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小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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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和鐘和川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難以置信。

鐘吟一下子也楞在原地,仰起臉,瞪大眼睛看他,做口型道:“你在說什麽呀!”

這人怎麽還告狀呢。

他要牽她的手,她可以理解為逢場作戲,可是剛才他又說出這種話,未免也入戲太深了。

江放傾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我說真的。”

鐘吟怔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時間緊張,兩人沒在蘇錦這兒逗留太久,趕著去鐘家吃午飯。

雖然鐘吟對鐘家這個地方毫無感情,但是該有的禮節不能少,該走的過場得做個樣子。

和三代單傳的江家全然相反,鐘家香火旺盛、子孫滿堂。

知道今天鐘吟要回來,鐘家人基本都到齊了,烏泱泱一堆人坐在大廳。

當然,這麽多人裏面,連找到一個真心實意的都難。

鐘家人刻板守舊,門第觀念深重,看不起鐘吟的身份,甚至認為她就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現在即便她嫁去了江家,大家對她表面上客客氣氣,實際還是打心底的厭惡鄙夷和冷嘲熱諷。

鐘家人不是沒想過江放會陪著鐘吟回來,只不過沒想到兩人是手牽著手進來的。

這和他們設想的冷淡疏遠完全不同。

鐘文叢坐在上位,見他們來了,隱去眼底的訝異之色,沈聲道:“你們回來了。”

江放早就了解過鐘吟,知道鐘家這群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鐘吟現在已經是江家人,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她被欺負了去。

“嗯。”江放淡淡一點頭。

這是上位者的語氣,並無晚輩對長輩該有的尊重。

鐘文叢即便再老道,此時面色也僵了僵。

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修長,比在場所有人都要高出好大一截。

他筆挺地站著,不躬身,只略微低下頭而已,居高臨下地睥視,周身渾然天成一股強勢而威壓的氣場,絲毫不亞於年老位尊的鐘文叢。

畢竟是江家培養出來的接班人,在這方面總不會丟了面子。

鐘玥夕陰陽怪氣地說道:“爺爺,有些人自以為飛上枝頭當鳳凰,就看不起原來撫養她長大的恩人了。”

鐘吟還什麽都沒說,這話頭卻直指著她。

鐘玥夕向來喜歡仗著鐘文叢的寵愛橫行霸道、煽風點火,把戲拙劣。

鐘吟正準備回話,便感受到身邊的男人把自己向他那處拉了一段距離。

“三小姐,”江放揚眉問,“請問是你撫養茵茵長大的麽?”

一口一個茵茵。

他什麽時候把自己的小名叫得這麽順口。

鐘吟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食指不自然地在他掌心撓了一下。

沒想到他會這麽問,鐘玥夕一楞:“當然不是我。”

江放漫不經心地笑:“我還以為是你親手把她帶大,才有資格這麽說話。”

鐘玥夕:“……”

鐘吟從小就是個牙尖嘴利的,只不過很多時候不願意和他們吵而已,要真算起來,還沒怕過誰,鐘玥夕也就只敢當著老爺子的面逞兩句口舌之快,再到背後去捏蘇錦的軟柿子。

好在現在蘇錦不住在鐘家,鐘吟沒有後顧之憂,不必擔心她說的話會讓蘇錦受委屈。

鐘吟嘲諷地道:“離江爺爺的壽宴也過去一個多月了,怎麽,三小姐還沒接受事實嗎?就算飛上枝頭的人不是你,也沒必要難過這麽久。”

……

鐘玥夕上次在江家鬧出的家醜,在場的諸位都有了解。

現在她又說了這番話,鐘家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當事人。

按照鐘玥夕的設想,鐘吟即便嫁過去,也只能天天在家獨守空房而已,依江少那種浪蕩性子,不知道會在外面給她找多少個小三小四小五。

就算江老爺子再寵她,過個幾年也就一命嗚呼了,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鐘吟沒有那種富貴命,和鐘家硬坳了那麽多年,最後還是要做家族利益的犧牲品。

上次從江老爺子的壽宴上回來,鐘玥夕在爺爺奶奶這兒哭了好久,鐘文叢和趙淑英就是用這些話來安慰她的。

鐘玥夕此時很想照搬原話來懟她,但她即便再傻,也該知道不能當著江放的面說,只好忍氣吞聲。

姚曼君是鐘玥夕的母親。

見到女兒被個身份低賤的人這麽詆毀,她忍不住道:“結婚這種事兒,向來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表面風光不代表私底下風光,短暫風光不代表長久風光,鐘吟你還是太年輕了些,不懂這道理也能理解。”

“您說得對,”江放的目光在高高在上的姚曼君和一言不發的鐘秋興之間游移,“看得出來,您和尊夫正是如此貌合神離的一對眷侶。”

這話原本是姚曼君用來說鐘吟和江放的,卻被人轉眼把槍.口對準了自己。

女人的臉色立刻綠了。

而與她“貌合神離”的丈夫鐘秋興還在沈默,不願意參與主動掐挑事端。

這幾乎坐實了兩人貌合神離的說法。

大快人心。

鐘吟沒想到江放也這麽會說話。

她以前都是以一挑十,現在來了一個人幫她,心底難免有些小高興,眼神都亮了。

她並不屑於和鐘家人吵架,但是有人和自己一起,而且還造成了碾壓式的勝利,就比單打獨鬥的快感多得多。

鐘吟面上不顯,心裏卻給手上還在占自己便宜的男人添了一筆好感。

江放似乎感受到了她散發出來的快樂氣息,側眸看她,指腹在她手背摩挲了一下,也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

鐘家與鐘和川平輩的幾人,性格都不夠果決堅毅,擔不了大任,而鐘文叢不放心也不願意把鐘家交到他們手上,一直親手握著權勢。但他畢竟年邁,老派的作風也跟不上時代,既不願意讓位、又不懂得變通,最後只能想出聯姻的法子來挽救。

在這樣強掌控欲的壓制之下,覬覦鐘家家主之位的人不少。

鐘秋興是其中之一,另外,還有鐘吟同父異母的哥哥鐘琪軒,以及與他同輩的大哥鐘珂越。

一個扮豬吃老虎,一個陰狠,一個沈穩。

這三人都心計頗深,最後誰會得手,很難預料。

鐘家人雖然表面和樂,其實內裏暗流洶湧,早就支離破碎,只等老爺子一倒,各人的真實面目便會顯露出來。

江放早就洞穿這一點,鐘文叢想必也對於自己的危急心知肚明。

明明是一家人,卻誰都不能相信,唯一寵愛的孫女還嬌慣成這幅樣子,半點體面都沒有。

當然,劉知華的眼光不錯,給他從垃圾堆裏精準地挑出了唯一的寶貝。

新婚夫妻帶來的回門禮物早就交給管家,氣氛尷尬,鐘家人面子上掛不住,江家人待著不愉快,這頓飯想來也不用吃了。

江放頷首道:“我們還有別的事兒,就先不叨擾了。”

語畢,不等鐘文叢回應,他就拉著鐘吟大步離開。

走出烏煙瘴氣的大廳,鐘吟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她邊走邊問:“我們就這樣走了,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江放指尖轉著鑰匙,隨意地道,“過來一趟就已經是給他們面子了。”

鐘吟“嗯”了一聲,眼眸清澈帶笑:“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江放動作自然地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感受到頭頂上不輕不重的力道,鐘吟擡起頭,下意識地反問:“你幹嘛?”

“謝禮,”江放很快地答,“不給?”

“……”鐘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剛剛還說不用謝的。”

這人真的很奇怪,上次謝禮要抱抱,這次謝禮要摸頭。

江放:“我反悔了。”

鐘吟:“……”

幼稚。

江放把副駕駛座的車門拉開,等人鉆進去以後,又把門合上,自己繞到另一側上車。

“時間還早,”江放點火,啟動車子,道,“我們先去吃飯,然後你跟我去公司見個人。”

鐘吟疑惑:“見誰呀?”

江放沒答,拿起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吩咐了幾句,這才回她:“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起在餐廳吃過午飯以後,鐘吟跟著江放到公司。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江氏。

江氏是A市最大的企業,以房地產起家,正在不斷開拓其他領域,都有一番建樹。

江氏總部的大樓就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建築風格別致又大氣。

鐘吟跟在江放身後走進去,一路都有人向他們鞠躬問好,看向鐘吟的眼神探究而友善。

他們到辦公室的時候,要見的人還沒來。

江放陪她一起坐在會客區等,助理李運很快就端了一杯咖啡和一杯果汁來。

“下次上牛奶或者白開水,”江放把果汁往外推了推,補充一句,“熱的。”

江少從來沒把女人帶到辦公室來過,他搞不清楚也正常。

李運應了一聲“好的”。

熱牛奶很快被端上來,鐘吟剛吃完飯,喝不下東西,只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

兩人又一起等了一會兒,辦公室的門才終於被敲響。

江放道了句“請進”,李運便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約莫六七十歲的老爺爺。

這老爺爺打扮得非常奇怪,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袍,腳踩一雙黑色布鞋。

他嘴邊的絡腮胡子白了一半,是風一吹就能飄起來的長度,頭發也紮成一個小辮兒,看起來像是被人從哪個古裝電視劇組裏拉過來的。

鐘吟一時楞在原地,揪著江放的衣服袖子,極小聲地問:“你上哪兒找來這麽一位……道長啊?”

江放已經提前見過老先生了,此時並不驚訝。

他好笑地道:“人家是大夫,專程來給你看胃病的。”

鐘吟還沈浸在震驚的情緒裏,就被推到了老人家跟前。

崔大夫什麽工具都沒帶,右手捋了一把比江放頭發還長的胡子,說道:“來給老夫診診脈。”

鐘吟:“……”

鐘吟莫名緊張,磕磕巴巴地說:“我不會診脈。”

“……”

崔大夫的脾氣很大,瞪了她一眼:“老夫是說,讓你把手伸出來,老夫給你診脈。”

鐘吟一噎,把長袖卷起來,手伸到他面前。

崔大夫三指按在她手腕上,瞇著眼感受了一會兒,問:“你是不是作息不規律、經期不協調、有上頓沒下頓,畏寒、體虛?”

鐘吟點了點頭。

“知道了,”崔大夫從兜裏掏出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唰唰寫了一手遒勁的行楷,把紙撕下來遞給江放,“照著這個方子拿藥,每天喝兩次,作息恢覆規律,半年就能見好。”

鐘吟問:“那要是作息不能規律呢?我是三班倒的。”

崔大夫思考了一下:“那得多喝兩年。”

說完,老人家沒有絲毫留戀,站起身就走了,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江放掃了一眼那張藥方,遞給李運,說:“現在就去抓藥,煎一份過來。”

他往身後的沙發上靠了靠,又對鐘吟道:“你喝完了再去上班。”

鐘吟莫名其妙被安排了一波,現在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她回憶著剛才做夢一樣的場景,呆呆地說:“這位崔大夫,好像是個魔教中人。”

江放:“……”

江放俯身,把她挽在手肘的袖子放下來,耐著性子解釋道:“崔大夫是名醫,原來首都醫館的首席大夫。他已經退休十多年了,雖然個性有點兒奇怪,但是對於胃病的治療很拿手,肯定能把你的身體調理好。”

鐘吟的胃病不算特別嚴重,發作也不太頻繁,只被江放逮住了一次而已,他就記下了。

要找這樣一位看起來就逍遙世外的退休老中醫來給自己看病,肯定得花費不少力氣。

鐘吟有些感動,纖長微彎的睫毛緩緩眨動。

感受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她難得主動低下頭,把腦袋伸到江放面前,軟聲說:“謝謝。”

江放思考了幾秒,才意識到她在給自己送“謝禮”。

他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又忍不住低笑出聲:“這麽自覺。”

鐘吟沒說話,被摸完又把頭縮了回去。

作者有話說:

江放:我老婆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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