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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DoubleBay-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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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Double Bay-6

六月是這個城市的初冬,天氣本不冷,連續下了幾天雨,顯出些輕寒料峭。季蘇緬在家備考,有時家裏待悶了就拉著仲磊陪他去州立圖書館,說是圖書館旁邊的巷子裏藏了一家特別好吃的日料,仲磊本是不想去的,他覺得在哪兒看書都是一樣,去圖書館還要一段路程,但那個小狐貍說他磊哥最近工作太忙,已經沒時間給他做壽司了,而那家店和他磊哥做的味道很像……

好吧。

把他放在圖書館門口,仲磊自己去附近走了走,最近一段時間奔波在各個小鎮以及周邊城市,中央海岸紐卡斯爾臥龍崗他都去過幾次,唯獨沒來過市中心。最近是悉尼一年一度的燈光音樂節,路上幾乎布滿了宣傳海報,看起來夜景很美的樣子,等季蘇緬考完試,或許可以找一天晚上來看看。

圖書館在植物園旁邊,風吹來些涼意,以及濕潤的花草香,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身體像是被熨平了一般,妥帖又舒適。他離開祖國之前的那些不安,隨著漸漸融入這個環境而逐漸消散,人反而有一種自在感。這裏誰都不認識他,他面對的也都是完全陌生的人,這些人每天都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鄰居們不管認不認識都會點頭微笑,笑得多了,自然也就開心了,無憂無慮,像傻藍傻藍的天。

仲磊從那天起一直惦記著看燈光秀的事,他找了一天特意提前下班,回家接季蘇緬,走進房間,卻看到一個手忙腳亂蓋住電腦的人。

“咦?偷看什麽吶?”

“沒什麽。”

季蘇緬的神情不太自然,但也不像是看什麽淘氣的視頻被抓包,這讓他心生疑惑,走到床邊坐下。仲磊問:“出什麽事了?”

“都說了沒事。”

“不對,給我看看。”見他沈默,也不動,“快點,什麽事都不能瞞我。”

“那……那你保證別生氣。”

“嗯。”

還真是不太能忍住不生氣,屏幕上是季蘇緬的成績表,四門課分別是:F、69、55、F

“你可真行!四門課廢兩門,怎麽著,五折大促麽?!”

“……”

“剩下兩門還是低空飛過,55?這要是國內的標準你掛了三門啊。”

“……不是,50分及格。”

“所以應該誇獎你還過了兩門?難道是錢太多了想給學校捐點兒?那你不如直接捐個圖書館體育場好了,還能寫你名字!”

“磊哥我知道錯了。”

“你在南加大也不這樣啊,不是智商足夠的麽?”

“智商夠用但時間不太夠用,我有時候要去跟他們一起開董事會,還會和Geoffrey或者陳律師一起開會,所以……”

“嗯,對,去工作了,這理由挺不錯。哎你之前不是說讓我等兩年,畢業了和我一起並肩戰鬥的?按照你這種打折的力度,等你並肩得等四年。”

季蘇緬又說不出話了,也是,50%的掛科率,他怪不得別人。

仲磊感覺到自己態度太差,深呼吸調整了語速,慢慢問他:“蘇緬,認真地說,是公司的事,或者我,占用了你太多精力,所以沒時間學習麽?”

“不是。”他慌忙搖頭。

“那為什麽這樣?和美國那邊學制差距很大你第一學期不適應?”

“也不是的,其實和那邊差不多,我可能是輕視了它,總覺得自己學過,廢掉的其中一門,第四周有個線上測驗,我給忘了,占15分的,磊哥,真的是我錯了,我下學期一定不會這樣了。”

“下學期什麽時候開學?”

“七月底。”

“好,給你五周時間,處理公事,把該授權的都授權出去,和陳律師談好,下學期除非公司著火了,你不用再去。”

“哦。”

“另外,你們學校旁邊有個集團旗下的套房酒店,條件還不錯,你搬過去住,每周五回家。”

“啊?”

“抵抗沒用,寒假好好休息,帶你去藍山玩幾天,下學期要認真讀書了,如果不行還得讀summer school。”

季蘇緬撇撇嘴,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怎麽連我們有summer school都知道……”

仲磊卻聽清了:“你校歷上面寫的啊,不想讀就把廢了的課補回來!”

季蘇緬把外套拉鏈拉到脖子,在寒風中把行李搬上車,一個月的假期玩得很開心,他幾乎已經忘了兩門課沒及格的羞恥感,然而假期臨近結束,他前幾天還在酒莊吃巧克力喝紅酒,今天就要被趕出家門了。

一邊上車一邊嘟嘟囔囔:“怎麽會有人從自己家被趕出來住酒店呢……”

司機師傅把門一關:“怎麽會有人學四門課廢三門呢!”

“哎呀是兩門。”

仲磊不接茬,在他心目中廢兩門和廢三門沒什麽本質區別:“酒店的飯還可以,你可以叫到房間吃,要不就和同學一起吃食堂,如果出去玩太晚了約不到車,記得給我打電話。”

“哦。”

“選好課把outline發我一份。”

“噢——”

仲磊扭頭看他,嘴角向下的弧度透著股委屈,捏了捏他的臉:“別不高興了,你看,從酒店步行去你們的教學樓,比住宿舍還近呢,可以睡懶覺,多好。”

“可我也不喜歡睡懶覺啊,你才是那個不想起床,起了床還老大不情願的人吶!”

“我就是啊,所以我多羨慕你。”

“那你來,你來學這個倒黴經濟學。”

“我學肯定不會廢兩門。”

“……”

他就這樣開始了住校……校旁邊的生活。

季蘇緬最近發現他男朋友不是特別好找,每周五他都盼著回家,等回到家仲磊卻不一定在,不是回來很晚就是在出差,他回家其實只有談戀愛這一個目的,但對方不在場,也無人可談,很沮喪。

他們以前的約定,有矛盾一定要說清楚,不能不溝通,於是季蘇緬發了個微信。

Aiden:磊哥我覺得你這樣不對。

過了一陣子。

ZL:不好意思剛才在開車,怎麽了?我哪兒不對?

Aiden:我沒考好是一回事,但你不能冷暴力我。

仲磊一聽這罪名還得了,況且他自認並沒有冷暴力這毛病,趕緊打電話:“你怎麽了,我什麽時候冷暴力你了?”

“你讓我住套房我也住了,但你不能周末也不回家吧,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你乖,沒懲罰你,今天真的是走不開,原本是可以回去的,但臨時又有家店想去看看,離得不遠,你不是不讓我開夜車麽,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可以麽?”

“那明天都周六了,周日晚上我又要回學校,就只剩一天了。少的這一天怎麽補?”

“啊?”

“我不管,你補給我。”

“那你最近有考試或者作業麽?”

“下周二有個quiz。”

“多少分?”

“20。”

“周二是吧?85%以上我去找你,陪你住兩天。”

“那行。磊哥,你最近越來越忙,我又後悔了,不該讓你去管餐飲的。”

“你怎麽跟佟掌櫃似的天天後悔啊,什麽不該接這個公司,早知道賣掉股份在家當包租公,不該這個不該那個的,你自己數數都說了多少遍了。”

“……我也就是說說而已,被你這麽一說還真挺像!”季蘇緬心情一好,又樂呵起來,“那我啰嗦你難道就不喜歡我了麽?”

“喜歡!”

仲磊在這個周二的下午從紐卡出發,可能是剛到的時候和季蘇緬來過這裏,對這座城市印象很好,他喜歡這裏的安靜,喜歡能看到日出的房間,這裏給他一種遺世獨立感,像那一年的杏園,只是心情迥異。

他有時候甚至不開車,坐著火車沿途觀景,他看到過山谷裏霧氣籠罩的小車站,火車一路開進去,從霧中穿行而過,將它打散,但火車開過,一轉頭,又擁抱在了一起,顯得溫柔又纏綿。

但今天很不巧,霧氣不僅僅集中在山谷車站,整個新州都被濃霧籠罩,公路擁堵,輪渡停航,廣播裏一直滾動播出天氣預警,他開上太平洋高速的時候,能見度不足百米,宛若仙境,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怕打擾季蘇緬考試,他留了條語音信息說路況不好,可能要晚一些到,季蘇緬回覆他說一定不要趕,註意安全。

霧天開車太累了,精神高度緊張,他一路上看到數不清的追尾事故,有些還是連環車禍,小心翼翼地繞過,一路走走停停,有時霧太大,他甚至還需要停在路邊等。他時刻關註著天氣信息,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追著這團霧在跑,總是聽到有些地方霧已經散了,但這條路還是那麽朦朧,原本一個多小時的路程,開了六個小時才到。

十二點半,他拿了季蘇緬在前臺給他留的房卡,刷開了房門,客廳燈亮著,不只是燈,電腦屏幕也亮著,界面顯示著早已結束的考試結果,92。

他笑,輕輕推開房門,季蘇緬已經睡著,他退出門洗澡,又回覆了幾個郵件,在淩晨一點半,終於躺下了。像打了場疲憊不堪的硬仗,他長舒一口氣。

季蘇緬似乎察覺到了旁邊有人,翻身過來抱住,仲磊揉揉他的腦袋輕聲說沒事了睡吧,但下一秒,就被一條大腿砸在身上,他也沒動,由著他搭著,心滿意足地閉上眼。也不知睡著了沒,或是睡了多久,他感覺懷裏的人好像是被噩夢驚動了一下,習慣性地摟緊了一些,卻聽到一聲微弱的“磊哥”。

“嗯,我在。做夢了?”

季蘇緬沒應聲,呼吸有些急,很莽撞地挪動身體,幾乎要趴在仲磊身上,整個人以一種不太舒適的姿勢蜷縮著,一只手抓著他的肩膀,兩條腿更用力地夾住他的腰和腿,輕輕地蹭,找不到出路似的焦急。仲磊揉了揉他的背問怎麽了,他抱得更緊,緊到幾乎顫抖,隨即像是觸及到了什麽關鍵的按鈕,“嗯~”了一聲,纏綿婉轉,仲磊陡然清醒,笑了笑,“不是做噩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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