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小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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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的燈光亮如白晝,可窗外卻早已成了一片漆黑。

落地窗的窗簾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換成了煙灰色的厚重款式,被風吹的時候不會揚起來。

只不過,窗簾此時沒合上,規整地束在兩側,中間露出的玻璃清晰地映出客廳內的景象。

鐘吟只要略微一偏頭,就能看見自己坐在男人腿上的羞恥姿勢。

她的臉“唰”的紅了。

“江放!”鐘吟氣急地喊他。

男人五指握著纖腰,手和腿像蹺蹺板的支點,讓鐘吟覺得渾身都不穩。

她想抓住什麽來維持平衡,可似乎哪裏都不方便下手,最後堪堪將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幹什麽呀!”

江放任由懷裏的人翹著腿掙紮,巋然不動。

“為什麽這麽晚回家?”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掃一眼墻上的掛鐘,淡聲道,“現在淩晨兩點。”

鐘吟不知道他在生什麽氣,亂動使得她腳上的毛絨兔子拖鞋都飛出去一只。

她一只腳上顫顫巍巍地搭著快要掉落的拖鞋,另一只腳被白色襪子包裹著,接著,兩條腿都被江放收到了沙發上搭著。

這個姿勢相當於完全嵌進了他懷裏。

鐘吟抿了抿唇,語氣也有點委屈:“我半個小時前才下班。”

“半個小時前?”江放眉心微沈,盯著她略顯蒼白的面色,問,“怎麽這麽晚?”

鐘吟見他松了點力道,連忙手腳並用地從他身上爬下來,縮在沙發的另一端,解釋道:“我跟同事換班了,所以昨天才有得休息,今天就會很忙。”

江放沈默了一會兒:“晚飯吃了沒?”

鐘吟點了點頭:“吃了。”

江放站起身,把被她甩到花盆底下的拖鞋拿過來,蹲下身,握著她的腳踝給她套上:“明天下午上班?”

鐘吟的腳尖縮了縮:“嗯。”

“以後別隨便跟人換班,太辛苦了,”江放似乎是嘆了口氣。

沒等她答,他又問道:“現在餓不餓?要不要吃宵夜?”

鐘吟午飯和晚飯合並成一頓,下午四點吃的,距離現在也有十個小時了,現在他這麽一提,還真的有點兒餓。

她問:“家裏有吃的嗎?”

江放:“給你煮碗面?”

“好,”鐘吟的語氣頓了頓,“謝謝。”

廚房是開放式的,從客廳過去,要上幾階矮樓梯。

鐘吟跟在江放身後過去,看到桌上擺著的東西以後,兩人都是一楞。

長條形的餐桌上鋪著簡約低調的桌布,上面擺著兩份牛排、兩份甜湯、一瓶紅酒、一些花束和幾盤精致的西點。

交錯擺放的銀色鐵藝燭臺上有九根白色的蠟燭。嶄新的,還沒開始燃燒。

是他早上說的,燭光晚餐。

……

鐘吟嘴唇翕合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江放已經在一聲不吭地收拾餐桌上的東西。

鐘吟咬唇喊住他:“江放。”

男人狀似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你在等我回來吃飯嗎?”

“沒有。”江放的語氣毫無波瀾。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更何況江放這樣的天之驕子。

他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等的,桌上的牛排現在已經涼透了,硬得能和陶瓷骨盤碰撞發出聲響。

因為等待的時間過長,連他自己都忘了還有這回事。

鐘吟完全沒想到江放會為自己準備這些,心裏驚喜、感動和不知所措交雜。

她從沒被人這樣用心地等過,也沒想到早上他隨口的一句玩笑話,會付諸實踐。

鐘吟走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江放握著紅酒瓶的手縮緊了些:“不用。”

剛才好不容易變和諧的氛圍再次莫名僵冷下來。

鐘吟重新回到餐桌前坐下,抿了抿唇,雙手拖著下巴,對著那束唯一沒被他收起來的小雛菊發呆。

像江放這樣經驗豐富的人,怎麽會舍棄玫瑰而選擇小雛菊呢?

鐘吟想不到答案,覺得有些迷茫。

事情似乎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偏離了她的預想。

她對他的感情動搖了,他對她似乎也比想像中的更上心,這場聯姻變得很不純粹。

可是,江放這個人生來放浪,處處留情,鐘吟本就覺得愛情只是虛無縹緲的泡影,不能深陷,現在遇到這樣的情況,就更加不敢隨便把自己交付給他。

誰都知道江放對於女人的態度,雁過不留痕,他對於浪漫信手拈來,只是膩味得快,分得又決絕。

她對他來說或許是特殊的,可是僅僅依賴新鮮感產生的愛,又能維持多久呢?

鐘吟垂下眼。

直到耳邊開水沸騰的聲音傳來,她才把目光轉向正在流理臺邊忙活的人。

男人身上還穿著白天領證時的那套衣服,白襯衫的一截袖口向上挽起,露出的一截小臂肌肉線條流暢分明。

他的腰身勁瘦,黑色長褲包裹著修長有力的雙腿,頂端被華貴低調的皮帶圈住,顯出寬肩窄腰的背影。

明明是在做飯,他的一舉一動也都矜貴,像把優雅二字刻進了骨子裏。

可他有時候確實很容易生氣,板著臉的樣子挺讓人害怕的。

鐘吟默默把眼神收了回來。

江放會做的菜不多,給她下了一碗簡單的陽春面,加了只荷包蛋。

鐘吟想到他可能也沒吃晚飯,問了一句:“你要不要也一起吃一點?”

江放靠在椅背上,神情慵倦:“你吃吧。”

鐘吟似乎並沒有聽見他的話。

她把筷子搭在碗口,又去廚房裏拿了一套碗筷來,動作小心地把自己面前的那一大碗面分成兩半,荷包蛋也用筷子夾斷成兩截,推給他一碗。

鐘吟說道:“一起吃吧。”

江放的神色一松,應了聲“好”。

碗裏的面即使被分掉一半,還有很多,但鐘吟確實餓了,不僅把面吃完了,連湯都喝掉不少。

她抽了張紙巾擦嘴,向對面的人說道:“明天早上我要去醫院看我媽媽,再去一趟鐘家……你要一起去嗎?”

按理說,兩人結婚後,男方確實該陪女方回去看家長,旨在讓娘家人知道自家的女兒婚姻幸福美滿。

但是鐘吟和江放是聯姻,前者回去是規矩,後者走不走這個過場都無所謂。

然而,想到鐘吟上次被鐘家針對的場景,江放答得毫不猶豫:“要。”

鐘吟頷首道:“那我們明天十點起床,先去醫院看我媽媽,再去鐘家。”

“嗯,”江放把碗筷收拾進水槽,“早點睡。”

鐘吟兩手撐在椅子邊緣,晃動了一下雙腿,又俯身聞了聞那束小雛菊,把花捧進了懷裏。

“我很喜歡,”她笑起來,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明艷滋潤,“謝謝。”

江放遙遙對上她的眼睛,極輕地勾了勾唇。

第二天上午,鐘吟和江放一起去醫院看蘇錦。

既然去了,禮節就要做到位,江放準備了一大堆禮品,幾乎塞滿整個後備箱,到了醫院樓下以後,還買了不少水果。

鐘吟帶著雙手滿滿當當的江放走到蘇錦所在的病房門口。

病床上的女人精神不錯,自從轉入高級病房以後,她的睡眠比以前好了許多。

蘇錦臉上雖然仍有病態的蒼白,也消瘦了些,但眉眼之間都是掛著笑的。

床頭櫃上放了很多書,坐在一旁的鐘和川正在給她削蘋果。

兩人溫和地交談著,今天講的是某位大文學家的八卦。

拋去世俗的因素不談,蘇錦與鐘和川實在是一對天作之合的璧人,他們既是愛侶又是知己,精神高度契合,互相陪伴、包容,不離不棄。

要不是鐘文叢幾乎完全控制著鐘和川的財門,兩人離了鐘家就無法過活,應當能做一對令人羨艷的佳偶。

房間裏的人聊得投入,完全沒註意到外頭有人來了。

鐘吟敲了敲門:“爸,媽。”

“茵茵來了!”蘇錦喜出望外地沖她招了招手,見到她身後還有個人後,表情又凝固了一瞬,不知該稱呼他什麽,只尷尬地說了句,“你也來了。”

江放下頜輕點,把東西放在茶幾上,禮貌客氣地喊了一聲:“爸,媽。”

蘇錦和鐘和川皆被這稱呼搞得一楞。

鐘吟也沒想到他直接就改口了,訥訥地看了他一眼。

江放恍若未覺,動作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掌心將她的拳頭完全包裹在裏面。

病床邊的兩個家長面面相覷。

蘇錦是最了解鐘吟的。

見女兒一臉懵然的樣子,就能知道兩人的關系沒有表面上做出來的那麽好,可是她作為一個過來人,也能從江放的眼神裏看出些端倪,至少沒有她想像的那麽糟。

蘇錦一開始就反對鐘吟嫁去江家。

她沒有親眼見過江家人,不知道女兒是不是在騙自己。可就連鐘家內部都亂成這幅樣子,更不要說比鐘家更權貴的江家。

她自己的愛情美滿幸福,自然不希望看見鐘吟為了利益嫁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況且還有可能像自己一樣,在婆家受委屈。

可今天見到這場面,她總算稍稍放心了一些。

蘇錦笑著說道:“領證啦?”

“領啦。”鐘吟從包裏掏出結婚證給她看。

照片上男俊女美,都笑得很開,看上去實在是登對的璧人。

蘇錦感慨地嘆息了一聲,心裏五味雜陳。

她擡起頭問:“你們一會兒要去鐘家嗎?”

鐘吟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說道:“要去的。”

蘇錦的眉頭輕輕蹙起,眼底盡是擔憂之色。

鐘和川在鐘家排行老麽,從小被錦衣玉食地養大,一門心思撲在文學上,像個老學究。

他在生活和人情世故方面經歷得少,性格也優柔寡斷、十分懦弱,被鐘文叢操控了一輩子,在鐘家沒有任何話語權。

而蘇錦是鐘和川的續弦,身份本就尷尬,再加上蘇家門第和鐘家相差甚遠,蘇錦一直被鐘家人欺辱,連帶著鐘吟也不受待見。

鐘吟搬出去自己住以後,耳邊清靜了許多,但蘇錦和鐘和川還一直住在鐘家老宅,她每逢年節就要回去,那幾個堂哥堂姐們次次都會鬧出點亂子來,尤其是三小姐鐘玥夕。

從出生起,鐘吟就接受了無數來自親人的敵意,性格也偏冷淡和理智,很難對人交心。

而蘇錦在鐘家受的委屈比她更多,只是為了鐘和川一忍再忍,因此,鐘吟心中對鐘和川也是有怨的。

不過,自從蘇錦生病以來,一家三口就沒怎麽回過鐘家。

這下鐘吟要回去,蘇錦還有些擔心。

她說道:“回去以後,千萬不要讓自己受委屈了。”

“但是也別去主動招惹他們,省得鬧心,”蘇錦的性子軟,不喜歡招惹是非,“我們自己過得好就行了。”

鐘吟:“知道啦。”

蘇錦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領證的時候媽媽不用陪著,但是等到你們婚禮,媽媽是一定要去參與的。”

因為各項事宜繁瑣,舉辦婚禮的日子比領證晚上不少,還要往後推幾個月。

鐘吟神色一頓,說:“媽,我和江放不打算辦婚禮了。”

“啊?”蘇錦一時沒緩過來,咳了兩聲,鐘和川立刻去拍她的背,“為什麽不辦啦?”

鐘吟沒答。

雖然看著乖巧,但鐘吟從小就是有主見的孩子,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的。

知女莫若母,蘇錦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女兒在想什麽,一時無言,問道:“兩個老爺子都同意啦?”

江放這時候才開口:“江老爺子已經同意了,鐘家那邊,我會去說。”

蘇錦遲疑著看了一眼還牽著手的兩人。

江放把掌心再往裏縮了縮,將鐘吟的手握緊,說話的語氣值得探究。

“媽,婚禮是茵茵不想辦。”

“等她什麽時候願意了,我會補給她。”

……

這話說得實在令人震驚。

鐘吟不想辦婚禮可以理解,但江放說以後會補辦,這就很耐人尋味。

更何況他說話的語氣,似乎還有些小媳婦告狀的埋怨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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