏投宿了嗎?」

「人現在正在晚晴樓,連客棧都沒找就直接去了那裏,找的是弱水姑娘。」晚晴樓,城內最負盛名的青樓,殷弱水,城裏身價最高的姑娘。

男子冷笑了一聲,幽幽道:「這倒是自己送上門了,交代弱水,好好看著他,別讓他胡說了些什麽,明天一早就把他請回府上住吧。」

「是。」其中一個青年男子說完就走出了房間,消失在夜幕中。

「請回來要避免和紀姑娘碰面嗎?」剩下的男子開口問道。

「豐年,我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緊閉的雙眼睜開,濃如夜色的雙眸染著一點幽幽的紫色光澤。

「嗯?」

「當初添煞堂的人曾見過紀雪棠和紫金門主在一起。」最近他們什麽動靜也沒有,是不是在算計著什麽?

豐年一聽,連忙應道:「我馬上去查。」說完也閃出了房間。

仿佛剛才只有風吹過,書房內剩那桌後一人,支首閉眼,修長的手指在桌面敲打,就似戰鼓。

秦懷回到房裏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床上隆起的那個身影,有一瞬間覺得一切都是假的。她竟然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有呼吸,並且真實的存在著。

所以,他決不會讓任何事情再拆散他們。

終於他走到床邊,探手,感觸近在眼前的體溫。隨後脫衣上床,鉆進了棉被。伸手將女子撈進懷裏,下巴抵上她的肩。「還沒睡?」

「嗯。」

「天一亮,我就要出遠門。」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沈靜了片刻才聽到那清冷的聲音說:「萬事小心。」

隨後的沈寂使得房間裏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有著某種默契以及韻律。終於紀雪棠轉過身,面對秦懷,借助皎潔的月光以及房外走廊懸掛的小燈看見了褪去妝容的他。

手撫上了左臉上的疤痕,隨即一聲嘆息,「這疤,不能去嗎?」

秦懷握住了放在自己臉上的纖手,看著紀雪棠清亮的眼睛,因疲倦而沙啞的嗓音道:「能。」

掌中的小手仔細的撫過自己的眉眼,秦懷只覺得身上一陣熱。「你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他可是每晚都用本來的面目摟著她入睡的,他想用最真實的自己靠近她,在夜裏守著她。

紀雪棠靠上了他的胸口,一手環住了他腰,「你就是你。」頓了一頓,又是一聲嘆息。「只是每次看到都會心痛。」

一聲低笑透露男人的喜悅,嘴唇溫熱,卻是被另一對唇堵住了,男人雙眸流露出驚喜的神色,懷中女子的主動一吻讓他原本還有些不安的情緒煙消雲散,他笑意更濃,立即化主動為被動。

「等我回來。」他撫摸著掌下順滑如絲的頭發輕聲說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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