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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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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暴雨

吹龍的夏從來都是悶熱的,今年卻是雷雨不斷。一整天的狂風大雨讓整個街道都陷入死寂,沒人會在這種天氣裏亂跑。

但是天氣再惡劣,也抵擋不住對於近在咫尺的權勢的渴望。

九曲朔收了皇後的訊息,就火速召集親信屬下,通過喬家和王家這些年在玉龍宮埋下的釘子,掌控了玉龍宮的侍衛。

“王爺,這會不會太倉促?”幕僚很是擔心,畢竟吹龍禁軍就在城外不遠處駐紮,要是他們攻進來,單憑那些侍衛是不夠看的。

九曲朔卻說:“如果不趁現在父皇還沒拔掉我所有的人……哼,再等下去只會更被動。只要我掌控了玉龍宮,逼父皇下詔就行了。何況我那個大皇兄總該為他的未來做點事。”

因為之前吹龍發生的各種事件,禁軍暫時由唐毅所管轄。而大皇子九曲淩則很得唐毅喜歡。九曲朔自以為主意極妙,便迅速將各屬下幕僚的任務分發下去,還派人“特意”通知了九曲淩。

九曲淩收到這個消息,眼睛都要瞪圓了。

沒想到這麽快。雖然最近幾天都沒有去皇宮,不過清泉宮那邊一直很安靜,似乎沒聽說絕音歸來。可眼下九曲朔已經要動了,這該如何是好。

送信的人還等待著他的回答,九曲淩略微思考片刻,就說:“回你們王爺,我立刻去城外。”

送信的人一走,九曲淩一邊穿衣一邊吩咐屬下:“把消息送進清泉宮。”

希望來得及。

雖然九曲淩也不知道絕音那裏是怎麽回事,不過自己現在只能竭力自保。九曲朔很狡猾,並沒有把所有的計劃全盤托出。一方面是不信任九曲淩,另一方面也是兵貴神速實在沒空多說。九曲淩對九曲朔手裏的兵力和勢力分析了一下,依然覺得這是一步險棋,一個走不好就要滿盤皆輸。而成功的把握卻並不大。

九曲傲天雖然近兩年身體不好,可積威猶在,他手裏的那只隱蔽在皇室之下的勢力多年不見,絕不可能毫無動作。除非九曲朔有辦法掌握這支暗兵,否則……九曲淩打算出城,一方面是查看守備有沒有漏洞,另一方面是暫時離開吹龍這個是非圈。

城門口的守軍在大雨中已經撐不住,全躲到城門之下。遠遠看九曲淩帶著幾名侍從策馬奔來,還有些疑惑。這麽大的雨,怎麽還會有人這時候出城?

在看到王爺令牌後,門被順利打開。九曲淩一出了城門就減慢了速度,反而並不著急。

看這裏的樣子,應該是還沒有動靜。如果貿貿然沖進禁軍,事後都會被降罪。何況那副拼命趕路的樣子也是做給九曲朔的眼線看的,四周荒涼,自然不需要再過多修飾。九曲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

“九曲淩已經離開吹龍城內。”同塵單膝跪在無觴面前,心思卻一直為無觴的身體擔憂。她隨侍尊上已有些年頭,還是第一次看尊上有疲憊不堪的神色。

霓裳發作起來是無休無止的,仿佛每一個黑暗都無法看到光明,仿佛每一次疼痛都會遏制呼吸。皮肉開裂的時候會覺得連喉嚨都一起斷裂開來,而曾經有用的血肉之藥,也終究到了極限。如果不是乾達婆族強韌的精神和體力,凡人根本撐不下來一年,何況無觴撐了兩年。連日來的大雨讓天氣忽然潮濕寒冷,無觴的體力不支,偶爾竟會咳嗽起來。每一次咳聲都是很壓抑,同塵可以想到,如果在渾身碎裂的時候,輕輕地一震都會讓疼痛加倍,何況這咳嗽是無法控制的。這讓無觴的夜晚更加難熬。止咳的湯藥喝了許多,卻不見好轉。這說明他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想到這裏,同塵就覺得心都揪起來了。

“九曲淩不會亂動的。牽一發而動全身。”無觴的手指在桌上很隨意的敲了兩下,然後說:“如果九曲傲天連他自己的兒子都不如,那死了也不可惜。讓他們折騰去。音兒到哪裏了?算日子,該到吹龍了。”

同塵說:“濁沂河河水上漲,似乎無法橫渡。恐怕公子還要等兩天才能回來。”

無觴不知在想什麽,只是垂下眼靜默了片刻,然後揮手,讓同塵離開。

也好。這玉龍宮很快就要成為染血的戰場,靡音一直不喜歡那樣的氛圍和味道。等他回來,或許這種味道已經被大雨沖得一幹二凈了吧?還有這身體,他一定會憂心。就算在自己是身邊也無法安睡,不如在外面的好。

滴滴答答的雨聲已經足以讓人煩躁,而眼前湍急的河水阻擋了回吹龍的道路。靡音的眉頭皺得十分厲害。

大批的商賈旅人都滯留在濁沂河附近的鎮店,渡口旁的酒肆茶館更是每天都有人等著。誰也說不準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離開。

前一天剛剛有人想要強渡河水翻船溺死,如今更是沒有一個船家肯出去了。靡音的心和濕冷的空氣相比,更顯躁動。抹茶依然沒有追上來,身邊的人也忽然消失了。來自吹龍的消息也斷了兩天,仿佛整個世界都寂靜成一片雨聲。離開無觴已經快半個月,不知道他的身體如何,不知道玉龍宮的形勢如何,不知道九曲淩有沒有安心的等待,不知道九曲朔是不是已經動手,不知道究竟要如何解去無觴的毒,不知道還可以和他在一起多久……這樣的思緒每天都在腦袋裏打轉。一刻都不停。

說來無觴似乎從不怎麽擔心他的毒似的,這一次也什麽都沒有說。靡音是覺得,無觴或許有辦法,只是還沒到時候。而無樂,是真的打算要無觴的命嗎?

就在樓下的茶座中,有一老一少在焦急的等待著雨停。那孩子懵懂無知卻全心全意依靠著父親,父親則不停地給兒子擦拭臉上的雨水,生怕他著涼。那樣子,該是真正的父子親情吧。上一輩子靡音沒體會過什麽叫父母親情,這輩子卻覺得,若是這樣的親情,那還好沒有體會過。也可能帝千歲,無樂和無觴這三個實在是人世間少有的極品了,才會有這麽奇妙莫測的親緣關系。靡音想著,忽然想到自己。在其他人眼中,和父親有這種亂/倫關系的人實在沒資格質疑其他人的親緣關系了吧?不過如果無觴真如樓下那位父親所做,為自己擦拭雨水噓寒問暖,一定會別扭異常。那如果現在忽然恢覆正常的親緣關系,靡音恐怕只會更加煩躁了。

自嘲的笑了笑,繼續轉頭去看雨簾。

臨近傍晚,雨勢漸小,九曲朔趕到玉龍宮西門,那裏已經有人打開大門接應他。

宮中埋下的人馬解決掉不肯屈服的侍衛,剩下的人得以迅速控制整個皇宮。九曲朔派一隊人馬去了後宮,掌控住還住在宮中的十三皇子九曲暄,他則親自帶人進了粹玉殿。

粹玉殿外一片安靜,只能聽到九曲朔及身邊人的腳步聲。他靜下來聽了聽,然後繼續向前。待來到華玉殿門前,就能聽到一陣說話聲,還有嘻嘻的笑聲。

九曲朔從來沒有如此緊張。他就站在成功的門口,往前一步就是皇帝的龍椅,往後一步……不,決不能想後面的事。逼宮本來就是破釜沈舟。這一場,只能勝不能敗,皇後還生死未蔔,九曲朔卻無暇分心了。

他吸了一口氣,伸手擦了一下被雨水沾濕的臉,然後推門而入。

華玉殿中一片燈火通明,九曲傲天見他進來,並沒有表現出震怒,卻有些驚訝的樣子。九曲朔用餘光掃了一圈,殿中除了九曲傲天,就是他的八皇弟九曲曜了。

對於九曲曜,九曲朔有些顧忌,卻並不在意。八皇子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不務正業,沈迷酒色,愛好中獨獨沒有權勢這一項。只要他不出聲,九曲朔是打算留他一命的。

“父皇,您不問兒臣擅闖之罪嗎?”

九曲傲天凝視的眼睛中帶著一種漆黑的,說不清是什麽的情緒。這眼神讓九曲朔的心都要跳到喉嚨中了。

“你已經做好準備了嗎?”九曲傲天說。

九曲朔的喉嚨動了一動,然後說:“是。兒臣想請父皇好好頤養天年。”

九曲傲天說:“哦?這麽說現在外面已經都是你四王府的人了?”

九曲朔說:“他們只不過是和國的忠臣,兒臣所為,也不過是為父皇分憂。”

“哼。”九曲傲天冷冷的看他:“你有何資格做這位置?怎麽?看皇後被廢,你就擔心地位不保,馬上就慌了手腳坐不住了?難成大器!”

九曲朔臉上出現動容。父皇這意思……聽起來也是胸有成竹。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九曲朔又咬著牙往前邁了一步,說:“現在門外幾千侍衛都在等待著兒臣的命令,請父皇早下決斷。”說著,他竟跪下身去,把逼宮的戲演的有了那麽點悲劇的意思。

九曲傲天又是半天無語。這時殿內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毫無緊張感:“哎,父皇,難得四皇兄一片孝心啊,不然,您就成全了他?”

九曲傲天剛才被人逼著退位都沒有什麽反應,倒是聽到九曲曜的一句話,差點一口氣憋過去。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給朕滾去一邊呆著。

九曲曜用扇子掩著嘴,嘻嘻哈哈的又笑了很久,也不知道他是假裝掩著的那,還是故意氣九曲傲天的。

九曲傲天說:“開門。”

賢公公立刻走到門口,不顧九曲朔疑惑的眼神,打開了華玉殿的大門。

陰冷的寒風一下子布滿整個大殿,伴隨著潮濕空氣湧入的,還有刺鼻的血腥氣息,讓人不自覺的皺起鼻子。九曲朔心裏一沈,暗道不好。

九曲傲天說:“你的幾千手下那?你的侍衛那?你自己看看,是否還在你身後?”

沒有蟲鳴和其他聲響,整個玉龍宮只有雨聲不斷,卻襯得四周更為寂靜。那是一種莫名的死氣,膽戰心驚。

九曲曜微笑著走到九曲朔身邊,說:“四皇兄,趕緊向父皇求情吧。”

九曲朔僵硬著身體,緩緩站起身,然後說:“父皇您早已知道兒臣所做的一切了吧。您現在一定很失望。因為兒臣也不過這一點能力,無力和您爭鬥。”

九曲傲天說:“你的確是讓朕失望了。”

九曲朔說:“兒臣本以為只有六皇妹是您的親信,沒想到八皇弟也是深藏不露。這一次,兒臣認輸。成王敗寇,這道理兒臣懂得。請父皇賜兒臣個全屍。”

九曲傲天又看了九曲朔片刻,然後揮手:“曜兒,帶他下去。”

九曲朔似乎顫抖了一下,說:“兒臣不孝。”說著,就咬了咬牙。

九曲傲天一下就想到,怕是和皇後一樣,也服了毒藥,連忙走下殿中。

九曲朔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那毒更為迅猛,幾乎沒有回轉的餘地。九曲曜伸手去探他鼻息,然後搖了搖頭:“四皇兄已經去了。”

九曲傲天臉上露出哀痛的神色,剛才強撐著打起的精神也瞬間垮了下去。

“其實朕本打算饒他一命的……”九曲傲天說道。

九曲曜挑起嘴角:“四皇兄向來驕傲,必不肯茍活於世。父皇也不必太過傷心。”

九曲傲天說:“算一算,朕只剩六個兒子了。”

九曲曜說:“父皇不必憂心,如果快一點,或許還能趕得及見十三皇弟那。”

九曲傲天臉色一沈:“你什麽意思?暄兒如何?”

九曲曜說:“四皇兄另外派人去了落思宮,可能德妃娘娘和十三皇弟都已經……”他說著,擡手揚起一片藥粉:“而父皇您,可要走快一點,不然黃泉路上,十三皇弟是不會等您的。”

盡管九曲傲天迅速的往後退了一步,可細小的粉末還是落入了他的鼻子中。只覺得一種詭異的花香立刻洋溢開來,霎時就竄進了身體中。九曲傲天只覺得喉嚨仿佛被人掐住了一般,根本無法呼吸。他掙紮著,不停地用手去探不遠處的九曲曜,可卻失了焦距,無法抓到那人。

為什麽?九曲曜不是暗子中的一人嗎?不是應該盡心盡力的輔佐自己嗎?他不是唯一不想要權勢的兒子嗎?怎麽會?

九曲曜垂下眼角,涼涼的說:“怎麽會有不愛權勢的皇子那?如果我是真正的八王爺的話,或許也會為這個位置拼上性命吧?可惜,我不是。”

九曲傲天已經聽不到了,他七竅流血,死在了九曲朔身邊。

九曲曜一合紙扇,然後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說:“可是公子就是不愛權勢的皇子啊!難怪尊上這麽喜歡他。嘖嘖。”

不知不覺,外面的雨已經停了。血腥氣息似乎也被雨水沖刷幹凈,完全沒有痕跡。九曲曜知道,今晚的事終於結束。至於明天那套“四王爺毒殺皇帝,終被暗子誅殺”的謊言,就讓九曲語去說吧。還有上留存於世的大王爺九曲淩,七王爺九曲朗,九王爺九曲熙和十王爺九曲昭,相信他們會很感謝自己所做的一切。

九曲曜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的去找個清靜的地方睡覺了。

“公子請不要焦急,安全要緊。”浮影再次出現在靡音身邊時,已經又過了兩天。

靡音說:“你之前是回去千歲宮了?”

浮影說:“尊上吩咐屬下去查些事情。”

靡音瞥了他一眼:“查什麽?”

浮影說:“舞流雲。”

靡音皺起眉頭,想了想,有點什麽念頭一閃而過,卻偏偏沒有頭緒。於是便說:“我等不及了。”

浮影說:“公子有何吩咐?”

靡音說:“跟我去下游。”

再不離開這裏,靡音已經要郁悶的瘋了。這根本不是安閑度日的時候,偏偏滯留在這裏無法動彈。明知道玉龍宮乃至吹龍、和國都要亂七八糟了,自己卻好像沒事人似的在外面亂晃。不由地埋怨起這天氣來。聽聞下游不遠處原本有一座橋,但卻因為年久失修和洪水沖刷已經坍塌,只有橋柱還在,靡音就已經打算要想辦法借助那些橋柱到對岸去。

作者有話要說:

抹茶:宮裏出了好大的事啊。

靡音:嗯哼。

抹茶:你居然還在外面亂跑?

靡音:嗯哼。

抹茶:你都不著急嗎?

靡音:嗯哼。

抹茶:你變成鸚鵡了?就會這兩個字。

靡音:嗯哼。

抹茶:= =你是自動回覆嗎?

靡音:你好,我現在不在,一會回來再和您聯系。

抹茶:~~o(>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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