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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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聲佐證,亂葬崗上九死一生,若知曉自己的宗主要在這中間做手腳,又怎會不暗中保存一絲靈力?

金光瑤見他們對此都並無疑問,才又轉向魏無羨,語氣中依舊沒有怒意,卻是帶著輕微的責怪,似對著一個思慮不周、做事不過腦子的孩子:

“那魏公子當初質疑這點時,是不是也該先想想?亂葬崗上本就兇險,各家帶去的皆是久經夜獵的門生,憫善當時帶的亦是群跟了他多年的人,不是什麽剛修了幾日仙、第一次碰琴的生手,他們是剛學這退魔曲嗎?怎麽可能?那是他們幾年前便學了的。”

“是啊,”四明派立在下頭的一個修士不禁恍然大悟出聲:“又不是生瓜蛋子第一次試曲,哪裏會察覺不了!莫說幾年前教的,就算是幾天前教的,但凡註入靈力試奏過,這事兒便是藏不住的【1】!”

他這話說得淺白粗拙,理卻是真,百家這才恍然大悟——這質疑從一開頭便是站不住腳的。

藍啟仁不禁對著當初竟還信了的自己,道了句“糊塗”。

而一旁的蘇涉聽得卻是心驚,難以自抑地仰視著那立於長階之上的人。是了,與其如方才那般一味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被敵人牽著鼻子走,被動證明些因為莫須有反而極難完全證偽的事,不若便這般完全跳出來,站在外頭審視、質疑這個自己被指控實施卻在實際上根本無法實施的陰謀。不愧是宗主。

他這般瞧著金光瑤不要緊,那副崇敬的樣子卻是不經意落在了三個人的眼裏頭。顧思明心智老熟,即使心裏不適,亦可做到面上無波,可金淩究竟還是個生瓜蛋子,不禁便微微撇起嘴。他的駁斥和小叔叔的駁斥,一對比便是高下立現。完完全全被比下去了呀。但那是自己的小叔叔嘛,他便也沒什麽可不服氣的,只是極看不過蘇涉那副又安心又崇拜的樣子便是了。而那第三人……那第三人此時是打定了主意要做金光瑤那無欲則剛、專心對外的盟友,哪裏還能計較,還敢計較?

“所以這事……”藍曦臣這般說著,無奈地搖了搖頭,望向魏無羨的目光亦是如金光瑤的那般溫和,這是他說給百家,亦是拋給藍忘機的第二句話:“只望魏公子往後能謹記,話不能亂說,尤其這般毫無根由、站不住腳的奇怪推論,真不知是魏公子思維太跳脫還是……哎,不說了。”

他這輕輕一聲嘆息,看著輕似鴻毛,凡在清談會上不是一味打瞌睡稍稍有點警覺的世家宗主們卻都已聽出了:那未出口的是一句指控,極嚴重的指控。

至於它為何不曾落下,那絕不可能是因著對著自己弟弟的心上人便心慈手軟,只可能是因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咱們秋後算賬。

他們不禁便望向對此似還毫無知覺的藍忘機和魏無羨,但凡有點兒覺悟的便該提醒吊膽地等著另一只鞋落地了,可這兩人啊。

【1】即使蘇涉是在亂葬崗前緊急說自己靈感迸發改了曲,也是解釋不通的。因為就算彈奏者不會受琴曲影響他們全是被對方彈奏的琴曲給搞沒了靈力,那難道蘇涉教學都是一對一的嗎?但凡他教了之後,兩個學生對著練了,也該發現這曲子有問題。我就不信蘇涉要負責亂葬崗圍剿了,突然把一幫子門生叫過來,說我靈感迸發咱們試一下我新寫的曲子,然後還專門告訴門生們:你們不準註入靈力練哦,只準不用靈力彈。那不是把“這曲子有問題,我是送你們上亂葬崗上去送死”明明白白告訴他們了嗎?

05

“可他若心裏沒鬼,他跑什麽?”

魏無羨這話說的是蘇涉,卻是看著金光瑤說出來的。他攥緊了拳頭,的確,琴曲之事該是他失誤了,他們定是在別的什麽事上動了手腳,他一時還想不出,可這並不代表蘇憫善便是無辜的。他若無辜為什麽不在當時便解釋清楚?

可金光瑤沒理他,事實是,蘇涉也沒理會他,卻是向場中的藍啟仁躬身一禮:“當時,是涉誤會了先生,在這裏向先生賠禮了。”

“你這是何意?”蘇涉剛被放歸,與藍啟仁自然不可能還對一遍臺詞,他突然這般說,藍啟仁也是一臉的懵。

而蘇涉一時間,竟似有些為難,已經因著平日不謹慎的言行得罪了藍啟仁,而在亂葬崗上吃了一次虧,這回……

他這邊為難,金淩卻是高聲一笑,他早從江澄那裏聽明了原委,蘇涉不好說,不妨就由他來說,只是他出口的話,怎麽聽怎麽陰陽怪氣,他乜了蘇涉一眼,轉向藍啟仁便道:“還能是什麽意思?他秉性多疑,外加被害妄想唄。”

蘇涉被金淩的話刺了一下,卻也明了他的用意,以眼神止住想要出聲的蘇衍,微微別開頭,由著金淩說,旁人也似看戲一般,他們突然便想起:這一主一仆中間說起來也算是隔著殺父之仇的。

可金淩卻只是看著姑蘇藍氏那邊,瞧都不瞧蘇涉一眼地繼續道:

“他這人素與藍家不對付,自然瞧著你們,怎麽瞧怎麽像群大尾巴狼。而亂葬崗上,魏無羨又似沒事找事一般,將懷疑首先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再往這人身上使勁挑毛病,還專逮著姑蘇藍氏為權威別人說不上話的地方挑,他便更覺得你們是針對他了。而這時候呢——”

金淩拉長了語調,瞧向魏無羨的身旁,輕笑一聲。

“——藍忘機禁了他的言,藍家不管——”

藍忘機不舒服地動彈了下,驚異地微睜大了眼睛。

“——藍家小輩當眾拿些陳年舊事和風言風語羞辱一個說不出話的人,藍家依舊不管——”

藍景儀在一旁一噎,想出口說話,金淩卻只對他笑笑,沒給他這機會。

“——魏無羨拿著張廢紙唬人,藍先生似也對此……頗為配合——”

藍啟仁聽了這話,如今也只能暗嘆一聲糊塗了。

“——這又封嘴又羞辱又扣鍋的,換個旁人自是不會多想,畢竟姑蘇藍氏是玄門標桿,藍氏出來的人各個都尊師重道,知書達理嘛,哪裏會不問證據,僅憑一兩句邏輯不通的推測臆斷便給人定罪?可蘇憫善這人他小肚雞腸還愛疑神疑鬼啊——”

哼,就站在自家外甥身旁的江澄冷哼一聲,你這說得到底是他小肚雞腸,還是藍家人沒有教養?你這說的是他疑神疑鬼,還是藍家人不講邏輯隨便冤枉人?

“——他就想啊,這又封嘴、又羞辱、又扣鍋的,接下來可不就是要殺人滅口嗎?而這時候在場的人裏,為數不多還保有靈力的便是他自知不敵的含光君。在他看來,他不跑的話,不就是等著讓人殺嗎?畢竟……含光君對同道出劍的速度,可是比對付邪祟時還快呢。”

金淩這話一出,藍忘機立時神色一凜,臉色也漸趨暗紅。原來金淩拿小針試探了一圈,挨個兒伺候了一遍,卻是要回過頭來狠狠刺他。

這話說得尖銳,修仙問道本該志在除祟救民,而非同類相殘。當年溫逐流為何被眾家所不恥?若一個人修為高深,他得來的該是敬畏,而非那般的畏懼和厭惡。可溫逐流犯了忌諱,他的化丹手對付邪祟時沒有絲毫用處,對付修士卻能一招毀人根基,這讓人怎麽想?

而說藍忘機對同道出劍的速度比對付邪祟時還快,無疑便是說他已偏離了一個修士最起碼的本心,在濫用他的天資。人對上人,該是有片刻的猶豫、片刻的不忍,想想有沒有錯殺無辜的可能。

誠然,在射日之征中,修士們都被迫克服對同道出劍時的這層猶豫,但射日之征已過去了十幾年,這本能的猶豫本該長回來。

金淩為何這般說藍忘機的具體原因,百家並不知曉,只覺這小金宗主這幾月與藍忘機接觸頻繁,怕是看到了這位含光君夜獵時不那麽光彩的一面。對照藍忘機重傷藍家三十三長老的傳聞,對自家長輩尚是如此,那對旁人……因此,雖不知曉具體因由,百家卻已本能地對金淩所言信了大半。

可他們不知,江澄卻是知道。你這小子原是替金光瑤記著仇呢,江澄頗有些吃味地暗暗“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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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廟中,金光瑤挾持金淩,情急之下,藍曦臣提出以自己換下金淩為質。在這交接的瞬間,有個空當,在這個空當間,藍忘機的手動了,他架在蘇涉脖頸上的避塵也動了。當時,蘇涉大概是自忖不敵,沒有趁機脫逃,反而高聲提醒了金光瑤一句,讓藍忘機錯失了機會,之後,藍曦臣向藍忘機的方向重重瞧了一眼,藍忘機這才完全打消了偷襲的念頭。

那避塵在那時是奔著金光瑤握著琴弦的右手去的。江澄看到了,金淩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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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魏無羨對人命一向沒太大實感,在他看來對上敵人不及時出手不是等著本人欺負嗎,所以他自然也不明了為什麽藍忘機的臉色如此慘白,而百家看著他們的眼神也都開始帶了鄙夷,他只是還較著最初的那一點。

蘇涉畏罪逃脫怎麽就被解釋成了這般?

他不禁也對金淩這胳膊肘往外拐的行為有了幾分氣怒:“阿淩,你這不是往蘇涉嘴裏頭填話!他自己——”

“金宗主所言確是蘇某人當時所想!”蘇涉擰眉直視著魏無羨,高聲用這一句堵住了他的嘴。接著便向藍啟仁躬身一拜:“藍先生,請藍先生恕晚輩當時的妄自揣度。”

蘇涉哪裏會不明了金淩這些話裏的引導之意,正因為明白了,他再望向金淩的目光已是暗含著驚訝,這孩子在這段日子的成長確是驚人。金淩這一句句看似尖銳太過,得理不饒人,卻其實是在幫金藍兩家的宗主推鍋。他避重就輕,有意地避開了一件事——強闖芳菲殿。

強闖芳菲殿與亂葬崗圍剿,從直接後果看,似是前者輕於後者,卻其實並不能那麽算。

藍家人不問證據僅憑一兩句邏輯不通的推測臆斷便給人定罪,這件事不是從亂葬崗圍剿才開始的,而是從強闖芳菲殿之時。

強闖芳菲殿才是直接導致金光瑤與藍曦臣交惡、金藍兩家信任破裂的開端事件。之後,藍曦臣改了雲深不知處的禁制,金光瑤歸還了他所贈的玉令,底下人自然有樣學樣互相針對起來。

可金淩故意略過了這件事,只說亂葬崗圍剿之事,且他方才句句所說點出的皆是蘇涉與藍家的舊怨,整個拋掉了金藍兩家關系破裂這個大前提——這個外人並不確地知曉的前提——仿佛亂葬崗上的事就真的只是蘇涉和藍啟仁的私人恩怨引發的烏龍。底下人和底下人鬥在了一處,帶累了上頭人,與金藍兩家仙首無關。金淩這話從事實上方便了金光瑤和藍曦臣一口否認金光瑤曾囚禁藍曦臣一事。

蘇涉懂了,承認得利落,藍啟仁又怎會不明白?

與宗主相比,就算是藍啟仁亦只算個下屬的身份,與藍家相比,那便更不需顧惜個別人的面子。下面人的面子折了便折了,重要的是大局。

藍啟仁當即撈過藍景儀,兩人亦為當時言行之失道了慚愧。

雖說為大局,卻也未必沒有分真心實意在裏頭,藍啟仁亦是嘆悔:若他當時多想一分,沒有因為自身的好惡妄信人言,事情未必會鬧至此處。他再望向蘇涉——這個曾經是藍氏門生也算得上是自己學生的這麽一個人——時,第一次靜下心想:這些年,他們大概都把對方妖魔化了。

他不禁反省起自己這些年,是否在有些地方過於嚴厲,又在有些地方過於優柔了。

……

這廂,蘇涉和藍啟仁、藍景儀互唱著負荊請罪,那廂,聶懷桑早已在心裏將魏無羨罵了個狗血淋頭,找得理由錯漏百出,被人抓住把柄,如今看百家竟有一多半都信了金光瑤甚至蘇涉在此事上無辜。他向廖一豐使了個眼色,廖一豐在祭刀堂受了傷,脖頸處如今已有幾道可怖的燒傷和抓痕,面相頗有些猙獰兇煞,讓他開口不是最適宜的,但如果魏無羨那笨蛋還——

“可你們是不是還忘了一點,當時大家都沒了靈力,他卻有,這卻又如何解釋?”在廖一豐開口前,魏無羨終是反應過來了最關鍵的一點。

可藍曦臣卻只淡笑著接過話頭:“是呢,魏公子所說,恰也是渙想問的呢。”

一時間,魏無羨面露得意之色,藍忘機心中亦升起了一絲希望,說到底,他不敢想象也不願想象,如果蘇涉是無辜的,如果金光瑤是無辜的,那他在這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可他們又怎麽可能是無辜的呢?蘇涉當時確實未同百家那般喪失靈力,這是確定無疑的,即使不是通過琴曲,也定是通過別的方法。

可他這般想著,卻不防藍曦臣接下來便冷下了臉道:“若是蘇宗主當時沒有靈力,渙還可以將此事理解為魏公子思路跳脫外加我藍家與蘇家不和造成的烏龍一場。可在百家皆失去靈力的時候,蘇宗主卻意外恢覆了靈力,從而有了把柄可抓,一時間百口莫辯只能暫時脫逃,這件事便不管怎麽想都是有事先謀劃的一場不顧百家安危只為陷害我三弟的局了,這才是真正的其心可誅。”

“顛倒是非!”此時即使有藍忘機在旁邊拉著,魏無羨也不禁大斥出聲:“你不說是金光瑤指使蘇涉暗藏靈力在亂葬崗上圍剿百家,卻非要說是別人陷害他們?真真可笑!”

這藍曦臣,我看他不是被金光瑤蒙蔽,他分明就是已與金光瑤同流合汙!世人皆說金藍兩家家主私交甚篤,金光瑤坐在修真界最高的位置呼風喚雨,藍曦臣想請就請,清談會想開就開。如今看來,真是所言非虛,不幫親弟弟,卻對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義弟拋去原則百般維護,他們怕本就是一丘之貉。魏無羨這般想著,不禁覺得藍忘機可憐,被這樣一個德不配位的兄長弄得有家不能回。

眼看著魏無羨像只鼓起兩個泡的青蛙怒氣沖沖,藍曦臣卻仍舊心平氣和,八風不動的氣人模樣:

“正如魏公子所言,這兩種可能皆存在。但是,如果前者是真的,阿瑤的目的又為何?將百家一氣打殺,殺個三千人,給眾人足夠的理由來剿滅他?阿瑤他……就這麽像個自尋死路的瘋子嗎?”

這話在不夜天說,對著曾經就是這麽個瘋子的魏無羨說,簡直就是明明白白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人臉上,魏無羨登時便漲紅了臉。可這話無疑也點醒了許多人:是的,不管他們對金光瑤是喜是惡,都必須承認一點——這人與“瘋”這個字從不沾邊。

“當年魏公子血洗不夜天後,不過三個月,百家便又重整隊伍攻上了亂葬崗,此次去亂葬崗的可遠沒有三千人,各家主力都還在,阿瑤行此舉動便是沒事找事,自取滅亡。這個說法既說不通,渙自然會去考慮另一種可能。倒是魏公子這般執著於前一種可能,還真是讓渙迷惑不解。”

金光瑤的食指輕劃過另一只手的虎口,手指捏著袖口,他看了眼低下頭似在思考著什麽的藍忘機,又仔細瞧了瞧魏無羨眼中那墨黑的瞳子,思忖著二哥這般再說一句這炮仗怕便要提前炸了,才插言進來,話說的卻是俏皮,他微歪著腦袋看著藍曦臣,挑起一邊的眉毛:

“那於我,我自然是想都沒想過第一種可能。”

話外之音自然是:二哥你居然還想過?

藍曦臣被他逗得輕笑出聲,又有些羞慚得臉熱,只是金淩已經把鍋都給他們推了個幹凈。金藍兩家的家主從沒鬧過,這便該是他們對外的一致說辭。他便也只得忍下了在眾人面前負荊請罪的沖動,默默聽著金光瑤繼續說:

“憫善從亂葬崗上倉皇折返,把我嚇了一大跳,之後我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緊接著,蓮花塢裏便出現了兩個帶著一批名貴藥材、似是早知道百家會在亂葬崗上遭此一難的女人,那兩位女子還滿腹我所謂的黑料。這發生了什麽,於我而言,還不明顯嗎?”

是了,聽到此,百家都不禁一驚。

是了,“兩個帶著一批名貴藥材、似是早知道百家會在亂葬崗上遭此一難的女人”,若亂葬崗這事是金光瑤所為,那他還是那個曾經潛伏溫氏神機妙算的斂芳尊嗎?不若叫他漏芳尊好了——做什麽都事先被人知道,每一步都被敵所料,往日是步步為營,如今是步步是坑。他的金家怕不是得被滲透成了個篩子,除了他自己便只剩下想要謀害他的人,才能讓他落得如此境地。

這般說來,那兩女子的荒誕之言又哪裏還有一處可信?可他們當時卻是真的信了……

“那時候,金某便是真的怕了,”金光瑤望了眼二哥,卻是對百家道:“有人做了套子讓我鉆,這連環套打得我措手不及,我若是不先撤出這個局來,怕便是得被人弄死在局裏。”

“你若真的無辜,又為何要跑?”

此時出聲的卻不是魏無羨,而是藍忘機,可他卻又如魏無羨的反舌,將魏無羨對蘇涉的質問換了個主語,以另一種語氣重新問出。他不是聽不進道理,所以他是真的有惑——

如果真的無辜,為什麽不在那時便解釋清楚?你又不是蘇涉,你那時還是百家的仙督。

“忘機,”藍曦臣按了下金光瑤的手,怕他被自家弟弟氣著,便先行斂眉對著藍忘機,幫他把這氣給撒了:“我相信,當年窮奇道截殺之時,不管其他參與其中的人是何目的,中了千瘡百孔命在旦夕的金子勳都是真心想抓到對他下咒的人的,可是人在情緒激憤時是聽不進去旁人和他講道理的,從亂葬崗上死裏逃生的百家亦是如此。那時,你真的以為有人會如今日這般平心靜氣地聽這一番理論嗎?阿瑤不跑卻該做什麽?難道人人都要如魏公子當年那般,將所有冤枉他的人通通殺光,才能彰顯自己的無辜嗎?正常的人,自是會另尋機會陳冤。”

藍忘機的眼中像是掉進了一根刺,他自此又沈默了下去。魏無羨自是覺得他們只是在狡辯,可藍忘機卻是不得不信了,起碼於亂葬崗一事,是他錯了。

“二哥說的不錯,”金光瑤嘆了口氣,似對那時的情景也甚是無奈:“我不是解釋不清楚,可那時諸位哪裏會容許我解釋。更何況,那兩位女子背後的人,這一切的策劃者,我尚不知他是誰呢。我雖不知他是誰,可有一件事我卻清楚地知道——”

金光瑤微頓之下,目光一一掃過場中百家:

“——這人要在亂葬崗上操控那般數量的兇屍,還要保證那些兇屍不會在夷陵老祖的笛聲下倒戈相向,那他必得有陰虎符。”

陰虎符。

這三個字一出口眾人皆是一戰,聶懷桑的瞳孔亦是一個皺縮。

Tbc.

寫在後面:

阿淩的原則是:你欺負我的人,我就欺負你的人。反正咱們身邊各一個不會說話死要面子的。

這裏在寫阿淩對琴曲之事的辯解和阿瑤對琴曲之事的辯解的時候,還是試圖分出個層次來的。阿淩是順著這個思路,你當時說了什麽,我便證偽,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已經很好了。而阿瑤是完全從你的思路裏跳出來,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從根兒上就否認你推理的合理性,這一方面是他思路更清晰,一方面也是他在思考問題時能做到一點——站在犯案人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如果魏無羨說的事我真做了,那我會怎麽來施行,這樣做可不可行,然後他就能向百家證明魏無羨說的他做的事從根本上就不可行,誰做誰傻子。然後,他順便就能讓後面負責捧哏的藍大給魏無羨扣一個用心不良故意陷害的帽子,不是你笨,是你壞。至於為什麽這裏藍大沒有大做文章,那是因為藍大要釣魏無羨,只抓住這一點顯得小題大做,但如果發現有無數個這樣的小點,就能證明魏無羨用心險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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